《勾引俏名捕》 第1章 尚善国在这片大陆称不上什么超级大国,但拥有三个闻名天下的女官。其中,在绿林江湖中称号最响的便是六扇门第一名捕——苏觅音。 传闻,没有苏觅音捉不到的犯人,不论对方武功多强、靠山多硬、势力多大,苏觅音总有办法将人犯绳之以法,除了…… “曹校尉,还请你随在下走一趟衙门。”淡然的语调、温和的气质,苏觅音脸上泛着一层润泽光辉。她有一双猫儿眼,平常时候黑瞳圆睁着,长长的羽睫扇呀扇的,给人一股春风拂面似的感觉,无奈时,那双眼睁得更圆更大,却没有多少威吓,反而平添几许天真。 曹天娇身子一颤,整个人兴奋得发抖。 “小苏,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啊!”她熊抱住苏觅音,上下齐手吃豆腐。 “曹校尉自重。”低喝了声,苏觅音身子一旋,躲开骚扰。 “小苏,四天又三个时辰不见,你一点都不想我吗?”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我以为你是特地来找我幽会的,可你如此冷淡,呜……阿娇好伤心。” 苏觅音的脑袋胀了一倍。要说曹天娇是大陆上最会打仗的人,绝不为过,她为尚善国立下的功勋足以让她成为第一个异姓封王的人。 但曹天娇至今仍是个校尉,原因无他,她太喜欢调戏女人了,不分场合、不看对象,合了心意,便上前纠缠一番,连皇后娘娘都不放过,以至于从大将军一路被贬,到现在只能做个小小的城门校尉。 今晚,苏觅音执行数年如一日的巡夜任务,听得十里花街哄闹,过来查看,才知醉香楼发生命案。 当朝驸马和太师在醉香楼里被杀,而密闭房间里只有曹天娇一个活口,她是不是凶手尚难定论,可嫌疑绝对不小。 还有一点对曹天娇很不利,半个时辰前,有人听到她和两位大人剧烈争执,随后,驸马和太师便遇害了。 苏觅音很为这位名将惋惜,怎么这样会招祸?但还是不得不请她上衙门说个是非黑白。 “曹校尉,这件案子非同小可,请你配合官府调查。” “小苏,你怀疑人是我杀的?” “没有确实罪证前,在下不会做出任何判断。” “总而言之你就是不相信我!哼,阿娇生气了,我自己去大牢,不劳你捉我。” “曹校尉,现在只是请你配合调查,并非判罪,你也不须入监。” “你不相信我,我便去坐牢,反正……”曹天娇一挥袖,往大牢方向走。“你不喜欢我,我就不要你关心。” 苏觅音再次肯定曹天娇是个比任何江洋大盗、豪门亲贵都难缠的人物。 她目送曹天娇窈窕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中,没有追过去。她言行虽癫狂,倒还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不必担心她逃跑,倒是这桩案子…… 她反复检查了两次现场,试图为曹天娇找到有利的证据,可惜一无所获。 “曹校尉虽莽撞,却非残酷之人,她要杀人,也不至于弄得……”到处血迹斑斑,两具尸身面目全非,饶是苏觅音逮捕过无数凶犯,仍觉今夜的凶手阴狠毒辣。 若曹天娇没杀人,何以凶器和她惯使的相符?她百思不得其解。 “唉,曹校尉,你到底得罪了谁?”叹息一出,她自己先失笑。曹天娇得罪的人多如海,要全部比对,曹天娇大概已老死在牢里。 一条路不通,就换另一条走吧!苏觅音退出房间,找上醉香楼的老鸨。 “嬷嬷,今晚伺候驸马和太师的是哪几位姑娘?”既然双方是因为争风吃醋而起波涛,或许楼里的小姐们知道些什么,苏觅音决定从这方面开始调查。 “回大人,驸马爷和太师是自己带人来,没要我们楼里的姑娘。”老鸨说。 自备姑娘上青楼,这是什么诡异的习惯?但却侧证了曹天娇强抢别人心头好的行为,不妙啊! 苏觅音心弦震荡,面上却没有表情。 “从头说起,驸马和太师带了几名姑娘过来,眼下人又在何处?” “这个——”老鸨回身尖喝了句。“小王八们!驸马和太师带来的姑娘呢?” 苏觅音突然起了很不好的预感。不会这条线索也断了吧? “把人都召齐了,厅里说。” “是,大人。”老鸨赶紧找人去。 苏觅音在前厅等了约半刻钟,才见着十几名四肢不全、歪瓜劣枣似的人物。 “这醉香楼里就……十八个人?”她没有歧视之意,但如此三等妓寨却能吸引驸马、太师之流的尊贵客户,谁信没问题? “回大人,自前头开了一家迎欢苑把咱们醉香楼“的红牌姑娘挖光后,这楼里的生意就一日不如一日,现在也只是强撑着,门面……是难看了点。”老鸨赧然。 “却很吸引人。”苏觅音回以别具深意的一瞥。 老鸨身子颤抖,笑得牵强。“亏得驸马和太师念旧情,偶尔来捧场,让咱们不致饿死。” “如此说来,你们是失了顶梁柱,担不担心明日无依?” 老鸨愣了一下,开始哇哇大哭,号得凄厉,都快冲破房顶了。 苏觅音脸上带着平和的笑容坐下来,就看他们一个接一个扯着喉咙,哭声震天、眼泪稀少,果然是很有趣的一群人。 突然,她的目光被墙角一个狼形图案吸引住了—— “娇”。那是曹天娇的独门标志,看墨色鲜明的样子,应该是她刚才说要自己去大牢、离开醉香楼时画的。 她留下那记号是想通知她的师兄“盗神商”商昨昔,自己被冤入狱,让商昨昔来救她? 鼎鼎有名的盗神要入京,天下还能安宁? “盗神商”、“娇”,这鬼谷两大传奇人物……又是一桩麻烦事。 但苏觅音也没抹消曹天娇留下的暗记。她直觉这桩案子还很深,自己看到的只是表面,要探出真相,还得要好长一段时间,若有人想乘机谋害曹天娇,有商昨昔在,也不致轻易得手。 她的手指在桌面轻敲两下。“各位可伤心够了?在下还有很多事想请教你们。” 满室的哭号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苏觅音忍不住想笑。这些天兵是哪里冒出来的?戏都做不全,也想骗她! 看来她得好好查查醉香楼这间妓院了—— 鸡鸣时分,苏觅音问完醉香楼诸人的口供,返回住宅。 才到房门口,她忽觉自己被两道凌厉的视线锁住,冰凉的气氛细细密密地布了满屋。 “可是盗神商大侠?”她拱手为礼。 “苏大人果然好机智,难怪敢与我鬼谷作对。”一道轻扬的声音,就像抚过林间的微风。 苏觅音实在很难将那名动江湖近十年的盗神与这声音联想在一起。 “商大侠误会了,在下并未为难曹校尉。” “但小师妹确已入监。”声嗓响起的同时,一道寒光便袭向苏觅音面门。 “曹校尉是自己进大牢的。”苏觅音飞一般地退,不欲和商昨昔交手。 “官字两个口,你们这些当官的话能信吗?”寒光后,那道白色的身影闪得耀眼,面如冠玉、人如玉树,商昨昔出人意料地年轻。 三尺青锋在手,咄咄相逼的剑芒不离苏觅音身前三寸。“放出小师妹,否则商爷我要你血溅五步。” “若曹校尉真的杀人,哪怕在死,也要将她绳之以法。若曹校尉是无辜的,不管谁要害她,在下都会舍命相护。”私下斗殴是违法的,苏觅音还是坚持不拔剑。 “笑话,我们江湖人自有江湖规矩,哪里轮得到你们官府来管?”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既为尚善国民,岂有不遵王法之理?” “遵法?”商昨昔大笑,飞扬的眉宇间自有一股潇洒。“苏大人遵法,见了盗神,却只是逃避?” 苏觅音平和的面容闪过一抹精光。“在下并未接获任何有关商大侠窃盗的报案,一切不过是江湖上的风言风语,岂能作准?” “哪怕无人举报,自古官贼不两立,名捕遇盗神,岂有不动手的?”商昨昔手上的攻势越发凌厉,瞬息发出的八十一剑让苏觅音几乎退无可退。 “名捕、盗神不过是虚名,在下敬重商大侠英雄仗义,何苦相逼,有损情谊?”她身子一折,翩翩然化作秋风中的落叶,自剑光中穿出,落到了庭院。 谁说苏觅音顽固不通、死板迂腐?她分明是以温和为表象,狡猾做肚肠。商昨昔眼底的光彩更炽。 “小捕快,你不知道吧,商爷最好的就是虚名。”笑声中,剑芒成网,罩向院中人儿。 “商大侠。”苏觅音再退,跃上屋顶。“在下敬你是豪杰,已多方忍让,也请你自重。” 见鬼了!哪个白痴传出盗神商昨昔风流潇洒的流言?这厮根本是个不可理喻的混蛋。 “小捕快,商爷成名时,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你忍让我?传出江湖,商爷我的面子朝哪儿放?”他唇角勾笑,眉眼间就是一派“我要找碴”的态势。 苏觅音气苦。“商大侠,在下并不怕你。”只是官服在身,有些事不好妄为。 “不怕就放马过来。”勾勾手指,商昨昔笑得浪荡不羁。 “你——” “婆婆妈妈——啊,不好意思,你本来就是个婆娘,畏惧怯战也属正常。” “商昨昔,你不要欺人太甚!” “欺你又如何?反正你不敢还手。” “哼!”她横剑在手,飞出的剑鞘直取他面门。“看剑!”皓腕微震,剑穗先飞起,满目缤纷。 “来得好!”他毫不犹豫,挺剑直刺。 剑尖对剑尖,半空中爆出一阵火花。 苏觅音不语,如影随形地追击商昨昔。 商昨昔连接十余剑,也退了十几步,却更兴奋得眼神发亮。 “有意思!” 别说他看不起女人,出道多年,他未曾尝过一败,可算是目中无人。 很久以前他便听过苏觅音的大名,但这种官府哄抬出来、未经江湖洗练的角色,真正对上,能顶个几招?对于所谓的“名捕”,他是不屑的。 这次偶然入京找曹天娇,却碰上她被冤入狱,而那笨蛋师妹还在醉香楼给他留下暗记,叫他快走。 开什么玩笑?他堂堂盗神会输给一个虚有其名的小捕快? 所以他对苏觅音的初始印象极糟,夜入苏家,他纯粹只想找麻烦。可苏觅音的反应却教他大吃一惊。 她既不死板迂腐,也不软弱,手底下把式挺硬,看起来脾气很好,实则性烈如火,真踩到她的痛处,爆出来的能量媲美火炮。 一个真正可与盗神并肩的名捕啊……她彻底勾起了他争强夺胜之心。 “痛快,商爷很久没遇到一个值得一战的对手了,今天我们就分个高下。” “奉陪!”她真动怒了。 他往前跑,她在后头追,两道身影一白一红,自屋脊上飞过,拚的不只是招式,还有内力。 跃上一座高楼,他折返身子,刷地刺出雷霆万钧的一剑。 她没有硬接,娇躯后仰,避过一击。 “你以为这样就逃得了?”他手里的长剑不停划圆,勾出一张天罗地网。 “十八岁出道至今,在下从未逃过。”她身子斜飞着冲出剑光包围,化成横过天际的那弯虹彩,带着炫耀光芒反冲向他。 “好胆量,但光有勇气是打不过商爷的。”他出手更快,教人看不清招式,只有缕缕残影在空中倏闪即灭。 盗神果然不凡——这一刻,她才真正有了些许紧张。 “打不打得过不是靠嘴巴说,手底下见真章。”偏偏她也是不服输,被逼到无路可退时,战意更强。 “那就让你见识一下商爷的绝招——” “慢!”她刺到一半的长剑突然收回。 “干什么?害怕啦?” 她闭上眼睛,细听片刻。“火防钟声!” “看到了,在你左后方大约半里处,一股浓烟腾腾地往上冒,应该就是起火处。” 她迅速转身,脸色发青。“该死!”拔腿就要朝着火的地方跑。 “想逃?”商昨昔一个转身挡住她。“得先问过我手中的剑。” “商大侠,你没发现吗?起火的地方跟醉香楼同一个位置。” “那又如何?” “醉香楼是今夜命案现场,关乎曹校尉的清白,在下得赶过去查看。” “你赶去也只能看到一堆残屋破瓦,毫无意义,不如陪商爷打个痛快。” 这个人脑子有病吗?分不清是非轻重! “商大侠,这件案子关系重大,莫非你不担心曹校尉性命安全?” “我确实不担心。一个连调戏皇后都死不了的女人,会因为一桩小小命案丢掉性命?” 她一时无言。相比曹天娇以前闯的祸,今天这一件似乎还算好。 “既然如此,商大侠何必苦苦相逼?” “不逼,哪里找得到好对手?” 苏觅音很是气苦。这男人根本是在玩她! “在下心急公务,恕不奉陪,商大侠若要趁人之危,请便。”再不理会他,她飞身奔向醉香楼。 晨曦中,她大红的官服一身闪耀,衬着娇艳金芒,说不出地动人心魄。 商昨昔目送她鲜红的身影消失,半晌,模着下巴坏笑。“激将法对我不管用的,小捕快,你还太女敕。” 要找麻烦,就玩个彻底,他才不在乎被叫小人,高兴就好。 正如商昨昔所言,当苏觅音赶到醉香楼时,只看到一片疮痍和十八具死尸。 为什么会这样……她检查了一遍,确定是醉香楼那十八人无误。 傍晚发生命案、清晨楼毁人灭,是单纯的巧合?她很难相信。 版知城防司一声,她只身入了醉香楼。哪怕烧得只剩半副壳,她还是要再搜一回。 苏觅音慢慢地巡,从前院穿过大厅,来到后园,曾经富丽堂皇的回廊已烧得面目全非。 再过去就是发生命案的那间房了——她突然停下脚步,鼻端窜进淡淡的火油味。 这不是意外走水,是有人纵火!她和如春风的眉目罩上寒冰。 “怎么烧的有差吗?反正都已经烧光了。”一把调笑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商昨昔?!”她诧异地举剑横挡,避过他偷袭似的一击。“你怎么可以进来?” “横竖我已经进来了。”他从头到脚就写着——我就是要找你麻烦,怎样? 苏觅音咬牙。“在下可得罪过商大侠?” “你是捕头之王,我是盗中之神,自古官贼不两立,你我注定是对手。” “商昨昔,你真以为我不敢捉你?”他要再妨碍她办案,她便捉他进监牢。 “说话算话?”他反而兴致勃勃。 “你……”她气得发抖。 “撒谎会变小狈喔!”他对她勾勾手指。“快啊,还犹豫什么?快点来捉我……” 她胸膛起伏不定,圆瞠的猫儿眼几乎射出火光。 “小捕快——危险!”邪肆的笑忽地凝在唇边,他雪白的身影像夏日的柳絮,飘飘扬扬地在风中飞了起来。 她怔愣过后,猫儿眼一瞪,跳起来冲向他,直刺的长剑看似正击他面门,却掠过他耳畔,击飞了三枚偷袭他的暗器。 “留活口!”两人错身而过的瞬间,她低喝。 “啊?”他惊呼,长剑正从一名黑衣人胸膛拔出。“早说嘛!” 是他动作太快好不好?苏觅音闷着一肚子气,只能对另一名黑衣人发泄。 “是谁派你们来的?醉香楼的火是不是你们放的?”一个字出口,便一剑招呼上黑衣人的衣服,两句话问完,对方已衣不蔽体,好似逃难了一整年。 “小捕快,我不知道你有这种变态嗜好,喜欢割男人衣服。”他很好奇,她越生气,似乎功夫就越厉害,到底能发挥到什么程度呢? “商昨昔,你只会逞口舌之能吗?” “我还有没有其它本事,咱们再打一场你不就知道——什么东西?”他瞪着黑衣人忽然抛出的红色圆球,苏觅音一剑刺过去,他脸色一变。 “不要硬接!”那是震天雷! “什么?”稍微走神了下,但她仍改刺为挑,将暗器远远地送飞出去。 “这样不行。走!”不等暗器落地,商昨昔一把拉住她往外跑。 “你们跑不掉的。”黑衣人冷笑,那本来烧得半塌的回廊瞬间整个垮掉。 接着,又来了四个黑衣人,手持巨网,从天而降。 “呿,一点破东西也敢拿出来献丑。”商昨昔剑化流星,破开巨网。“小捕快,你可别再心慈手软啦!” 苏觅音默然,迅即的四剑穿透四人喉咙。 这时,一道绿光突然袭向商昨昔的手腕。 “小心!”苏觅音挥剑阻挡,绿光却顺着剑尖缠上她右手。“这是——” 商昨昔回头一看。“鸳鸯锁?!”他长剑一抖,想要替她解去腕上的束缚,却已不及,反而将自己赔了进去。 苏觅音看着连接她右腕与他左手的绿线,脸色一黑。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传说——鸳鸯锁,锁鸳鸯,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这东西怎么可能真的存在?”唯有死亡才能解开的暗器,将她和他连成一体,也就是说……只要活着一天,她永远别想摆月兑他。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悲惨的意外吗? “不必担心,反正你们很快就会死了,到了地狱,鸳鸯锁自然开解!”黑衣人仰头狂笑。 “呸,一把鸳鸯锁就想困住商爷?作梦!”商昨昔拉着苏觅音,逃势不歇。 鸳鸯锁虽然麻烦,但不致命,让他介怀的是那颗被她挑飞的震天雷,那东西要是炸开来…… 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震天雷落地,掀起狂暴气浪,掠上半空的两人被震飞了几个跟斗。 商昨昔和苏觅音狼狈地跌落地面。 “幸好只有一颗。”他说。 “你确定?”她分明看见黑衣人又丢了三颗出来。 他也见到了。“该死!不是说京城的治安很好吗?怎么震天雷像雨一样地下?” “抱歉。”是她管理不周,亡羊补牢,时犹未晚。她飞身前扑,就想去抢那三颗震天雷。 “闪——”同时,他掠向高空。 “唔!” “呃!” 默契太差。 本来,以他们两人的武功,不管是要抢下震天雷,或者逃出危境,都不成问题,但现在他们被鸳鸯锁绑着,一个往左、一个向右,便麻烦了。 商昨昔和苏觅音跑到一半,发现身子又不由自主地被扯回去,大惊失色,也恍然大悟。 “来不及了,先逃再说。”他抱住她的腰,慌不择路地往前窜。 她吃了一惊。性命交关的时候,他竟用身体保护她…… 轰、轰、轰——连续三颗震天雷炸开,整个天地好像被装入坛子里,用力晃荡一样。 天暗了,地面裂开几道缝隙。 “小心!”她飞起身子,拉着他一起避开突然出现的地缝。 但命运有时是很会玩弄人的。他们往上飞是躲过一劫,却闪不掉那先遭火焚、又遇震荡而倒塌的楼阁。 砰!商昨昔和苏觅音一起被砸进地缝中。 眼前变成一片黑暗的时候,他们以为自己死定了,但这一下落,却像没有止尽般,不停地往下坠、往下坠—— 也不知过了多久,咚,两人同时落入冰冷的水里。 幸好水不深,他们很快站了起来。 “这是……”她讶异地看着身处之地。想不到醉香楼底下别有洞天。“地底河?” “管它什么河,先逃再说。”震天雷的威力还没发泄完,整座地洞在摇晃,隐隐有塌陷之迹。 “下潜。”地底河是有出口的,只要他们能躲过被活埋的危险,就能逃出生天。 “喂——”商昨昔惊呼。 他还没来得及说,他不会游泳啊! 第2章 商昨昔无法呼吸,胸口闷得好像要爆开,他张嘴想喊,冰冷的水便往嘴里灌。好痛苦……谁来拉他一把? “商大侠、商大侠……”一个几分熟悉,也有更多陌生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啊……”他的低吟逐渐变成惊呼。 “商大侠!”一记低喝在他耳边炸开。 “哇!”他倏地从床上翻坐起来。“什么人……” 眼前映入一张花般玉颜,翠黛的柳眉下是圆圆的猫儿眼,琼鼻精巧,唇含春风,好一个美人胚。 慢着,这张脸怎么越看越眼熟…… “苏觅音?!” “正是在下。”她颔首微笑。“商大侠还有哪里不适?” “你——女的?” 她曾经化做男儿身吗?没有吧?“一出生便是女儿家,从未变过。” 是啊,尚善国三大女官,名捕苏觅音、巡按水无艳、御史花想容,不是姑娘,难道还会是须眉? 问题是他看惯苏觅音一身大红官服、仗剑对敌的模样,这时乍见她布衣衫裙,犹然难掩丽质天生,一时竟认不出人来。 双眼离不开她的脸,他靠得近了,恍惚间似是嗅到春风袭来,温暖中带着微醺的气息。 惊慌的心定了,代之而起的是一股淡淡的依恋和安心。 “商大侠,”她轻轻推了他一下。“你还好吧?” 他倒吸口气,别过头,打死不说自己对她的惊艳了。 “商大侠?” “我没事。”他这才发现自己也换了一身粗布衣裳。“我们现在在何处?这衣服……哪儿来的?”本想问是不是她替他换的衣,可话到嘴边,又莫名地吞了回去。 “这里是太阴山。我们昏倒在河边,是阿土伯夫妇将我们救回家的。”正如她所料,地底河是有出口的。 “太阴山?距离京城可有五十余里路。” “不管距离远或近,我们现在都不方便回去。”她指着两人手上的鸳鸯锁提醒他。 “一把破锁而已,只要找到我大师兄巧手天匠顾明日,必能破解。” “顾先生人在何方?”这玩意实在太奇怪了,在他昏迷的时候,苏觅音试过拿火烧它、拿剑砍它,想不到才指般粗细的锁链居然水火不侵、刀剑难伤,她差点绝望,以为今生都难得自由了。 “这个……”他耸肩。“不知道。大师兄出门从不留口讯,要找他得花些时日。” “那就有劳商大侠尽快联系顾先生,解我俩之危,在下先行道谢。” “什么话,你的事就是商爷的事,我们——”等等,话好像越说越不对劲了。商昨昔很苦恼,对着女装的苏觅音,他只觉手脚被束缚住了。 她也注意到了,一场变故后,商昨昔似乎变了样子,挑衅似的猖狂不见了,他现在对着她,居然会脸红。 真是别扭。如果可能,她现在就想告辞回京,奈何……她真想剥了那群黑衣人的皮。 轻咳两声,她故作镇定。“睡了两天,商大侠该饿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好啊!”他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哪里有东西——哇!”他被背后的人影吓一跳。“你跟在我身后干么?” 她看了看两人手上的鸳鸯锁一眼。 商昨昔额冒青筋。“我要剥了那群黑衣人的皮!” 她脸上闪过一抹艳红。这算不算英雄所见略同?可她是官府中人,和他一样有着动用私刑的念头,岂不愧对圣恩? 那抹红色令她流露一股女儿家的娇态,他低下头,心脏怦怦跳。天杀的,她怎么好像越来越漂亮了? “那个……你……我……算了,先去吃东西吧!”他变得好蠢。 “商大侠不舒服?”她瞧他脸色乍红乍白的,好诡异。 “商爷好得很,我……”罢了,不提了,想到就气闷。 他径自往前走,受限于鸳鸯锁,她只得步步跟随。 尽避没有她指引,他依然靠着灵敏的鼻子找到厨房。木桌上摆了一碟馒头、几样小菜,并不精致,但山蔬野果也别具一番滋味。 商昨昔睡了两天,着实饿了,坐下来,拿起筷子便吃。 她坐在他旁边,却没动手。 半个馒头下肚后,他才发现她的异样。 “你不吃?” “商大侠先用。” “一起吃啊,你客气什么?” “我不方便。”她被鸳鸯锁扣住的是右手,于日常生活的影响更大。 商昨昔一股气闷在胸口。这个仇一定要报——他恨恨地放下筷子。 她愣住。商昨昔转性了,居然会礼让她?若非两人一直铐在一起,她还以为眼前的男人被掉包了。 “我还不饿,商大侠睡了两天,还是你先用。” “叫你吃你就吃……”他吼到一半,忽又噤声。冲着个女人发脾气,算什么英雄好汉?他忍住气,硬是挤出一抹笑。“本不该与姑娘相争,是我的错,你先请。” 她明白了,他很在意她穿上女装这隐隐约约散发的柔软。 螓首微低,樱唇含笑,她是在春风中淘气飞舞的桃花女敕蕊,不止艳丽,更是狡黠。 商昨昔愤怒的同时,又有几分羞恼。 “不吃算了。”他起身就要往外走。 “商大侠……”她看着两人的手。 他快疯了。不过身边多了个女人,为何变得如此麻烦? 咬牙切齿的,他又坐了回去。 “多谢商大侠美意,在下就不客气了。”拿起筷子,她开始吃饭。 他别开头,右拳握得喀喀响,这个女人有毛病啊,她干么一直笑…… 可恶,她又笑了,笑得他心慌,脸上有一种奇怪的热蔓延。 金乌西落,商昨昔看着逐渐笼罩大地的夜幕。 “你不是说救了我们的是一对山间猎户,人呢?天都黑了怎么还不回来?” “阿土伯夫妇进城买东西,明天才会回来。”苏觅音边说,咬断手中的线,终于补好那件在激战中扯裂的官服。 商昨昔看着衣上细密的针脚,眼神有几分痴迷,原来她不止美丽,还很贤慧。 油灯昏黄的光芒照得她的侧脸莹润如玉,自肌肤里透出一种温柔的光采,缓缓地,点滴渗入他心扉。 他瞧着瞧着,神智微晕,好象饮得半醉微醺。 “商大侠,你的衣服要不要也补一下?”她指着他那套收在床头,同样扯裂好几个口子的白衣。 “啊?”他愣了下,胸口发热。“好。”他呆呆的,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便把白衣递给她。 她接过来,很自然地替他补起衣上的破洞。 他看着她的侧脸发愣,明明两人都没再说话,他却感觉彼此诉说了千言万语,一点理解、一丝温柔,在心湖里荡漾。 “好了。”她将白衣重新递还给他。 他恍神了,却不知道伸手接。 “商大侠?”她轻推他一下。 “啊?喔,谢谢。” 她低头,看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又想笑了。 她依然是苏觅音,不过是换了一身装束,他对自己的态度竟然改变如此之大。 他是接受不了她的女子装扮呢?还是生性害羞?很难想象,一代盗神竟然不习惯与姑娘相处,除非…… 她并不自大,却仍忍不住想旬是自己的容貌迷晕了他。 “你笑什么?”他也知道自己蠢,所以讨厌她笑。 “没有。”她迅速收敛了笑意。 她不笑了,他又觉得可惜。那唇角微勾,带起缕缕春风,若能长久该多好?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想看她笑,又不想她笑……南辕北辙的两件事,任它天荒地老也兜不在一块吧? 烦死了。他走到床边躺下。“既然阿土伯夫妇明天才回夹,我们就再待一晚,明日辞别恩人后,便出发寻找大师兄解锁。”闭上眼,眼不见心不烦。 “也好。”她手一挥,掌风熄了油灯,便在床下打起坐来。 他耳里可以听见她的呼吸,浅浅的,很平和,但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他睁开眼,看着床下的她。“喂,你不睡?” 她抿了抿唇,肯定自己没搞错。面对女装的自己,商昨昔确实经常脑筋打结。 “男女授受不亲。”她尽量让自己严肃点,别再刺激他。 但他还是呆住了,扭动着身体,好象底下那张床变成了烙铁。 他们锁在一起,没理由叫她一个清白姑娘跟他一起睡吧?但让女孩子窝床下,他一个大男人高床软枕,除非他商昨昔变成一个没种的浑蛋。 “起来。”他脸色硬邦邦的,跳下了床。 “商大侠……” “我们对换。” “啊!” “上床去,呆着干么?”他语调不甚耐烦,但脸上却是一片红。 她想说,这两天他昏迷的时候,她在床下待得很习惯了,他不必太介意。 “快上去!”他低吼。 看来是不能折他好意了。她微微拱手。“多谢商大侠。” 谢个屁啊!如果这一点小事就要她感激,那他昏迷两天,蒙她照顾、受她关怀,他是不是要叩首回报? 头一次这么痛恨自己不会游泳,等鸳鸯锁解了后,他立刻回鬼谷,学不会浪里白条的本事,他再也不出来! 鸡鸣时分,商昨昔收功起身,发现苏觅音已经醒了,而且…… “小捕快?”好居然换上官服。 商昨昔眯眼,那颜色还是红得刺眼,教人胸口发堵,但衬着她莹白面庞,却别具一番娇媚。 原来苏觅音不只女装漂亮,她身着官服,威风凛凛,一样好看。 她对他抱拳行礼。“早上安好,商大侠。” “哼哼!”他撇嘴。“穿这么正式……小捕快,又想去欺压哪户良民啊?”打死不能说,苏觅音这样子让他自在多了。 她要是想欺负人就不换衣服了,一套布衣衫裙可以直接压死他这个盗神。 “咱们今天就要告辞了,衣服自然得还人家,总不好蒙人相救,吃睡数天,末了连衣服都一并穿走。” 也是。想了想,他开始找衣服。昨夜被她搞昏头,补好的衣服随手一塞,却不知搁哪了。 “商大侠,你的衣服在这里。”她从枕边翻出一套白衣给他。“袖子部分我改过了,就算铐着鸳鸯锁,也能穿月兑自如。”这是他昨天上床时随手放的,想不到才一夜他已然忘怀。 他胀红着脸,几分尴尬、几分羞愧。 “商大侠更衣吧!”说着,苏觅音已将身子转过去。 她的平和对上他的冲动,衬得他似乎更蠢了。 商昨昔暗暗咬牙。真是不明白,从来白云飞絮般的自己,怎地在这里洒月兑不起来?到底是什么东西牵绊了他? “多谢。”虽然输了面子,但他坚持守住里子。 “江湖儿女,互相帮助本属正常,商大侠不必客气。” “总之商爷记住了,欠你一份情,迟早会还你。”月兑下衣服的时候,他恍然大悟。半夜里一直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是什么——苏觅音在床上偷换衣服。 她只是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心里对眼下的情况也是很不自在的。 小捕快也不老实哪……他想着想着,忍不住笑起来。 “商大侠换好了?”苏觅音问。 “还没,你偷看。”这下,他恢复了悠哉。“当然,你要忍不了的话,商爷许你瞄一眼。” “商大侠的好意在下心领。”可惜她没那种恶趣味。 “商爷后脑勺没长眼睛,你就算偷看,我也不知道。” “商大侠——”话到一半,她顿住,他着衣的手也停了下来。“好象是申吟声。” 他闭上眼,半晌才道:“二里外,一男一女,应该都不年轻,男的还在咳嗽……” “是阿土伯夫妻!” 他迅速穿好衣服。“过去看看。”耳里收到救命恩人的哀哀戚戚的声音,他心里也有些不安。 苏觅音跟着商昨昔跑出屋外,朝着申吟声的方向奔去。 未过半盏茶,他们看到一对鼻青脸肿、狼狈万分的夫妻,苏觅音从他们的穿著举止认出这两人正是自己与商昨昔的救命恩人。 “阿土伯、阿土婶!”她一掠而上,忘了手上还锗着一个人。 但这时的商昨昔好象与她心灵相通,她前脚刚起、他后脚跟上,完全没有之前那跌跌绊绊的样子。 她一把扶住瘦小的阿土婶,商昨昔则撑住了阿土伯。 “大叔、大婶,你们不是进城买东西,怎么弄成这样?”她问。 两夫妻看看一身昂然官服的苏觅音,嗫嚅半天,却不敢开口。 “在下商昨昔,多谢两位救命大恩,若有为难,尽道无妨,商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他除了喜欢跟苏觅音争斗外,其它方面仍有分寸。 奈何两夫妻还是迟疑着,呐呐难言。 “要不先回家吧?让我与商大侠为两位诊视一番,再做他论。”苏觅音提议。 “谢谢、谢谢。”两夫妻弯腰拱手的,弄得他们都不好意思了。 苏觅音与商昨昔一人背负一个,将阿土伯夫妻带回土瓦厝内。 因为锗着鸳鸯锁,他们得一起去打水、准备热茶、布巾……做什么都得形影不离,令他好生懊恼。 “这鬼玩意,真是麻烦死了!”他心里一把火。 苏觅音叹口气。她也非常痛恨这副鸳鸯锁。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伺候了阿土伯夫妻梳洗干净后,他们给两人检查身体,商昨昔忽地变了脸色。 “是谁下的手?”居然把一个老人家打成这样,都内伤了。 阿土伯偷瞄了苏觅音一眼,却是不答。 “若是忌讳在下,我可堵住耳朵,三位尽避交谈。”她道。 阿土婶看了看温柔替她诊脉的苏觅音,犹豫片刻,说:“我看苏大人不是不讲理的,告诉她应该没关系。” 阿土伯才结结巴巴地道:“以前吴城主规定,进柳城不论是买是卖都得先缴十文钱的入城税,想不到这个月突然涨到二十文,我们不知道,只交了十文,就被打了一顿,罚扫城主府一遍,一直扫到半夜,终于扫完,我们不敢再待,便连夜逃回来了。” 商昨昔剑眉倒竖。“狗官!” 话一出口,他便后悔。怎地忘了身边还有个苏大捕头?但听到耳边娇喝了,他又呆了。她居然跟他骂出一样的词。 “两位放心,在下定为你们讨回公道。”她娇颜霎寒,说不出地动人心魄。 商昨昔一向厌恶官府中人,当年曹天娇参军,他整整一年不理这个小师妹。 所以一见苏觅音,他便冷言恶语、存心挑衅,但这段时日相处下,他发现这个官似乎有些不一样,她忠诚却不迂腐,行事果决,身段却很柔软,不像他以前看到的那些恶吏。 他心头隐隐生起一股对她的欣赏。虽说官贼不两立,但他忍不住想亲近这个官…… “千万不要!”阿土伯急道:“吴城主很厉害的,你教训了他,事后他一定报复,那时……我们会倒大楣。” “他不会有机会再在柳城出现的。”由苏觅音亲手送进刑部的官,至今还没有哪个能够安然月兑身。 阿土伯夫妻一脸疑惑,不是很明白她的话。 斑昨昔大笑地为两夫妻解释。“小捕快的意思是,她准备为柳城换一个更好的城主。” “啊!”两夫妻傻了,原来他们救的是一个这样了不起的大人物。“小民叫谢苏大人,请受我夫妻一拜!” “别。”苏觅音赶紧扶起两人。“这本是官府的错,由官府收拾理所当然,谈什么谢不谢?” “说得好。”商昨昔接着道:“两位有伤在身,不如我们多留两日,给两位采点伤药,待两位痊愈,我们再离去。” “我没事,棍子打下来的时候,老头子都帮我扛了。”阿土婶看着老伴,脸上一阵阵的红,五旬的人了,斑白了发,却让幸福晕染出娇羞。 “应该的,你是我老婆嘛!不护你护谁?”阿土伯牵着老妻的手。 苏觅音忽然想起醉香楼一战,商昨昔挺身相护、不离不弃,心中别有一番滋味。 因为他是男人、她是女人,所以尽避她功夫不逊于他,他仍觉得有必要保护她? 他的心思,她不明白,但这么多年来,商昨昔却是第一个挺身护她的人。 这滋味……很奇怪,甜甜的,如蜜,又带点酸…… 第3章 确定救命恩人无碍以后,苏觅音和商昨昔便离开了太阴山,打扮成一对农家夫妇,“携手”来到柳城——他们是不得不手牵手……分不开呀! 城门口,守卫向他们收取每人三十文的入城税时,商昨昔怒极反笑。这价码居然又涨了? “很好很好。”缴了钱,他暗下决定,不偷光这吴城主的家产,他枉称盗神! 入了城,商昨昔顺着人流走向柳城最豪华的客栈。 苏觅音拉住他。“商大侠,你我囊中并不充裕,住不起那么好的地方。” “怕什么?有商爷在,难道还会住白店?” “商大侠是想带在下一起去做案?”她似笑非笑。 商昨昔一窒。在一个捕头面前偷东西算什么?挑衅?还是找死? 哼了一声,他闷声道:“那你说要住哪里?” “城主府。” “你想到怎么收拾那个贪官了?”他已不怀疑她会官官相护,尽避厌恶官宦的心情犹在,但苏觅音……她不一样。 “入城税,律法明载每人五文钱,这吴城主敢随意更改,不怕人举报,必然有所倚仗。这等私密在外头是查不到的,唯有深入虎穴,方能有所收获。” “不错,捉他把柄顺便吃他的、喝他的、睡他的……嘿,我发现你也挺坏的。”但是,他喜欢她这种能屈能伸的处事之道。 “在下虽不赞成妄动私刑,可对于贪官污吏,偶一小惩也无碍。” “夭知道像你这样的人叫什么?” 她想开口说她并不想听,反正他狗嘴吐不出象牙。 他已附在她耳边,道:“假正经。” 温热的吐息随着他的靠近,抚过她耳畔,教她心口忽地一阵酥麻。 “生气啦?”他的语气里三分调笑,七分担心。对着女装的她,他总有种束手束脚的感觉。 她后退一步,他身上传来的热度让她的脸一直热起来。 “在下只是不迂腐。” 看她的脸色如常,他悄悄吁了口气。不管她是什么样的人,只要她不生气就好。 “我们如何进城主府?” “待在下换过官服,便以追捕江洋大盗、需要地方官帮助为由,向吴城主提出借兵及借宿的要求。” “江洋大盗不是指我吧?” “当然不是,还请商大侠暂时委屈做六扇门人,随在下一同办案。” “做你的属下没问题,可我不穿官服。”他说得斩钉截铁。 他就这么讨厌和“官”扯上关系?不,应该说他打从心底痛恨官宦。也许,他以前遇过一些和官宦有关的伤心事…… 她无意揭他伤疤,便道:“没关系,其实六扇门人在外办案,也不一定都穿官服。”还有,她也没说要让他做属下。 “那就快报点吧!我很想看看吴城主是个什么样的混蛋。” 她思付着该不该提醒商昨昔,国有国法,莫以武犯禁?算了,那吴城主本是个人渣,是该受点教训。 她指着巷底一间简陋的小客栈。“进去要间房,把衣服换好,我们就上城主府。” 他们还没走进客栈,那低矮乌黑的梁柱已让他眉头直皱。 “你在外头办案都住这种地方?” “不一定。寺庙、道观、民居,哪里方便哪里睡。” “你住饼一等客栈吗?” “在下宦囊不丰。” 听说她是第一名捕,都混得这么惨,那普通衙役呢? “亏你一身好武艺,生活还不如商爷我这个走江湖的。”他摇头,屏住呼吸,进了这乌烟瘴气的地方。 “在下对外物并无太大要求,衣食足够便可。”还有,她并不穷,至少苏家的产业在尚善国排得进前百,不过她厌恶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闺秀,与爹娘吵翻,入了官场,这才远离锦衣玉食的生活。 他嗤笑,不信有人不为金银折腰。 她向掌柜要了一间房,进去后,两人各自转身换衣服,倒是谁也没占谁便宜。 他先换好,随手倒了杯茶要喝,闻到淡淡的泥味,又嫌恶地放下。 “我们可以走了。”她也收拾妥当,开口招呼他。 瞧她那身大红官袍,真是刺眼,他忍不住撇嘴。“你没享受过真正的好东西,难怪受得了这等三流客栈,改天商爷带你见识一番富贵荣华后,看你还说不说得出不在乎外物的话?” “商大侠若是想考验在下的廉洁,待会儿就有机会了。” 他了然于心。“那个吴城主会贿赂你?” “至少吃喝一顿跑不掉。” “那种民脂民膏你也吃得下?” “在下会事先告诉他,别太麻烦,但他要怎么做就不是我能控制的。” 一般而言,官行越差的人,看了她便巴结得越厉害。 他也猜到其中的关键,不得不说:“官场上的门道还真黑。” “官场苞江湖一样,有好人也有坏人。” 这一点他无法反驳,至少,苏觅音是个好官。 “为何你总是自称‘在下’?这不像是姑娘家会说的话。”他与她一起出了客栈,向城主府方向走去。 这问题却把她难倒了,好半晌,才道:“商大侠开口必称‘商爷’,可有特殊意义?” 他眨眨眼。“当我没问。” 沉默良久,她道:“办案期间,不适合自称‘小女子’,我也不习惯自称‘本官’,日子一久,不知不觉,便成‘在下’了。”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他也说:“我每次进贫民窟,便被‘商爷、商爷’地叫,久了,也成了一个口头禅。” “尤其交谈对象若是个官,这称号就更有意思了。”她揶揄。 “没错。”他一脸挑衅。那些受官府迫害而无以为生的百姓,将他视若再生父母,送他“商爷”这称号,相比于大家口中的恶吏,不是很有趣吗? “商大侠仗义疏财,在下佩服。” 他脚底一滑,一肚子的骄傲突然消失无踪了。 “小捕快,你的反应一定要这么平淡吗?” “商大侠以为在下该如何响应?” “你——算了,你就是一锅永远烧不热的水。” 是吗?她垂眸,眼底闪过一抹狡黠。这一招叫四两拨千斤。 两人来到城主府,苏觅音对着门口守卫道:“请转告吴城主,苏觅音来访。” “第一名捕?!”对方愣了,下一刻便跑得无影无踪。 “原来你的名头这么吓人。”商昨昔斜睨着她。 她不置可否。反正尚善国人都知道,苏觅音无事不登三宝殿,一旦让她找上门,该锁、该拿、该铐的,一个也跑不掉,百官私下都叫她——官宦杀手。 不多时,一名宽袍大袖、年约四旬,飘然有若摘仙的男子率领一干小吏迎出了大门。 “不知苏大人驾到,下官有失远迎,还请恕罪。”吴城主膝盖一弯,就要跪下。 苏觅音立刻扶起他。“吴城主不必客气,在下办案路经贵地,想借几名差役送信,不周之处,尚请海涵。” 吴城主看到那条鸳鸯锁,愣了下,但见苏觅音的神态坦然,他反而不敢问,赶紧把目光移开。 “哪里的话,苏大人大驾光临,不胜荣幸,里面请。” 苏觅音突然后退一步,让出身后的商昨昔,躬身行礼。 “大人请。” 商昨昔一下子愣住了。 吴城主一干人等面面相。苏觅音已是三品大员,她都要躬身喊大人的人,那是何等官职?一下子,大门前跪倒了一片人,呼喊“参见大人”的声音响彻云霄。 商昨昔沉着脸走进城主府客房,关上大门,才想找苏觅音算帐。 可她站在那里,眉开眼笑地瞧着他,整个人都似在发光。 霎时,他有种难以呼吸的感觉。他讨厌官、讨厌她穿着一身朝廷鹰犬皮的样子,可眼前的苏觅音美得让他目眩。 他有股冲动,想把她拥入怀里,狠狠地吻,看她意乱情迷时,是否还能保持冷静? 不,她失态又如何?反正她正经、忠直、贤慧……她的每一种面目都有不同的美丽,唯一相同的是,它们全扣紧了他的心。 他越来越爱看她,眼神定在她身上,便很难再移开。 突然,房门被人敲响了。 苏觅音走过去开门,商昨昔乘机收拾紊乱的心绪。 门外是一个留着山羊须的中年男子,一见苏觅音便要跪。 “不必多礼。”她对这些繁文缛节一向没太大兴趣,只道:“你是何人?有什么事?” 男子尴尬地咽了口唾沫。“回禀大人,小的姓杨,添为城主府管事,奉我家大人之令特来邀请两位大人今晚光临一品轩,城主及柳城诸富商谨备酒宴,为两位大人接风洗尘。” “烦请告诉吴城主,商大人与我休息两天便走,不必太麻烦。” “可是……” “杨管事如实回禀就好。另外,请找两名衙役为在下送封信。”苏觅音态度强硬。 “是。”杨管事自认说服不了她,黯然退下。 苏觅音关上房门,才转身,便迎上一双火光熊熊的黑眸。 “你一口一句‘商大人’,讽刺得很顺嘛!” “商大侠误会了,你德高望重,自然不能成为在下的部属,那只好委屈做上官了。” “是吗?” “在下句句属实。”问题是,她说话时眉眼荡漾着春风,模样分明是三分娇、六分俏,还有一分狡黠在其中。 商昨昔的脸热了,心脏突突跳。 “商大侠义薄云天,只要能为民除害,想来不会太在乎几句口头称呼。”她又笑了。 他心头一把火,偏偏视线离不开那张随时带着暖暖春意的面容。 咚咚咚,房门又被敲响了。 商昨昔气得跺脚,脚底下那块承受他怒火的青石地砖登时裂开无数细缝。 苏觅音瞄了地砖一眼,飞扬的眉眼又收敛成了那副平板的表情,温文,却疏离。 她可不想再把他惹得发神经,吵着要与她分出个高低胜负。 见她神情一转,他的暴躁像被当头浇了盆冰水。她怎么不笑了?她笑起来很好看,其实……他很喜欢看她笑。 苏觅音打开房门,这回却是吴城主亲自来访。 “两位大人安好,” “吴城主不必多礼。” “两位大人大驾光临,柳城上下与有荣焉,这才特备酒宴,请两位大人一定要参加。” “我们只待两天就走,又何必劳师动众?” “能与两位大人宴饮是下官及诸仕绅的光荣,还请大人切莫推辞。” 苏觅音回头看了商昨昔一眼,后者耸耸肩,让她自己看着办。 她只得点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谢大人。”吴城主拍拍手,七、八个佣人抬浴桶、捧香油、提点心及换洗衣物,将一大堆东西搬进了客房。“两位大人请休浴包衣、休息片刻,酒宴开始前,杨管事会来接大人前往一品轩。下官先行告退。” “吴城主慢走。”苏觅音送走吴城主时,不忘提醒对方,赶快派两个衙役过来帮她送信。 房门关上后,商昨昔疑道:“我以为你要送信是借口。” “不,我确实得写一封信给水大人,请她在我离京这段时间照看曹校尉,否则怕会出大事。” 对喔!他差点忘了小师妹还在牢中,跟苏觅音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总被她耍得团团转,偏偏还有滋有味,让他沉醉得忘乎所以。 这种情况很不美妙啊……他忍不住气闷。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那你去写信吧!”他吃点心去,暂时不看她。其实能分开一下是最好,可惜一把鸳鸯锁困住了二人。 虽说各自行动,两人间的距离也不过三尺多一点,以他们的武功修为,对方一举一动照样瞭若在心。 他一掀开点心盒子,她便发现那器皿碰撞声不大对劲。 她回头一看,商昨昔正用手指敲着点心盒。 “好家伙,纯金的。” 她皱眉,走过去将点心盒一层层地卸下来。玫瑰糕、桂花酥、豌豆黄、水晶虾饺和……夜明珠两颗。 “我知道有人喜欢吃珍珠粉,据说可以养生,但没人会把夜明珠拿来直接啃吧?”他更好奇的是,她怎么知道点心盒里有这玩意儿? 她耸肩。“商大侠若有兴趣,不妨将刚才吴城主送来的东西都检查一遍,相信会有更多的惊喜。” 这是官场上常见的把戏,直接贿赂太粗糙,便把金钱换成名贵的珠宝古董,以各种借口、手法互赠,好像这样便能把下三滥的行为变成一种高贵的活动,愚蠢。 “不知道这种惊喜可否列为吴城主贪赃枉法的罪证之一?”商昨昔稍微翻了下各式礼品,咋舌。“这可值上万两呢!” “这么多?”光是苛扣入城税有可能累积如许多财产?她觉得有些不对劲。 “商爷的眼光不会错,这样一颗夜明珠就值一千多两,加上缝在衣服上的宝石、纯金器皿、装香油的翡翠瓶,一万两还是少估了。” 她沉默片刻,苦笑。“商大侠,恐怕我又连累你了。” “你想到什么?” “首先,柳城并不大,要在这里捞这么多油水,并不容易,可吴城主却如此大方,只有一个可能——他的财源不止柳城。再则,‘苏觅音’三个字的威力也没大到能消受恁多财宝的地步。” “可他已经送礼啦!除非……这不是单纯的巴结上官,他是在买通你。” 她点头。“而且不单为入城税一案。那罪不致死,皇上就算生气,顶多流放,吴城主不会紧张到送这么大的礼。” “所以他要你放手的是其它案子,最近有什么大案……”话到一半,他喉间一紧。 “商大侠猜到了,正是曹校尉涉嫌谋杀驸马与太师一案。” 商昨昔在心里哀号:小师妹,你到底捅了什么天大的楼子? 一群能动用震天雷和鸳鸯锁的杀手,一个出手就是上万两的吴城主,加上身分尊贵的被害者,曹天娇这次要是还能不死,她一定是买通了某位神仙,才处处逢凶化吉。 “现在怎么办?”他问。 若只有她一人,肯定是深入虎穴得虎子,但身边还有一个商昨昔,她就得另寻办法了。毕竟,为官一任,首要是保护百姓,其次才是破案。 “我们走。” “好,我们等着吃晚饭。”他反而大马金刀地坐下来喝茶吃点心。 “商大侠……” 他打断她的话。“官贼不两立,商爷要不与你作对,‘盗神’这名号可以直接摘了。” 他的谎言太蹩脚,骗不了她。 “商大侠豪气重义,在下佩服,但查案是官府的责任,商大侠不必陪在下冒险。” “小捕快,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商爷是为了阿土伯夫妻,他们于商爷有救命大恩,吴城主敢欺负他们,商爷就不会放过他。” 又撒谎!他商昨昔想要干的事从来都是直接做了再说,几时需要找证据、逮罪犯了?他分明是不放心她。 “商大侠,只要鸳鸯锁一解,你还不是天高任鸟飞、海润凭鱼跃,何苦争这一夕长短?” 因为那时候她就会独自查案,他再没有如此好的借口陪伴她、保护她。 见鬼了,这个小捕快真搞得他头晕脑胀,什么理智、坚持都忘了。 “商爷决定的事几时轮得到你多嘴?总之,商爷要留下来!”他用力一拍桌,愤怒的语气中,却是满脸红热。 她有些感动,成名多年,人人都以为天下没有“苏觅音”过不去的坎儿,其实她也是人,怎么可能时时顺心? 想不到第一个注意到她的无奈、主动对她伸出援手的竟然是商昨昔——一个盗神。 “商大侠浓情厚义,苏觅音铭记在心。” 他脸更烫了,完全不敢看她,但背转过去的身子却掩饰不了那艳红如血的耳朵。 苏觅音凭着过去办案的经验,既然要降低罪犯的戒心,最好是乖乖按照对方的设想走。 所以她不惜抛开自己的清誉,收下吴城主送的大礼,以麻痹对方。 但她还是低估了吴城主的狠辣。 黎明时分,天地最黑暗的时候,半座城主府陷入了火光中。 “捉刺客!快来人捉刺客,城主被刺了……”兵丁此起彼伏的吼声响彻半边天。 苏觅音迅速收功起身,商昨昔已经站在床边。 “我们被包围了。”他神色很冷。 “是我错估情势,吴城主那份大礼不是要买通我,是想麻痹我,让我以为他心虚,其实他真正想做的是将我永远留在柳城,那么他与谋杀案有关的事就没人知道了。” “他想留就留?这天底下还没有哪个地方、什么人敢拍胸口说一定能把商爷留下!”他傲然一笑。 “当然,商大侠的轻功独步天下。”只要没有她拖累,商昨昔就绝对死不了。这么一想,她的手便移向自己的佩剑。 商昨昔快一步挡住她砍向手腕的剑锋,吓得一身冷汗。“你干什么?!” “这是官府的事,我没理由牵连商大侠。”所以,她要砍下自己的手,方便他逃命。 “放屁!我们一起来就要一起走!”他气得抢过她的剑。 “可是……” 他突然抱住她,眼底像燃着火,烧入她心里。 “你听好,小捕快,商爷好歹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死也不会干那种牺牲女人、自顾逃生的事,你少给我说蠢话了。”他被她的举动吓坏了,现下还有种快窒息的感觉,万一他慢了一步,这女人手就断了! 怎么可以放下她一个人走?他要保护她,要她活得好好的,要她继续笑得如那迎风招展的桃花一般美。 她懵了,被他抱着,刚强的身躯瞬间也变得娇柔。 明明他们的功夫相差无几,江湖声望不分轩轾,为什么在他怀里,她觉得好安心、好舒服? “好了。”他拍拍她的肩,把她往背后推。“现在你到商爷身后去,看商爷怎么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看着他白暂俊秀的容颜上写着刚毅,心头的一根弦悄悄被撩动了。 “商大侠。”柔软的声音是她生平头一回。 “干什么?” “请把佩剑还我。” 他看着她,眼里还有戒备。 她展眉一笑,如暖暖的春风拂过眼角,好不柔媚。 他心房一颤。真的没看错,苏觅音好漂亮,美得让他……十足心动。 “我渴望与商大侠并肩作战。”她说。 他笑了,意气飞扬,昂然无惧。 “给。”他把剑还她。“商爷的后背就交给你了。”何止她对他有渴望,他还梦想着和她生死与共呢! “在下绝不辱命。” “走,看看外头那群混帐有什么办法留住我们。” 她螓首微抬,视线盯着房顶。 “嘿,这倒是够出其不意了。不过商爷要走在前头。”说着,三尺青锋出鞘,寒凉如水,化成光网,梁柱、屋瓦在剑网中支离粉碎。 商昨昔和苏觅音一前一后突破客房,冲入了漆黑幽暗的天幕中。 “他们出来了!杯箭手,快射!”命令下得及时,但还是追不上商昨昔和苏觅音的好轻功。 杯箭远攻是杀人利器,可一旦被近身,便成了待宰羔羊。 商昨昔和苏觅音如出柙猛虎般扑入弓箭队,几个起落,已经冲过了第一层包围。 “别让他们跑了,快追!”吴城主的私兵们乱了。 商昨昔和苏觅音一路朝城外跑。“进山。”她说。 不知道京里那桩案子牵扯了多少人,为免再遇到类似吴城主这样的事,他们最好先潜行匿迹,待解开鸳鸯锁,再谋后图。 “好。” 语落,一白一红两道身影如流星曳空,窜进了阴山深处。 第4章 不过,商昨昔和苏觅音在阴山里跑了三个日夜,还是摆月兑不了追兵。“小捕快,”他扔了颗野果给她。“你说柳城那些人是不是都长了一副狗鼻子?我们跑到哪儿,他们就追到哪儿。” “吴城主手下必有擅于追踪者。”她的声音里难掩疲惫。 “你很累?”“还好。”她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身体撑得住,可对于这一连串的事,她愈是深思,愈是心惊。“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你现在想再多,于眼前的局势也没有帮助,还不如吃好、睡好,保存体力。”“我知道,可是……”她看了一眼手上的野果,又放下。“怎么?吃不惯?”“商大侠说笑了,我……”他最不耐烦一个人犹豫不决了。“小捕快,难得我才信了你不婆妈,别又坏了自己形象。” 她俏眼横睇,三分慎、七分恼。 他心一颤,没敢再出声。她那一眼好像窜进他心里,教他酥酥痒痒又麻麻的。 沉默待续着,好半晌,还是他先示好,解下腰际的竹筒递过去。“要不,喝口水?” 她看着他,见那飞扬剑眉下清澈的眸子,一双黑瞳像是在她身上贪恋着,瞬间又离去,其中还有几个撇嘴。这人,一句话里可以有七、八个表情,但一点也不轻佻。 她还记得在城主府,他抱着她,大吼不会让女人牺牲时的气势。 他生性外放,不过很有担当,教她心弦的另一头,不知不觉也系上了他,让神情变得柔软,眉眼间透出淡淡温情。 “这件事恐怕会让商大侠不太开心。” “你又没说,怎么知道我会不开心?”如今,他以为自己在她面前,永远发不了脾气。 “我若说驸马和太师很可能是曹校尉所杀……” “不可能。”长剑虽未出手,但剑柄已经对着她,剑穗在风中飘荡,几根剑穗打上她的脸,那粉白娇颜出现细细淡淡的红痕,他的心微痛。 可她视线专注,没有半点动摇。 他不禁气结。“小捕快,把话说清楚!”真孬,他拿剑的手一寸寸往后挪,就怕不小心又碰着她那张顽固又漂亮的小脸。 “吴城主太有钱,私兵也太精锐了。”她说。 他愣了下,恍然大悟。以柳城那小地方,一介城主是怎么累积出如许多财产,又训练了一支堪比边军的私兵?而且那些家伙的装备好得出奇,确实大有问题。 “我记得那个死驸马好像还兼领了兵马大元帅的职?” “兵部基本是太师的囊中物。他们一个管军械、一个管部队,最后还死在一块,再加上一个千方百计欲置你我于死地的吴城主,这中间的关系很吊诡。” “那是他们的问题,与小师妹何干?” “众所皆知,曹校尉脾气温和,不贪名、不好利,唯一注重的是军队安稳、袍泽之谊,若让她发现有人在军队中搞七捻三,你说她会怎样?” 他喉间一涩,毫不怀疑曹天娇会拔刀杀人。 “我一开始断定凶手并非曹校尉,是因为杀人手段太残酷,而曹校尉不是狠辣之人,可随着事态演变,我也没把握了。” “命案现场很血腥?”那夜,他赶到醉香楼时,尸首已被官府收殓完毕,他是不知情况。 “每一具尸体上都有二十余道刀痕。” “那我确定凶手不是小师妹。就像你说的,她不凶残,而且……”话到一半,他突然跳起来。“该死的,这群阴魂不散的家伙!” “走。”她的脸色很难看,因为听见了追兵的脚步声,加上一阵凶猛的狗吠——居然连猎狗都出动了。 商昨昔和苏觅音相对苦笑。在山林里,人类再厉害也比不上狗。 “找水源!”他们异口同声,语音才歇,心有灵犀的目光在半空中交会,无须商量,不用争执,他们的脚步很自然地一致。 四只耳朵搜寻着流水的声音,又一次有默契地开口。 “左边。”话一落,两个人都笑了。 “小捕快,我现在才发现原来我们很合拍。” “这是在下的荣幸。” “那有没有兴趣辞掉官职,跟着商爷混?” “若商大侠肯入六扇门,则是天下百姓之福。” “不要,你们那身红通通的官服太丑了,给商爷设计一套白衣,或者可以考虑一下。” “红色耐脏。”亮闪闪的眸里,有一点挑衅,和更多的调笑。“起码落难的时候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他看着自己身上变成灰色、已瞧不出原样的衣服,一时语塞。 “好你个小捕快,拐着弯损人。”不过说实话,她那身大红官袍乍看刺眼,瞧久了,却别有一番韵味。 “商大侠无论意气风发或落拓江湖,始终豪气不改,在下佩服都来不及,怎敢取笑?” 出道多年,她见过很多自称或被奉为大英雄的人,他们总是高高在上,活似庙里泥塑木雕的人偶。 但商昨昔不一样。初见时,他像个少年胜于那街知巷闻的盗神,在醉香楼遇难,他不离不弃,得知救命恩人被欺,义愤填膺,柳城里,他说绝不为偷生而让女人牺牲…… 若一开始她称呼一声“商大侠”是客气,现在便是打心底地敬佩。 “算你会说话。”看见她眼里的真诚,他心里好生欢喜。被她迷得晕头转向后,终于,他也能勾起她一丝情意。 “商大——”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苏觅音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湍急的瀑布。原来他们听到的水声是这个! 商昨昔探头,看一眼瀑布底——好吧,他承认,那悬崖太深了,他看不清底下有什么东西。 “跑啊!怎么不跑了?”适时,一小脸罩青铜面具的男人率领一群弓箭手,切切实实地堵住了商昨昔与苏觅音的退路。 “既然我们已成瓮中鳖,吴城主何不以真颜相见?”哪怕死到临头,苏觅音还是一心想着破案。 商昨昔对她这种为了公务可以牺牲一切的精神真是既无言又佩服。 可惜对方不上当。 “苏大人不必激我,那种成功在即,却因嚣张大意而功亏一篑的事我是不会做的。”青铜面具男高举右手。 商昨昔府近她耳畔,轻声道:“你我官贼死同穴,怕不怕身后遭人议论?” “能与商大侠生死与共,在下与有荣焉。”她笑得灿烂,好似清晨初绽的桃花,粉瓣上,几滴露水晶莹澄澈。 他心窝暖了,哪怕现下死了,这一生也没有遗憾。 “你们想死,那还不简单。”青铜面具男高举的右手重重一挥。“来人,放箭!” 商昨昔和苏觅音相视一眼,没有言语,十指紧扣,在细密的箭雨中,转身跳下了断崖。 当商昨昔再度醒来时,腕上的鸳鸯锁居然解开了。 他举目四顾,木造的房间里已经看不见那个曾经生死相随的人儿。 “苏觅音、苏觅音……”他心慌了。 “吵什么?”淡淡的声音,很凉,但是很舒服。 商昨昔颤了下。“大师兄?!”来人竟是他一心想找的“巧手天匠”顾明日。 他穿着一袭青色布衣,长长的黑发垂落腰际,五官柔和,双眼又清又亮,可眼珠子一动也不动。 任天下人作梦也想不到,这以手艺闻名的男人竟然是个瞎子。 可顾明日行走活动却毫无窒碍,仿佛他还生了第三只眼,一只可以看透凡尘虚假、洞彻世情的眼。 他端了一杯茶给商昨昔。“四师弟,下回要跳崖,记得找处好风水,免得再误我大事。” “又不是挑坟头,找什么风水?”商昨昔根本没心情喝茶。“大师兄,是你解开鸳鸯锁的?” “破解太麻烦,我把它斩断了。” “鸳鸯锁不是刀剑难伤?” “别拿你的破剑跟我的神剑比。” “那锁头另一边的姑娘呢?” “外面。她……” 彼明日还没说完,商昨昔已经跑出去了。 苏觅音被丢在一座大火炉边,清丽的俏脸苍白如纸,商昨昔奔过去扶起她,手一探,满手的血。 “苏觅音!”他发现她肩头上有枝断箭,显然是跳下来时,被流箭射中。 这家伙,居然喊都不喊,就这么咬牙撑过来—— 他赶紧点了她肩头的穴道,止住血。 这时,顾明日走过来,商昨昔忍不住抱怨。“大师兄,你既然救了我们,干么不好人做到底,顺便替她把伤治了?” “我救你,可没打算救她。” 因为顾明日眼盲,鬼谷中人便在身上佩带不同气味的香包,方便他辨认。 商昨昔从悬崖上跳下来时,顾明日一下子就闻出了来者之一是他的四师弟,顾不得即将成形的宝剑,出手救人,免得那两人跌进火炉里,烧成一堆灰。 可他没想到,苏觅音身上有伤,她的血直接滴在剑体上,神剑有灵,瞬间认主,气得顾明日直想把苏觅音拿来祭剑。 “我不准你伤害她。”商昨昔抱紧了苏觅音。 “我记得你喊她苏觅音,那便是天下第一名捕。四师弟,什么时候你这个最痛恨官宦的人,也开始维护起朝廷鹰犬?” “她不一样。” “哪里不同?一样吃公家饭,为了顶上乌纱,可以颠倒是非、枉顾黑白。你以为我在阴山谷底铸剑,就不晓得她把小师妹送进大牢?”鬼谷中人在讯息传递上可是非常迅速、周全的。 “小师妹是自愿入监的,与她无关。况且我们也一直在找证据替小师妹月兑罪。” “万一找不到呢?让小师妹顶罪?” “不会的,她不是这种人。” “醉香楼里死的是朝廷大官,皇上一定会限期破案,届时,你们捉不到凶手,你以为她会做何决定?” 商昨昔默然。生命与公义,孰轻孰重?他自己都说不清了,又怎么要求她? “四师弟难道忘了,你爹娘是怎么死的?”顾明日再加一记重击。 商昨昔面色一沉。他本出身官宦人家,爹爹为官一方,颇有清誉,一年,宰相的生辰纲在辖区内遗失,护卫队上奏商父治下不安,令其流放千里,客死异乡,娘亲也悲愤而亡。 尔后,他拜进鬼谷,习得一身好武艺,重查旧案,才发现是护卫中人意外损毁礼品,担心受罚,便将罪责推到父亲头上。 从此他恨官宦入骨,专盗贪官污吏,散尽家财,惠及贫民,博得“盗神”美称。 他曾认为天下乌鸦一般黑,做官的没一个好人,纵是同出一门的小师妹,也因她入朝,令他多所疏离。 但苏觅音不同。初相识时,他讨厌她那一袭红色官袍,好不刺眼,他几番挑衅,她多方容忍。可两人落难之后,他蒙她细心照护,为他缝衣补衫,沉静清丽的面容让他心醉也心折。 直至城主府中,她宁可牺牲自己也要保他周全,那一刻,他恍然明白自己深陷情网,为了她,他可以上刀山、过火海,义无反顾。 他用力抱紧她。“我相信她。”这个眸清如水、笑如春风的女人,她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好官。 “你认识她才多久,这么轻易就相信她?” “朋友相交,贵在知心,何论时日长短?” “知心啊……”顾明日笑得别具深意。 “大师兄想做什么?”商昨昔全身寒毛都竖起来了。 “你觉得呢?”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商昨昔不说话,抱起她便跑。总之让苏觅音离顾明日越远,她越安全。 “知心?”顾明日撇嘴。“四师弟,你太天真了,不过……”他蹲,从火炉边翻出一柄长剑,尚未开锋,已寒光四射。“十年心血,却是为他人做嫁衣裳。苏觅音,你若有心,这便是你今生最大的一份礼,否则,你拿命来赔。” 彼明日——不,应该说鬼谷中人,对朝廷有好感的屈指可数,很不幸,他不在其中。 那一日,当他们被围堵在悬崖边,利箭像春雨似地绵绵密密,落个不停,其中一枝从极其刁钻的角度射向商昨昔的背心。 苏觅音双眸圆瞠,来不及浮现任何念头,身体自然地护在他背后。 因为她脑海中一直转着一个声音——商爷的后背就交给你了。 他的信任,值得她付出性命。 因此当肩头传来一阵剧痛,温热的鲜血点点洒落,神智渐趋迷茫时,她心里没有半丝后悔。 他平安无事,胜过一切。 不过…… “商大侠,在下已无大碍,你真的不必如此紧张。” 苏觅音睡了两天,终于清醒。鸳鸯锁解开了,是个好消息,但商昨昔因为她受伤,突然从潇洒不羁的盗神变成一个忧心仲仲的老妈子,就有点伤脑筋了。 “我不紧张才怪,你知不知道自己伤得多重?”见她要起身,他一掌又把她推回床上。“干什么?才醒来就不安分?” “在下只是想喝水。” “你不会用嘴巴说吗?”唠唠叹叹的,还是替她倒了水。她举手欲接,他想了想。“还是我喂你。” “商大侠……” “少罗嗦”他口气很差,但动作很温柔。 她低喟口气,无奈着,还是半倚在他怀里喝了水。 “别搞得好像商爷欺负你一样,我这是在伺候你耶!你该感激才对。”她的叹息让他很不爽。 “谢过商大侠。”翻个白眼,她拱手,又扯动了伤口,闷哼一声。 “怎么了?怎么了?”他满脸不耐瞬间化成了忧虑。 心头有一点感动,他真的很关心她。 “我没事。”她笑了,微笑如春水荡漾,一圈圈在唇边绽开。 他一下子又被迷晕了。“那……喔……好……”说些什么自己都不知道。 她的脸也红了,心脏怦怦乱跳。 很不自在,却又温馨,他们对看着,谁也舍不得把视线移开。 不知过了多久—— “咳!”一记闷哼在小屋中响起,却是顾明日来了。 “大师兄!”商昨昔一个箭步挡在苏觅音身前,如临大敌。 彼明日看不见,但有感觉,嘴角轻撇,隐泛笑意。 “若论忘恩负义,四师弟称第二,世上可没人敢抢那第一的宝座。”手一甩,一副制式长弓落到商昨昔面前。 “这是……” “军械。”苏觅音面沉如冰。 “我不知道你们得罪了谁,居然一路追到谷底。看来这地方不能住了,我明天就走,你们有什么打算?”顾明日很不高兴生活受到打扰。 “苏觅音谢过顾先生救命大恩,不知来寻之人现在何处?” 这小捕快不会又犯胡涂了吧?商昨昔赶紧附在她耳畔道:“大师兄眼睛不便,为了自保,他居住的地方布满机关阵法,未经许可擅闯,只会有一小下场。这怪不到他头上。” 她疑惑地望他一眼。“顾先生所为并未违法,我要怪他什么?” 他噎了口气。不违法吗?算了,尚善国法他不熟,不提也罢。 彼明日大笑。“四师弟可是枉做小人了。” “我……”翻个白眼,商昨昔心中暗骂:不解风情的小捕快。 “请问顾先生,擅闯者尸身何在?”她问。 “你又要干么?”商昨昔对她很头痛。 “检查一下是不是吴城主的私兵。” “我去看吧!”说着,他就要离开。 彼明日侧过身子,让开路,直到他走出房门,才悠悠地道:“四师弟放心让我与苏名捕独处?”他是故意的,偏偏正中商昨昔的死穴。 “不如大师兄跟我一起去看吧?”他转回来,伸手捉向顾明日。 “没兴趣。”顾明日侧身闪开。 商昨昔瞪着他,大有一言不合便要大打出手的态势。 苏觅音突然插嘴。“在下想去,不知方便吗?” 彼明日横过一眼,明明目不能视,清澈眸底却有一股暗潮汹涌。 她心头恍然,自己深深得罪了这位知名匠师。只是哪里出错了,却百思不得其解。 “商大侠,请你扶我一把。”不管怎么样,她不想见他们师兄弟反目。 彼明日低头,唇角微勾。第一回交锋,苏觅音给他的印象还不错,温文有礼、和若春风,大异于那些目中无人的官宦,难怪商昨昔说她不一样。 商昨昔只迟疑了一个眨眼的时间,便走过去背起苏觅音。 “我自己可以走。”纵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这样偎靠着他,她的脸一阵烫。 “少罗嗦。”他反手给她一掌,瞬间又呆住。那种结实挺翘的触感是什么?他打了她的——臀? 她的脸更红,只是哼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彼明日听音知事,唇角的笑越发诡异。 商昨昔重重地咳一声,一副欲盖弥彰的样子。 “大师史,我们去检查那些尸体了,你自便。” “你不必什么事都跟我报告,反正我看不见。” 这下子连商昨昔也说不出话了,脸上的红晕堪与苏觅音比艳。 彼明日走过他们身边。“你们要检查尸体,出门左转,第一个山洞便是。”他自顾自离开了。 结果场面也没有比较和谐,只剩他们两个人,商昨昔反而更尴尬。 沉寂良久,还是她先回过神来。 “商大侠,我们去检查尸体吧!” “那个……好……”忘记他的“错手之举”也好,省得彼此难堪。 奇怪,平时打打闹闹、拔刀相向,都很自然,现在……他总想着她就在他背上,暖热的吐息吹拂在颈边,寒毛都竖起来了。 他怎么会有那种轻薄的举动?好后悔啊……但心痒痒,好想再来一回。 真矛盾!他感觉自己被切成了两半,像疯子一样。 “商大侠,我们好像到了。”她拍拍他的肩,指着身旁一处藤蔓垂条的洞口。 “是吗?”他望了一眼来时路,确定无误后,背着她走进山洞。 “好冷。”她吁口气,吐息化成了白烟。“这洞里、洞外的温度相差极大。” “大师兄怎么会选择这样一个地方收殓尸体?他……”话犹未完,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该死,上当了!”他垮肩、腾腰,将她从背上换到怀里。 她提气、轻身,尽量不增加他的负担。 “顾先生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连续三个空翻,他抱着她落在一个四面冰封的洞窟里。 “大师兄不喜欢官宦。”他苦笑。“我们鬼谷很多师兄弟都被贪官害得家破人亡,所以对官宦的观感……有点差。” 她一愣,无言了。 “别担心,大师兄出出气而已,不会对我们下狠手的。” “但愿顾先生不会气太久。”曹天娇还关在牢里呢!她若迟迟捉不到杀人凶手,怕曹天娇性命难保。 商昨昔才想说,顾明日应该分得清轻重,他的声音便从头顶洞口灌进来。 “苏名捕,为了感谢你帮我圆满了阵法之道——不只要防御四周,顶上更是不可或缺,我布了一个四周无路、上天无门的阵给你,你若能破阵,你自有大礼相送,否则,你慢慢凉快着吧!”他还记恨着神剑认主的事。 “大师兄,我们还要回京救小师妹,你不能把我们关起来。” “小师妹已经问了死罪,我们也计划好劫囚了,这件事不劳四师弟费心。” “万万不可!”苏觅音大惊。“顾先生,劫囚事关重大,尔等且三思而后行。” 可惜顶上已经没有任何声音,顾明日离开了。 “你再嚷也没用,大师兄说‘我们’,足见劫囚之事是鬼谷众人全力策划,除非小师妹安然出狱,否则计划不会停止。”商昨昔让苏觅音靠着洞壁坐好,查看四周,开始找出路。 “我一定要阻止这件事。”她挣扎着起身,誓要尽快赶回京城。 “你又不懂机关,坐下歇口气吧!” “至少我可以查看不妥之处,再请商大侠帮忙破阵。”她很坚持。 他从来都是个顽固的人,但面对她的执着,他出乎意料地无奈。 “随你吧!但别硬撑,累了就休息。”最后,他只能这么说。 “我知道。”她含笑道谢,唇角勾起温暖的弧度映着眼底的坚韧,奇异地,给这冰寒的洞窟带来一阵和风,舒舒爽爽。 商昨昔脑袋发晕,视线黏在她身上,便移不开了。 “商大侠?”她一只手在他面前挥着。 他低喃着,话语里有一些哀怨。“你能不能别再叫我大侠,听着很疏远。” 笑容凝了,她圆瞠着眸,像被惊吓到的猫儿般,一点无辜、一点窘迫。 “我说了什么?”他恍然回过神,心湖潮涌。 她哪里有勇气回答他的话,只得故做不知,转身便要去寻机关。 偏偏他性子倔,她要是骂他一句“轻佻”,他可能就算了,她装听不见,他反而更要撩拨她。 “小捕快,你耳袭啦?没听到商爷问话。” “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出去,商大侠别节外生枝。”她声音很硬,心里微绞。多年的江湖奔走,她练出了一身好本领和一颗坚如铁石的心,她可以面对十恶不赦的匪徒而不眨眼,但对他,她不知该怎么做,才能表达出对他的欣赏和感谢。 “哼!”他翻了个白眼,往地上一躺,不干了。 “商大侠,你不想救曹校尉了?” 他转个身,就当没听到。 “商大侠!” 他两只手捂住耳朵,摆明了就要耍赖。 “你……”真的,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他。“商昨昔……” “嘿!”他立刻跳起来。“这一句喊得商爷舒服,这便找机关。” 她瞪着他的背影,一股心头火才烧起,见他一记挑衅的眼神扫过来,莫名其妙地又消气了。 这个人……不值得跟他计较真假,可值得用真心来对待。 第5章 彼明日说这冰窟四周无路,上天无门,代表通道在地面。商昨昔和苏觅音都是聪明人,能听出他的话中意,可尽避范围缩小了,他们还是花了一日才找到机关。当他按照八卦阵法打开通道,整个脸都黑了。 “大师兄!你耍我啊?!”喝骂声伴着轰隆隆的水声响彻冰窟。 谁想得到,出口竟在地底河中?她很累,但还是没能忍住,让笑意爬上了脸。“怎么?我不会游泳,你很开心?”“不敢,在下的水底功夫也不好。”“起码比我厉害。”商昨昔要想找碴,谁能奈他何? 她不再回话,开始收拾周身。“你干么?” “下水找出路。” “你要下水?”他伸手探一下水温,那冰寒彻骨的低温冻得他一阵哆嗦。 她点头。这里只有两个人,他不谙水性,她会游泳,当然是她去。 “那还不如我去。”他嘟嚷着。 她吓一跳。“商大侠,你不会泅水。” “商昨昔。”他翻了个白眼。 她螓首微低,上扬的唇角忽地染上羞意。 “不叫?”他拉住她的手。“那我们一起在这里待着吧!” 她抿唇,许久,才冒出一句猫咪呜咽似的低语。“商昨昔。” “太小声了,没听见。” “你……”那双眼又瞪圆了,好可爱。“商昨昔。”再唤一声。 “大声一点。” 她劈头一掌挥过去。“你够了!” “这么凶悍,将来谁敢要你?” “不劳你费心。”甩开他的抓握,她就要下水。 “慢着。”他把她推到一旁。“我去。”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你又不会游泳,怎么下水找出路?” “我是不懂泅水,但凭着商爷的功力,在下头憋上两刻钟不成问题,有这么长的时间,还怕找不到出路?” “但是——” “没有但是。你也不看看自己的样子,一张脸白得像鬼,下去了,被冷水一冲,晕了怎么办?”该是很温馨的话,但出自他口,却是气势凶得很。 “有吗?”她觉得身体还好啊。 “商爷说有就有。”他撩起衣摆在腰间扎好。“我去去就回,你在这里好生歇着。”其实他的脸也挺苍白的,不谙水性,却要进这冰凉的地底河中,想不怕都难。 他闭起眼,正要往水里跳,忽然—— “商昨昔……”她软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诧异地回头望她。 “你叫我?”那声音真好听,他想再听一回。 她羽睫微搧,透亮的猫儿眼凝视他,暖暖的笑如春风,一路拂进他心坎。 “商昨昔……”她笑得他整个人都晕了。 突然,她一把扣住他左腕。 “喂!你……”他感觉一股细细的热流冲进身体。“放手,你不要命了!”他右掌劈出,想要推开她,又被她一把捉住。 “我把剩余的功力分一半给你,可以延长你憋气的时间,下水后不必紧张,慢慢找,我会等你回来。” 他黑瞳直视着她,那张小脸很苍白,在冰窟的光线反射中,透着一股青气。 她把内力输给他,自己又有伤在身,挺得住这洞窟里的冰寒吗? 可她说会等他回来,不跟他抢下水的机会,愿意顺着他,真是……够傻、够真、够执着。 他微用劲,反弹的内力逼退了她。 “苏觅音。”在她倒地之前,他及时抱住她。 她依然笑着,同样温暖,但他已不再惊艳,代之而起的是心口的抽疼。他想要把她捧在手心上,一辈子守着、护着,不让她再受一丝苦。 “我没事。你早去早回。”她拍着他的手说。 他笔直望着她,良久良久,忽然低下头,轻柔的吻掠过她唇畔。 那双可爱的猫儿眼又瞪圆了,发出的光辉比这冰窟更明亮。 “苏觅音,我喜欢你。”唇角一弯,他从轻笑变成大笑。“苏觅音,我喜欢你!”官贼不两立又怎样?他就是爱上这可爱又顽固的小捕快,他要告诉她,要她响应他的爱。 她呆住。这种时候说这种话,他是不是太不挑场合了? 但他笑得多开心,这人天生就有一股傲笑天下、我自独行的猖狂气势。 他嚣张得让她……好吧,也很喜欢他。 但是…… “你要不要等我们安全出去了再笑?”这冰窟里冷得她喘息成烟,真不是个谈情的好地方。 “行啊!不过……”他笑着凑近她。“你先亲我一下。” 她窒了口气。这还是先前那个见她微笑就脸红的商昨昔吗? “不成?那我亲你,但要亲两下。”他抱紧她,就要亲下去。 “商昨昔!”她两手抵住他胸膛。“你做事情都不看时间、地点的吗?” “当然要看,所以才得现在亲。等出去了,你身体一好,又天南地北四处查案,我想找你都困难,更别提偷香了。” 好象也有点道理……但她不喜欢这个地方。 “放开我。” “不要。” “你想趁人之危?” 他黑瞳转了转,坏坏地笑。“不亲也行,你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我?” 双眼可见的一道红霞,从她的脖子一路爬上清秀娇颜,染出一副瑰丽景象。 真漂亮……他心如鹿撞,情不自禁又低下头,吻上那丰润樱唇。 她嘤咛一声,两手搭上他的肩。 他兴奋得一颤,长舌抵住唇缝,滑向她编贝玉齿。 她突然哼了一下,右掌用力在他肩上一拍。”哇!“他惨叫着摔落水中。”苏觅音……“话犹未完,人已沉入水。 她猫儿眼微眯,一抹狡黠闪过。“我说过了,不要在这里。” 当商昨昔逃出生天,运功烘干衣服后,便去找顾明日开启机关兼算帐。但顾明日已经离开,只留下一柄长剑。 这是什么意思?他拔剑一看,寒光森森、杀气盈然,手指轻抚剑柄,上头有两个篆字——觅音。 大师兄居然会送礼物给小捕快?他怕有陷阱,将房子搜了一遍,却什么也没发现。 大师兄转性了? 他摇头,带着剑跑向昨日他和苏觅音陷落的山洞。 彼明日没有太过分,只拿一张乌金网罩住地洞口,防止冰窟里的人逃出来。 商昨昔挥剑一砍,乌金网便无声无息地裂成两半。这便是能斩断鸳鸯锁的宝剑。 “这也太犀利了吧?”好贵重的礼物。他低呼一声,长剑回鞘,赶着救人去也。 “苏觅音、苏觅音……” 他沿着洞口下到冰窟,满目雪白中,一道人影伏在角落。 “苏觅音!”他惊愕地飞奔过去,三魂去了七魄。 她躺在地上,气息很浅,头发都结了霜。 “该死!”他扶她坐起来,大掌抵住她背心,赶紧将源源不断的内力输入她体内。 好半晌,她悠悠喘口气,双眼轻轻睁开。 “你还好吧?”他下水后,她一直很担心,生怕他出了一丁点意外。 “不好的是你!”他气急。“你……唉,只怪我回得太迟。” “也不是,至少我们都活着。”她不过一时被冻晕了,并无大碍。 “那你就给我挺下去,千万别再睡了,知道吗?”他好怕她眼睛闭上,便再也不睁开。 “嗯。”她轻颔首,微微地喘着。 “我马上带你上去。”他抱着她,一提气,窜上山洞,一路往木屋跑去。 她发梢的冰霜被谷底暖风一吹,迅速融化成水,不多时,染得一身湿润。 “哈啾!”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将她抱得更紧。“快到了,回房后,我给你烧热水洗澡,很快就不冷了。” 她点头,唇色泛青,神情疲倦。 “等会儿,我给你烧水去。” “先给我水……”一日夜没吃喝了,她喉咙里像有把火在烧。 “水?我正要烧——喔,你要喝水是吧?马上来。”他冲出去倒了杯水,用内力催热,送到她唇边。“来,小心喝。” 暖暖的水一入喉,空乏的身体好像被一股热流填满,说不出的畅快。 “谢谢。”她终于又有力气勾起唇角,扬着春风般的微笑。 他愣下,没忍住,低下头,在她唇上快速一吻。 她猫儿眼突然瞪大,伤病中,少了三分英气,却添了七分娇媚。 “不能怪我,谁教你老是笑得那么勾人?”他说得无赖。 “是,我记住了,以后都不在你面前笑。” “别这样。”他笑得尴尬,又带点张狂。“我是在夸奖你,干么生气?” “听不出来。” “我夸你漂亮呢!不喜欢?”这女人好难伺侯。 她的唇微张,说不出话。她被说过聪明、公正严明、侠义心肠,却没人说过她生得好。 从前,她觉得女人只有一张美丽脸蛋挺可悲的,但这些话出自他口中,意外地顺耳。 “你脸红了……”他坏笑着凑近她,脸贴住她的。“你承认吧,你也很在乎容貌。” “我说过自己不在乎吗?” 他被窒得直咳嗽。“你真不害臊。” “我一向有什么说什么,还有,你该起来了吧?”老是压着她,她也挺难受的。 “我若不起来,你能奈我何?”他嗅了嗅,心里有一丝诡异。都隔了两层被,他怎还觉得她身上暗香阵阵? “你不是要去烧水?” “你现在还冷?” “普通。可我很好奇,一向言出如山的商大侠什么时候会兑现自己的承诺?” 他怔了一下。“小捕快,我发现你一点都不老实。” 她用力推他,他却像黏在她身上,一动不动。 “再不老实的人,遇上无赖,一样没辙。”她叹气。 他笑嘻嘻的,又亲了她一记。 她喘了口气,突然,笑意染满了俏脸,就像牡丹花开,美艳不可方物。 “商昨昔……” 他颤了下,心弦被那柔软的呼唤重重撩拨了下。 她乘机抬起腿,把他踢下床。 他呆了呆,继而大笑。“好你个苏觅音,连美人计都使出来了,厉害厉害。” “过奖。”她掀开棉被,就要下床。 “嗳,你去哪里?”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又把她压回床上。 “洗澡、换衣服、出谷、回京、解救曹校尉。” 声音硬邦邦的,看来她是真生气了,他只得帮她拉好被子,将她盖得密密实实。 “我这就去烧水,你稍等片刻。”他一溜烟便溜得不见身影。 她捂住嘴,咳了两声,模模额头,有点烫,这次真是栽了。 无论如何都要撑回京城,一切等救下曹天娇再说。 她起身,盘腿运功,尽量累积足够的气力以应付回京城的路途。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窗外,商昨昔看着她的身影,叹息。“我应该高兴世上还有这等视民如伤的好官吗?”但他心头更多的是不舍。“不管了,你不休息一个晚上,我绝不放你出谷。” 说他不识大体也好、自私也罢,总之,他在乎她胜于一切。 苏觅音很讶异,商昨昔给她烧了洗澡水,可水里头还洒花瓣,这一桶水香得她的头有些晕。 他是这么懂情趣的人?她捻起水面漂荡的一朵花,凑近鼻尖,一股幽香霎时窜入五脏六腑,说不出地舒服。 “苏觅音——呃!”他突然闯进来。 她整个人立刻沉进浴桶中。“你怎么不敲门?” “这个……”他看看手上的衣服、看看她。“不好意思,忘了。” “那么你现在可以重新来一遍。” “好吧!”恋恋不舍地留下一抹眼神,他走出去,把房门关上,敲了两下。 “洗澡中,不方便你进来。” “喂!”他翻了个白眼。“我是给你送换洗衣服的,你这样待我?” “衣服放门口,我自己——你怎么又进来了?!” 他捧着衣服,笑嘻嘻看她。“你只要我敲门,可没说不经你同意,不许进来。” 她瞪着他,两个字迸出齿缝。“无赖!” “跟你学的。”谁叫她骗他出去? “知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 “除了你的脸,我什么也看不见,何必如此紧张?” “我要起来穿衣服了。”她没好气。 “再多泡一会儿嘛!” “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她心神一凛,只觉泡着泡着,似乎更昏了。 “没有啊,你要起来便起来,喏。”他把衣服给她。 “请你出去。”真不是错觉,她望出去,眼前一片重影。 “我转头就是了,反正……”他笑得像只偷着腥的猫。“咱们被鸳鸯锁锗在一起时,你都在我背后换衣服,也习惯了。” “我不习惯。” “那再多做几次,你就习惯了。” “你……”她用力摇了摇头。“商昨昔,你在水里放了什么?” “你发现啦?”他不好意思地转过身,仍是笑着。“只是一点魂梦花,让你睡个好觉,放心、不妨碍身体的。” 苏觅音一听,苦笑。还以为他解风情了,原来只是想让她好好睡一觉。 但是……她撑着晕沉沉的脑袋,心脏跳得好快。这可不仅仅是有睡意,她……她居然身子发热。 “你确定只放了魂梦花?” “当然。”再转过头,他神色严肃。“莫非你不信我?” 她沉沉喘息着,每一口气都热如火烧。不会错的,她不只中了迷药,还中了药,只不知是谁下的手。 “你过来。”她双脚发软,可能无法走路,需要他的帮助。 “喂,你真的不信我?”他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整个人气得炸了。 “不是。”她是信任他,才将自己托付给他。 “我不会趁人之危的。”他转身往外走,很是气闷。原来在她心里,自己是个卑鄙小人。 “站住……” “站住……” 他只当没听见,继续往外走。 苏觅音从来不是个犹疑的人,因此不再废话,扶着浴桶巍巍颤颤地起身,霎时,清澈的水滴沿着她玲锐娇躯滑落,洗出一片粉光,旖旎夺目,扣人心弦。 他听见水声,讶然转头,吓得一阵结巴。“你你你……” “商昨昔……”她向他伸出手,声音似有魔力。 他本来下定决心不靠近她,以彰君子风范,这会儿却被勾得无法自拔。 “什么事?”深刻检讨一下自己的无能。 她两手攀住他肩膀,一股迷人幽香窜入他鼻端。 他低头,理智又一点一滴消失了。 “抱我……”她无力地倒入他怀中,滴着水的黑发濡湿了他的前襟。“我没力气了。” 他大吃一惊,她的样子很不对劲。“怎么回事?”他赶紧用力,将她抱出浴桶。 当她的身子被放到柔软的床榻上,一股淡淡的香气便包围住她,很清雅、又带点腥甜,她立刻知道,身上的药是谁搞的鬼。 彼明日。如今已经不是他喜欢或讨厌官宦的问题,他得罪了苏觅音,而她一向不欺负人,但也不容别人欺她。 这梁子结定了。她暗下决心。 商昨昔帮她盖上被子,鼻间又嗅到那股迷人的气味。 “你好香……”他失神地呢喃,一瞬间又回过神来,面现惭红。“对不起,我不想占你便宜的,我……总之,很抱歉。” “不关你的事。”她声音颇闷。“还有,那香气不是我身上传出来的。”真讨厌,中计了,但抱着他的感觉太好,她不想推开他。 他眨眨眼,定定地看着她半晌,最后视线落到那两床被子上。“难道这被子有问题?”他双手用力,将棉被撕成两半,几株绿色的小花掉落出来。 “魅惑草?!”这玩意儿确实有催情的作用,但是……她疑惑地望着他。“你为什么没反应?” “这东西我三岁就玩到不想玩了,哪里还会有反应?”他苦笑。“大师兄到底想干么?” “想整我吧!” “别气了,改天我一定帮你报仇。” “我苏觅音的仇还要别人替我报?” “别这样嘛,给点面子,那好歹是我大师兄。” “哼!”她转开头,难得的小脾气分外迷人。 “好啦,我立刻帮你解毒,你就消消火,大人不计他小人过。”他居然也会撒娇哄她。 她抿了抿唇,忍不住地笑出来。 “笑了就是不生气?我去给你采解毒草。”他转过身就要往外走,想想又不舍,再回去偷亲她。“说到底,我还是太君子了。”他摇头,感觉自己吃亏了。 她含笑望着他。“商昨昔……”圆圆的猫儿眼像似沉入了繁星,光芒闪烁、璀灿夺目。 “嗯?”他目光往下,瞧见她雪白的藕臂拉住他的衣袖。 “不必解了。” “什么?”他从来没有这样呆过,俊俏的五官司完全定住,变成笨蛋一枚。 “我说,就这样吧……”她半坐起身,小手沿着他的臂,攀上他的肩,温热的吐息吹向他耳畔,拂得他面红耳赤。 “你确定?” “你给我下魂梦草,不就是希望我在这里休息一天?” “我只想你好好睡觉,可没要占你便宜。”这一点要表明清楚。 “我知道,你是君子。”所以她才喜欢他,心甘情愿委身于他。“但对你我这等功力的人来说,睡足一天和调息一个时辰的效果是差不多的,那何不利用时间做些别的事?” “你……当真?”惊喜来得太突然,他恍觉似梦。 “在冰窟时,你亲我,我说过,不要在那里。” 他黑眸越来越亮。照她话里的意思,她也喜欢他,想与他亲近,只是她不喜欢冰窟,所以拒绝了他,但她接受这间小小的斗室。 “小捕快,我发现脸越来越可爱了,我喜欢脸。”俯子,他花佛永不厌腻地吻着她,那丰润的唇瓣是天下间最美妙的所在。 她回应他的吻,双手模回他的腰带。 他的手沿着她纤细的锁骨一路滑到不堪盈握的柳腰,爱怜地徘徊。那么柔软的身体,为什么她打起架来可以跟他比狠? 她解开了他的腰带,衣襟微敞,露出他古铜色的肌肤。 “问你(你)一个问题。”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口。 “你(你)先说。”默契太好也是一个问题。 商昨昔和苏觅音对视一眼,一起笑了,双手搂着对方,倾听彼此的心跳,外界的纷扰——远去,沉淀在眼眸底的是浓浓的深情和爱意。 “嫁给我吧!苏觅音。” “好。”她吻上他的耳,在他耳畔回应了他。 他申吟,微笑着转过头,亲一下她的唇角,和她小巧的丁香追逐嬉戏。 她的喘息越来越沉,清丽的娇颜被情火烧灼得配红欲醉,只觉在他的手下,身子越来越热,整个人要酥软了。 “商昨昔……嗯……你……”初尝,她说不清自己想要什么,要他停下?不,她舍不得,要他加快,她也说不出口,只能断续地呢喃着,只有无意义的字汇。 他的手沿着光滑果背来到她挺翘的丰臀,轻轻地一捏。 “啊!”她惊呼,忘情地抓住他的臂膀。 “唔!”她的手劲挺大,他手臂一阵痛,但更多的是刺激和腾腾燃烧的欲火。“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他勾起她的下巴,又吻上那红艳的唇。 她娇喘,修长的双腿不觉地在床上磨蹭着。 “嗯……”他吻得太深,她似要无法呼吸了。 当他的手顺着她平滑的小肮一路下移时,她身子一阵颤抖,双腿瞬间软了。 “啊……”迷人的娇呼冲口而出,她脸色红得如夕阳西落、彩霞片片的灿艳天幕。 “小捕快……”他看得痴迷,说不出话来。“我真喜欢你。” 他覆在她身上,枕被翻转间,锁住了一方的春意—— 第6章 离开山间,当商昨昔和苏觅音赶回京城时,曹天娇已经被推出午门,准备斩首。 “怎么办?”商昨昔既想救小师妹,又不愿苏觅音为难。至于顾明日率人劫囚是不是违反国法,他才不管,不公正的律法不需要遵守。 “我现在入宫见驾,你想办法阻止顾先生他们劫囚。”她对着他颔首。“放心,我以头上乌纱担保,曹校尉绝对没事。” 他气苦。“我当然想救小师妹,可我更想你平安啊!”她老是公而忘私,让他很担心。 她一愣,娇颜霎时通红,他的爱护总让她也喜也羞。 “答应我,别随便拿自己作保,真不成,咱们再想办法,你别太勉强。”他捉着她的手说。 “嗯!”她心跳得好快。 “什么?”他没听清她的话。 她深吸口气,平复羞怯的心情。“我知道怎么做,我们分头行事。”她转身,飞奔向皇宫,行到半途,又忍不住回眸再瞥他一眼,只见那灿白身影傲立人群,正对着她微笑,心里是说不出的满足。 苏觅音离开后,商昨昔便凭着自己对顾明日等人的了解,在人堆中左转右拐,来到一名白发老人身旁。 “好久不见,大师兄。”他一把捉住对方的手。 “壮……壮士,你认错人了,老汉……并不认识你……” “别装丁,大师兄。我天生对气味敏感,只要我的鼻子想记住一个人,他跑到天涯海角都躲不掉。” “有这样的好鼻子,你应该拿去记你的小捕快才对,记我干什么?”冷冷淡淡的声音,果然是顾明口。 “阻止你劫刑场啊!” “你是挡住了我,但二师弟、三师弟他们却不会罢手,你不过是做无用功。” “所以请大师兄发令,阻止其它师兄弟的行动。” “然后放任小师妹魂归地府?办不到。” “小师妹不会死的,苏觅音已经进宫见驾,她会阻止行刑。” “万一皇上不赦呢?”顾明日冷哼。“醉香楼一案已然轰动朝野,百官上书,请求处斩曹天娇以正视听,单凭苏觅音一人,如何回天?” “我不知道她会做什么让皇上收回成命,但我相信她,她说能救小师妹,就一定能救。” “你很信任她?” “是。”只要提及苏觅音,商昨昔眸中便不自觉闪过一抹温柔。“我也相信大师兄,既然是你定计劫囚,就不会做出正面硬撼朝廷威权的傻事,肯定另有布局,请你停下一切计划吧!” 彼明日抚着下巴的假须。“我可以让大家等着,上头不喊斩,我们便不动手,但是……你知道的。” “逼不得已,我陪你们一起劫囚,不过……”他放开顾明日,笑得好贼。“大师兄,以小捕快的个性,皇上若不赦人,她必不罢休,倘若惹恼皇上,身陷囹圄,这劫囚一事……还请诸位师兄弟再来一回。” “凭什么?我们可没理由为一个朝廷走狗冒生命危险。” “就凭她是我娘子,这理由足够了吧?再说,我和她的姻缘是大师兄一手促成,你好意思见死不救?”他从怀里掏出一株魅惑草,送到顾明日手中。“承你大恩了。” “然后呢?我送你良缘、又赠大礼,你就只有一句‘承情’?” “当然不是。大师兄所为,师弟不敢或忘,已经逐条从冰窟历险中扣除。”他很大度地拍拍顾明日的肩膀。“你放心,我不会再跟你讨那笔帐了。” “你够厚脸皮。” “大师兄谬赞。” 彼明日气得不想跟他说话。 但商昨昔耍起无赖,无人能敌。“大师兄,你难得炼一把好剑,不留着等进坟墓时陪葬,送苏觅音干么?”他怕顾明日送剑别有目的,那把剑至今不敢交给她,正握在他手里。 这却是顾明日胸口一大剧痛。“剑成之日,你们两人从天而降,苏觅音的血恰巧滴落剑身,神剑认主,这是天意,我还有什么办法?” “融炉再炼不得了?”他嘴上不在意,心里却狂喜。这刻着“觅音”二字的长剑可是千金难求的好货色。 “闭嘴!你把我的宝贝当成路边三把十两的破剑?” “大师兄,你闭关太久,不知道现在东西都涨了,破剑一把就要十两银。” 彼明日被他气得半死,半晌说不出话。 商昨昔只当没看见。其实他还是小心眼,在报陷落冰窟的仇。 “大师兄,午时都过去了,监斩官也没喊斩,可见苏觅音已求得赦旨,你可以让其它师兄弟回家了。” “你听到圣旨宣布赦人了吗?” “那倒没有。” “不斩不赦,也就是朝里还在吵,我们继续等。” “拟圣旨也要时间,难道让师兄弟们在这里空等?” 彼明日沉默片刻,讽笑。“你倒一心在那苏觅音身上,连师门之义、手足之情都不顾了。” “我这不是担心大家碰面尴尬吗?”说起鬼谷中人,是个个桀骜不驯,若让苏觅音见到他们,捉是不捉呢?平空给她添麻烦。 “你若能拐她进鬼谷,就不必担心这问题了。” 商昨昔模着鼻子苦笑。“大师兄这不是难为我吗?以苏觅音忠直的性子,不游说我入朝就很好了,怎么可能弃官与我走天涯?” “真难得啊!一向认为天老大、自己老二的盗神商昨昔也会有服软的一天。”挖苦的意味越来越浓。 商昨昔反驳不了。说到底,面对苏觅音,他从来没胜算。 “咦?”他只好转移话题。“有人过来了……那女人是谁?艳得像株野桃花……嗳,苏觅音?嘿,我就知道她行。” “你是说苏觅音过来了,同行的还有一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顾明日看不见,只能靠别人为他诉说情况。 商昨昔点头。“有什么不对吗?” “我若没猜错,那个美艳的女人应该是巡按水无艳。” “无艳?这名字起得有趣。”在商昨昔看来,水无艳不只容貌清丽,体态更是妖娆,分明是个绝代尤物。“不对,水无艳巡狞四方,很少回京,她怎么会跟苏觅音在一起?”这时机异常敏感。 彼明日悄悄地打出暗号。“恐怕事情有变,小心防范。” xxx热书吧独家制作xxx。im126xxx 苏觅音和水无艳一来到刑场,便宣读圣旨,曹天娇还押大牢,静候处置。 商昨昔和顾明日一头雾水。这不杀头、也不放人,到底算赦还是不赦?他们走向两位仪仗鲜明的官员,还没开口,水无艳已挥退部属,抱拳为礼。 “二位想必就是盗神商大侠、巧手天匠顾先生,下官水无艳,久仰大名。” 彼明日不说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商昨昔看在苏觅音的面子,拱手回了一礼,便不再看水无艳,专注地盯着他的小捕快。 “你求得皇上的赦令了?” 水无艳开口:“这件事说来话长,我们——” 商昨昔瞪她一眼。“商爷没跟你说话。”再面对苏觅音,他的神色又愉悦了。“小捕快,是好是坏,你倒是说一声。” 水无艳靠向苏觅音,低声说道:“人家眼中只有你耶!” “少罗嗦。”苏觅音脸上闪过两朵红云。 水无艳双肩一耸。“要不要我支开碍眼的人,让你们私下谈谈?” 苏觅音想了一下。“算了,别招人话柄。” “那你要如何说服他配合调查?” 苏觅音闭眼,深吸口气,平复情绪后,便问:“请问商大侠,今年三月十八日,你人在何处?” “喂,太直接了吧?”水无艳看着鬼谷两大名人脸上变化莫测的神情,有些紧张。 表谷最早的创始者是尚善国开国大功臣,天威将军孙不平,后来孙不平被冤遭诛,满门抄斩,独独孙不平逃出大劫。 孙不平对这个国家又爱又恨,陆陆续续又救下很多同样含冤莫白的人,渐渐地,鬼谷形成一股势力。 因为朝廷理亏,加上鬼谷首条禁令便是不准叛国,因此历朝历代便对这个地方睁只眼、闭只眼,彼此倒也相安无事数百年。 直到近十年,曹天娇投军,立下莫大功勋,但又天天闯祸,才让朝廷重新注意起鬼谷。 曹天娇屡次逃出杀头死罪,实则与她出身鬼谷有极大关联。这回,她卷进驸马与太师的命案,皇上本来也只想再贬她几级,但公主成天哭闹,曹天娇又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才惹得皇上起了杀意。 但了解曹天娇的人都知道,她只是生性散漫,并非故意犯上,一代将才就这么斩了,实在可惜,因此朝中很多人替她求情,苏觅音、水无艳便是其中最卖力的。 彼明日对苏觅音的问话颇为不满。“听苏大人的口气,是将我四师弟当犯人来审了?” “柳城吴城主上奏,商昨昔从今年三月至十一月,共犯下窃案八起,圣上责下官限期破案,还请两位配合。”苏觅音定定地看着商昨昔。周围有密探,很多话她不能直说,只得委婉暗示,可她相信他听得懂。 商昨昔恍然大悟,原来吴城主恶人先告状,打坏了她进宫求情的好事,当初没盗光他家产,真是错失一招。 但吴城主还是小看他了,他今年干的案子岂止八起?十八起都有。 “吴城主若能记得今年三月他订的入城税是多少,我大概就可以想起来自己那时在何方。”挑衅的声音被内力放大,远远地传出去。 苏觅音瞪着他,唇角微扬,这个人……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商昨昔抛给她一个媚眼,无声地以嘴形暗问:“厉害吧?” 她低头,差点忍不住让到喉的笑意冲口而出。 水无艳掩着唇,呛咳不止。商昨昔太搞笑了。 一条飘然无尘、恍似天上摘仙的身影排开人群,缓步走出来。“商大侠果然好胆量,死到临头还要反咬本官一口。” “装神弄鬼。”商昨昔撇嘴。 吴城主不怒反笑。“苏大人,犯人在此,你还不下令逮捕?” “吴城主,要定商昨昔的罪,不是你说了算,得看证据的。”苏觅音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吴城主打个哆嗦,从没想过脾气温和的苏觅音也会露出如此阴狠的一面。 “盗神商昨昔,日偷百户、夜盗千家,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还要什么证据?” “被害者呢?吴城主列举出来的八起案子,事主都不曾报官,如何证明商昨昔犯下窃盗案件?”苏觅音朝着皇宫方向一拱手。“圣上也只是说,请商昨昔协助调查,只要取得八位事主的口供,确定那些案子不曾发生,商昨昔便当庭开释。” 吴城主笑得像只给鸡拜年的黄鼠狼。“就不知道商大侠愿不愿意配合调查?” 商昨昔只是笑。 彼明日皱眉。“恐怕有陷阱,四师弟考虑清楚。” 商昨昔突然走过去,将手中的佩剑递给苏觅音。“喏,大师兄送你的礼物。” 她一愣,现在似乎不是说这种事的时候。“你——” 他挥手打断她的话。“调查就调查,商爷行得正、坐得直,怕你不成?”他对自己很有信心,那些“被害者”要敢说出失窃的是什么东西,他们自己先完蛋。性命和财宝,孰轻孰重,白痴都会选。“小捕快,你说,要怎么配合你?” 她咬咬牙,深吸口气。“请商大侠暂时入监,待在下找到证据,为你洗刷清白,恭迎出牢。” 彼明白冷笑。“诸位打得好算盘,入监后岂非任你们宰割?” 吴城主眼底闪过一抹厉色。他原本就打着杀人灭口的主意。 商昨昔双肩一耸。“先告诉商爷,这牢得坐几天?总不成十几二十年地蹲吧?” “三日。”皇帝只给苏觅音三日查找证据,期限一到,商昨昔、曹天娇一同问斩。 皇上实在是被惹怒了,他一直很相信苏觅音,谁知突然爆出一个她勾结大盗的消息,加上商昨昔又是鬼谷的人,对照曹天娇的案子,他不禁怀疑,鬼谷是不是起反意了? 历朝历代,叛乱者永远是皇帝的眼中钉,怎么可能不下狠手?所以他让苏觅音想办法证明商昨昔的清白,只要鬼谷中人并非心存不轨,他便可以继续对曹天娇的案子睁只眼闭只眼。 毕竟,在皇帝眼中,一个没有野心、又能征善战的大将,无论如何是比附马和半致仕状态的太师重要。 “好。”商昨昔点点头。“商爷就配合调查。” 吴城主大喜。“来人啊,上镣铐!” 立刻便有人拿了全套的手锗脚镣过来要锁商昨昔。 苏觅音一拳把那人打飞出去。“案情未明前,商昨昔还是无辜的,谁敢无礼?!”她从来没有如此刻这么愤怒过,杀气如怒涛,一波接着一波,直冲天际。 周围的暗探、侍卫撑不住,被逼退了数步,只有吴城主强顶着。 “苏觅音,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想问你什么意思?竟想对无辜者上锗?”她拔剑遥遥指着吴城主,没动作,但凛冽的剑风已经割断他的胡子。 最后是水无艳打了圆场。“吴城主,断案是本官负责的,请你不要越疽代庖;至于苏大人,时间不多,你该动身了。” 苏觅音唰地收回长剑,定定地看着商昨昔。 商昨昔并不在乎自己能不能洗月兑罪名,在他看来,朝廷律法只是约束那些小老百姓,对真正作奸犯科的悍匪恶徒、贪官污吏却毫无办法。 但苏觅音重视律法,他便试着去了解,和接受她的所作所为。倘若官员都如苏觅音一样,尚善国便会和平强盛,可惜那不可能。 这也越发显得苏觅音珍贵,也让他更想保护她的梦想。 “放心吧!我没事。”他传音入密。“再说,你看一下四周,少了谁?” 她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顾明日不见了。 他朝她扬扬眉,有顾明日暗中周旋,他想出事都难。 她向他颔首,身形便高高飞起,几个腾挪,消失在天际。 吴城主狠瞪了商昨昔一眼。就算他不能下手杀人,也有办法叫他直的进大牢、横着出来! 烟尘滚滚,官道上,一骑如飞。 苏觅音伏在马背上,一边喝水,一边想着下一个目标。 三日内,要取得位处天南地北的八份口供,已经是不可能之事,但她没有放弃。 整整两日,她在马背上吃睡,成果不错,她已找到七户传闻被盗神光顾的人家,他们一致否认家中失窃。 开玩笑,家里丢的都是偷抢拐骗来的赃物,说了岂非找死? 剩下最后一个目标,偏偏地处莽原,距离她现下的位置还有五百里。 她仰头,望一眼顶上明月。若不能在日出前取得口供,她便来不及赶回京城救商昨昔了。 双腿一夹马月复,她催着马儿快跑。 奈何这马跑了半天,浑身是汗,嘴边都出了白沫,又怎么跑得快? 她心急如焚,拿出地图,就着月光仔细观看。赶到最近的站还要两百余里,马儿撑得住吗? “驾!”她再次催马,却毫无成果。 迫不得已,她拨剑在马臀上刺了下。 嘶!黑马长嘶一声,没命似地往前跑。 苏觅音脸上的欢喜才绽,又立刻收了起来。 马儿跑不到百里便哀号倒地,她虽然及时提气轻身,没被压在马下,仍是被这股跌势冲得在地上滚了两圈。 可马儿已经累坏丁,她看看马,又望一眼天上略微西偏的明日,银牙暗咬,收紧了包袱,使出轻功往前路奔去。 她不确定自己可以跑多久,是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可理智清楚,她要靠双腿跑完这一趟根本不可能。 可商昨昔是因为相信她才束手就缚,她怎能辜负他? 身形像飞箭般往前冲,心跳急促得快裂开。 奔到驿站的时候,她已经狼狈得看不出平常模样。 “什么人?竟敢擅闯驿站?”她的形貌太恐怖,驻守的官差点以为遇到强盗。 苏觅音没有时间、也没有力气解释,直接冲到马厩,抢了一匹马就跑。 辟差根本拦不住她,面面相觑。 “怎么办?”那是官马,弄丢是要赔的。 “头儿,刚刚那个人好像是苏大人?”一般六扇门人穿的是藏青色衣服,大红官袍在尚善国只有一个人穿——天下第一名捕,苏觅音。 但苏觅音是出了名地温和有礼,怎么可能干出这等劫马行径?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 苏觅音一路冲到莽原,取了口供,再往回赶,距离最后期限只剩半日。 接下来,她干脆不吃不喝,专心赶路。 可从莽原回到京城,有近千里路,半天跑得完吗? 生平第一次,她如此地无力与绝望。 “商昨昔……”视线不知不觉模糊了。 这一刻,她好恨自己,若不是她的牵累,凭他笑傲江湖的功力,怎会落到如此田地? 嘶,又是一匹马倒了。 三日间的不眠不休,她已记不清有几匹马倒在旅途上。她神智混,只能无意识地拉着马。 “起来、起来……”没有马,她更不可能赶回京了。“你给我起来……”脸上热热的,几时落的泪,她也不知道。 马不动,她把自己的唇咬得出血,一甩头,又运起轻功向前奔。 希望越来越渺茫,但她不愿停下来。 等我,你一定要等我……多少年了,不知道哭泣为何物,今朝心痛欲死。 “啊!”跃下缓坡的时候,她被横生的树枝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在地上滚了两圈,连官帽都掉了。 但她根本没停下来看一眼,拨腿又往前跑。 “苏觅音。”有人叫她。 可她太累了,眼眶里都是泪,根本看不清来人是谁。 “你这样赶不及的,上马!” 是顾明日。他早料到凭着驿站的普通马匹,苏觅音完成不了这趟任务,于是发动鬼谷人手搜罗了三匹好马,在最后关头助她一臂之力。 他那一串话里,她只听清一小“马”字,身子轻轻飞起,落在马背上,又往前赶去。 “原只听说四师弟爱上一名捕快,还怕他被骗了,如今看来,四师弟倒不是一厢情愿。”顾明日身后走出一个人,模样生得非常好看,华光璀灿、顾盼生姿。这是鬼谷老三,“毒尊”席今朝。 彼明日不是太看好这一对官贼配,但能力所及的时候,他也会伸出援手。 “京里,二师弟准备得怎么样?” “正在说服水无艳。”席今朝说。 “想办法让她点头,否则我们没有胜算。” “我知道。”席今朝叹气。鬼谷中人再厉害,还是难敌整个国家啊! 苏觅音虽然累得头昏眼花,但习武之人的坚强意志仍在,她发现每回马匹开始无力之时,便有一匹马在官道旁等着。而且这些马脚力极快,一个时辰跑的路,普通马得跑两个时辰。 她连续换了三匹马,终于赶回京城。 她通红的眼望向天上。“太好了,堪堪赶上……”她低喃着,嗓子哑得只能发出几个模糊不清的气音。 跳下马,她正想往前奔,双脚却软得打颤。深吸口气,她强逼自己往前跑,来到午门,看见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这是怎么回事?她心头忽地不安起来。 用力拨开人群,她往前挤,还没到目的地,乍闻一个“斩”字,她惊愕得魂飞九重天。 “住手!”她撕心裂肺地吼,连最后一点气力都逼出来了,围观的百姓被她推得倒了一大片。 她冲到刑台前,只见两道血柱高高喷起,她心神一震,只觉脚下的地面崩碎。 “不!”她慌张的视线来回搜寻,最后定在地上的行刑名牌上。“商昨昔”三个字冲入眼帘,她的意识空了。 旁边的人说什么、叫什么,甚至有人接近她,她都毫无所觉。 她想起月前,对她喊着“官贼不两立”,一身白衣、潇洒不羁的男子,他说相信她、喜欢她、让她放心,可是…… “不……”磅礡的内力像溃堤的洪水般失控了,她悲愤地仰头吼啸,忽地喷出一口腥热的鲜血,接着便陷入了深沉的昏迷中。 第7章 苏觅音迷迷糊糊地睡着,耳边好像有人在叫她,但她不愿意去听、不愿意去想,隐约觉得,清醒的瞬间就是心碎的时候。 所以睡吧!睡着了,没有知觉,就不会痛。 她一直睡着,直想睡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奇怪,都两天了,怎么还不醒?”一个疑惑的声音在她枕边响起。 突然,她的鼻子被捏住了。 她无法用鼻子呼吸,便本能地张开嘴喘息。 “动了?难道快醒了?”那声音很兴奋。 她的鼻子被松开了,便又执着地继续沉睡。 “怎么又没动静?”那人纳闷。 这回,她的口鼻都被捂住。 “唔……” 苏觅音的脸越来越红,额上都冒出了汗。 到底是谁在整她?她不觉运功挣动身子,睁开了双眼。 “小苏!”对方兴奋欲狂。 随即,苏觅音发现自己陷入一个柔软的怀里。 好熟悉的感觉。“曹校尉?!”原来是曹天娇在戏弄她,但是…… “你为什么——啊!”惊呼未落,她看见一只手拎住曹天娇的领子,将她往旁边丢。 苏觅音惊讶地看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小捕快。”商昨昔兴奋地看她,俊秀的眉眼似在发光。“你终于醒了。” 苏觅音倒吸口气,又被熊抱住了。 “商……商昨昔……”怎么可能,她明明看见他被斩首,血柱喷得半天高,鲜红的血色入侵她的眼,瞬间夺去了她的神智。 “小捕快,哈哈,小捕快……”他开心得语无伦次。 她小心地感受着他,在他温暖的怀抱中,她可以听见他强劲的心跳,应该是真的,那么……她心口尖锐的痛楚是虚幻的吗? 颤抖的双手攀上他的背,用力圈紧。真假已无意义,重要的是,他们此刻在一起。 她闭上眼,笑得凄楚,就像入秋时分,坚持在枝干上吐露最后一丝芬芳才凋零飘落的花朵。 商昨昔发现她的身子又开始变软,大惊。“苏觅音,你醒醒,别再睡了!” 她的眼依然闭着。太累太痛了,她已无力为继。 “苏觅音!”他用力摇晃她。 她怕了,怕再清醒,眼前又是漫天的血花,不如沉睡。 “你不能这么没用啊,苏觅音。”他抬起她的下巴,猛地吻上她。 她正沉浸在重新拥抱他的愉悦上,突然,一股炽热的火烧入内体。那很霸道、又很熟悉的,刹那间击散了她对沉睡的坚持。 她情不自禁地随着那欲念漫舞,感受到唇腔被彻底地探索,一只手沿着她身体曲线或轻或重地抚揉。 “哇,四师兄,你怎么在我面前干这种事?!”曹天娇从地上爬起来,大叫。 “知道人家在忙,你不会自动闪人,碍眼。”商昨昔回呛。 “是我先认识小苏的!” “她已经是我的人了。” 苏觅音睁开眼。他们的对话实在太刺激、太欺负人,她很难置若罔闻。 “你们……咳咳咳……”喉咙好干,但这种不舒适也让她认清一件事——眼前的一切是真非假。 “苏觅音……”商昨昔又一次搂紧她。 曹天娇伶俐地送上一杯水。“小苏,男人都是不懂得体贴的鲁汉子,你千万别被骗了。”说着,还挑衅地瞪了商昨昔一眼。 “你——”商昨昔怒哼着抢过茶杯。“再粗鲁也比你强。”然后,她慢慢地喂苏觅音喝水。 她啜饮着甘甜的液体,脑子逐渐转为清醒。 她虽然在午门前看到两个人被斩首,但没看清死者的面容,不能确定商昨昔和曹天娇已死,所以他们逃过一劫的可能还是很大。 那么,行刑名牌上的名字又是怎么回事? “苏大人,你醒啦?”这时,水无艳穿着上朝的官服走进来。 “水大人,我怎会在这里?”她不想问那对还在争吵的师兄妹,感觉好蠢。 “你在午门昏倒,我让官差把你送到我家休养。”水无艳唇角藏着掩不住的笑。 苏觅音发狂的时候,失控的内力直冲向监斩的吴城主,把对方打得口吐鲜血。 吴城主上奏告状,偏偏苏觅音怀里揣着商昨昔无辜的证据,皇上知道错斩了好人,心怀愧疚,只让太医为吴城主诊治,却驳回了他的奏折,吴城主是白挨一下。 “也就是说,午门前确实斩了两个人,那他们……”她指着商昨昔和曹天娇。 “顾先生认为皇上会被煽动,等不及你回来便下旨杀人。因此他准备了两名死囚,易容成商大侠与曹校尉,让我李代桃僵,救下他们的性命。” 水无艳一开始并不相信顾明日的判断,在她看来,皇上虽有些软弱,但还是善良,不会随便杀人。 可惜软弱的人,耳根子也相对地软。皇上终究顶不住鲍主的哭闹和吴城主的谗言。 苏觅音向水无艳抱拳。“多谢。” “为民伸冤本是我分内事。”水无艳微笑。“但这件事还没完。驸马和太师的命案、吴城主的贪赃枉法,这两件案子必须尽快侦破。” 苏觅音点点头,忽地冲着商昨昔与曹天娇吼了一声:“别吵了!” 两师兄妹同时一愣,曹天娇更是委屈地红了眼。“小苏,你以前从没吼过我的,你……你真的变心了。” 商昨昔得意地对她扬了扬眉。 “商昨昔,过来。”苏觅音朝他伸出手。 他缩了缩肩膀,走到她身边。“什么事?” “没事。”苏觅音瞪他一眼,才对曹天娇说:“曹校尉,事到如今,你也该说出真相了,附马和太师究竟是谁杀的?” 曹天娇吓一大跳。“你……我我……我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死啦!我怎么知道是谁杀的?” 苏觅音叹气。“那么我换个方法问,命案发生当夜,引得你们争执的女子现在何处?”对于这桩案子,她想了很久,嫌犯只有两个——曹天娇和那个莫名失踪的女子。 曹天娇固然又贪玩,但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附马和太师带女人上妓寨,关她什么事,她要去跟人家闹事? 除非那个女人的身分特殊,又与军队有关,才能解释曹天娇翻脸的原因,并且和驸马、太师、吴城主联合走私军械一案兜起来。 曹天娇怔忡半晌,叹口气。“我从没想到,驸马和太师这么没良心。以前我们打仗的时候,他们亏空粮草和军械就算了,竟还吞没阵亡将士抚恤、拐卖遗孀。那一夜,我看见他们强拉一位过世兄弟的娘子进醉香楼,我上前质问,他们竟说我认错人。天玩笑,那桩姻缘还是我牵的线,怎会认错人?于是我们吵起来,他们说我没证据,事情闹到金殿,我也拿他们没辙。其实我也不想拿他们怎么样,军旅生涯多年,这类的事还会少吗?我只想带我兄弟的老婆走,便跟他们商议我回家拿钱赎人,结果……我再回去的时候,他们已经死了。” 闻言,房中三人同时脸色一变。 商昨昔恨声说道:“一群狼心狗肺的家伙,商爷不会放过他们的!” 曹天娇睨他一眼。“四师兄,人都死了,你不放过谁?” “谁说的,不还留下一个吴城主吗?” 苏觅音别过眼偷看水无艳,见她咬着唇,俏脸煞白,似乎不打算阻止商昨昔的私刑。看来这位铁面无私的巡按大人也气疯了。 “曹校尉,那夜你离开前,是否将佩刀赠予该女子?”唯有如此,才能圆满解释驸马与太师身上的伤痕。 “是,我怕他们欺负人,就把佩刀留下让她防身。” 所以说,驸马和太师是被他们亲手拐卖的女子杀害,这也算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该女子现在何处?”苏觅音问。 “她疯了。”曹天娇说。“我安排她回老家休养。”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曹天娇领着商昨昔和苏觅音探视过那名女子,她已经完全认不得人,无法对案情有任何帮助,水无艳则因另有公务,未与他们同行。 曹天娇顾念过去的情谊,打算留下来照顾女子几天,商昨昔和苏觅音便转向京城。 一路上,他脸色阴沉,她也没搭理他,埋头赶路。 沉窒的气氛一直持续了大半个时辰,他才闷闷地开口。 “喂,这桩案子你打算怎么了结?”驸马和太师是死有余辜,他完全不同情他们,反而希望凶手平安。 “已经结束了,还要了结什么?”她垂着眸,眼底精光忽闪忽灭的。 “我是问你打算拿那个女人——等等!”说到一半,他惊呼。“你——不捉凶手了?”所以那个可怜的女人不会有事?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律法不外乎人情,这道理苏觅音还是懂得。 “好家伙,被你吓死了。”他大笑,伸手就要抱她。 她侧身闪开。“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干什么?” 他坏笑。“也就是说,黑天抹地的时候,便能为所欲为?” 她翻个白眼,懒得理他,施展轻功往前飞掠。 要比脚下功夫,商昨昔可从来不输人,几个腾越,已与她并肩。 “小捕快,我发现你其实心软又闷骚,亏你老端着一副雷打不动的冷脸,根本是假正经。” “商昨昔,我也发现你虽金玉其外,实则败絮其中,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他听话从来只拣爱听的入耳,所以也不气,反而笑得得意。 “你的意思是,我长得好看,你很欣赏我这副样貌?” 她翻个白眼。“自大。” “你不承认?我听大师兄说了,你为了证明我的清白,跑了三个日夜,不眠不休,可谓情深义重。我那些师兄弟都很羡慕我找了个好娘子,你什么时候月兑下这身官服,随我回鬼谷成亲?”他心里其实很感动她的所作所为,但本性却让他说不出太体贴的话。 她几乎是从两人初相识就被他气到现在,有时候也怀疑,情系于他的自己是不是自讨苦吃。 “等我年过六旬,自然会告老辞官。” “喔。”他的头点到一半,忽地大叫:“六十岁!那还要几年?” “三十六年。” “什么?你开玩笑,我怎等得了那么久?” “那就选第二条路吧!” “说来听听。” “不如你入六扇门。” 他嘿嘿坏笑。“商爷有第三个办法。” 她戒备地看着他。“如果你是想让我怀孕生子,从而逼迫我辞官,别作梦了。” “那可不一定。”他大掌探向她的腰。 她的身子一扭,跃过他,远远地跑开。 “嘿,你或许可以跟我打成平手,但比轻功,你还差得远。” 她不理他,只是埋头往前奔。 他几个腾跳,空中余下一串残影,人已到她身边。 她提气,才想加快速度,胸口突然一阵沉闷。 “咳咳咳——”她一手掩住唇,呛咳不止。 “苏觅音!”他着急地扶住她。“怎么回事?” 她摇头,咳得脸都白了,他伸手探向她的腕脉,眉头越皱越紧。 “就跟你说别太逞强。奔波三个日夜,又吐血晕倒,换作一般人,早卧床不起了,你是功底好,才强撑着没倒下,却也须善加调养,否则……”啰啰嗦嗦,没个止尽。 她终于缓过呼吸,给他一个白眼。 “记得商大侠最是讨厌婆妈之人,怎么自己也变得婆妈起来?” “喂!”他气得大叫。“你到底懂不懂别人的关心?” 她当然懂,但很多事情不是她能控制的,比如一件案子,一天不破,他和曹天娇就一天不能见天日。 世上没有永远的秘密,万一他们的行踪被发现,参与的人个个都罪犯欺君,到时人头是成排地落地,她岂能不急? 他瞪着她,那执着的眼眸让人既心折又忧虑。 好半晌,他叹口气。“我真的很讨厌你做这个官。”说着,他张开双臂将她搂进怀里。 “放心吧,我会很小心,不让自己出事。” 问题是,江湖险恶、宦海浮沉、皇上的耳根子又软,她能戒备到什么程度? “你真的非做官不可?”他试探地再问。 她沉默了片刻。“商昨昔,我听说鬼谷中人多半与朝廷有些不愉快,你呢?” “明知故问。”他最讨厌官宦了,就她例外。 “悲剧发生的时候,你是否曾想过,若有一片青天为民伸冤,该有多好?” “你想当那片青天?” “我太自大吗?” 他怔忡,良久,摇摇头。 “你很了不起。”看着她,他的思绪回到遥远的幼年。 娘亲悲愤地哭号,在床榻上咽下最后一口气。那时他是多么无助,倘若有她……他的心变得好软好软,用力抱住她,居然有想落泪的冲动。他爱上一个很棒、很棒的女人。 “嗯哼!”气氛正好的时候,一个很不识相的声音响起。“两位要恩爱,是不是看不下场合?”说不跟他们一起走的曹天娇居然又追上来了。 商昨昔气得心里直骂。“你又来干什么?!” “我来请小苏高抬贵手别捉人,不行吗?”说着,曹天娇硬挤入商昨昔和苏觅音之间。“小苏,看我的面子,今天的事你能不能当不知道?” “她本来就没打算捉人。”他又把曹天娇赶开,紧紧抱住苏觅音。 “四师兄,你为什么每次都要跟我抢?”曹天娇不死心,再挤。 “苏觅音本来就是我的,是你跟我抢才对!”两人居然打起来了。 苏觅音头痛地一拍前额。“你们两个够了!” “小苏,我们同朝为官多年,我对你怎么样,你应该清楚,我不信你对我没有感觉。”曹天娇还是很痴情的,虽然每次痴情的时日都不会太长。 “类似的话曹校尉似乎也对花御史、水大人说过。” 商昨昔仰头大笑。“小师妹,是会有报应的。” “我才不。”曹天娇自认只是多情一点。 “一年到头追的女孩子十根手指数不完,就是。”商昨昔讽她。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有什么不对?” “你算哪门子君子?”他才不在乎曹天娇喜欢男人或女人,重点是,别把目标放在他的女人身上。 “你——我要跟你决斗!” “你们是不是忘了自己已经是‘死人’,非要闹到身分揭穿不可?”苏觅音瞪了他们一眼。“果真如此,恕在下不奉陪。”她甩头,走人。 “苏觅音(小苏)……”两师兄妹立刻乖得像小猫。 曹天娇和商昨昔一人拉住苏觅音一只手,她讨好地笑道:“我会分是非轻重,不跟四师兄一般计较。” “到底是谁不会看场合,净在那儿胡搅蛮缠?”商昨昔瞪她。 “咳!”苏觅音轻咳一声。他随即闭嘴。 曹天娇得意地朝他扬眉,商昨昔只当没看到,惹得她一阵无趣。 三人像牛皮膏药,一层贴一层,在官道上走了半个时辰,还是曹天娇先忍不住寂寞,开口:“小苏,你不捉人,我是很感激啦!但皇上面前,你要怎么交代?” 商昨昔也想过这问题。“要不这样,我跟师妹都算死人,那罪我们扛了,案子你直接打消。” 曹天娇点头。“我无所谓,反正最近也没仗打,我回鬼谷逍遥,不怕被人识破身分。” 苏觅音看向商昨昔,他立刻说道:“我请大师兄做副假而具,戴上之后,保证没人认得出来。” “没那么简单。”苏觅音摇头。“那夜戌时,我接获报案,附马、太师陈尸醉香楼,寅时,醉香楼火灾,中间隔不到四个时辰。我很好奇,谁这么厉害,知道去醉香楼杀人灭口,顺道狙击我和商昨昔?” “会不会是吴城主干的?”曹天娇问。 商昨昔摇头。“京里的事传到柳城,吴城主做出决断,再派人进京收拾善后,四个时辰也太赶了,我猜想是公主。” “不会吧?附马是公主的夫婿耶!” “不信你问苏觅音。” “小苏,公主真的也涉入其中?” 苏觅音颔首。“我的猜想是这样,走私军械图利一事,公主、附马、太师、吴城主都有分。附马和太师因为拐卖阵亡将士遗孀,意外被杀,还牵连了曹校尉。众所周知,尚善国内,对军队影响力最大的便是曹校尉,万一她出面揭发驸马、太师的恶行,甚至让官府顺藤模瓜地查出整件走私案,你们认为会有什么后果?” “所有关系者一律处斩。”商昨昔说。 “对。”苏觅音点头。“他们不想死,自然要联合起来扫除障碍。” “我们都成障碍了。”商昨昔没好气。 闻言,曹天娇一阵愤怒后,也苦笑了。“看来我真不适合在官场混,那么复杂的关系……唉,小苏,也只有你搞得懂。” “术业有专攻而已。曹校尉征战沙场的能力,在下也深感佩服。” “那你有没有更喜欢我一点?” “滚!”商昨昔一把推开曹天娇,对苏觅音说:“只要跟银子有关,就会有帐簿,我们若能找到它,是不是就可以定吴城主等人的罪?” “还能将驸马和太师之死的案子解决得干净。”苏觅音打的是这个主意。 “这个好办,有商爷在,什么东西偷不到?” “我先去找公主探一下口风,若确定无误,你就去偷帐簿。” “找公主?会不会危险?我跟你一起去。” “我也要去!”曹天娇插口。 “你少搅和——”师兄妹又打起来了。 苏觅音翻了个白眼,已经不想再理他们,自顾向前奔去。 第8章 经过苏觅音的调查,她有九成把握确定公主和驸马、太师、吴城主相互勾结,盗卖军械,蓄养私兵,疑有不轨之嫌。 不过她拜访公主之时,公主大大方方请她进去,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因此她判断帐簿应该不在公主府,那便落在另一个嫌疑犯吴城主身上了。 商昨昔为此跑了一趟柳城,可惜什么也没找到,又一路寻回京里,发现目标竟在皇宫。 其实是他疏忽了,皇宫是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吴城主既能勾结公主,就没理由把东西放在外头任人觊觎。 帐簿藏皇宫还有一个好处——就算有人怀疑,也不敢闯宫窃取。 当然,商昨昔是不在乎这些。 他将探来的消息全部说予苏觅音知晓。“看来,我们要闯一回禁宫了。” “已经确定是哪一座宫殿了吗?”苏觅音问。 “藏经阁。” 她的眉头整个皱了起来。 “怎么?” “这趟我去就好,你留下来。”她拒绝和他同行。 “为什么?” “你的身分太敏感,万一被发现,会很麻烦。”她不同,好歹是第一名捕,泄了行踪,皇上顶多贬她,不至于处死。 “我会被发现?”他跳起来。“这是对我最大的侮辱!” “我不是怀疑你的本事,可你名头太大,确实会增加暴露行踪的危险。” “我们悄悄地去,悄悄地回来,神不知、鬼不觉,怎会暴露行踪?” “皇宫不是普通地方,门禁森严,藏经阁里更是机关密布,哪里有这么好走?”她连一成的把握都没有,自然不愿他跟着冒险。 他被瞧扁了,飞扬的剑眉挑了起来。“你懂机关吗?” “不懂。” “那更需要我去啦!凭我过去夜盗百家的经验,区区机关,破之易如反掌。” 原来他熟知机关阵图。她确实有点心动,但转念一想,自己拖累他多矣,怎好再拉他一起入危境? “不,这是官府的事,你不要插手。” “喂!”他火了。“就只许你做青天,不许我见义勇为?” “你——”这似乎是他们相识以来,他说过最认可她的话。她喉咙有些涩,心口堵堵的。其实有个人在身边支持自己是件快乐的事,但想到他才月兑出一劫,她便不想他再冒险。“你可以去劫富济贫、帮助任何你想帮助的人,就是不能进皇宫。” 他怒极反笑。“商爷想去的地方,谁能阻止得了?” “商昨昔,我是认真的。” “我也很认真地告诉你,这趟禁宫之行,我非去不可。” “你——为什么你就是不听劝?” “除非你能给我一个合情、合理又合我心意的理由。” 她瞠圆了眼,胸膛剧烈起伏,显然火气不小。 这副猫咪发怒的样子可吓不了他。他笑嘻嘻地走近她,偏头就在她颊上偷得一吻。 “你干什么?”她气呼呼地瞪着他。 “帮你消火啊!”他挂着笑脸抱住她。“好啦,小捕快,有我跟你一起去,不仅成功机会大增,你也不会无聊,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谁会在闯禁宫时无聊啊?她不悦地扭动身子。“放开我。” “不放。”他反而越抱越紧。 她快喘不过气了。“商昨昔,你别这么不讲理!” “你才不讲理,没有原因就断定我会在皇宫泄漏行踪,我就这么不值得相信?”他低头,在她唇上惩罚似地轻咬。 “唔……”她无力挣扎,只能软软地偎进他怀里。 他一直吻得她头昏脑胀,才得意地放开她。 “现在我数十声,你若说不出让我接受的理由,就表示你同意我们一起去皇宫。一……十。”二到九被他自动忽略了。“不说话,我当你答应了,我们走吧!” 她叹了好长一口气,说道:“若是其它宫殿也罢,但藏经阁是当年太祖皇帝设计擒服天威将军的所在。” “鬼谷的老祖宗天威将军是在藏经阁里栽的,我——呃!”突然,他不能动了。 她的手从他腰间收回来。“对不起,商昨昔,我还是不能让你跟我一起去皇宫。”所以她点了他的穴道。 “你刚才是骗我的?” “不,天威将军的事是真的。”若非藏经阁太危险,她怎会设计他? 她转过身往外走。 “苏觅音……”她的维护,教他很感动,但他不能接受她抛下自己,独自冒险。“你快解开我的穴道,我们一起去皇宫!” 她没停步,把他留在房里,独自出门。 “苏觅音——”商昨昔还在大叫。 恰巧,曹天娇从门前经过。“小苏?!”她探头看一眼房间,见到商昨昔额爆青筋,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很是疑惑。“你们……在吵架?” 苏觅音怕她也要跟,一个弹指,把她也制住了。 “抱歉,曹校尉,我要出去一趟,暂时委屈看门。”说着,她一晃身,消失在墨黑的夜幕中。 片刻后,曹天娇对着她离去的方向吐吐舌头。“对不起,小苏,我忘记告诉你,我天生穴位错置,你那一下是点不住我的。” 房里的商昨昔已经等得不耐烦。“我说小师妹,你到底蘑菇完了没?快来帮我解穴。” “四师兄,你求人帮忙的口气也太大了吧?”说着,她晃着肩膀走进房里。 “少废话,快点给我解穴!” “可以啊!你先答应不跟我争小苏。” “解穴!”他担心死苏觅音了,眼里的杀气冷咧如冰。 “你吓谁啊……”话是这么说,她还是有点悚然,两根指头一伸,替商昨昔解了穴。“四师兄——” 不等曹天娇把话说完,商昨昔已经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追问苏觅音。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夜风肃寒,苏觅音一身黑色劲装,伏在宫墙顶。 底下的禁军正在换班,此时正是入宫的最好良机。 她提气,锁定眼前最近的一座宫殿,正想飞身掠过去。 突地,她身畔刮起一阵凉风,惹得她浑身寒毛直竖。 “什么人?”夜色里,她有一双猫儿眼圆瞪,微微地闪着光,正是内力提升到最高的证明。 真漂亮……商昨昔心跳得好快,身影却轻飘飘地落在她左边 “别紧张,是我。”亲密的语调,柔得似水。 她怔愣过后,脸色也有些发烫。他存心气人的时候,佛祖也会发火,但他软下声音时,那轻柔细语却能使仙女失控。 “现在情况怎么样?”他的肩抵着她的。 她恍然回神。“你怎么来了?” “这又不是你家,只许你闯,不许我进。” “你——” 他挥手截断她的话。“你再说官府的事与我无关,赶我回去,我就大叫,到时候鸡飞蛋打,你可别怪我。” “商昨昔,这不是好玩的。” “商爷是来办事,不是来玩的。” “你——” 他再一次截断她。“快点,底下的禁军快交班完毕了。” 她终于妥协。“跟在我身后。”身化流星,她掠向了目的地。 他翻了个白眼。“这句话应该是我说的吧!” 两人一前一后,射过层层巡逻,来到藏经阁外。 乍见这栋三层楼高的建筑灰灰暗暗的外表,他有些失望。 “还以为是什么龙潭虎穴,不过如此。” “别大意。”藏经阁的事她也只从一些陈年文卷中看过,并未亲身探访,不知里头凶险几何?但小心必定没错。 “这是当然的。”出道多年,他没栽过一回,正因为他从不小瞧任何一个目标。“我先进,你——” 她拉住他。“我先。” “乖啦!你毕竟没有做梁上君子的经验,在这回事上,别跟我争。”他抢先一步,进了藏经阁。 她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他居然把她当小孩子哄?但他说得毕竟有理,她摇摇头,追上他的脚步。 藏经阁里空荡荡的,别说守卫了,老鼠都没一只,四周安静得吓人。 商昨昔全身的警戒提升到最高。 “怎么样?”苏觅音来到他身边。 “跟着我,一步都别踩错。”他屈指算着时辰,对照东南西北,缓步前进。 她小心翼翼地跟着他的步伐走。 他额头冒汗。“现在我相信老祖宗是折在这里了。”天威将军根本不懂五行八卦,走得出去才怪。 “有把握吗?”如果不行,她宁可回去重新找线索,也不要他冒险。 “没问题。”他带着她在厅里转了两圈,往墙壁一拍,一道密门出现。“从这里开始才是真正的机关重地。”说着,他就要往里面走。 苏觅音拉住他。“你不去行吗?” 他看着她,良久,大掌揽住她的肩,差不多全身的体重都靠到她身上了。 “喂,我跟你说正经的,你能不能站好?”站没站相的,让她看了头痛。 “我觉得这样很好。”他本来就是惫懒人物,什么礼仪、姿态,他没学过。 “你现在就像街边的三流混混。” 他的腰稍微挺直。“这样呢?像不像一流混混?”他的愿望很小,三流变一流,足矣! 她瞇细了眸,眼底有寒光在闪烁。“我发现你在转移话题。” “呃……”被发现了,他缩缩肩。“其实……吴城主等人能不能定罪,我真不在乎。” “那你更不需要冒险。”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不在乎能否找到证据将吴城主等人绳之以法,我判定他们有罪,我会直接偷光他们、或者干掉他们,但你不会喜欢这种事。” “当然。私刑永远不能取代公义。” “所以,我想看到吴城主等人伏诛,就一定要找到他们的罪证。” “但这跟你无关,你又不是官府中人,不需要尽这种义务。” 他看着她,半晌,长喟口气。“你问过我,家变当时,曾不曾想过天下若有一片青天该多好?我回思很久,发现我不只在那时想要一片青天,如今我依然想要,甚至在我劫富济贫时,我也幻想着那片青天。结果,我遇见了你。”而她,变成了他心底那片最美丽的青天。 她沉默了,低着头,任他将她搂进怀里。 “觅音,我不只渴望那片青天,更想守护那片青天,陪伴那片青天,你能应允我吗?”他轻柔的吻落在她额头。 她从不知道他有这种想法,但很正常,不是吗?因为被冤枉过,所以特别明白公义的可贵。 她张开双手抱住他。从没有哪一刻,她觉得两人是如此地贴近,相同的思想、相同的理念,和几乎一致的呼吸。 “一起走吧!” 这个邀请不止适合眼前,也代表她欢迎他走入她的生命。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商昨昔和苏觅音从一楼到二楼,就突破了十八道机关。 “这里根本不该叫藏经阁。”尽避身手不凡,经历那么多波劫,他还是有些狼狈。“这分明是座机关楼。” 她也微微喘息。“若非机关重重,谅公主也不放心将帐簿放在这里。” 他有些好奇。“为什么半本经书都没有的地方会取名叫藏经阁?” “天下初定时,这楼确是收藏皇室文书的地方。后来发生天威铁将军之事,太祖皇帝才命人封闭了这里。” “都几百年前的事了,这楼里的机关怎么一点也没见损坏?”说着,他拉她后退三步,避过一把利箭。 “因为每一代皇帝登基时,都会拨款修缮这栋楼。” “修好了再把它封闭起来?”他问。 她苦笑地点头。 “这不是浪费钱吗?” “听说这是太祖皇帝的遗命,不过时日太久,原因已无人知晓。” “结果几百年来耗费人力物力去搞一栋楼,就是为了滋生罪恶?”幸好他没缴过半毛钱给国库,否则知道钱是这样撒光的,非气死不可。 “小心。”她发现前方的地砖颜色有异,及时拉他停步。果然,就在他们脚尖处,陷出了一个三尺方圆的大洞,里头寒光森森,跟一座刀山没两样。 “妈的,商爷一定要光顾一回内府和国库!”与其让某些人乱花,不如他拿了钱去救灾。 她冷冷地瞪他一眼。“不准动国库,最近南部闹旱灾,国库已经很紧了。”下一句。“内府随便你。” 他笑出来。“好好好,都依你,哪怕你要我写救灾章程,我也写给你。” “那倒不必。”她还是相信他的为人。 他们一起掠过那个山洞,商昨昔又问:“我很好奇,公主这没见过世面的金枝玉叶,怎么会想到利用藏经阁隐藏证据?”他刚得到线索的时候,也以为自己搞错了。 “也许是命运吧!敖马本姓吴,正是当年负责修缮藏经阁那位机关大师之子。大师辞世后,附马、公主便成为全天下最熟悉这栋楼的人。”所以一听他说帐簿收在藏经阁,她立刻相信,并不惜以身犯险,盗取证据。 “命运弄人。”他摇头,爬上最后一级阶梯。“到三楼了,你说帐簿会藏在哪里?” 依然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四面墙各镶了一颗夜明珠,光线温和,却不刺眼。 她举目四顾。“得找找才行。” “分头找。”这样快一点。 “好。”她朝右、他向左,两人沿着墙壁慢慢地往前搜。 时光飞逝,他们额上冒出一颗颗汗珠。再找不到,天就要亮了,怎么溜出皇宫? “觅音,你那边怎么样?”他问。 “没有——咦?”她突然惊呼。 “怎么了?”他掠到她身边。 “你看。”她指着夜明珠说:“上头是不是刻了图样?这个是……龙。” 他快步奔向下一颗夜明珠。“这个是虎……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是四方神兽!” 她迅速地将剩下两颗夜明珠检查一遍。“没错,是四神兽。” “我知道了。”他仰头大笑,手掌往墙壁一拍,夜明珠跳了出来,他伸手接下。“东青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它们现在的位置不对,只要把它们调换过来,机关自现。” “好。”她帮他将夜明珠放入正确的位置。 喀喀喀,一阵机轮声响,房间中央缓缓升起一座高台。 “这是……天威将军的牌位?”他真想不到皇宫中会藏着这东西。谁供的?谁又有这个胆量、这个能力供奉孙不平的牌位,不惧朝廷威势? 突然,他想起她说的,太祖皇帝遗言交代后世子孙,登基时都要拨款修缮藏经阁。会是太祖皇帝后悔地一起打天下的兄弟痛下杀手,才做了这东西弥补吗? 她拍拍他的肩。“帝王心思难测,你还是别猜了。” 他撇撇嘴,一脸不屑。“帝王……哼,这不敢爱、不敢恨,凡事都要讲求利益得失、窝窝囊囊人的想法,也没什么好猜的。” 她低头,唇角上勾,画出的弧度像是吹绿大地的一抹春风。 他不必看出能感受到那股暖意,舒人心扉,但心里仍有些不爽。“喂,你在取笑我吗?” “我怎么敢?你——那是什么?”忽地,她眼角余光看见牌位后头有东西。 他快一步伸手拿下。“帐簿。”翻开一年地,条列清楚的记录让他喜不自胜。“太好了,我们终于有证据治公主和吴城主的罪——咦?这些家伙够大胆,连贩卖阵亡将士遗孀的名单都写上去,原来他们一直利用醉香楼做掩护,买卖人口!呵,还有这里,你看,追杀我们死了十二名杀手、费银一千二百两一十八两……我不知道该说他们是嚣张还是废物?” “这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她笑到一半,突然顿住。“商昨昔,快松手!”她看见一道黑气从他手指一路蔓延到手腕。 “该死!有毒!”他把帐簿一抛,伸手点住自己的穴道。 “怎么样?”她紧张地扶住他。 “还好。”他检视自身,因为发现得早,毒气被挡住手肘部分,暂时没有性命危险。“你拿东西把帐簿包起来,我们走。” 她忧心忡忡地撕下一截里衣,包住帐簿,藏在怀中。 “我扶你。”她说。 “没关系,我现在还撑得住,不过……”他勉强扯开一抹笑,疲惫的容颜掩不住深藏骨子里的那股不羁。“出宫后,可能就要麻烦你背我回家了。” 她忍不住想落泪。传闻中的盗神何曾这样落魄过,自从遇见她,他不只一次落难招灾,难道她是他命中注定的祸星? 不该答应他的,当时坚持赶他回去就好了,她好后悔,又牵累了他。 “对不起。” “我又还没死,你别胡思乱想。”他安慰她。“天快亮了,我们得赶在日出前出宫。” 她深吸几口气,拨出长剑,站到他身前。 “这一次由我来开路。”已经顾不得潜形匿迹了,她要用最快的速度杀出一条路,送他出宫找大夫。 第9章 表谷的老三是江湖上有名的毒尊席今朝,商昨昔在藏经阁误触陷阱中毒后,曹天娇立刻联络他进京,为商昨昔解毒。 同时,他也化开了帐薄上的毒素,让苏觅音可以上奏皇帝,为商昨昔和曹天娇洗冤,并且治公主与吴城主的罪。 皇上对这一连串事故愤怒非常,一得知吴城主和公主手下亲兵、杀手逾万后,公主成了尚善国在史以来第一个上刑场的皇室子孙,吴城主则诛连九族。 至于驸马和太师的命案则在这一连串清洗中,被彻底抹消,苏觅音算是兑现了对曹天娇的承诺。 而剩下的善后工作,苏觅音已没精神去管。商昨昔中毒昏迷,迄今三天,毫无进展。 她惊恐地发现,他手上的黑气已经从肘部蔓延到胸膛,离心脏仅仅两寸。 他的脸色由一开始的苍白到隐泛着淡青,这是毒性入心的症状。 这三日,她每隔一个时辰便为他运功逼毒,也只能暂时延缓毒性的发作,却祛除不了毒。 这到底是什么毒? 她收功起身,扶他在床上躺好。“商昨昔……”记不得这是第几次试图唤醒他,但结果总是如此,他一动也不动,闭眼沉睡。 她看着他,无法将眼前憔悴的面庞和他过去潇洒不羁的形貌联想在一起。 “这样子,不适合你……”眼一眨,两行泪滑下,湿了他苍白的脸。 她脑海里飞扬的都是墨黑的夜空中,他一袭白衣、独放光彩的英姿。 多少次,那抹白伴她走过困顿、经历欢愉,不知不觉间,她习惯了生命中有他这一盏明灯。他们在一起,天塌下来都可以当被盖,可有个万一……她不知道怎么回到独自一人的生活。 “你答应跟我一块撑起一片青天的,你不能不讲信用……”她咬牙,抑不住的泣声溜出唇边。 这时吱一声,房门突然被推开来。 她低头,迅速抬袖拭去眼角的泪痕。 席今朝端着一碗药走过来,苏觅音起身,把床边斩位子让给他。 席今朝替商昨昔诊脉、扎针后,对苏觅音说:“你来喂他喝药。” “是。”她小心地让商昨昔将药汁一滴不剩地喝下,便问席今朝:“席先生,他的毒能解吗?” “刚才大师兄已经派人送来药引,待我再配两帖药让他服下,他便能清醒。” 她微愣,狂喜几乎要从那双圆亮的眸里窜出来。 药引到了,他终于有救了……她握拳,忍了又忍,才没让自己欢呼出声。 “多谢席先生。” 席今朝摇头。这是个很要强的女人,意志坚定,风雨难摧,她不动情则已,一动情必定是生生世世,永不改变。 那他要怎么告诉她,就算商昨昔清楚了,还是会留下后遗症? “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席今朝为难的神色让她有些不安。 “苏大人,你知道四师弟中的是什么毒吗?” “在下对毒物并不了解。” “他中的是断恩草。这种药不是用来杀人,而是某些阴毒组织培养心月复、杀手用的。” 她惊愕,如遭电击。“断恩草……那种可以抹消一个人神智的断恩草?” 席今朝点头,心下暗赞她反应快。难怪江湖传言,没有任何人能够躲过她的侦察,确实不负“第一名捕”之称。 “因此他醒过来后,可能忘却前尘?或者精神失常?”她看着床上的商昨昔,心里慌了。 “不知道,断恩草的特殊药性注定它是一种一经施放,便不回头的毒,它从来没有下毒又被解毒的例子。” 所以商昨昔是个特例,他到底会转好?或者变坏?只有老天知道。 苏觅音心很痛、很慌,但她还是站得直挺挺,对席今朝施礼。 “无论如何,还是多谢席先生义伸援手,在下感激不尽。” “他也是我师弟,我本来就会救他。”席今朝挥挥手,转身走了出去。 他出门的时候,看到曹天娇在门外探头探脑。 “你在这里干什么?”他问。 曹天娇指着房里的商昨昔,问:“三师兄,四师兄真的会忘却前事?” “不知道。” “那你还去吓小苏?”从她这个位置是看不到苏觅音的脸色,但她强撑着的背影,仍给人无限凄楚的感觉。 “我只是说有可能,但结果如何,还是要等四师弟清醒,检查过后才能知晓。” “也就是说,四师兄也可能完全康复?” 席今朝点头。 “我去告诉小苏,不必这么早哭,等四师兄真进棺材了再来掉泪也不迟!”说着,她就要往房间里冲。 席今朝射出三根金针,封住她的行动。“怎么面对接下来的问题,苏觅音心里有数,不用你去添乱。” “那也不必禁闭我啊!”曹天娇大叫。“三师兄……喂,你别走,我是不怕点穴,却禁不起你的金针……三师兄……” 房里的苏觅音完全清楚外头发生的事,但她不想理。 拧了一条锦帕,她小心翼翼帮商昨昔擦拭头脸跟身体。 前一刻,她还觉得他昏迷不醒是老天降下最严重的惩罚,经席今朝一提醒,有可能他清醒的瞬间便丧失神智,相较起来,现下这片刻的温馨反而珍贵。 如果他认不得她,如果他从一个潇洒的盗神变成一个癫狂的傻瓜,怎么办? “你能接受不再意气风发的自己吗?”她问他,当然得不到答案。 “我错了。”她苦笑。“你若疯了,还怎么分辨好坏呢?” 她坐到他身边,握着他的手。他们曾经密切到片刻不分,以为那是上天赠予的缘,可原来有了缘,未必有分。 鸳鸯锁、锁鸳鸯,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突然,她渴望起那条被斩断的暗器,倘若它还在,他是痴疯或正常,他们都会在一起。可它断了,万一他醒来,不再记得她、不再接受她,她要用什么借口留下他?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次日,商昨昔终于醒了。 他灿亮乌黑的眼依旧,爱笑的唇角微微上勾,眉宇飞扬间自有一股不羁与潇洒。 他看起来跟中毒前一模一样,只除了—— “你是谁?”他不认得苏觅音了。 她的心口一阵抽疼,但仍为他开心,至少他基本的神智未失。 “四师兄,你知道我是谁吗?”曹天娇凑过来问。 “娇,鬼谷最不成材的小师妹,你耍我吗?”商昨昔翻了个白眼。 曹天娇大惊,又指着席今朝问:“那他呢?” “三师兄,你也跟着小师妹胡闹。”他不耐烦地掀开棉被,就要下床。“之前我问你要不要上京城找小师妹,你还说没空,结果也来了……嗯,小师妹,我们不是在一品轩拚酒吗?怎么……难道我喝输你了?”他没有感觉任何不适,记忆直接回到入京的第一日。 “等一下。”席今朝阻止他。“先让我帮你检查看看。”然后他给商昨昔把脉,又问了他几个问题。 很奇妙地,商昨昔睡了四天,刚刚好失去了四个月的记忆。 而那段时间,正是苏觅音与他朝夕相处、化敌为友、携手相伴的日子。 席今朝皱着眉头,退到一旁,嘴里念念有词,正研究断恩草的特殊药性与效果。 商昨昔的视线最后停在苏觅音身上。她穿着一袭大红官袍站在那里,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夺魂摄魄的魅力。 他看了第一眼,便忍不住看第二眼、第三眼……看得他心跳加速。 但他讨厌官宦,看到官司袍,心里就不舒服,忍不住想挑衅。 偏偏,他脑海里还有个声音响着——不能对她无礼、不能对她无礼…… “好吵。”他拍拍脑袋,看着苏觅音的眼神渐渐变冷。“你到底是谁?”她带给他的震撼太大,让他不禁心生警戒。 “苏觅音。”她很感谢上苍,尽避他失忆了,只要理智仍在,那些消失的东西,她都有办法帮他补足。 “第一名捕?!”他浑身都快燃起来了。梁上君子最讨厌什么?不是皇帝、不是王公亲贵,而是六扇门的捕快,他们是天生的对头。 “过奖。”她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凄苦中带着欣慰的笑。依稀间,他们又回到了京里初见时,他说官贼不两立,说要跟她分个高下…… 他一瞬间失神,又立刻收回理智,坏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盗神商昨昔。” “你与盗神同处一室,却没想过维护法纪,果然是好官、大大的好官。” “你身上可有赃物?” 他是过路财神,专门劫富济贫,哪会苛扣盗来的贼赃? “有受害者吗?他们可愿意出来证明受了你的迫害?” 他专偷贪官污吏,盗的都是见不得光的稀世奇珍,谁敢指证他?除非那些人都是要钱不要命的疯子。 “那不得了?”她两手一摊。“没有人证、没有物证,在下岂能随便捉人?” 懊死的,他居然被堵得一句话也回不了。不管了,横竖他讨厌官宦,所以这个麻烦一定要找。 “商爷不跟你辩,咱们手底下见真章。” “我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打?” “官贼不两立。盗神和名捕,总有一个要倒下。”他挥掌攻了过去。 好奇妙的感觉,像是时光倒流,一切又回到原点。 她一双猫儿眼慢慢地亮了起来,对于已消逝的过去,她并不如表现出来的无动于衷,相反地,她很热爱,并且享受那段甜蜜的相处,那在刀光剑影中结下的缘分。 就像商昨昔说的,她是个假正经,只有外表温和,骨子里其实很火热。 “奉陪。”她一把长剑挽起剑花,几个踏步,迎向了他。 “小苏,四师兄脑子不正常,你也陪他疯?!”曹天娇突然横插进来。“四师兄,快停手!” 商昨昔的手掌堪堪停在曹天娇的脑门上。 “搞什么鬼?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他吼。 曹天娇却吼得比他更大声。“你把眼睛放亮一点!看清楚,那是小苏,苏觅音,你前几天还跟我抢她,说她是你的女人,睡一觉起来你就翻脸不认人了?!” “我跟你抢她?”商昨昔啐了一口。“我会要一个官大人?小师妹,你还没睡醒吧?” 苏觅音并不在乎商昨昔失忆,就算他永远也想不起他们相识的最初,她也有信心重建两人甜蜜的未来。 但是这一刻,真正听到他的嫌恶之语,她还是觉得受伤。 瞬间灿亮的猫儿眼暗了下去,她收起长剑,抱拳说道:“在下还有公务,今朝先行告退,再会。” 为了照顾商昨昔,她本已告假一月,可朝廷传来,水无艳代天巡狩四方,才出京城,人就失踪了,对于这位同僚兼好友,她无法弃之不顾,幸好商昨昔已经没有性命危险,她可以回去了解状况,再寻思处理方法。 商昨昔觉得奇怪,他应该是讨厌官宦的,拚命挑刺找碴就是要让这些当官的不自在,为何苏觅音神色黯然时,他又心生不舍? 仿佛他做了一件天理不容的错事,伤了一个最不该伤害的人,仿佛……她的悲喜哀怒都与他的相连。 他的手握拳又松开、松开又握拳,有一股冲动想去安慰她。 “小苏。”曹天娇比他快一步走过去拉起苏觅音的手。“你别生气啊!四师兄是中毒了才会这样,等他好了就不会了。” “我没有生气。”苏觅音圆亮的眼眸望向商昨昔,目光澄澈、坚毅,还有一股洞彻人心的犀利。“我是真的有事要做,下午我会再来的。” 她很快便能收起悲伤,因为它们无用,事情发生了,那就面对吧! “真的?” “当然。”她从来不轻言放弃,一定想办法与商昨昔再续前缘。 “我送你出去。”曹天娇说。 苏觅音又向席今朝抱拳。“席先生,在下先行告退。” 席今朝没反应,他的心思都沉浸在断恩草的奇诡药性中。 苏觅音并不在意,转身走了出去。 倒是曹天娇一肚子火,送完苏觅音回来,便冲着两个师兄吼:“你们是怎么一回事?四师兄失忆,连自己的心上人都会忘掉,无能、废物、懦夫!三师兄更离谱,小苏也没得罪你,用得着摆一张酷脸吓人?” 席今朝正痴迷药理,商昨昔则颠倒在苏觅音临离去前留下那抹执着的眼神,一时间竟是没人理她。 曹天娇气极。“喂,你们说话啊!”她跑过去接席今朝的衣服。“三师兄,你真的没办法医好四师兄?” “我是人、不是神。”席今朝冷冷看着她。“还有,你忘记我的身体不能随便碰?” “你给我下毒?”曹天娇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整只手都麻了。“快帮我解开!” “又不会死,三个时辰自解,不要浪费药。”说着,他一甩衣袖,潇洒地走了。 “三师兄——”曹天娇大叫。 商昨昔嫌吵,也跟着离开。好像有些事他得搞清楚,比如那个苏觅音,她是官、他是贼,他们注定不两立,为什么他偏偏放不下她? “苏觅音……”念着这个名字,他心头一会儿酸、一会儿甜,百般滋味一齐涌上。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当商昨昔弄清楚他和苏觅音的关系、并且了解自己身上发生什么事情后,他很惊愕——最讨厌官宦的自己居然会想找一个官大人做娘子! “我肯定是还没清醒。”他躺在屋檐上,手边拎着一壶酒。“苏觅音,第一名捕……呿,连商爷一要头发都模不到的女人,也好意思称第一?” 他回想着苏觅音的样子,一身官袍红得刺眼、表情温和,好像天塌下来她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虚伪、假正经。”灌一口酒,他不喜欢情绪太内敛的人。 可是她那双眼很漂亮,圆圆的,又清又亮,当她目光坚定地看人时……他情不自禁颤了下,感觉她犀利的视线魅惑得他心神震颤。 “苏觅音……”他的神情不自觉地柔和了。 “唉,如果她不是官,其实……也算是个不错的女人。”又灌一口酒,他呢喃自语:“好端端地,她干么非做官不可呢?” “站住!”一记娇斥凌空劈下。 商昨昔立刻坐直身子,瞧见左手边,一条黑影急迅掠去,黑影后头的那一抹红像天边的夕照,美得凄丽,好似裹着熊熊高温,追击黑影。 “苏觅音!”嘿,真是想谁、谁就到。商昨昔抛下酒壶,兴奋地追向两人。 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追她,可是只要她出现在他眼前,他就很难保持平静。 他行走如风的脚步追上那让人心念不忘的红影。 “苏大人,这么好兴致夜游呢!” “商昨昔?”她下午去看他的时候,曹天娇说他失踪了,怎么在这里?“席先生和曹校尉在找你,你知道吗?” “不知道。”他已经与她并肩,隐隐有超越她的趋势。 “你要出门,应该跟他们打声招呼,以免他们担心。”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苏大人这话说得……你是我娘?还是我娘子?管起商爷了!” 她并不在乎他的讽刺,这个人爱找官宦的麻烦也不是第一天了。 “这是做人的基本道理,不用人教,你也该明白。” “厉害。”商昨昔赞道:“苏大人不愧是朝廷供职的,就是会说话,讲起道理一套又一套,只不知你的身手是否跟你的口才一样厉害?” “你想干什么?” “你是官、我是贼,自古官贼不两立,你我见面,岂能不分个高低?” “商昨昔,在下正在办案,请你不要胡搅蛮缠。” “你打赢了我,自然不缠你。” “你要打,约个时间、地点,在下奉陪到底,但今晚不行。” “那可由不得你。”说着,他滑溜的掌风已经斜飞着砍向她手腕。 “商昨昔!”苏觅音大怒,右手一震,长剑出鞘,破解他的攻势。“你分不清事情的轻重缓急吗?” “阻止你们当官的祸害无辜百姓就是商爷生命中最重要的事。”他如附骨之蛆,紧黏她不放。 “你不可理喻!”唰唰唰,她三剑逼退他,又追向那道快消失在暗夜中的黑影。“站住!” “这句话应该是商爷送你才对。”他的轻功实在太好,始终缠得她死紧。 苏觅音有任务在身,根本没时间与他多做纠缠。 “商昨昔,你再不让开,休怪在下不客气。” “来啊!商爷等你好久了。” “你——”她怒哼一声,剑化惊虹,笔直地劈向他。 他侧身闪过,手如鹰喙,啄向她手腕。 谁知她的进攻只是虚招,趁着他闪避的时候,她翻身跃过他,又追向那条黑影。 “这点小把戏就想骗过商爷?你也太小瞧我了。”他身子一转,转瞬间又挡在她身前。 她接二连三错失良机,那黑影已经越跑越远,再不复见。 “商昨昔,你屡次阻我逮捕犯人,是何用意?” “商爷能有什么用意?不过是为你好,不想你冤枉无辜。” “桃花蜂周青无辜?那婬贼欺骗良家妇女、坏人名节,千刀万剐都不足以赎他罪行。” “你追的是周青?”他懊恼了,这回真的坏事了。 她知道他是无心,也没多怪责他,只道:“巡按水大人失踪,适时,周青入京,他嫌疑最大,我一定要缉捕他归案,希望你别再相阻。”说完,她又追黑影去了。 商昨昔目睹那抹灿亮的红消失,恼怒自己失误的同时,也有一点失落,好像她的离去也带走了他一半心思。 他是很讨厌官宦,但他从不莽撞,否则早几年前便失风被逮了,何来“盗神”之名? 但面对她,他总会忘掉冷静,那不只是一名“官贼不两立”能做解释,她身上有一种特殊的魅力,吸引着他、影响他,让他变傻变蠢。 “苏觅音……”他心头滑过她的身影,几分茫然,几分甜。 莫非真如席今朝和曹天娇所言,他和苏觅音曾经有缘? 第10章 一大清早,苏觅音正在自家后园练剑,忽的一记吼声从天而降。 “小捕快,接着!” 随即,一个大布袋落到她的脚边。 “什么东西?”她解开袋口一看。“周青?” 商昨昔得意洋洋地从墙上跃进后园。 “你捉不到的人,商爷捉得到。” 她翻个白眼。若非他作梗,她早逮到周青,何劳他出手? “你在哪里捉到他的?” “尼庵。” “啊?”她没想到周青会躲在那种地方。 “这厮仗着自己眉清目秀,每次犯完案,就把头发剃光,往尼庵一躲做假尼姑,谁都想不到,倒教他逃了数年。” “可惜遇到你了,他就是孙猴子,也逃不出如来的手掌心。” 她的话教商昨昔听得笑了。 “你不是要问他水大人的下落,快问吧!” 苏觅音摇头。“昨日我已接获水大人消息,说是故意隐迹调查案件,让大家不要烦忧。” “所以这家伙没绑架人,他是索然无辜的?”商昨昔很是错愕,不敢相信自己也会干下冤枉无辜的事。 “他是没绑架水大人,但却不无辜,前天和大前天都有人报案,自家闺女被欺侮,现在声残留桃花香,证实是周青所为。” “王八蛋!”商昨昔朝布袋踢了两脚。“有本事去跟大老爷们单挑,欺负人家小泵娘算什么本事?” “你打他可以,但别把人打死了,我还要带他去销案。” 他啼笑皆非。“喂,你可是朝廷官员,竟鼓励我动用私刑?” “我这官不是为他、也不是为朝廷而做,我做官是为了保护全天下安分守已的人,而他……抱歉,他不是我的分内事。”所以她能一直维持着既公正又不冷血的行事作风。 商昨昔很喜欢这样子的苏觅音,有法有情,曲直有度。 “行,看你面子,饶他一条小命。” “多谢。”她拿绳子把昏迷不醒的周青捆了,打算等换过官服后,再将犯人送进监牢。 她绑得很用力,像泄愤似的,他忍不住好奇。 “你跟他有仇啊?” “我不认识他,不过今晨,一个被他欺负过的姑娘跳进了。”所以她一大早起来,就不停地舞剑消气。 “我帮你绑。”他的力气比她大,终于把周青勒得疼醒过来乱叫。“吵什么?!”他一挥拳,又把周青揍昏了。 两人把周青捆好,她拍拍手。“我去换衣服,一会儿送周青进大牢。” 他点头,留在院子里帮她看犯人,完全忘了找她麻烦。苏觅音不穿官服的时候,简单的短衣、长裤,衬着一张温和脸庞,完全没有身在高位者的傲气,看起来就是个可爱的邻家小女孩。 原来她模样挺标致的……他后知后觉地发现。 “太可惜了,这样一个好姑娘居然入了官场—”倘使她是个普通百姓,或者仗剑走江湖的侠女,他们一定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甚至…… 苏觅音换了衣服走出来,那鲜艳如血的红袍搅得商昨昔平静的心湖再起波涛,旖思丽想立时断掉。 “不错,苏大人穿上这身官袍果真威风。”情不自禁,他声音又添了几分尖锐。 她很清楚他的心结,一个人若被官宦逼得家破人亡,又长在那与朝廷仇深似海的鬼谷中,行走江湖,看的全是贪官恶吏的劣行,他想对官宦露出好脸色,很难。 但她却有必要提醒他一点。“这件官袍不仅威风,更代表一种责任,它时时提醒我,为官一任,受百姓供养,我便有义务护得一方安宁。” 这种话他第一次听说,耳目顿觉一清。 “苏大人好大的心思,好大的口气。” “你不必讽我,我也知凭我单人独剑,不可能把事情做到完美,但我会尽力。” “我的肺腑之言听起来像嘲讽吗?”他倒觉得她的梦想虽虚幻,但立意良好。 “不是像不像的问题,而是在你心里,究竟认同我几分?” 他看着她炯炯闪亮的眼,心里本有的一分认同悄悄上升到三分。 她知道失忆后的商昨昔,同时也失去了对她全部的信任,他们之间所有的一切都要重新构筑,这是急不来的。 “商昨昔,你可曾想过,昔年你家变的时候,若得遇一片青天为你昭雪陈冤,该有多好?” 他听得愣了,怔怔看着她,心口又热、又痛。 那种事他何止想过,也不知梦过几次,他盗遍国内贪官污吏,却从未伤过一人性命,亦是一种希冀——但愿那些恶官经此教训,幡然悔悟,从此做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官。 但长久以来他始终失望,直到遇见苏觅音。她说,要做他梦想中的那片青天……他的眸子一点一滴绽放光采。 她笑了,唇角拉开的弧度很淡,却像一粒石子投入一汪平静碧湖中,画出温暖的涟漪,一圈接一圈,慢慢地缠入心。 “也许我这片青天罩不住整个天下,但能换得方寸光明,便也值得。”她向他拱拱手,便拉着周青去官府了。 他站在苏家的院子里,感受到一股暖风把他层层包围,恍惚间,脑海里闪过一些模糊的景象,他看不真切,但清楚感受到其中的甜蜜与幸福。 “苏觅音……”他不知道他们是否有前缘,但这抹红色的影子确实已深切融入他的骨血。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周青被释放了,因为没有一个被害者肯出来指证,就连那几个报案的人在初始的愤怒过后,也纷纷退缩。 苏觅音奔波了三日,跑了十几户人家,一无所获。 她非常泄气,又不能说那些被害者错了,遇到那等难堪事,谁说得出口?将来还怎么谈婚论嫁? 于是,粉饰太平便成了最好的选择。 但他们有没有想过,不将周青绳之以法,将来会有更多人受害? 她懊恼地一仰酒杯,奈何酒入愁肠更添愁。 做官、做一个好官、做一个可以保护天下百姓的好官…… 我真的做得到吗?突然,她觉得好无力。 她扔了酒杯,执起酒壶,一口一口地灌着。 为官多年,类似的事她不是没遇过,但今日特别气闷。 商昨昔还是没有想起好,席今朝说,他的记忆被药物完全洗掉,恐怕很难恢复。 她以为重新开始不难,事实上,他们的关系也日复一日地好转,他还是爱挑衅她、但已很少冷言恶语。 她不该心急,可现在,遇到挫折时,她特别希望他在身边。 唉,她也变软弱了,不知何时开始,习惯身边有个人分享喜怒哀乐,又一次剩下一个人,感觉心里好空。 “商昨昔,你这个笨蛋——”她一口喝光了壶里的酒,手指无意识地用力,瓷壶在掌心碎成片片。 “好端端的干么骂人?”笑嘻嘻的声嗓,一身的雪白,灿亮得如天边那一弯银月,不是商昨昔是谁? 她瞪圆了醉眸,对上那痴痴难忘的身影。 “你……你怎么进来的?”他好像把她家当旅店了,爱来便来、爱走便走。她知道拦不住他,也不想拦,但心情低落的时候,分外嫉恨他的潇洒。 商昨昔一手抱着一坛五斤的酒、一手拿着焦尾琴,站在门口,扬着剑眉望她。 “当然是靠双脚走进来,难不成用飞的?” “你能靠双脚走过我家围墙?” 他怔了一下,大笑。“说得有理。”没见过她这么不讲理的样了,头一回看了,原来她也有小女人的娇嗔。 “拿来。”她对他伸出手。 “什么?” “酒。你抱一大坛酒来我家,莫非不请我喝一口?” 他看看四下散落的酒杯和瓷壶碎片。“请你是没问题,可你家还有杯子吗?” “在厨房,自己去拿。”她挥挥手,脸色酡红,显然已半醉。 “你放一个大盗在家里随便走,不怕我偷光你的财产?” “你以为我的饷银有多少,能剩下来让你偷?” “看得出来你生活不是很好,布衣粗食,连外宿都找三流客栈,还不如一个走江湖的。” 她豁地睁大眼看他。“你想起来了?” “什么?”他没发现自己遗忘的只是两人相处的片段,对她的感觉始终没变。 “你怎么知道我外出都住三流客栈?” “想当然耳。” 气死人的答案。她瞪着他,半晌,又觉得无力,起身抢过他手上的酒,揭开坛封,咕噜咕噜地灌了起来。 “好酒量。”他赞道。 她不知道该气他、恼他还是爱他,但对着这个人,她总是心软。 “可惜你的酒太少。”深呼吸几口气,她还是按下了烦躁,扬唇,依旧是那抹温和的笑。 “等你听到这个消息,就不会想喝闷酒了。”他坐在她面前,拿起酒坛,也直接喝了起来。 “好消息?” “周青再也不能为非作歹,算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你杀了周青?” “我没这么血腥,只是给他一点教训,让他从此不能人道。” 她的猫儿眼圆睁,半晌,喷笑出声。“这可比杀了周青还要让他痛苦。” “我就是要他活着受罪。”官府开堂审周青时,他也在场,看见周青被无罪释放,差点气死,再见她脸色阴沉,心里更怒,于是向席今朝要了点药整治周青,也算为民除害。 她拿过酒坛,痛饮一大口,才笑逐颜开地对他道:“多谢。” 他看过她逞强的模样、意气风发的模样、愤怒的模样,但是喝酒喝得脸红,又笑得如盛开桃花的苏觅音,他头一回见,岂止迷人,简直销魂。 他怔怔地看着她,心跳加快,身体不停地发热,不知不觉想起曹天娇的话——他曾和苏觅音相知相惜,差点结为连理。 或许那不是虚言,与众不同的苏觅音,深深吸引着他的目光,尽避他心里对官宦的仇视仍在,但他没有办法不看她。 “你会弹琴?”突然,她指着他手上的琴问。 “会一点。”他把琴放桌上。“要听吗?” 他要为她抚琴?她微愣,随即笑开。“好。” 他看着她,好似要把那温和如春水的娇颜刻入心坎,良久,他的手指按上琴弦,叮叮当当的琴声飞扬开来。 他的技巧不是很好,但胜在有心,每一个音符都带着销魂的韵律,滑过她的身躯,涤清她疲倦的心。 有多久,她不曾这样放松了……打从入了官场,她每天都在奔波,就没一日稍停。 她喜欢惩奸除恶,但她是人,也会累,平时,她靠意志强撑,如今……因为他在身边,她分外地安心。 她唇角勾起的弧度越发柔和,纯洁得如初生的婴儿。 从来挺直如松的腰杆不觉地放软,她身子晃了两下,缓缓倒向桌面。 他看到她手中的酒坛子落下来,赶紧伸脚一勾,将它远远地送出房门,省得坛子摔碎,声响扰她睡眠。 她睡得很熟,吐息声规律绵长,因为饮酒,脸上栖着两朵红云,衬得她艳丽无匹。 他瞧得痴了,忍不住轻唤一声:“苏觅音?”弹琴的手不知不觉停了。 她嘤咛一声,黛眉轻蹙。 他赶紧继续弹琴。 就这样,她趴在桌上睡了半天,他也弹了半天,等她醒来的时候,半边身子僵硬,而他,弹得太久,手指都抽筋了。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这日,席今朝要回鬼谷,曹天娇因为左右无战事,也向朝廷告了假,回家找师兄们玩。 只有商昨昔拿不定主意是走是留。 席今朝一直劝他同行,京城虽然繁华,但缺少鬼谷的地灵人杰,很多奇花异草都找不到,对于研究断恩草的药性有很大的障碍。 “四师弟,你跟我一起回去,至多半年,我必能模清断恩草的药性,说不定可以为你解毒,你就不必天天烦恼着如何找回失去的记忆。” “但是……”他放不下苏觅音啊! 席今朝很讶异。真的是良缘天定,商昨昔明明记不起苏觅音,依然对她魂牵梦萦? 商昨昔犹疑着,既想找回记忆,又舍不得好长一段时日看不到苏觅音。 如果苏觅音愿意跟他走一趟鬼谷就好了……不行,鬼谷的正确地点不能暴露给官家知道。他也不想叫好辞官,别说他舍不得天下少一个好官,她自己也放不下这行侠仗义的职务。 “四师兄,你是不是男人啊,婆婆妈妈的,一点都不干脆!”曹天娇啐他一口。 “你少啰嗦。”他还是留下来吧!没有记忆,重新构筑就好,何必太执着? “那你回鬼谷,我留下来。”只要商昨昔放弃了苏觅音,嘿嘿,她曹天娇就有机会了。 “你回鬼谷,我留下来。”只要商昨昔放弃了苏觅音,嘿嘿,她曹天娇就有机会了。 “你回鬼谷,我留下来。”商昨昔还不知道她的坏心眼吗?几根金针封了她的行动,他将曹天娇拎给席今朝。“三师兄,麻烦你把她锁在鬼谷,别再出来祸害人了。” “四师兄,你太卑鄙了!怕小苏选我不选你,就这样对待自己的师妹!” “她早就是我的人了,我还用得着怕你?” “你不是失去记忆,怎么知道她是你的人?” “我……我感觉她是。”要说记忆,真的没有,但他的心始终记着苏觅音。 “你的感觉是错的,我——唔!”她连哑穴都被席今朝用金针封住了。 席今朝看着这小师妹,莫非小时候一起习武,几个师兄耍弄她太过,所以长大后,她爱女不爱男? 那也没理由贪花啊!想曹天娇艺成出谷后,惹下的风流债有多少?追求的目标一个换一个,真是糟糕。 “你跟我回去,我要好好改正你的坏毛病。”他朝商昨昔一颔首,拉着曹天娇纵向天际。 早该把她捉回去关了。商昨昔撇嘴。“接下来要干么?”他一下子看天、一下子看地,好半晌。“找小捕快去。” 虽然她不喜欢他打扰她的工作,不过…… “我可以帮她,想想看,我又不领朝廷奉禄,自己出钱、出力帮忙捉贼平灾,小捕快应该感激我才对。”决定了,便去做。 商昨昔不知道,他的话一说完,正在城西埋伏,准备将一伙铸造假币的恶徒一网打尽的苏觅音忽地打了个寒颤。 怎么回事?她看看天,日光普照,不冷啊! “苏大人,我们要进去捉人吗?”一个官差过过来问。 “再等一下。”大头还没落网,现在捉一些小杂鱼没意思。 “是。”官差离开,指挥着下属,让大家继续等。 一刻钟、两刻钟……足足过了一个半时辰,四顶青布轿子被抬入前头的铸造坊。 苏觅音对身边等候的官差招招手。“让大家准备,我一喊开始,立刻进攻,一个都别放过!” “是,大人。”那官差传令去了。 苏觅音离开掩护的篷车,飞身上了屋顶,极目眺望铸造坊里的景况。 那四顶轿子已经被放下来了,里头走出三男一女。 “元河四凶,麻烦了——” “谁让我的小捕快麻烦?”一道调笑的声嗓在苏觅音耳畔响起。 “你——”她诧然回头,被偷了一吻。“你干什么?” “没有啊!”他低头,两朵红云自白皙的俊颜上一闪而过。她好香,他心跳得快要爆炸。 她情不自禁模着脸,胸口也烫得像被扔进一把火,尴尬和暧昧的气氛让他们谁也不敢看着对方。 好一会儿,还是他脸皮比较厚,先打破沈闷。 “嗳,元河四凶要进去了。” 她神色一紧。“官府办案,你赶紧离开。” “不要。” “商昨昔,你知不知——” 他挥手打断她的话。“你再赶我,我就大喊,到时候鸡飞蛋打,你可别怪我。” 好熟悉的话。他一直是这样,嘻皮笑脸地跟着她、嘻皮笑脸地宠着她、嘻皮笑脸的爱着她,一切就在他的嘻笑中,他们走上了同一条路。 乍见元河四凶的时候,她其实想过,倘若他在,又何惧四个跳梁小丑? 等他真的来了,她知道这有危险,但她拒绝不了他。 “别想这么多。”他知道她怕连累他,但做什么事没危险?重要的是,他们现在做的事很有意义。“打不打?”他拔出了长剑。 “保重自己。”她用力颔首。“开始!”娇喝直冲九霄。 霎时,隆冬第一朵雪花飘下,纯白、绵密的鹅毛细雪纷纷然,布满了整片天。 “瑞雪兆丰年,好兆头!”他大笑着,第一个冲进铸造坊。她紧追在他身后。 铸造坊里的人被惊动了,拿恨带剑地杀了出来。 商昨昔和苏觅音并肩而战,偶尔地,他侧首,见她唇上温和的浅笑,暖洋洋地,并不惊艳,却凝结了整个时光。 在那里,他仿佛能听见花朵绽放的声音,清丽娇妍、动人心魄。 全书完 后记 大家好,新系列“救姻缘”请多多指教。 “救姻缘”会有三本,分别是《勾引俏名捕》、《妖娆女巡按》和《麻辣呛御史》。 《勾引俏名捕》其实比较像勾引帅盗神,商昨昔才是被迷得晕头转向那一个。 商昨昔是个痞子,年轻潇洒、纵情傲性,还有一点无理取闹。 他最吸引我的是他的帅,白衣飘飘,黑夜里,来去如风,再浓的夜色都遮不住他眼里的光彩。 是,我对这个角色很花痴。 写的过程中,我几度想让他稳重一点,但我失败了,他就是一道潇洒不羁的白影,在我眼前飞掠,倏忽东来、倏忽西,而我只能看。 现在检讨,我对穿白衣的男人,尤其是穿古装白衣的男人很没有抵抗力。 小学就被楚香帅打死,及长,又一次倒在小李探花的魅力下,如今是彻底地无可救药了。 商昨昔太张扬,对比起来,苏觅音就沉稳、温和多了。 其实若非商昨昔过分外放,苏觅音不会这么稳,她不是很传统的好人,她的原则是可以改变的。 比如,她不捉商昨昔,因为他是个劫富济贫的侠盗,她是个捕头,但她会同情凶手是自卫杀人,而替对方抹消一桩案子。 这个人若非心底正义感太强,以她的聪明才智,和伸缩自如的原则,会是一个很可怕的恶吏。 这一对我写得非常开心,他们相处时张力很强,谁都不服输,一言不合还会大打出手,也没什么甜言蜜语,一个戏谑地喊一声“小捕快”、另一个就沉沉地回一句“商大侠”,可能永远都不会改变吧!炳哈…… 表谷的其它人暂且不提,他们将是其它本书的主角,现在不宜露面。 《勾引俏名捕》应该是一月的书,快过年了,先预祝大家——一元复始、双喜临门、三阳开泰、四季平安、五子登科、六六大顺、七星高照、八仙过海、九九同心、十全十美、百战百胜、千载难逢、万事如意、无限欢喜。 新快乐啦! 以下纯属恶搞,看累的,请合上书,还有精神的,欢迎继续。 恶搞番外—— 席今朝拿断恩草回鬼谷研究了三个多月,终于有结论。 这一日,他来到京城找商昨昔和苏觅音。 “告诉你们一个坏消息。”他说。 商昨昔和苏觅音已经成亲——不,他们今日成亲,商昨昔胸前还挂着大红彩球。 “三师兄,我今天成亲耶!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晦气! “这个太重要了,一刻都延不得。” 苏觅音心念一转。“是断恩草的问题?” 席今朝点头。 “顶多就永远恢复不了记忆,我不在乎。”商昨昔看得很开。 “不!我想说的是,断恩草在你体内横行了四天,消除你四个月的记忆,你清醒后,好像没有什么问题,其实……”席今朝顿了下。“那药效将在四个月后复发,让你昏睡四天,再抹消你四个月的记忆,然后你好了四个月,又昏迷一次,失忆一回,反复循环,直到你死亡为止。” 商昨昔彻底呆住了。 苏觅音轻声问:“这意思是说,不管我们多努力,一旦四个月期限一到,他还是会忘记我,而且……这是无解的?” “对。”席今朝点头。 商昨昔抓狂了。“开什么玩笑?!这岂不是说我可能一觉睡醒,再不认识我娘子?”接着他又会看她的官宦身分不顺眼,两人再打一场,从而打出感情,惺惺相惜、情投意合、恩爱甜蜜……至此为止,因为他又该忘记她,再跟她吵一回了。 “咦?你怎么知道我是在跟你开玩笑?”席今朝眉开眼笑。 “你——”商昨昔俊颜通红。“我杀了你!” 恶搞番外二 席今朝拿断恩草回鬼谷研究了三个多月,终于有结论。 这一日,他来到京城找商昨昔和苏觅音。 咚咚咚,房门被他敲得震天响。 “又是谁?”房里,商昨昔的声音又气又怒。 今晚是他的洞房花烛夜,鬼谷的师兄弟们却似跟他有仇,先是一个曹天娇拉着他的新娘子苏觅音哭哭啼啼的,说什么就算苏觅音成亲,她也不会死心,一定要追到她。 商昨昔气死了,打了半天才把人赶出去。 千辛万苦来到洞房,却见外头顾明日留书,送了个稀奇阵法给他当贺礼,他如果破解不了,今晚睡书房吧! 仰天长啸“我招谁惹谁”也没用,他还是乖乖地花了两个时辰破阵。 这时,春宵夜都过了大半。 好不容易抱着亲亲娘子翻倒芙蓉帐,温存不到一个时辰,又有人来打扰,这还让不让人活? “是我,有重要的事告诉你。”席今朝说。“快点开门。” “今晚没空,明日再来。” “明日就来不及了,快点开门。” “不开。”商昨昔不想洞房花烛夜再受打扰。 席今朝干脆破门而入。 商昨昔慌张地披衣而起。“三师兄,你干什么?这也——” “你们不能洞房。”席今朝劈头就喊。 商昨昔眨了眨眼,坏笑。“来不及了,我们已经洞房。” “完了——”席今朝失魂落魄。“四师弟,你可知……唉,断恩草的毒性还潜伏在你体内,你若一女子,会反毒过给对方,令其失忆。” “啊!”商昨昔大惊。“你的意思是,小捕快随时可能忘记我,与我反目成仇?” 突然,一抹剑芒由后噬向他脖颈,幸亏他耳聪目明,及时侧身闪过。 “什么人?咦——小捕快,你——不是这么灵吧?”商昨昔诧异地发现偷袭的人竟是苏觅音。 “商昨昔,你在我房里干什么?”苏觅音俏目含霜。 “你真失忆了?”他脸都吓白了。 “当然——”唰唰唰,她三剑逼退他三步。“是假的。”她收剑,给他一个白眼。 “什么?” 她转身离开新房。这一日夜,被亲事搞得累死了,她要找个安静、没人吵的地方补眠去。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小捕快,你骗我!” 远远地,苏觅音听到他的控诉,心里窜过一个念头。自己好像忘了告诉他,她幼有奇遇,百毒不侵喔! 算了,等她睡饱再说。 新房里,商昨昔拔出长剑指着席今朝。“我跟你们有仇吗?一个个净来破坏我的婚礼?你们赔我洞房花烛夜来!”那声音真是好哀怨、好悲伤、好凄楚啊! 恶搞番外三 席今朝拿断恩草回鬼谷研究了三个多月,终于有结论。 这一日,他来到京城找商昨昔和苏觅音。 “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你们相先听哪个?”他说。 商昨昔和苏觅音面面相觑。 “好消息吧!”商昨昔说。 “你的记忆一直找不回来,是因为断恩草的余毒未清,但你不用担心,这毒会随着时日流逝而消失,终有一日,你可以记起你遗忘的一切。” 商昨昔大喜,苏觅音却觉得很不安。 “那坏消息是什么?”她问。 “在断恩草的毒性未完全消失前,四师弟,你随时可能再失忆。”席今朝解释。“所以从现在起,你要随时紧守心神,不能有丝毫懈怠。” “睡觉时怎么办?”商昨昔慌了。 “如果你不想承担失忆的危险,劝你别睡了。”席今朝说。 商昨昔面色忽青忽白。“我要宰了制造出这种毒的人!” “那个人好像已经作古多年……”席今朝建议他。“你去鞭尸好了,只要你找得到那人的坟墓。” 恶搞番外四 席今朝拿断恩草回鬼谷研究了三个多月,终于有结论。 这一日,他来到京城找商昨昔和苏觅音。 “四师弟——哇!”他才踏进大门,一团剑光在他眼前爆开。“你们在干什么?”这对夫妻打得还真热闹。 “小捕快要谋杀亲夫!”商昨昔叫道。 “你横竖要找死,死在我剑下跟死在藏经阁有什么差别?!”苏觅音咬牙切齿。 “四师弟,你才从藏经阁死里逃生不久,又去那里做什么?”席今朝问。 “我也知道自己在藏经阁里栽过一回,还是我出道以来唯一的一次,才想去那里看看能不能找回失去的记忆,这也有错?”商昨昔好冤枉。 苏觅音语出如冰。“你怎么确定藏经阁是你生平唯一的失手?谁告诉你的?” “啊!”他瞠目结舌。 “你想起来了,还故意去找死,我便成全你!”剑化狂龙,她非要教训一下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不可! “只想起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所以我才想去印证——”他抱头鼠窜。 “我就是想来告诉你们,四师弟的记忆会突然片段地恢复,要你们别惊讶,不过……”席今朝摇头,走了出去。“看你们适应得也挺好,不用我的警告了!” 屋里,苏觅音继续追杀商昨昔,而且,这种情况可能持续很久、很久…… 同系列小说阅读: 救姻缘:妖娆女巡按 救姻缘1:勾引俏名捕 救姻缘3:麻辣呛御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