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美人》 楔子 美国加州 今年刚满五十岁的于华对着年仅十八岁的儿子于捷说:“法律、政治,你选一个吧!”语气好像在市场挑葱买菜。 “可是父亲大人,我已经报了理工——” 于捷的话才到一半,于华挥手打断他。“于家不需要理工人才,我可以给你多一个选择,企业管理。”但他还是希望儿子从政,于氏已经够有钱了,想再更上层楼,唯有朝政界发展,而研读法律或政治对于捷将来参选会有助益。 “父亲大人,我喜欢理工——” 于华永远不会给儿子说完话的机会。有必要吗?他吃过的盐比于捷吃过的饭多,毛头小子知道什么好歹,当然是父母说了算。 “从政或从商,你没有其他选择。” 于捷低下头,长眉入鬓,黑亮的凤眸盛着水雾,像山林间的小溪那么澄澈。 “好吧!既然父亲大人这么说,就全部交由您安排,我只有一项要求。” “说。” “请让我去泰国变性。我一直觉得父亲大人将我的身体生错了,我应该是个女孩。”翘起兰花指,端正的少年面容上带着三分妩媚。 青筋从于华额头一条一条爆出来。“滚!” “是的,父亲大人——唉哟!”于捷不小心被于华丢过来的烟斗砸到。“再见,父亲大人。” 这一天,于氏集团的大少爷于捷离家出走……不跑不行,于华被他气得砸光豪宅里的家具,漫天飞舞的拐杖更是几度落到于捷身上,为免父子相残的悲剧上演,他只得自我牺牲、流放异乡。 第一章 半年后 莫海岚走到家门口,听见一阵噼哩啪啦响。 十三岁的小脸蛋面色红润像苹果,还带着点婴儿肥的可爱,却十足老成地摇头叹气。“唉,贫贱夫妻百事哀。” 不是她爱说,她妈真的很傻,好好的富家小姐不做,学人家私奔,那对象也要找好一点嘛!她爸爸也不是不好,起码不嫖不赌不烟不酒,也不打老婆,就是太孝顺、太友爱了一点。 一个公务员的薪水有多少,就三、四万,要奉养父母、一个弟弟、两个妹妹,加上他们的家庭……不多啦,这间地坪二十的三楼透天厝里总共住了十五个人。 至于她的叔叔、姑姑们各自婚嫁后为什么不出去独立,要携家带眷住祖屋?台北房价贵,双薪家庭不打拚个几年,哪有办法买新房? 问题是,她叔叔、姑姑们付不付生活费?人家要存钱买房,赚的钱当然是留下来,等着买新楼。 他们也不想住祖屋,既小又挤,但为了美好的未来,只得忍耐,暂避于父母羽翼下,等待机会,存够了钱,自然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 可父母年纪也大了,一身的病,早就无力谋生,全靠大哥独力奉养,其他的兄弟姊妹……因为祖屋登记的是大哥的名字,难道白得“大笔”遗产的人还好意思跟“自力更生”的人伸手拿钱? 于是,非常“公平”地,莫海岚的父亲一肩扛起养家之责,莫海岚的母亲则成了公婆的专职看护——莫老先生瘫痪十余年了,莫老太太有一点老年痴呆。 从小莫海岚就看着号称很好命的爸爸,为了一家十余口的生计到处奔走。妈妈曾经外出工作过一个月,就在那短短的三十天里,爷爷病情反复,送进加护病房两次;女乃女乃出门走丢八回,妈妈赚回来的薪水还不够补这些楼子,又被叔叔、姑姑们骂个半死,于是断了帮忙赚钱贴补生活的念头。 莫海岚跟爸爸抗议,要爸爸把叔叔、姑姑们赶出去,不然就请他们分担生活费,最起码也贴一点饭钱。 爸爸用见到鬼的眼神看她,说她小小年纪心肠就这么坏,丝毫不懂得尊敬长上、友爱兄姊,将来长大怎么得了 真的是她的错吗?叔叔、姑姑大家都有工作,有在赚钱,为什么不肯帮忙分担一下家计? 饼年的时候,所有的堂兄弟姊妹都有新衣服和红包,就她没有。 她问妈妈:“我们家的收入明明不少,怎么过得这样穷?叔叔、姑姑们整天喊手头紧,却能够穿名牌、开名车,到底是为什么?” 妈妈说:“一个人快不快乐不是看他有没有钱,物质生活丰不丰富,而是在心灵上的满足。” 莫海岚不太明白,又问:“那妈妈本来是外公、外婆捧在手心里的千金小姐,私奔嫁给爸爸后,却什么事都要做,这样的日子快乐吗?” 妈妈说:“对一个女人而言,能跟心爱的男人在一起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幸福了。” 结论是:只要有爱情,吃风喝雨都能饱。 “可惜我的肚子只接受面包,吸收不了爱情的养分。”莫海岚模模凹扁的肚子,上了半天的辅导课回来,真的好饿。 但听着屋里的吵闹喧哗,她实在没有勇气进去蹚混水。 不如她先去公园喝水,把肚子喝饱。按照经验,这种架顶多吵两个小时,等她妈妈陪爷爷从医院复诊回来,煮好一大家子的饭,再到警局领回走失的女乃女乃,把全家人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她就可以回家好吃好睡了。 只是妈妈会很辛苦。莫海岚想过要帮忙,煮饭呢,鱼肉蔬菜丢过来,一个小时后保证开饭,只是她喊她的,别人继续吵他们的,再顺便嫌一下她的厨艺有多烂,做出来的菜比猪食还不如。 “他x的,不想吃的人滚出去!”她双手叉腰、气势雄厚地回骂。 但最后总是她被围攻得体无完肤,等待母亲回来解救她于水火之中。 她超级佩服老妈的,不管是重病的公公、懦弱的丈夫、盛气逼人的小叔小泵、常常搞不清楚状况的婆婆……只有老妈一个人搞得定。 “那个家如果没有老妈,铁定垮。”莫海岚霸着饮水机的出水口,边喝边叨念。 “麻烦的家,只有老妈才忍得住。”她已经喝了好多水,肚子胀得要撑着腰才能走动,但月复里仍觉空虚。不填入真正的食物,就是不会饱。 “该死,别人喝水都能饱,为什么我不行?”不管,继续喝,喝到饱为止。 “唔……恶……”她还没饱,倒是先反胃了。 “小姐,你是不是喝太多水,撑了?”一个男声忽然在她对面响起。 莫海岚从饮水机前抬起头来,隔着饮水机,翻翻白眼。 “我有没有喝撑与你何干?”她喜欢喝完吐、吐完再喝不成吗? “你如果喝撑了,可不可以让一下,我已经等好久,快饿死了……”声音的最后几个字虚弱到被风一吹就散。 “饿?”他不是渴,是饿?跟她一样?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对,我好饿。”他皱着眉头说。 莫海岚这才仔细打量对面的男人——他还不算男人,太年轻了,肤色比她白,唇比她红,头发也比她黑,好一个花美男。 “喝水会饱?”莫海岚让开了位子。 少年飞快一点头,占住了出水口,不要命地把清水往喉咙灌。 那模样像是暑假里,小朋友上山抓蟋蟀,堵住虫洞,大水一灌,虫洞里咕噜咕噜……就是这种声音。 莫海岚掩嘴轻笑。今天小鲍园来了一对喝水喝到饱的伙伴。 “喝吧,我看你能再喝多少水?顺便请教一下,怎样喝会饱?” 莫海岚等了大概半小时,少年吐了口大气,整个人瘫在饮水机旁。 “不会吧,这样就解决了?”莫海岚太佩服少年喝水就会饱的特异功能了。“喂,你饱了?” “饱?”少年拍拍肚子,一阵声响,这是饿得慌的声音。“光喝水怎么可能会饱?”肚子越鼓,里头就越空虚啊! “你不会没钱吃饭吧?”难道她遇到一个流浪汉了。莫家的经济状况她清楚,是不能再滥发爱心了。她只能为他祈祷:阿弥陀佛,咱们各自保重。 “我有钱啊!”在莫海岚走出他视线前,他即时喊道:“我只是不知道哪里有东西吃,你可不可以介绍一下?” “没问题。”她飞一样地来到他身边。“相逢就是有缘,兄弟怎么称呼?” “于捷。” “莫海岚。”她握住他的手,软软的,却很有力,十指纤长,看起来没做过粗活。“你是外地来的?来探亲?观光?还是偶然路过?” “我刚从美国回来,现在住在——”于捷转身,指着公园后头那栋两层的木造洋房。“那是我家的祖屋,我就住在那里。” “你家……那里……”莫海岚的脸色悄悄地由红转白再转青。“鬼啊——”她转身就跑。 “喂!”他拉住她的手。“大白天的,有可能出现鬼吗?何况我有影子、有体温。”再说世上也没有像他这么帅的鬼吧? “对喔,大太阳的,鬼也会给晒得融化了。”她眨了眨眼,放松的同时,两只脚也软了,瘫坐在地,一半是被吓的,一半是饿坏的。“你……怎么会住表屋?”那里很有名,电视节目常常去拍,还有大师说要去捉鬼,结果人却疯了。整个地区的住户,没人敢从那附近经过。 “谁告诉你那是鬼屋?”木造洋房是于家祖屋好不好?虽然于家移民很久,房子空了十几年,但一直有请人隔三差五照料,屋况还不错。 “邻居的姊姊的朋友是做房屋仲介的,听她说,那房子很邪门,仲介公司按照常例,接了案子,也准备了香烛拜地基主,可是到了现场,怎么也点不着香,后来请师父去看,说是房子的主人移民了,但神主牌留在祖屋没请走,现在要把祖屋卖掉,祖先不同意,就来闹事。” 他脸上五条黑线。听她说得头头是道,连屋主移民都知道,但他们家没想过卖祖屋啊! “房子是我家的,我家人也确实移民了,但不到最后关头,没有人会卖掉祖产的。那些都是谣言。”难怪他觉得左邻右舍怪怪的,他走哪儿,人群就散了,打招呼也没人理,原来都以为他是鬼。 “那你是暑假回台湾观光喽?” “我回来读大学的。”其实他在美国已经申请了十二所学校,却被父亲一一驳回,两父子明争暗斗大半年,他一气之下跑回台湾。父亲也很火,虽然怕独子出意外,派了一组十二个保镳暗中保护他,但保镳只负责汇报各项需注意事件,他想要命令他们,要经过父亲同意。现在父亲还在气头上,怎么可能帮助他?父亲还指望他吃不了苦,爬回家求饶呢!所以他在台湾的这段日子到处碰壁。不过父亲也不会气太久啦,他有恃无恐,毕竟,他是独子嘛! 她的头点到一半,跳起来。“你……不是国中生?” “我哪里像国中生?” “从头到脚都像。” “我十八岁了。” “长得像十三、四岁。”虽然身形颇高,大概有一百八十,但生得一张很古典的女圭女圭脸,黑眉修长,淡雅有致,一双凤眼微微上挑,鼻梁挺直,双唇红润……简单地说,于捷很漂亮。如果他没有喉结,身材又不是那么高,她会以为他是女孩。 他握拳,忿忿磨牙,转身走人。不跟小妹妹计较,免得别人说他以大欺小。 啊,不会这么小心眼吧?一句话说错就不理人。 “于大哥……”她可怜兮兮地拉住他,一个人在外头晃,尤其又饿着肚子,真是又累又无聊,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难友,怎么舍得轻易让他离开?“对不起,我说错了,你不是国中生,是大学生,别跟我生气好不好?” 于捷一副吃到苍蝇的样子,好不郁闷。 他从美国到台湾一个星期,还融不进这座小岛的生活,想找邻居哈啦两句,人家避之唯恐不及,只好自己买份地图到处晃,一边认路、找车站、记餐厅。可惜成效不彰。 遇到莫海岚是缘分。他吃腻了便利商店的便当,又不知上哪儿找东西吃,远远看见公园的饮水机,就想过来喝到饱顶个半天,没想到,她这个小妹妹也是来喝到饱的。 可惜,这两个人碰在一起,喝得两个人肚子都快胀破了,还是咕噜咕噜地喊饿。 但他想,这不是普通的缘分,说不定她就是他在台湾的贵人,因此他第一个念头就是跟她做朋友,请她带他认识周遭环境。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她不会取笑或轻视他的长相。而她犯规了。 于捷睨她一眼,视线下移,一路滑到被她拉住的手腕。跟个小女生耍脾气,未免少了风度。 但她看他的样子实在是让他很不爽,他从小就自卑这张脸生得不够有英气,但自己心里想想没关系,让别人点出来就很糗。 撑着,男子汉大丈夫,让一个小女孩嘲笑,颜面已丢,里子不能再失。 “‘小妹妹’,如果没有其他事,请放开我,我要回家了。”小妹妹那三个字咬字特别清楚。 “于大哥……” “我要回家了。”抬头挺胸缩小肮,男子汉的气势一定要有。 “呜……”她眼睛一挤,鼻子一吸,两滴眼泪掉下来。 于捷投降。 ***独家制作***bbs.*** 于捷和莫海岚扛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来到他家。 他有钱,却不知道上哪儿买东西,刚巧她口袋空空、肚子空空,干脆跟他去一趟超市,又去黄昏市场变一圈,什么生活必需品、鱼肉蔬菜、牛女乃鸡蛋,全都买齐了。她还带他认识附近的公车站牌。 他掏钥匙,转开雕花大门的锁,铁门一开,她看得下巴掉下来。 “你家” “刚才不是说过了?” 她探头望一眼木造洋房,东方的挂灯配上西式建筑,很有上海滩的味道,再来一台留声机,放黑胶唱片,播一首“夜上海”,完全可以拿来拍戏了。 “有没有人借过你家拍电影?” “有。但我爸没答应。”他弯腰,拎起大袋子进门。 “什么戏?”她也提着一只袋子跟在他身后。 他闷了半天,吐出几个字。“僵尸先生。” 了解,难怪这里会有闹鬼的传言。英雄所见略同,一见到这屋子,直觉想到的就是鬼啊、僵尸一类的。 “其实这房子盖得很漂亮,三、五十年前,没有一定的家产盖不起来。你家很有钱吧?” “多少家产才算有钱?” “嗯……”她歪着头想半天,其实也不太清楚。“能随时掏出个千百万现金吧?” 他算一下自己的存款,不太够,加上他爸的就有,但他现在已经被踢出家门,于家的钱他无法动用,所以严格算起来…… “小康,称不上富裕。” “小康也不错。”比她家好,她家是清贫。 看她突然郁郁寡欢的,他安慰道:“钱也不是万能,日子过得去就成。” “没穷过的人总是这么说。”在她看来,越不把钱挂在嘴边的人,越不能挨穷。 “你家很穷吗?” “没看我午饭都要去公园喝水喝到饱吗?” “别忘了,在公园喝水的不止你一个。” “你那叫自找苦吃。便利商店什么都有,不想吃饭,还有泡面,偏要去喝水,怪谁?” “那你试试三餐吃便利商店,吃一星期就知道是什么滋味了。”现在他看到便利商店都绕路走,想吐。 “什么滋味都胜过白开水的味道。”她帮忙把东西拎进厨房,朝地上一搁,浑身没力,软趴趴地靠着墙壁。“再难吃的东西,起码填得饱肚子,不像水,喝再多,光是肚子鼓起来,手脚还是没力。”饿啊~~饿到极点,四肢都在发抖。 “喂,你不会告诉我,你饿得没力气下厨吧?是你叫我买菜,说你会做饭的,现在东西都买了,你不煮,我也不知道怎么把这些鱼肉蔬菜弄熟。” “这种糟蹋食物的事我可不敢做,会被雷劈的。”她甩甩手。“叫你买菜,我当然会做饭,不过……你真的敢吃我做的东西?” “你要在我的菜里放老鼠药吗?” “谁会这么无聊?” “那有什么不敢吃的?” “我未成年。” “你想说什么?”再敢取笑他的脸,他就拿扫把轰出去。 “未成年就是小孩子,有人说……那个……吃小孩子做的东西会拉肚子。”那是她叔叔、姑姑们说的,坚决反对她下厨,一定要大嫂——也就是她妈亲手料理一日三餐。 其实她有帮母亲煮过饭,当然是私底下偷偷煮,大家吃了也没事,但一说破就完了,全家人抢着跑厕所,说她菜洗得不干净。从此她不再光明正大做家事,吃力又不讨好,何苦呢?暗地里偷偷做,还能在叔叔的饭碗里吐两口口水。 “国中生不小了,在美国,你这个年纪时,我已经在打工赚学费了。” 看来他家就算有钱,也是有个限度,国中就要打工也挺辛苦的。 唉,她到现在还不知道打工的滋味。寒暑假时她有去找过工作,想赚点钱帮忙贴补家用,但没公司愿意雇用她,说是违法童工。 “我还以为不得雇用童工是全世界都一样,想不到美国例外。唉,如果我住美国就好了。”可以早早独立,不用待在家里看人脸色,多幸福? “喂,只是帮邻居除草、带小朋友、跑跑腿……不用扣上童工这么大一顶帽子吧?” “耶,你不是在公司或商店里打工?” “谁敢请啊?除非想吃官司。” “那你光靠除草、带小朋友、帮忙跑腿买东西就有钱赚?一个月能赚多少?” “勤劳一点,一个月一千多美金有吧!” “那也有三千多台币耶!”她两眼突然亮起来。“喂,商量一件事好不好?” “只要是不犯法的就好。”他被她瞧得背脊发凉。奇怪,台湾的小女生都这么古灵精怪的吗?严格说来,她也不算小了,国中生就有一百六十五公分的身高,身形玲珑窈窕,应该还有发展空间。 这是个还没长大的小美人,不过性子很奇怪,有时粗鲁、有时斯文,上一秒还在沮丧,下一刻就生气勃发,伶牙俐齿,很会算帐,将女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使得很灵活,再过六、七年,说不定就是个颠倒众生的大美人了。 “不知道哪个倒楣的家伙将来娶了她,要烦恼一辈子。”他心里想。 莫海岚揪住他的衣服,两排扇子似的睫毛扇动着。 “于大哥。” “别……”他颤抖了下。“有事直说,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怎么看你了?” “你知道母螳螂吗?母螳螂勾引了公螳螂,好事办完,转过身就一口咬掉公螳螂的脑袋。” 她不说话,只是笑,笑得他全身汗毛起立敬礼。 “对不起,我错了,你绝对不是母螳螂。”大男人怎么可以跟一个小女孩计较?要反省自己、勇于认错。 “我当然不是母螳螂,我是莫海岚!但于大哥的说法实在太伤我的心了,呜呜呜……”眼睛一眨,泪珠就滚滚而下。 她不去演戏真是太可惜了。但他真的怕人哭,尤其是小女孩哭。“是,我犯了大错,你说吧,该怎么罚,我没有第二句话。” “你请我吧。”真神奇,她的泪像水龙头,说开就开,说关就关。“我的工资很低的,一个月三千就好,包你三餐加打扫屋子内外。” “打扫就不必了,这房子有专门人员保养。你就负责三餐,还是每个月三千怎么样?” “没问题。” “那就开工吧!我快饿死了。” “我先给你煮碗面垫垫胃。”她一边说,一边翻找袋子里的面条和蔬菜。她其实也饿得慌,手脚都快没力了。 “不如晚餐就吃面吧!多煮一点,你一起吃。”他又多拿了两包面出来。 真幸福,她遇上一个大方的老板,看来以后都不必为三餐烦恼了。 “煮两包就够了,我顶多吃半包。”她留下两包面条,其他的东西让他分门别类放好。 “对了。”他从她手中拿过一把葱。“我不吃葱。” “那你干么买?” “是摊子的老板送的。”在美国,哪里有买菜送葱姜蒜这种事?刚刚对方塞进袋子时,他也吓了一跳。“不然等会儿你带回家,别浪费了。” “我也想。”但她带回家以后,怎么跟叔叔、姑姑们交代?说人家送的,他们会打破沙锅问到底,那个“人家”是谁?说是捡来的,以后他们会要她每天“捡”一堆回家。都是一些非常麻烦的亲戚,她尽可能地不与他们多纠缠。 “那先留着吧!”他又从她手里拿走一包金针菇。“这是你买的,你说便宜,不买可惜,但我不吃。” 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除了葱和金针菇之外,还有什么是你不吃的?” “番茄、青椒、菜心、苦瓜、牛肉、花枝、螃蟹、虾子——” “等等,还是说你愿意吃的吧!” “猪肉、鸡蛋、牛女乃、大白菜、鱼我都可以,水果也不挑。我其实很好养的。” “你这样还叫好养?你根本是偏食过了头!你知不知道每种食物都有不同的营养——” “所以偏食对身体不好。这些东西我都会背了,问题是,什么营养是不能被取代的?维生素a还是钙、铁、铜、叶酸?那些不能由食物吸收的营养,一颗综合维他命就搞定了。人生不过百年,何苦虐待自己的肠胃,去吃那些恶心的东西?” “那你怎么不干脆吃维他命过日子就好,健康又方便。” “如果我已经七老八十,半只脚踏进棺材里,我会接受吃药丸过日子的建议。但我现在正年轻,至少要好好享受几年,再过那种‘超级健康’的生活。” “你说要享受,但是你自己看,买回来的菜里有三分之一是你不吃的,要怎么煮饭啊?” “一样啊。没有葱,香菜也不错,都是为了增加香气,不然隔壁的小院落里种了一排薄荷、丁香、辣椒、九层塔,你想要什么自己摘,保证都是最新鲜的。” 她突然笑得很邪恶。“也就是说,除了葱,你接受所有的香草类植物?” “应该是吧!”记忆中,他是不挑这个……迷迭香羊排就不错,配上薄荷酱,他一个人可以吃完十盎司的肉,再加上一大客冰淇淋。 “那好,晚上就吃综合凉面。” “喂……”心有点慌,感觉她会弄出很恐怖的东西给他吃。“那个……” “哪个?你有话就赶快说完,赶快出去,不要妨碍我煮饭。” “喔。”他往外踏出一步,又磨磨蹭蹭地回来。“那个……海岚,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在这里帮你。” “随便。”她指使他看着汤锅。“水一滚,你就把面条放下去。记得,要小心地用筷子将面条拨开。等面条煮好了,准备一盆冰水让面条过凉,这样面条才会q。” “我知道了。”他接过面条、煮面的筷子、网子等一大堆东西,跑到另一个流理台上工作起来。不愧是大少爷,没下厨经验,一下锅子掉了、一下筷子掉了,弄得手忙脚乱。 莫海岚趁他忙乱没时间注意她的时候,迅速料理配菜。 于捷不吃葱、姜、蒜、花枝、螃蟹……开什么玩笑?如果照他的菜单做饭,大概每天三餐都是一样的,那吃饭还有什么意思? 她要挑战,握紧手中的葱。“就从你开始。” 一般不喜欢吃葱的,是不爱那股味道,可是以热油爆香的葱就不同,会带着一股油香,尤其是猪油爆香的葱,香气更浓郁了。 她把青葱弄成细丝,用猪油炸得又酥又香,然后切成段;花枝打成浆,加一点盐巴、姜末,就是最新鲜的花枝丸。 兵里放水,开火,先把大白菜放下去,接着是猪油炸过的青葱、切成一小段一小段的金针菇、花枝丸,最后加上一罐韩式泡菜。 大火快煮,务必在汤汁收干前一刻关火。 这时,于捷已经煮好面,只等着她的酱汁完成,就可以饱餐一顿。 “ok!”她端着香气四溢的锅子来到饭厅。 “可以吃了吗?”他兴高采烈地问。 他做事仔细,面条煮好后,分成一小团一小团放在冰块上冷冻。不过…… “我的酱汁才刚好,放着凉一下。” “吃着吃着就凉了。”他把锅盖打开,酱汁香辣的味道呛得胃口都开了。“我先吃一口——唔,又冰又辣……过瘾。你也吃啊!” 他好像没发现她那些小动作,所以说,偏食这种行为不是改不掉,只是有没有用对方法而已。至于他,既然请她掌厨,那些会妨碍工作的不良恶习,最好早早改了。就算他不改,她也会想办法帮他改的,呵呵呵…… 第二章 莫海岚回到家时,天已昏暗。 叔叔、姑姑们正结伴准备去逛夜市,真好命,不必为家计烦忧的人就是悠闲。她承认,她是个很爱计较的人。 泵姑问她想不想吃宵夜,但他们会很晚回家,过了九点还吃东西对身材影响很大,要她考虑清楚。 真是有病,既然会很晚回来就不要问她,问了才叫她考虑,她偏要说想吃宵夜,还指定生炒花枝、药膳排骨加蚵仔煎。 避他们说她会肥死,就是肥死她也要吃。 亲戚们都走了,莫海岚一个人进屋,屋里漆黑,只有女乃女乃的声音。 莫海岚走进厨房,看到妈妈正给女乃女乃喂饭。她眼眶有点酸。女乃女乃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不是公务员就是老师,可是他们从来没给女乃女乃喂过饭,只有妈妈会照顾女乃女乃。对莫家人而言,女乃女乃也只是妈妈的责任,与旁人无关。 养那么多孩子干么?何必嫁人?全是自找苦吃。 “妈,我来帮你。”莫海岚走过去,捉住满地乱滚的女乃女乃。患了老年痴呆症后,女乃女乃总是很任性,吃个饭可以耗三小时,把三楼透天历滚一遍,让喂她的人累到吐血。 “海岚,小力一点,女乃女乃手会痛。”莫妈妈拍拍女儿的肩膀。“你应该还没吃吧?要不要先去吃了再来帮妈?” “知道了,妈,我有注意的。还有,我吃饱了。”她在于家吃够啦。 “你吃饱了?”莫妈妈有些讶异。 “吃饱了,还带了吃剩的面回家。”于捷说,面条放隔夜会糊了、难吃,他不吃,给她带回来当宵夜。这个人一点都不会说谎,凉面又没有汤,怎么会糊?但莫海岚还是把剩下的面打包带回家。装的时候,鼻头很酸。这个新认识的朋友看出她家境不丰,拐弯抹角在帮她呢! “你去吃面?”莫妈妈接过莫海岚递上的塑胶袋,神情有些怪异。“海岚,你……” “这是朋友请的。”莫海岚翻个白眼。“难道我会去偷去抢?” “妈知道你不是那种孩子,也猜到……你可能让人请客,但是海岚,老让朋友请,日子久了,友谊恐怕会变质,让你回请,我们家又……海岚,妈妈很抱歉……” “你抱歉什么?直接说我们家穷好了。穷又不是罪。”莫海岚撇撇嘴。“再说我们家根本不穷,要不是——” “海岚。”莫妈妈张口截断她的话。“亲戚间,不要计较这么多。” 莫海岚的回答是:一个白眼。 “海岚!” “妈,我可以不计较爸爸怎么爱护弟妹,但别指望我会认同或者做到。我天生就是爱计较的。” 莫妈妈笑出声。“我的海岚才不爱计较,否则就不会在这里帮妈妈了。” 莫海岚双颊唰地红了一片。 “妈——”她跺脚,一个没注意,让女乃女乃跑了。 “算了!”莫妈妈阻止她要追女乃女乃的脚步。“只剩两口而已,女乃女乃不想吃就不要吃了。” “喔。”莫海岚帮忙收拾饭桌。 “海岚。” “什么事?” “嗯……你的补习费……” “妈,以后你不必操心我的补习费了,我找到工作,每个月有三千块薪水,可以养活自己。” “啊?”莫妈妈愣了一下。“海岚,你未成年,不能去工作的。” “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工作,就是帮一个朋友料理三餐,他还供我吃呢!”莫海岚指着那只装面的塑胶袋说:“他人挺不错的,就住在公园后面,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去看看。” “海岚……” “妈,你不要老跟我说对不起。”要说也是她爸来说,她不觉得母亲有错。出问题的是父亲,赚个三、四万块就以为了不起,拜托,那些钱付水、电、瓦斯费,加上爷爷、女乃女乃的医疗费就差不多了,遑论家里还有十几张嘴巴等吃饭。 自她有记忆,妈妈就一直跟她道歉,不能给她买新衣服、不能送她上最好的补习班、不能按时给她交学费和午餐费。 爸爸成天骂妈妈不会理家,可是这种永远赤字的经济状况,换哪个女人来打理都一样,除非家里不要养那么多人。 她说过的,但是父母都不同意,只好放任家里的经济一直恶化下去。 “妈不是要说对不起,是要谢谢我的海岚,又漂亮又懂事,才十三岁就会赚钱帮忙家里了。”莫妈妈伸手抱住她的腰。“海岚,你比妈妈能干多了。” 莫海岚又脸红了,想闪躲母亲的手,又有些不舍,不闪……那么大个人还被妈妈抱,多丢脸…… 她呆呆站着,身体僵得像块木头,一动不动。 莫妈妈轻轻地将女儿搂进怀里。上天给她这个女儿,是对她的恩赐,但对女儿却是委屈。 海岚是个很有主见、敢爱敢恨又热情孝顺的好孩子,可惜在这个家里,没有人懂得欣赏她这份热情。 “妈,我要去洗碗了。”好小的声音,只比蚊子嗡嗡声稍大一点点。 “碗盘留给妈,晚点再洗,海岚,”莫妈妈欢喜地抱着女儿。“我们母女俩好久没有一起聊聊天了。” “要说什么?” “说你的同学啊!相处有没有问题?课业上不懂的都解决了吗?要不要再多补一堂课?” “还补?不用了,我可以应付目前的课业。”补习费很贵,以她家的经济……很难。 “但你的导师告诉我,不补习,很难应付大考。” 莫海岚指着那包剩面,说:“给我工作的老板是美国回来的,我可以请他帮忙教我英文,至于其他的……先等等吧!”等她荷包满一点,或许会考虑补习的事,但现在,还是吃饱饭最重要。 “海岚,让你受委屈了,如果……妈的意思是,你若有更好的发展,一定要把握,千万别浪费了。”莫妈妈手指梳着女儿薄短的头发,没有一点女孩子的娇柔,明明海岚生得娇俏可爱,偏偏环境不允许,她只能穿着父母及其他表姊弟不要的旧衣服,保暖可以,却谈不上美丽。 莫海岚没有在穿着打扮上抱怨过,还自我取笑像个小男生。 但现实生活中,哪有不爱漂亮的女人……十三岁的女孩,会不羡慕别人有新衣服穿? 爱美是人类的天性,无关男女,除非没本事获得那份美丽,否则人人都希望能打扮得漂漂亮亮。 莫妈妈正是了解这一点,才对女儿愈发怜惜。 “海岚——”她话才出口。 “老婆,我的睡衣你放在哪里?”三楼传来莫爸爸的问话。 莫海岚强忍住一个白眼,觉得父亲实在够废的,扔给老婆一副重担就算了,连生活都无法自理,亏他还手脚俱全呢! “在衣柜右边的抽屉里。”莫妈妈拍拍女儿的手,走到楼梯间喊道。 爸爸铁定找不到的。莫海岚心想。 丙然,下一秒就听见莫爸爸的声音。“老婆,我找不到啊!你上来帮我找。” “海岚,妈明天再跟你说。”然后,莫妈妈匆匆上楼去了。 莫海岚痴望着手边消失的温暖,忍不住想,太恩爱的夫妻是不是不要生孩子比较好?她不喜欢家里的环境,但她不能,她的父母感情甚笃。也因为他们太爱彼此了,很多时候,他们心里只容得下对方,孩子不知不觉被忽略了。 她很清楚父母不是不爱她,但如此浅薄的爱满足不了她。多数时间里,她觉得寂寞,好想好想有人可以一直陪着她…… ***独家制作***bbs.*** 棒天一大早,莫海岚准备了大包小包,里头除了一些刀伤药、ok绷外,还有一大堆胃肠药到于家上工。 她怕于捷这个公子哥挑食成习惯了,乍然吃到他从不入口的食物会肠胃不舒服。 如果不会,那就能肯定于捷的偏食是心理问题,非生理因素,她就可以拐他吃下更多的东西,将来买菜做饭也轻松。 “于大哥——”她敲门,引来几个小孩子围观。 “姊姊,这鬼屋里有鬼,你不怕?”一个小朋友好奇问道。 “有什么好怕的?”根据莫海岚在这栋老洋房里混了半天的结果,整幢屋子里最可怕的其实是——她。 于捷根本管不了她,她两滴眼泪可以让他跪地求饶。 “于大哥,开门!”她继续敲门。 “你真的不怕鬼?”小朋友围在她身边吱吱喳喳。 “都说了里头没鬼,只有一个很漂亮的大哥哥。” “多漂亮?有桃太郎那么漂亮吗?” “桃太郎?”她知道桃太郎会打鬼,但什么时候桃太郎也跟漂亮沾上边? “对啊!老师说故事给我们听,桃太郎好厉害,会打鬼,还有好多属下,每一个人都喜欢他喔!他是最帅、最厉害的。”小朋友一脸崇拜。 这就是粉丝吧!莫海岚明白了,一本正经地跟几个小朋友解释。 “你们那个桃太郎根本不算什么,屋里的大哥哥才是——”她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背后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于捷听到门口的骚动,过来查探了。 “哇,真的好漂亮耶!”小朋友惊呼。 要死了。莫海岚肩膀缩一缩,感觉于捷两道锐利的视线射向她的背,一副她不把话收回去,就别想进门。 几个小朋友却没有危机意识,反而兴高采烈地问:“哥哥,你是桃太郎吗?你有没有一只猴子、一只狗和一只鸡?” “要那些东西做什么?这个大哥哥英明神武,一个可以抵十个,只要有他,什么鬼都要绕着走。你说是不是?于大哥。”莫海岚谄媚地转头,望向于捷。 于捷仿佛看到一只小狈在对他摇尾巴,忍不住笑出来。 啊,笑了就没事了。莫海岚松一口气。 “进去、进去。”她推着于捷往屋里走,同时对小朋友说再见。 回到客厅,于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错嘛,反应挺快的。” 莫海岚只能傻笑。 于捷也不可能真的跟小女孩计较,只是白她一眼。“别再让我听到你说我的脸。” “遵命。”心里其实不以为然。长得漂亮是好事,她还希望那副容貌换到自己脸上呢!他却不领情,身在福中不知福。 他怎会看不出她的想法,撇撇嘴。“女孩子长得漂亮会被称赞,男孩子就变恶心了。” “美丽是没有国界、性别、老少之分的。” “等你再大一点,到了交男朋友的时候,再来问自己,是不是想让一个长得比你好看的男人站在你身边?” “如果我真的喜欢他,才不会在乎这些。” 他觉得自己很白痴,干么跟一个末成年的小妹妹讨论这种事,她可能还以为王子与公主结婚以后,就是幸福快乐地过一生,不会有任何生老病死之恸呢! “这种事还是过几年,等你真正长大再说吧!” “会以年纪大小来判断一个人的精神成熟度,那才叫不成熟。” 于捷失笑。“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要长大?” “错。迫不及待要长大,代表那个人尚未成熟。至于我……穷人的小孩早当家,听过没有?因为家境不好,物质上的极度欠缺压迫生理发展、促成心理快速成熟。” 听她说的,他笑不可遏。“你到底几岁?”不看她那身国中制服,他还以为她已经二十好几了。 “十三岁。”年纪小又怎样,她已经有一百六十五公分,不比一个成年人矮。 “好好好。”在她的白眼下,他尽力忍住笑。“ok,我相信你家很穷,所以你很成熟。” “是非常穷。”这个吃米不知米价的大少爷,懒得跟他说。她转换话题。“你昨天吃完晚饭后,肠胃还好吧?” “很好啊!有什么问题?”面是他们一起煮的,两人都吃了,她没事,他当然也不会有事。 “没问题。只是第一次帮外人煮饭,心情有点紧张。”她确定了,他的偏食是心理问题,只要改变烹调方法,他连绝不下箸的葱都照样吃,以后她就轻松了。 “放心吧!你煮得很好吃,没问题的。” 第一次被人夸奖手艺好,她害羞又兴奋地双颊通红。 “我本来就很厉害。”她别过脸不看他,嘟嘟囔囔。“喂,你早餐想吃什么?” 他觉得很有意思,小女生既大胆又别扭,不习惯被赞赏,夸她,她明明开心,又故意跟人顶嘴,不知道怎样的家庭教出如此有趣的小女孩? “油条沾豆浆。我看电视上的美食节目,好像很好吃的样子,但是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去哪里买。” 她烦恼地皱眉。豆浆她会榨,但油条她就不会了。 “明天再吃油条配豆浆好不好?今天先吃地瓜稀饭配小菜。”等上完辅导课,她就去附近的早餐店拜师学做油条。既然收了人家的钱,她就会尽力满足老板的期待,学一身好手艺,他随时点菜,她都能上菜! “也好,我还没吃过地瓜稀饭呢!” “那你以前早餐都吃什么?”她边问边走进厨房。 他做个恶心的表情。“牛女乃麦片。” “好吃吗?” “严格说,味道并不差,但如果要你每天吃,吃上十几年,你会宁愿跟小狈抢饲料,也不想看到它。” “你比我可怜,我们家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吃地瓜稀饭,但偶尔妈妈还是会变换口味,弄点蛋饼、馒头夹肉、肉羹面、刈包之类的。” “好吃吗?”换他问了。 “很好吃,尤其我妈做的刈包最棒了,入口即化的煌肉配上微甜带辣的酸菜,我最高纪录一次吃四个。” “哇!”他觉得口腔里的口水泛滥。“什么时候请你妈做几个给我,我可以出钱买。”他这个人没什么弱点,贪吃是最大的一个。 “干么请我妈做?我就会做啊!”开玩笑,她八岁就会拿板凳垫脚,爬上流理台煎荷包蛋,现在她都十三岁了,她妈的手艺她至少学了七成。 他已经是用看英雄的眼神看她。每个月只花三千块就能请到这么优的厨师,他真的是占到便宜了。 “那……我下个月帮你加薪。” “不如帮我补习。”她乘机提出要求。“你是美国回来的,英语应该很厉害吧?” “在美国读书,不会英语就挂了。你想学英语?” “如果可能,我还想补数学和物理。” “把你的课本给我看一下,应该没问题。”他好歹也是大学生,国中程度的东西难不了他,不过美国和台湾的教材有差,他也要先看过才能订出课表。 “耶!”她甩甩一手的水跑到客厅,从自己的袋子里翻出课本。“在这里。” 于捷大略看了一下。“可以。你什么时候要开始上课?” “看你何时有空。”做学生的当然要配合老师啦! “这样好了,你每天下午五点过来,我们先上一个小时的课,然后你帮我做晚餐,我们一起吃完饭,再继续上课到八点。之后的时间我要去打工,你就不要来了。” “你要打工?你不会没钱了吧?”那她的薪水怎么办? “你放心好了,我就算不工作,光凭存款也够付你十年薪水,不会欠你的。” 哇,她一个月三千,一年三万六,十年才三十六万,这样的存款是很多吗? “既然有钱,干么去打工?” “我要尽早融入社会啊!”离开美国的时候,他一直觉得这座小岛是他的故乡,他一定可以过得很好。到了台湾,他才发现,两地的文化差异大,不是那么容易适应。 在这栋祖屋里住了一星期,没有人可以讲话的感觉很可怕,他甚至怀疑自己能不能坚持下去。 所以莫海岚跟他聊天的时候,他非常开心,雇用她、帮她补习,有她在身边吱吱喳喳,他觉得自己又有勇气了。 但是她能待多久呢?再好的朋友都有分离的一天,到时候,每个人都要想办法独立,打工就是他的方法。 “你也看到了,因为这房子的关系,我几乎交不到朋友,一个人真的很孤单。我必须扩展生活圈,走出去认识更多人,所以我要工作。”他的声音里有一点落寞。 原来孤独的人不只是她一个,但她至少还有妈妈,他却一个人在台湾。 她忍不住有些心疼,走过去拍拍他的肩。“于大哥,你人这么好,一定会交到很多朋友的。在那之前,我陪你。” 他喉咙有点干。“谢谢。”他想伸手拉她,又不好意思,看着小女孩,他回到台湾后的第一个朋友,他很幸运,认识一个这么体贴的人。“你也很好,以后你有问题,尽避找我。”就冲着这份心意,他愿意为她两肋插刀。 “不用客气啦!”很普通的事,他说得这样慎重,她反而不好意思。“于大哥,你去打工,那学校怎么办?” 说到这个,他又叹气了。“我还不知道要读哪里。”所以说,做事一定要有计划,不能像他这样,随想随行,会死得很难看。 有过这一次的经验,从今天起,他为人处事都会慎谋远虑、三思而后行。 想不到他这么惨,可惜她没办法替他找学校。 “找个日子,我带你去拜拜,求菩萨帮你尽快安定下来!” 呜,好感动。“谢谢。”他真的拉起她的手。 今天有她陪着他,改天他会加倍奉还。 第三章 五年后 莫海岚已经高三,拜于捷的补习所赐,她英文、数学、物理都是全班最高分,国文、历史、地理稍差一点,但也已经能让她考上一间好学校了。 “于大哥。”拿着期末考的成绩单,她兴高采烈地掏出钥匙,打开于家大门跑进去。“你看,我考全校第八耶!” “小心——”于捷让她站在玄关口。“我地上这些都是宝贝,你小心点走过来。” “又在做原子小金刚啊?”她踮起脚尖,跳着来到他身边。 “是智能机械人。不要拿我的宝贝跟那些电视卡通比。”他大学毕业后,就应征教授的研究助理,一头栽进智能机械人的研究中。 “是你自己说,因为看了漫画,向往那些能飞天遁地的机械人,才想要往理工科发展的。” “我是对能产生人类智慧的智能机械人感兴趣。”女孩子总是不了解男人的梦想,驾驶机械人在天上飞,守护世界,和伙伴同生共死,九成的小男孩都幻想过这件事。 但多数人在长大后就将梦想遗忘,在现实中成家、立业,为生活奔波操劳。 于捷是少数忘不了梦想,并且执着寻梦的人。 莫海岚看他一天到晚为电脑、机械废寝忘食,有一点佩服,也有一点哀伤。 研究机械人能赚多少钱呢?填不饱肚子,再伟大的梦想都是白搭。 “可惜你做的机械到现在也只能直立行走。”她撇撇嘴,有点想劝他认清现实,研究智能机械人不如往学术界发展,当老师,他的生活还更有保障。 于捷胀红了脸。“你你你——你知不知道让机械人直立像人类那样行走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那要求机械人的平衡、感应器、晶片处理,有一点点失误,机械人就会跌倒。” “问题是,即便机械人会走了,又能怎样?就算它会跳舞,它还是一个物品。” 于捷气急败坏。“什么物品?机械人不怕苦、不怕累,只要有能源,它就会动,可以做很多事,它——” “冷静一点。”莫海岚倒了一杯水给他。于捷平时性子很温和,但一牵扯到智能机械人,他就容易发飙。“是,机械人很了不起,我错了,对不起。”不能把老板气死,免得砸了她的饭碗。 于捷瞪着她,也知道要解释到她能理解智能机械人的程度很难,没有三天三夜是办不到的。他想说,又不想为此放下研究,气了半天,闷哼一声,收拾东西回房。 莫海岚对着他飙火的背影吐舌。“好大的脾气。” 现在怎么办呢?她望一眼手中的成绩单,有些落寞。她的好成绩爸爸不在乎,妈妈没空在乎,她又不想给讨厌的亲戚在乎,从来只让他看,听他夸两句,让他请吃麦当劳,是她努力的动力,现在…… “唉!”好无聊。她垂头丧气把成绩单塞进书包里。 “喂,你的成绩单呢?”突然,于捷打开房门问道。 她展颜而笑,蹦蹦跳跳到他面前,送上成绩单。“我是全班第三,全校第八喔!” 有一瞬间,他双眼一眩。五年的时间,她从当初稚女敕的国中生蜕变成美少女,浑身洋溢着青春气息,就像盛开的向日葵,给人温暖和舒心。 读大学的时候,他是公认的校草,多少校园美女对他倾心,他毫无感觉。 因为没有一个女人像莫海岚一样,让他只是和她同处一个空间,心里便充满宁馨和愉悦。他们相依相伴了一千多个日子,就像她说的,在他没有交到朋友前,她陪他。而他已经有很多朋友了,但最喜欢的还是她。 这个可爱的小女孩,如果有一天他要结婚,一定要找个跟她有相同气质的女人。 可是气质再相似的女人也不是她—— 他在想什么?结婚?跟莫海岚?不是吧,难道他对她心存妄想? 擦掉、擦掉,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擦掉,他们是最要好的朋友,要坚固纯真的友谊。 “好厉害。”他压下突然乱了的心跳,拍拍她的肩。“你考得这么好,晚上我请你吃麦当劳。”妈的,她身体是火炉吗?他的手好像被烫了一下。 “耶!”她跳起来欢呼。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邪恶,她这么天真,他却对她产生不纯洁的想法,要检讨。 忽然,电话铃声响起。 于捷出门接电话。“喂,我是于捷,找我有事吗?”他以为是研究室的同事找他。 “什么?你等一下。”他皱眉,一脸忧虑。“海岚,找你的,警察局。” “警察找我干么?”她纳闷着走过去接电话。 不到两分钟,她手里的话筒哐啷掉在地上,一张小脸惨白得没有血色。 他捡起话筒,问道:“怎么了,海岚?” “我……”她无法呼吸。“我妈出车祸了。” “啊?!” 她妈出车祸怎么会通知她?不是应该通知她父亲?或者她家里任何一个亲戚都好,她还是个小女孩啊! “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在医院?我带你去看她。” 莫海岚知道警局为什么会通知她。爸爸上班的时候不喜欢人家吵,亲戚没那么好心,爷爷女乃女乃不顶事,肯在妈妈的钱包里留下联络电话,方便妈妈随时找的只有她。而她留的电话就是学校和于家。 “地点很近,我跑过去就行了,于大哥……”她看着他,想跟他说话,却不知该说什么。 “我陪你去。”他实在不放心她。 她摇摇头。“不必了。” “可是你……” “我要自己去。”她不想让他见到家里那些恶形恶状的亲戚。“对不起,于大哥,我——” “你去吧!有什么问题尽避找我。”如果他的坚持会伤害她,那么他愿意退一步。 “谢谢……”她摇摇头,现在要做什么呢?对了,先去医院。“我先走了。”她转身跑出去。 “海岚!”他追到门外,喊住她。“记住,有问题随时告诉我,我会帮你的,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嗯。”她用力点头,一下子跑得无影无踪。 于捷有些不安地转身进门,总觉得心里很不踏实。 他进入卧房,看着满地的处理器、晶片组,难得地没有了研究的心情,满心只是担忧莫海岚。 希望她母亲没事。他在心里默默为她祈祷。 ***独家制作***bbs.*** 半夜两点,于捷好不容易才让自己累到睡着。他一直担心莫海岚的情况,坐立不安。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以为自己在作梦,翻个身,继续睡。 忽地,一阵压抑的呜咽声在他耳边响起。 不会吧?这房子虽然被谣传为鬼屋,但他住了五年,没闹过鬼啊! 他的背被冷汗濡湿,整个人从床上蹦起来,同时把枕头挡在胸前。“什么人——海岚?!” 这么晚了,她怎么突然来了,难道…… 于捷迅速打开床头柜上的灯,看见她苍白的脸上泪痕交错。 “海岚……”他走到她身边,大掌轻轻拉住她的小手。“乖,别哭了,发生什么事,告诉于大哥好不好?” 她哽咽着,快喘不过气。“于大哥,我妈……呜呜呜……她死了……” 他的身体震了一下。相识那么久,他知道母亲是她在家中唯一的依靠,如今母亲去世,可以想见她心里不止悲痛,更是绝望。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她。节哀顺变?再多的温情话语也抹不去她的伤痛吧! 他只能把她拉入怀中,搂着她,陪她一起伤心。 他有力的手臂、宽阔厚实的胸膛像一面墙,让她可以安稳地靠着。她听见他的心跳,充满了安全感。 她仿佛漂泊了万里的小船,饱经风浪,终于返抵港口。 情不自禁,她双手环住他的腰,嚎啕大哭。 “他们居然怪妈妈不该在晚餐前出去……妈妈死了啊!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残忍?!” “他们”应该是那些赖在她家死不肯离开的亲戚吧?他虽没见过,但听她提过几次,她的叔叔、姑姑们即使结婚生子,还是住在老家,让她爸爸养。 在他的记忆中,她母亲是个为爱而生的女人,只要能跟心上人在一起,再苦再累都不怕。 她母亲在这个社区里人见人夸,还因为对公婆的孝顺当选饼模范母亲。 但于捷知道,在那份表扬的背后,是一个女孩深沉的辛酸,那就是莫海岚。十三岁开始打工赚学费,长到十八岁,除了制服外,她没有买过新衣服。她拚了命地读书,因为她要考上公立学校,那里的学费她才负担得起。 在她辛苦的同时,她的叔叔、姑姑们可能正计划着全家出国旅行。他们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一个人要有长进,眼界一定要宽。 但是谁剥夺了莫海岚“长进”的机会? 于捷也为她心疼,所以他为她补习,她考出好成绩,他就请她吃饭。他只想尽力帮助她。 他唯一做不到的是,改变她家里的环境。 可是现在,看着她的泪,流进了他的心里,他突然很想要一个可以替她作主的机会。如果他插手管莫家的事,她会不会怪他? “伯母是个很好的人,不懂得珍惜是你叔叔、姑姑们没眼光,会有更多人为伯母祈祷、为她流泪的。”他温柔地抚着她的背。“最起码伯父和你就会永远记住伯母。” 她抽噎了声,哭得愈发哀凄。 案亲是最让她心寒的。母亲过世,父亲像被抽掉了灵魂,一动也不动地呆坐着,任凭弟妹责骂老婆,他也没起来回嘴。 一个家里有十几个人,只有她为母亲掉泪。 所以煮完饭,她也不管其他人吃不吃,不吃饿死最好,她自顾自地盛了一碗,喂饱不停喊饿的女乃女乃,又替卧床的爷爷擦完澡,一刻也不想留在家中,她就跑出来找他了。 “妈妈为家里辛苦十几年,到底为什么?”她替母亲非常不值。 他沉吟半晌,捧起她苍白的小脸,定定看着她。“为你啊!你是伯母最心爱的女儿。” 她红肿的眼里流下更多的泪水。“我不想做好女儿,我想妈妈回来,我想我们一家人可以过得很开心、很舒服……” 她甚至愿意让叔叔、姑姑们继续住下去,永远照顾爷爷女乃女乃也无所谓,只要妈妈回来。 但这偏偏是最不可能实现的梦想。 于捷低叹口气,又把她揽回怀中。 生命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不如意事,十常八九。 她靠在他的胸膛上,哭了快三个小时,直到天色蒙蒙亮了,她才累极睡着。 于捷把她抱到床上,看着她苍白憔悴的小脸。昨天下午她还挥着成绩单,又叫又跳跑进屋里,那时的她像阳光那么耀眼,比向日葵还要亮丽。 才隔了多久,她好似被风霜侵袭的花儿,整个人枯萎了。 人生真的无常,会不会有一天,她或他也这样地离开了呢? 他拉起她冰凉的小手,紧紧握着,心揪得发痛。 “海岚。”他的目光无法离开她。五年,他看着她长大,五年,他的心绑在她身上,五年,他发现自己很依赖、很依赖这个嘴巴不好,心却很柔软,又有一点聒噪的女孩。 这是一种温暖中带着甜蜜的感觉,他想,他是喜欢她的。 “放心吧!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轻柔似羽的一个吻落在她的额头,他对自己发誓,哪怕天要塌下来,他都会替她扛。 ***独家制作***bbs.*** 揉揉眼,莫海岚被一阵烟气和焦味唤醒。 “怎么回事?”她张开眼睛,看到满房的白烟。 “啊啊啊——”惊呼卡在喉间。火灾?!怎么办?打电话、叫救护车——不对,火灾要叫消防车! 她立刻翻身坐起来,才从床头柜上拿起话筒,又想到于捷。火烧屋了,他在哪里? 她丢下话筒,跑出卧室。 “于大——你——”她看到一张乌黑的脸,露出两排白牙,可以去拍牙膏广告。 “嗨,早。”于捷尴尬地笑着,一只手拿着还在冒烟的平底锅,另一只手拿着锅铲。 莫海岚看到烟雾的来源——一颗呈木炭状的荷包蛋。 “于大哥,你在做什么?”放火烧房子吗? “喔……那个……”他看看平底锅,又看看她。“我本来想帮你做早餐的,但现在……我请你去外面吃吧!” “你?做早餐?”在她的印象里,他很聪明,但一进厨房就变白痴。他连煮面都会打翻锅子。 “我知道,它变成焦炭了,这玩意儿吃了会致癌。”他尽力了,真的,只是他没有烹饪天分。“所以我们去麦当劳吃,随你点,我请客。” “改天吧!”今天她没有心情,想到母亲,她的眼眶又红了。 他忍不住敝自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本来想做早餐哄她开心的,结果让她更难过了。 她深吸口气。“我先给你做早餐吧!”说完,她走进厨房。 “海岚——”他惊慌地阻止她,但来不及了。 她看到洗碗槽里堆得像座小山的蛋壳,旁边还有很多疑似黑炭的可疑物品。 她慢慢地转过身,看着他。“于大哥,你煎了多少蛋?” “嗯……一盒。”他目光闪烁,飘来飘去,就是不敢看她。 但她直视着他不放。 “好吧,两盒。”他双眼看地板。 她继续紧盯他不放。 “ok、ok,我承认,我煎坏了三盒半的蛋。”他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懊说佩服他吗?一盒蛋是十颗,三盒半就是三十五颗,能连续把三十五颗蛋煎成焦炭,还没有一颗成功,这也不是普通人做得到的。 “我本来就不擅长做饭。”他咕哝着。 讲不擅长太客气了,他根本是厨艺白痴。她叹口气,转过身去收拾善后。 “海岚。”他把平底锅和锅铲放回瓦斯炉上,来到她身边。“对不起。” 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他买的,他就算想把所有食物全部拿去喂狗,她也无话可说,他跟她说什么对不起? “没事啦,你又不是故意的,只是……于大哥,接下来我可能要忙一段时间,没空过来帮你做饭,你怎么办?”她说不出要帮母亲办丧事,真的无法相信,妈妈就这样离开她了。 “放心吧,我会去便利商店买东西吃。” “不然我去路口的自助餐店和面店帮你订餐,请他们按时替你送来?” “千万不要。” “怎么,你还在记恨当年人家说你住在鬼屋里?” “说我住表屋算什么?那两家店老板的女儿……”他的脸又变红了,忿忿不平。 两位小姐是他的大学同学,同时喜欢上他,为了讨好他,有一次,她们在路口堵他,一个煮面逼他吃、一个做饭逼他吞,轮流凌虐他的肠胃,差点没把他搞死,从此他再也不经过那两家店,以免再被迫害。 “了解。”真是红颜祸水。她细细看了他一眼,十八岁的他唇红齿白,像个误坠凡间的美少年。五年后,她长大了,他依然没变,还是细皮女敕肉,白玉般的脸庞真可以用晶莹剔透来形容。 上天对他实在太好了,这种肌肤若是长在女人身上……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他的低吼打断她的遐想。 “没问题。”她赶紧转身去收拾流理台的残局。 “海岚。”于捷懊恼地抓抓头发。“我不是故意凶你,我……对不起。” “我知道啦,你讨厌人家特别注意你的脸,我认识你那天就晓得,没什么。”她边说,边开始忙碌地刷刷洗洗。 “海岚……”他走到她身边,瞧见她侧脸上尚未褪尽的苍白,胸口像被打了一举。 他的脾气太差了,明知道她遭逢丧母之痛,他还大小声,为什么不能忍耐呢? “都说了没事,你先去客厅等一下,半个小时后就有东西吃了。” “可是我差不多把冰箱里的东西都糟蹋完了耶!” “还有白米、面粉啊,那些东西你糟蹋不了的。” 他还能说什么?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低叹口气,他垂头丧气地往外走。“那我出去了。” “好。”她轻应一声,手上的工作一点也没停下。 于捷走到厨房门口,突然回头,说:“我很抱歉弄得一团乱,让你麻烦。”说完,他跑了。 呵!她忍不住笑了。 其实她很喜欢为他做饭,因为他会说谢谢,也会说好吃,饭后更会帮她收拾善后。 想起母亲在家里做了十几年的饭,谁对她做过那些事?每个人都把她的辛苦视为理所当然。 “妈……”她头一低,泪就滑下脸颊。她想母亲,为什么那么好的一个人,如此轻易就走了?老天太不公平—— “嗨,海岚。”一个古里古怪的声音突然在她背后响起。 “谁啊?”她转过头,目光四处搜寻。 “我。”声音的来源是餐桌。 “啊!”莫海岚定眼望去,看见一个大约二十公分高的小机械人,站在桌上对她打躬作揖。 “小姐小姐,别生气,明天带你去看戏,你坐椅子我坐地。”机械人会说话耶! 她呆住了,不是说机械很难做出人类的动作,可是这个机械人却…… “喔!”她倒吸口气。天啊!它它它……它在翻跟斗。 “于大哥……”她看着那个小机械人。啊,不止后空翻,它还会前翻耶! “不是说机械人平衡性不好,无法做出太复杂的动作,那现在……”看着机械人连翻十个跟斗,她纳闷了。 他的研究成功了吗?那应该赶快把作品交给教授啊!拿来厨房耍宝,他就不怕一不小心,把他的宝贝研究毁了。 机械人耍够了以后,竟然对她弯下双膝。“对不起,海岚,你是我的巧克力,而我是那永远搞不清楚状况的大笨蛋。” “于大哥……”不行了,他的搞笑冲淡了她的悲伤,她已经哭不出眼泪。“别闹了,你出来。” 他含笑走进厨房。“怎么样,海岚,我的礼物不错吧?” “吓死我了。”她嗔他一眼。“它怎么突然动作如此俐落?你克服了机械人的问题了?” “怎么可能?这小家伙能活动自如是因为它脚下装了滑轮,它是在滑动,不是走动。” “既然滑轮就能让机械人灵活行动,干么还要研究走动?” “滑动是快速,走动却更敏捷,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就像穿溜冰鞋可以让行进速度加快,但人还是要靠双脚走路一样?” 一样吗?有点像,又不太像。他想了想,也不知道哪里不对,只好点点头。“差不多吧!” “但它为什么会说话?” 于捷举起手里的遥控器,一脸得意。“我编了一段程式放到电脑里,要机械人说话或做动作的时候,就打开电脑,用遥控器操作机械人,声音则是预录好的,不错吧?” “果然了不起,但你要不要先把它收起来,万一碰坏了,你就欲哭无泪。” “我干么哭?”瞪她一眼,他脸上浮起可疑的红。“这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祝你生日快乐。”他抱起那个小机械人,送到她怀里。 她愣愣地接过礼物。“我的生日?”看见他的不自在,她不自觉也脸红了,胸口一阵热,满满的欢喜和感动。 “你不会连自己的生日都忘了吧?” “没有。”莫海岚只是没想到除了妈妈,还有人会替她记得,帮她过生日。“谢谢你,于大哥。” “你开心就好。”不枉费他辛苦一场。“海岚,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在这里,只要你愿意接受我的帮助,我绝对义不容辞。” 她抱着小机械人,眼眶泛红,喉咙涩涩的,好半晌,才低低地吐出一个字:“好。”她空虚的心不知不觉飞到他身上,母亲去世后,她终于又找到了一个依靠——于捷,她的老板、她的朋友,更是她的知己。 他的关心让她无比开怀,抱着小机械人,她靠向他,靠着他的肩膀,陷入了如梦似幻的美丽怀想。 第四章 大清早,于捷嘴里咬着吐司,匆匆忙忙往外冲。 死了、死了,这是他这个月第八次迟到,教授要开除他了。 自从莫海岚回家处理母亲的丧事,一个月没来于家,他平稳的生活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 三餐不定时,闹了几次胃痛,上班老是迟到,工作时也心不在焉,不知道被教授敲了几次脑袋。 这年头找到高薪的工作不难,但要找到符合兴趣、待遇又不错的却是千难万难,毕竟他研究的东西太冷门。 真希望海岚快点回来,他的生活早点恢复正常。 他心里算着,她已经请了四十五天假,这期间他去找过她六次,送了奠仪、花圈,还帮忙布置灵堂,陪她守灵……咦,不对,算算日子,她母亲早已出殡,为什么她到现在还不复工?不会是不想做了吧? “……海岚?”他才出大门,就见她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站在门外。 于捷很自然地把吐司塞进嘴里,帮她提行李,陪她进屋,再打电话给教授请假。 教授一定骂死他,他们那个研究室人数本来就不多,他是唯一的正职,却一天到晚找麻烦。天知道,他也很无奈。 处理好一切事情,他进厨房倒一杯水给莫海岚。 “你怎么提着行李?” 莫海岚没接下水杯,只是抬头对他露出一个凄惨的笑容。 “我爸今天娶新老婆进门。” “啊?!”她妈去世不过一个半月,她爸这么快就再娶,会不会太无情了点?于捷坐到她身边,将杯子塞到她手里。“先喝口水吧,慢慢说,我在听。”他握住她的手。 她咬咬嘴唇,双眼红通通,却没有掉一滴泪。 接过水杯,她喝了一口。“爸爸说,一个完整的家不能没有女主人,我也需要人照顾。真好笑,家里一个个年纪都比我大,饭是我在煮,家务是我在做,爷爷女乃女乃也都是我陪着看医生,给他们擦身子、喂饭,料理一切杂事,谁照顾我了?” 但她毕竟还是个学生,还要上学,她一早起床,做全家的早餐,午饭的菜也事先煮好放冰箱,想吃的人自己热。 她每天中午都请假从学校回来看爷爷女乃女乃,换尿布、洗床单,打点家务。幸好她快毕业了,老师又体谅她,所以这一个半月过得有惊无险。 她以为她可以营造一个母亲尚在世的环境,帮妈妈守住她至死念念不忘的家。 但每一个人都嫌她做得不好,爸爸每天都在念:袜子不见了、睡衣找不到,亲戚们埋怨没有热菜热饭吃,连女乃女乃都三天两头跑得不见人影,要劳烦全家人去找。 所以爸爸要娶新老婆代替妈妈,所以她终究搞砸了妈妈拚命守护的家。 她又气又怒,跟爸爸吵了一个多礼拜,最后只得了一句“她欠管教”,果然就有一个新妈妈来管教。 她想哭,却哭不出来,因此爸爸再娶的当天,她就抱着妈妈的牌位离家来找于捷。他是她最后的依靠。 于捷坐到她身边,大手揽她入怀,她抓着他的衣襟,边说边哭。 他越听越生气。娶老婆只是为了照顾家里吗?妻子应该是丈夫携手一生、相依相偎的伴侣吧! 那个新嫁入莫家的女人也很奇怪,结婚之前都没有打听一下莫爸爸是什么样的人,老婆刚死一个半月就再娶,不觉得这样的男人很差劲? 但于捷也不能当着莫海岚的面骂她爸爸,那样太没礼貌。 他更担心一件事,她就这样离家出走来找他,她家人会怎么想?会不会告他? “就算要告我,我也不会逼她回去。”他在心里决定,绝不让她回莫家做牛做马还被嫌得一无是处。 找个时间,他要去找莫爸爸谈一谈,让莫海岚在于家待下来。跟她认识这么久,他一直谨守本分,不干涉她家的事,但现在,他忍不住了。 莫海岚一会儿怨父亲薄情,一会儿说起母亲种种好处,下一句又怪自己没用。 于捷知道她母亲过世,情绪本来就不稳定,父亲再娶,更是在她心中插下一把刀,这时候对她说再多安慰的话都是空虚的。 他一把拉起她。“走吧!” “啊?”她呆呆愣愣地任由他带着往外走。“去哪里?” “吃饭、逛街。”他要带她出去好好玩一玩,将所有开心与不开心的事都发泄出来,再好好睡一觉,迎接新生活。 “可是我还要上课。” “今天请假。” “怎么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你太认真了,做人偶尔要放松一下。”他很为她心疼,她才十八岁,高中还没毕业,一般少女这个年纪都还在父母亲的羽翼下娇憨成长,她却已经工作多年,母亲死后,还要支撑整个家。 她常常嚷着不想管,却没有真正放开。 她父亲少了老婆,连衣服都找不到,她不只要打理整个家,还要照顾一瘫一呆的两位老人家。 莫家奉养二老的孝顺行径广为邻里传颂,她的爸爸、叔叔、姑姑兼被称为孝子、孝女,但他们真的付出过一丝心力? 没有。在莫家,会亲力亲为照顾老人家的只有两个,莫海岚已逝的母亲,还有莫海岚,其他人从来只是动口不动手。 有时候,于捷将自己放在她的位置,设身处地,若他是她,待在那样的家中,他会怎么办? 每次他都一身冷汗地从幻想中惊醒。太可怕了,那样的日子根本不是人过的。 他因此钦佩她,也更加迷恋她。她是那样地坚强美丽,如果有一天,她愿意嫁给他,他一定会爱惜她一生一世。 “放松……”她低喃着,脑海里转着母亲的音容笑貌。她哪里认真了?妈妈才是全天下最认真的女人,但结局…… 妈妈说,只要能跟心爱的男人在一起,再辛苦也不怕。她可知道,她的眼才闭上,心上人便娶了另一个女人进门。 像妈妈那样,嫁一个深爱的男人,陪他吃苦打拚,真的幸福吗? 妈妈在天上有知,怨不怨爸爸? 女人的一辈子是不是只能像妈妈那样? 莫海岚心灰,心冷的同时,一簇火也在心底慢慢燃起。 ***独家制作***bbs.*** 于捷和莫海岚的嘴巴张大得可以塞进一颗鸭蛋。 他们的对面坐着莫叔叔,来求莫海岚回家,因为新大嫂进门不过一星期,就开始发威,她不准亲戚们继续赖在老家,赶了一天的人,没人理她,一家子亲戚死皮赖脸惯了。 所以隔天,她花钱请人把亲戚们的东西都丢到大马路上。 莫叔叔、姑姑现在也无家可归了。 他们当然不服,但莫爸爸被新老婆治得服服贴贴,哪里还管得了弟弟、妹妹,只是不停地打躬作揖求他们走。 亲戚们这才知道莫海岚母女的好,但莫妈妈过世了,求也求不回来,他们只好找莫海岚。 莫海岚心里有一点悲哀,也有一点痛快。“叔叔别忘了,我是第一个被逼走的,怎么可能回得去?又有什么立场?” 于捷诧异地看着她。他以为她是赌气离家,但现在她的说法似乎是她也受到逼迫。 “海岚,叔叔知道错了,当日不该骂你,说你小气,容不得亲戚也容不得新妈妈。我们现在才知道你聪明,肯定是早料到新来的那个女人心肠恶毒,才跟大哥反抗。我们都决定了,这次要跟你站在同一阵线,叫大哥把那女人赶出去,你回家好不好?”莫叔叔说。 原来还有这一出!于捷睨了莫叔叔一眼。这班烂人,嫌人碍眼就把人赶走,遇到麻烦了就想请回去助一臂之力,哪有这样简单? 他不会再让莫海岚回去给他们做牛做马,想都别想。 莫海岚有一点佩服爸爸的新老婆,能解决这一堆麻烦,该是多么强悍又精明。 “叔叔,你们都罩不住,我又能有什么办法?我现在还靠老板吃饭呢!没有老板收留,我可能已经去跳碧潭了。” “但那是你家啊!你才是真正的主人,岂能让那女人鸠占鹊巢?”莫叔叔咬牙道。 莫海岚不着痕迹地踢了于捷一下。 于捷眼神一闪,温和的气质隐隐浮现一抹凌厉。“莫叔叔是吧?你想让莫海岚跟你回去也不难,她跟我预支了三个月的薪水,加上她在这里又吃又住一星期,大家认识这么久了,我也不好意跟你们要零头,薪水加租金就算五万块吧!先把欠的还我,她随时可以走。” “啊?!”莫叔叔大吃一惊。“我听说海岚是在于先生这里打工,一个月薪水只有三千,一年也才三万六,怎么可能要五万块这么多?” “打工是之前。她搬来以后,跟我商量她没地方住,希望我分一间房租给她,至于租金就从她薪水里扣,不足的部分她会加倍工作还给我。她如今在我这边是正职,月薪一万五,另外五千是她在这里的生活费。” “她还在读书,能做什么工作?”莫叔叔认为于捷是在敲诈他。 “洗衣、煮饭、料理家务,顺便帮我整理工作上的文件,打字、存档,再加上跑跑银行吧!堡作量不多。” 听起来像是一份私人助理的工作。莫海岚能这么迅速找到一份养活自己的工作,莫叔叔也很开心,但是…… “海岚,你怎么会预支薪水呢?” “叔叔,我出来的时候只带几件衣服,我不预支,怎么生活?”莫海岚叹口气。“我现在才知道住家里的幸福,什么东西都有人帮忙准备,不像在外面,什么事都要打算,要烦恼水费、电费,可以说每天睁开眼,除了烦恼钱,还是烦恼钱。” 莫叔叔有点呆滞。他是来找莫海岚抱怨求救的啊,怎么变成听她诉苦? “海岚,”他插嘴。“既然你也不喜欢住外面,我们一起回去吧?” “可是我欠了一债,还没还清前,我走不了啊!不然叔叔帮我还这几万块。” “这个……”莫叔叔起身。“你的问题我会回去找人商量,一定会有办法的,你别急,我想到方法就回来帮你。”他离开了,跑得比飞还快。 于捷有点不可思议。“五万块就把他吓走了?” “五百块都可以把我叔叔吓得魂飞魄散。”她撇撇嘴。有一次爷爷住院,出院的时候,全家人去接爷爷,妈妈到柜台结帐,因为现金带得不够,想跟叔叔先借五百,叔叔也是跑得像飞一样。 于捷忍不住好笑。“这么小气的人也不多见了。”不过莫家叔叔有致命弱点更好,方便于捷打发他。 “他只是对亲戚小气,自己每年都带老婆、孩子出国去玩。”说着,她心里不禁有些羡慕,做叔叔的孩子比做她爸的孩子幸福多了。“于大哥,我想回家一趟。” “去看你的新妈妈?”说实话,他也对那个厉害的女人很感兴趣。 莫海岚轻哼一声。“我努力五、六年也办不到的事,她居然只花一星期就做到了,我当然要去见识一下。” “其实她的做法并不好,随便把别人的东西丢出去是犯法的,真奇怪你叔叔、姑姑们怎么不报警?” 她也很纳闷。“我也想知道答案。” “一起去吧!” “你去干么?” “告诉你爸爸你在我这里啊!不通知一声就收留你,我怕人家哪天告我。” “什么啊!”她白他一眼,起身往外走。“要去就快。” “来了。”他追上她,牵住她的手。 她瑟缩了下。他的手好温暖,暖得她手脚有点发软。她忍不住转头看他,见他笑得一脸温柔,小脸立刻红了。 “于大哥……”他们这样手牵手回家,好吗? “怎么了?”他一脸坦然,手指却很不安分,试着和她的手指互扣。 她有些惊、有些喜,再看一眼他那双如海一般深邃的眸,心融化了,忍不住和他十指相扣。 她低下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说不出的满足充满身体。 ***独家制作***bbs.*** 于家和莫家只隔了一座公园,徒步约二十分钟的路程。 莫海岚离家七天,再度回来,有一种走错门的感觉。 以前家里住了太多人,东西到处都是,客厅永远看不见整齐的沙发和茶几,鞋柜更是长年处于爆满的状态,放不下的鞋子就东一只、西一只的。她和妈妈虽然每天收,但屋子还是乱得像垃圾场一样。 但今天,家里不止不凌乱,茶几上还放了一盆花,阳光从窗帘间隙透进来,整间屋子好像杂志上的照片,那么美,又那么不真实。 莫海岚的胸口闷得慌,她不知道在心头冲撞的热流是什么。 “咦?”一个女人,大概三十出头的年纪,怀里抱着一个洗衣篮,手中牵了个小男孩,刚从楼梯上走下来,看见莫海岚,她愣了一下。 “你是海岚吧?” 莫海岚点头,不说话,只是瞪着她。 “我是你的新妈妈。”女人说,同时拍拍手边的男孩。“叫姊姊。” 莫海岚还是没出声,眼里冒火。她的妈妈死了,她没有妈妈,她不承认这个女人。 还有,为什么会有这个小男孩,难道妈妈未死前,爸爸就跟这个女人勾搭上了? 女人像是读出了莫海岚的心思,她放下洗衣篮,抬手轻拢额前落下来的刘海。 她的姿势很优雅,也很从容,那是莫海岚从未在妈妈身上见过的。妈妈以前洗衣服,一个洗衣篮根本放不下,要三个。妈妈每天都很忙,忙得没有空打扮自己,忙得没有时间优雅和从容。 这个女人占据了妈妈的位置,破坏妈妈辛苦守护的家,莫海岚讨厌她,但心里又有一点点羡慕她。同样做妻子,妈妈累得像条狗,还没人感激,这个女人却如此舒服和轻松,为什么? 女人开口道:“你别误会,威威是我和前夫生的孩子,不是你爸爸的。我前夫两年前过世了。” “你为什么要嫁给我爸爸,我妈妈才过世一个多月。”莫海岚忿忿地说。 “你爸爸是个可以依靠的男人,而我一个人带威威很辛苦,我需要一个老公。” 莫海岚不敢相信。“你根本不爱我爸爸。” “我会从现在开始学着爱他。其实婚姻里爱不爱根本无所谓,能够一起生活就好。” 这是什么鬼论调?莫海岚气得脸都红了。 于捷赶紧拉住她。“冷静一点。” 女人这才把视线转向于捷。“你是于先生吧?海岚多亏你照顾了,谢谢。” 于捷发现,这不是一个泼辣的女人,相反地,她理智又厉害。 “不客气。请问莫先生在吗?我想跟他谈谈海岚的事。” “我先生不在。但你若想谈海岚替你工作的事,我先生说了,海岚已经长大,她可以自己决定留在家里,或者住在你那里。” 于捷眼里闪过一抹冷光。这女人真阴,她在莫海岚面前这样说,以莫海岚的个性,还会回家吗? 丙然,莫海岚哼了一声。“我不会回家的。” 莫海岚上当了。于捷在心里叹息,她还是太女敕。不过他喜欢。对面那个女人虽然漂亮,但太深沉了,一言一行都在耍心机,莫爸爸娶了她,以后必定要尝到苦头。莫家还会有一番风雨。 “这是你自己的决定。”女人说。 莫海岚气得咬牙。“你把叔叔、和姑姑们赶出去了。” “他们已经成年,又都成家立业了,凭什么还要哥哥养?” 莫海岚心里承认她说的话,但还是想不甘心。“你把他们的东西丢出去,这是犯法的。” “那也要他们有胆量报警啊!”女人撇撇嘴。“我观察他们三天,他们只会耍嘴皮子,真要他们做事,不可能。”她只差没说莫家那些亲戚都是蛀虫而已。 莫海岚知道,她叔叔、姑姑们没有机会回这个家了,他们永远斗不过这个既有心机又有手段的女人。 她看一眼焕然一新的家。或者,连她都没有机会回来了?这女人不像是有肚量的人,虽然她一直表现得很客气。 “妈妈,我饿了。”突然,小男孩威威开口说。 “抱歉,我要去做饭了。”女人说。 莫海岚咬牙切齿地转身往外走。她再女敕也听得出女人话中的逐客意思。 客人?在那个家里,她已经变成一个客人了,那已不是她的家。 于捷深深地望了女人一眼。好深的心机,但这样攻击一个小女孩,值得得意吗? 女人别过头,不看他。 她也曾经天真,是现实教她成长的,她自认没错,但那个男人那似笑非笑的神色却让她忐忑。 “是你们先拒绝海岚的,以后不要来找她。”他淡淡地丢下两句话,转身追上莫海岚。 莫海岚一边踢着小石子,一边低头往前走。 “我知道你想要有个家,我会给你。”于捷走上前去,牵住她的手。“我家就是你家。” 那不一样。一栋房子不是家,有父母、子女,一家人和和乐乐地生活,那才叫家。她想念母亲还在世的时候,虽然家里吵吵闹闹,但趣事也不少。以前觉得这个家很讨厌,失去了才知道它也有好的一面。 “于大哥,你说婚姻到底要不要有爱情?”她父母热恋结婚,却是这种结果;那女人心底毫无爱恋,但能生活得悠然自在,到底哪一种才是正确的? “婚姻里没有爱,就像煮饭没放盐,虽然也是可以吃,但你喜欢那种滋味吗?” 她笑了,却是眼眶泛红,泪悬在眼里,久久不落。 “原来爱情就是盐巴。妈妈在菜里放了太多的盐,所以菜变苦了,最后……没人爱吃。”她父母的婚姻是一盘过咸的菜。 这样看来,还不如不放盐,起码食物的原味不会像加了过多的盐,难以入口。 “不是这样的。”于捷快步跑到她面前,她站定,他捧起她的脸。“婚姻里不只要爱丈夫、爱孩子,更要爱自己,只要调配得宜,这盘菜就会像你每天帮我煮的饭,色香味俱全。” 她定定地看着他,阳光照在他脸上,闪闪发亮,他真的好好看,她有一瞬间恍惚,又立刻清醒过来。 当年母亲跟父亲私奔时,父亲也像于捷一样吸引人,让母亲深深地着迷吧?母亲不是个没有脑袋的女人,她也曾经能干美丽过,最后落得如此结局,只是因为她被爱情冲昏头。 女人啊,好傻,为了一个看不见、模不着的东西葬送自己,还不如不爱,自己一个人好好生活! 不,一个人也很可怕,每天面对空荡荡的屋子,然后被孤独压垮。她一定会结婚的,她要有一个家,一个悲伤的时候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 可是她不要为爱结婚,她要…… 莫海岚脑海里的画面定格在爸爸的新老婆走进客厅时的姿态。那个女人心中没有爱,却活得像开屏的孔雀般耀眼夺目。她要那种婚姻,没有爱情,但是很理想、很实际。 她下意识地退开,看见于捷眼里的错愕,她的心像被狠狠揍了一拳。一刹那,她想投入他的怀里,但是恐惧拉扯她的身子,她动也动不了。 她转过头,不忍再看他,视线望出去,变成了一片鲜红。 第五章 莫海岚毕业的同时,也丢给于捷一枚超级核弹。 他有些头晕,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再说一遍?你不升学?为什么?” “我要找工作,我要独立。” “海岚,你成绩那么好,不继续升学太可惜了。” “就算读完大学、拿到硕士学位又怎么样?我妈还是个博士呢,但是她再有学问,生活上也完全用不着,花十几年读书纯粹是浪费时间。” 般了半天,又是家庭问题。于捷对她是既心疼又无奈,心里有几个主意同时打转,要逼她去读书吗?还是任她去社会上混,累了,自然晓得多读书的好处? 也罢,她还年轻,想读书,日后有的是机会,不急于一时。现在更重要的是治好她的心病。 “你不读书,想做什么?如果还没找到工作,我帮你介绍。” “已经找到了,在百货公司卖男装。” “啊?!”今天,第二次被打击到。“为什么要去百货公司卖男装?” “当然是为了找机会多认识男性,从中挑选一张长期饭票啊!” 砰!于捷第三次被重击倒地。 “你——你在开玩笑吧?有我在,你还要挑什么长期饭票?” “你是我老板,又不是我老公,难道要养我一辈子?” “为什么不行?我——”他想说,他很乐意当她的老公,但话到嘴边却吐不出来。他们认识太久,久到他把这种相处模式视为理所当然,认为她应该也是跟他一样的想法,没有表白的心理准备,突然要说,才发现表白也是一件很艰难的事。 “好啦,于大哥对我好,我很清楚,但我不能一直赖着你啊!我成年了,要为自己的人生打算。”她扬眉一笑,笑容里有坚决、有迷惘,还有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他突然觉得眼前的她有点陌生,变得很像她父亲的新老婆。 他认识的莫海岚不是这样的,她原来是刀子嘴豆腐心,坚强又热情,怎么突然变了? 她眼里的迷惘没有持续太久,随即被一抹悲伤取代。“于大哥,我……我一定要幸福,我要嫁入豪门,当少女乃女乃,不再为钱烦恼。”还有一句话她没说,她要过得比父亲新娶的女人更优雅从容。 “海岚,嫁给有钱人也不一定会幸福的。”她被刺激过度了,这种观念会害她一生的。“而且男人有钱也不一定会给妻子花啊!多的是对外很大方,但苛刻妻小的人。”他劝她。 “我知道,所以我会找一个对老婆大方的男人。我会精挑细选,不被爱情冲昏头。”她绝不步上母亲的后尘。 “爱情本身没有错,错的是那些不明白爱情真谛的人。” “那么爱情的真谛是什么?” “爱别人、也爱自己,不要以爱情为借口要求自己或别人牺牲,要两个人都快乐,所以才叫两情相悦。” “问题是,多少人在相爱的时候还能保持理智呢?” 于捷愣了一下,想说自己就爱得很理智,但仔细想想,他没有经过她家人同意便收留她,今天是她家人放任不管,遇上家教严格的,说不定就把他告上法院了。 面对爱情,他一样被冲昏头。 “爱情这种东西就像毒品,能不碰最好不碰。”她撇撇嘴,瞄他一眼,心在抽痛。 其实她很喜欢他,不管是快乐或不快乐的事,她第一个想分享的就是他。 但是现在,她最怕的也是他。 如果有一天,这份感情越来越深,她爱他爱得无法自拔,像妈妈那样,她该怎么办?她不想步上妈妈的后尘! 于是她闭上眼睛,不敢再看他,怕自己心软。 保持心情的平稳,便能得到一生的宁静。 她想到父亲新娶的老婆,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忘情弃爱,只以利为出发点,所以她活得优雅又自在。 牙一咬,莫海岚对于捷丢下一句话。“晚上我去参加联谊,我一定会挑到一个好对象!”说完,她转身跑了。 于捷愣了三秒,猛然回神。“海岚,你不要随便联谊,万一过到坏人——”他追出去,但她已经不见人影了。 “怎么跑得这么快?”他懊恼地拍了下额头。她会去哪里联谊呢?她才十八岁,根本没见过世面,要是被坏人拐走了怎么办? “一定要打听到她联谊的地点。”他转身回屋里,努力想办法。 他没发现,莫海岚并没有跑远,她就躲在屋外的墙角,看着他忧心忡忡地跑出跑进。 她想到第一次在公园碰到他的那天,两人饿着肚子灌水喝,活像一对难兄难妹。 后来他雇用她来家里煮饭,又帮她补习,她算来也只是一个打零工的,为什么她成绩进步,他就请她吃饭? 他还会帮她过生日,送她生日礼物。她爸爸都没做过这些事。 他为了哄她高兴,在厨房里煎坏了三十五颗蛋,弄得一屋子白烟,像要着火一样。 原来他们之间拥有那么多的回忆,现在要一一抹去,她的心好痛。 但她和妈妈这对母女,有一个人为爱疯狂就够了,不能两个人一起沦陷。 她要跟他保持距离,追寻一个理智又优雅的新生活。 “接下来,要搬出这栋屋子了。”真难想象,她还曾经以为这里是鬼屋,一靠近就怕得要死呢!可是待在这里的日子,却是她有记忆以来最开心的时光。 按古的洋房,雕花窗台配西式沙发,闪亮的红木茶几上堆得好高的电脑晶片、镶金的矮柜里放着最新型的音响……矛盾的和谐、矛盾的美丽,同时也矛盾了她的心。要走了,得快点走,但不舍的脚步怎么也迈不开。 ***独家制作***bbs.*** 联谊一点都不好玩。 莫海岚咬着牙,忍耐那一个接一个上前搭讪的男人。 今天总共来了二十个人,男生十名、女生十名,分五桌坐。 女生落坐后,不必换位置,男生会自己轮流过来打招呼,遇到喜欢的就聊两句,顺便交换电话。 这种安排对女生而言应该很轻松,但莫海岚却觉得脸快笑僵了。这些男生聊天一点都不有趣,说的笑话也不好笑。 一个说她太年轻,结婚以后恐怕在家里待不住,不过年轻好,好生养。什么莫名其妙的逻辑?还有,她说要嫁给他了吗? 另一个更离谱,开口就抱怨老板总是针对他,要她评评理。见鬼了,她根本不认识他,更不认识他的老板,评什么理? 眼前这一个希望她去考公职,说铁饭碗才有保障。保个头啦!所有的职业中,她最讨厌公职,她一家子都是公职,但那些人都烂透了。 她想把婚友社的负责人捉出来揍,说什么安排的都是绩优股,保证每一个都有房有车,存款破百。 与会者家底究竟丰不丰厚,莫海岚是不知道啦,但这些人的个性也未免太有问题了吧? “莫小姐,你好,我姓于。”这是第六个男人,但莫海岚已经不想再待下去了。 “你好。”她低下头,掩住一个呵欠。不知道可不可以中途落跑。 “好帅啊!”莫海岚身边的女生低呼。 少见多怪。她偷偷翻个白眼,低声嘟囔:“再帅能帅得过于大哥吗?” “谢谢你对我的评价这么高。”对面的男人说。 “啊?”莫海岚抬起头,看见一张很熟悉,帅到让她常常梦到的脸—— “于大哥?!” “联谊好玩吗?”他凑过身子,看着她的眼睛说。 一瞬间,她呼吸困难,头晕目眩。 原来人们看到太美丽的东西不是会沉醉,是头晕目眩。她恍然大悟。 “还想继续玩?”他一直靠近她,鼻尖都快碰到她的了。 她脸蛋迅速烧红,摇一下头,又点点头。 “是要继续玩?还是回家?”他伸出手指,轻轻画了下她的脸颊。 她觉得灵魂快飞出身体了。他是不是在挑逗她?好过分,她一点男女经验也没有,他就用这么强的电力电她,也不怕她被电得心脏麻痹。 “不说话,是想继续玩吗?好吧,我让位给第七位男士。”说着,他作势起身。 “于大哥……”她气急地低喊。她想不想留下,他看不出来吗?非得这样整她? “嗯?”他停下,对她露出一个好迷人、好诱惑的笑容。 她眨了眨眼,又看呆了。 “待会儿见。”他送了一个飞吻给她,然后,再不停留地走了。 她张着嘴,痴痴地目送他离开。 又一个人坐在莫海岚对面。“你好,我姓郭,很高兴认识你,莫小姐。” 莫海岚无法把自己的心神从于捷的魅力中收回来,她甚至听不见对面的男人在说些什么。 她一直想,于捷怎么会来?他是想认识女朋友吗?她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莫小姐、莫小姐……”对面的男人伸出手在她面前不停挥舞着。 莫海岚终于回过神来。“啊……你好。” “莫小姐平时喜欢做什么?”男人笑着露出一口白牙,衬着黝黑的肌肤,显得俐落又爽朗。如果于捷是白马王子,他就是型男。 她打起精神应对。“我才刚毕业,以前除了读书,大概就是做饭吧!” “太好了,我妈说过,娶老婆一定要娶个会做饭的,每天下班回家就有热腾腾的饭菜可以吃,这样的家庭生活才美满。莫小姐,如果你嫁给我,只要负责一日三餐,其他什么事都不必做,我会对你很好的。” 莫海岚呆了。不必这么快就谈论婚嫁吧?她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只晓得他姓郭啊! 莫海岚身边的女孩插嘴说:“郭先生,我姓邱,我也很会做菜的。” 冰先生迟疑了一下,问:“邱小姐,你几岁?” “我才二十八。”邱小姐红着脸说。不能怪她主动,会场里,就刚才的于捷和这位郭先生最出色,一个俊秀斯文、一个高大威猛,都是很能吸引女生的类型。 冰先生转向莫海岚。“莫小姐,你几岁?” 吧么?家庭调查啊?不过年龄她可以讲,但若是问家里情况就不好意思了,她一个字都不会说。 “十八。”她嗓音冷淡。 冰先生点头道:“十八正好,二十八太老,到生孩子的时候,都快三十了,高龄产妇很危险。” 邱小姐酡红的双颊刷地染上一片铁灰。 莫海岚有点生气。“请问郭先生几岁?” “三十八。不过男人就是要到三、四十岁,有了事业和经历,正是最具魅力的时候。”郭先生很自豪地说。 “三十八,差不多可以当我爸了。”莫海岚撇撇嘴,站起来。“很抱歉,郭先生,我无法跟老伯伯交往。” 冰先生被呛得面红耳赤。 邱小姐看看这曾让她心动的男子,再望一眼那个远去的俏丽小美女。 “看什么看?”郭先生恼羞成怒。 邱小姐二话不说,站起来去追莫海岚。 “莫小姐,等我一下。” “什么事?”莫海岚停下脚步。 “那个……我想谢谢你。”两人隔邻坐了一晚,莫海岚看到邱小姐的应对,她也约略看出了莫海岚的本性,还满温和的,不管那些来搭讪的男人讲话斯文或粗鲁,纵使心里不耐烦,脸上依旧带笑,直到郭先生出言不逊,才反唇相稽。 一切都是为了她。邱小姐心里很是感激,被取笑年纪太大的愤怒也消了,今晚没认识到好男人也罢了,起码结交一个好朋友。 “我做了什么要你道谢的事?”莫海岚脸微红,视线东飘西飘,就是不看人。 “刚才那位郭先生嫌我老的时候。” 莫海岚低下头,一只脚在地上蹭呀蹭的。“我只是讨厌那个人,与你无关。” “你就不能诚实一点吗?”一个爆栗敲在莫海岚头上。是于捷。“人家跟你道谢,你就坦率接受,别扭什么?” “好啦!”莫海岚嘟着嘴,对邱小姐说:“不客气。”然后又转过脸。 邱小姐看到于捷,愣了一下,这男人真帅,不过似乎跟莫海岚很熟,他看莫海岚的眼神很温柔,像是要把她捧在手心里呵护:莫海岚对他也跟别人不同,特别地温驯。这两人应该互有好感才是,怎么都跑来参加联谊呢? 邱小姐想不通,也没多问,太过探究别人的隐私就失礼了。 她对于捷和莫海岚点一下头,送了两张名片,就转身走了。 莫海岚期期艾艾地开口。“于大哥……” 于捷不说话,举步往外走。 “于大哥。”莫海岚可怜兮兮地追上去。 他一直走到大马路上,伸手拦了一辆计程车,坐进去。 她也不知道他欢不欢迎她一起坐,站在计程车旁呆呆地看着他。 于捷叹口气。真是上辈子欠她的,为她钟情、为她操心,最后她还说要找个有钱的男人,嫁入豪门做少女乃女乃。 他很穷吗?他家在美国也很有钱——好吧,那是他爸爸的钱,他不想继承家业,所以很难成为大富翁。 但就算不靠家里,靠他的聪明脑袋,也能让她衣食无虞,真不晓得她想结婚,干么不找他,他一直在她身边啊! “还不上车?”心里还是疼惜她的,他拉她坐上计程车。 她开心地展颜一笑,坐到他身边。 于捷对司机报了家里地址,转向莫海岚。“联谊好玩吗?” 她摇头。“好闷。” “下次还要不要再参加联谊?” 她咬牙,心里挣扎着,好一会儿,用力一点头。“如果有好对象,还是要去。” 于捷气死了。“你怎么就是不开窍?光靠金钱堆积起来的婚姻不会幸福的。” 但是光有爱情,日子更难受啊!母亲的例子血淋淋横在眼前,她忘不掉。 她低头不说话,眼角泪光滚滚,他又心软了。 “海岚,我要拿你怎么办?” 她沉闷好一会儿,低声说:“我会找到自己的幸福的。” “你会帮别人把自己卖掉,顺便替对方数钱。”他翻了个白眼。 “我有那么笨吗?” “不笨你怎么会去参加水准如此低落的联谊?” “还说我,你自己也参加了。”她嘟嘴,不知道为什么,一颗心好像泡在醋里。 “要不是担心你,我怎么会去?” “啊?”她呆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参加哪一场联谊?在哪一家餐厅?” “你才几岁?认识几个人?见过多少世面?你的社交圈就那么一点大,我会找不到你?” 原来如此。她轻轻颔首。“可是你怎知道今天的参加者不符合我的要求?” “因为对方允许你参加。” “我水准很低吗?”她瞪眼。 “一场好的联谊会事先做好规划,几个人?在哪里?男女双方的基本资料要齐全。可是今晚这一场,我今天下午报名,对方都让我参加,甚至不问我身家背景,只要求我把费用全部付清。你告诉我,一家这样的婚友社,有品质可言吗?” “呃……”她泄气地垂下头。“我去的时候对方明明不是这样说的……” “你也不过比我早两天报名。” “我知道了。”她深吸口气,双手用力握拳。“下次我会找到更好的。” 他一口气呛到,差点窒息。“你——随便你。”他气死了。“司机,停车。”他付了钱,快步走下车子。 “于大哥!”她紧张地追在他身后。“等等我嘛!” 他都快被她气得脑溢血了,还等她呢,走得更快了。 “于大哥……”她在他拐进公园的小道前追上他。“别走这么快,我跟不上——喔!”他突然停下脚步,她煞不住,一头撞上他的背。“你要停下来也说一声嘛!” “海岚……”他们前方十来步远的地方就是她家。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半,莫家门口却停了两辆安养院的车子,一个担架从她家里抬出来,送上一辆车,然后,两个女人又牵了一个老太太出来。如果他没有认错,那应该是她女乃女乃。 莫海岚也看到了,几个大步冲上去。“你们干什么?要把我爷爷、女乃女乃带到哪里去?” “公公、婆婆要去住安养院。”一个女人说。 莫海岚认出那是爸爸的新老婆。“为什么?爷爷、女乃女乃在家里住得好好的。” “你爸爸想要一个儿子,但我没办法同时照顾两位老人家和新生宝宝,必须有所选择。”女人牵着她的儿子说。 所以爷爷、女乃女乃被舍弃了!莫海岚瞠目结舌。“但……你还没有宝宝啊!” “很快就会有了。” “可是住安养院要花很多钱,你哪来的钱?难道……”莫海岚将诧异的视线投向躲在门边的父亲。他不敢看她,转身回到家里。 她一直以为家里很穷,难道不是?她爸爸藏了私房钱,却一直漠视妻女的困难? 车子开走了,爷爷、女乃女乃也被送走了。 女人对莫海岚说:“其实住安养院对公公、婆婆更好,那里的人都是专业人士,他们更懂得照顾老人家。” 莫海岚瞪她一眼,转身就跑。 于捷根本没看莫家人。那一家子全是自私、怯懦的综合体,不值得他关心。他只是跟在莫海岚身后,静静地陪着她。 她一边跑、一边哭。在家的时候,照顾爷爷、女乃女乃很累,也很烦,可是十几年相处下来,也是有感情的,现在两位老人家就这么被抛弃了,她很伤心。 但她更痛恨爸爸,竟对妈妈如此刻薄,亏妈妈还爱他爱得无怨无悔。 爱情果然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她越想,手脚越沉重,心越冰冷。 “海岚。”于捷从后面拉住她的手。 她的身体一颤,回过身,望入他深情的黑眸,整个人怔愣了。 一直就喜欢他,但她努力克制自己不让这份喜欢变成更深浓的爱,她以为她做得不错,但爱意来得如此突然,一下子就将她淹没。她忍不住呼吸困难。为什么被爱包围,她又甜蜜、又难受呢? 于捷把她拉入怀里,她无意识地抱住他的腰,男性的气息窜进她的鼻间,她的世界忽然莫名崩溃了。她好怕、好怕—— 第六章 自从那天晚上看到莫家爷爷、女乃女乃被送进安养院,于捷就想找莫海岚谈谈,纾解她心中的郁闷。 莫家的事只是一个特殊案例,她妈妈,一个为爱昏头的女人,不幸遇上一个烂男人,于是有了悲惨的一生。 但这世上有坏人,就一定有好人,她不能因为一个悲剧,就全盘否定爱情。一个以利益为基础的婚姻,不会幸福的。 但……见鬼了,他们住在同一栋屋子里,他却连续一个月见不到她。 他起床的时候,她已经去上班,他下班回来,她还留在百货公司。 离谱的是,他一日三餐,她照样准备妥当。她怎么挤出时间煮饭的? 没办法,于捷特地排了休假杀到百货公司堵她。 看不出来,她小小年纪,嘴巴特甜,应对客人有模有样。 他看到她正在帮一名男士打领带,巧笑倩兮,圆圆的大眼竟带着几丝女人的风情。 于捷心里很不痛快。她是卖衣服,不是卖笑! 他走进男装专柜,莫海岚看见他,脸上却不泄漏丝毫诧异。 短短的时间,她长大好多,成熟到他有点不认识她了。 她送走客人,来到他面前。他仔细打量工作时的她,衬衫、窄裙衬出她优美的体态,十八岁的少女,青春中带着一股迷人气质。 他至今还记得当年在公园看见她,她那娇憨的俏模样。善良的、热情的、认真的莫海岚,她填满他的青春岁月,他爱上她,陪伴她,等待她长大,可是她越大,好像也距离他越远。 他们是不是注定了无缘? “于大哥。”她站在他面前,明眸依旧灿烂。 他却看见她眼下有一点淡淡的黑青,这么年轻,她已经有了黑眼圈。 “海岚,这样的日子真的是你想要的吗?”他很心疼。 她抿着唇,看了他好久好久,转过身去,挑了件西装裤给他。 “应该很适合你,你去更衣间试穿吧!” “做什么?” “去啦!”她推他进了更衣问。 他还是搞不清楚她的用意,但如她所言换上裤子。 等他走出更衣室,她眼睛一亮。站了一个多月的专柜,她至少卖出二十条裤子,她总是对客户说,那裤子很合身,好像特别订做的一样,可是话里有多少真假,她心里有数。 “于大哥,这条裤子真的很适合你。”今天这句话却是她真正打从心底说出来的。 “谢谢。但我不是来买裤子的,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嗯,你说。”她蹲子,帮他折裤管。 他轻咳一声,整理思绪。“海岚,你父母的结局也许不好,但那只是一个特例。世上还有更多恩爱逾恒的夫妻,不要因此赔上自己的人生。” “我知道。可是于大哥,你忘了一件事,我是妈妈的女儿,我可能遗传了她的个性。如果我做了跟她一样的选择,有可能走上同一条路。”她淡淡地说,但说出每一个字的同时,她的心也像是被割了一刀。 “只要你的对象不是你爸爸那种人,就不会有相同的结局。”他伸出手,想要扶起她、拥她入怀,但她闪开了。 她低声说:“那也要我够理智去识人辨事啊!”她最怕的就是被爱情冲昏头,变得盲目。 “但你有没有想过,光看身家收入挑选老公,你可能遇到人品更差的。” “也有可能遇上好的,况且……”她抬眸,由下仰望他,圆圆的眸子里满满的迷惘。“于大哥,上面的风景怎么样?” “啊?”这话题跳得也太诡异了,他纳闷。“百货公司里能有什么风景?” “有的。抬头往上看的风景,和只能低头看的景色,永远不同。”淡淡的语气,浓浓的落寞。 于捷浑身一颤,忽然了解她的心思。被家庭苛刻十余年,历经母亲的意外,眼看着父亲娶新老婆,待对方温柔大方,新老婆风光自在。莫海岚心里不可能不在乎,为什么同样是父亲的老婆,待遇却天差地别?为什么她国中就要打工,继弟却衣食无忧? 到底是哪里有问题,让她这样辛苦地生活?她不甘心,她也想往上爬,感受一下什么叫舒适的生活。 他的心很痛。“海岚,我可以给你一切你想要的,我——” “于大哥。”她突然出声截断他的话。“让我努力看看吧!我想知道,我能做到什么地步?我是不是一个够理智、够坚强的人?”只是面对他,她永远不会记得“理智”是什么。她太依恋他了,跟他在一起,她只想爱他。但爱情这种情感太可怕了,现在的她不敢要,也要不起。 于捷定定看着她。十八年华,如此年轻,他在这个年纪冲动地离家,在外混了这么多年,最终想起霸道的父亲也有一丝好。 既然如此,现在,他愿意给她一个展翅飞翔的机会,希望有一天,她倦了,会飞回他的怀里。 “好,我答应你。”他深吸口气,扶起她。“但是不管你遇见什么事,别忘了,我在你身边。” “嗯。”她低头,一滴泪滑下脸庞。 “我先回去了。” 她拉住他。“于大哥,我……我想搬出去。” 他又愣了一下。她一定要把自己逼得这么紧吗?他有点想骂她,但更多的是怜惜。 “你要搬去哪里?你才刚开始工作,有钱吗?” “就在你家后巷而已。钱伯伯要移民,想卖掉房子,我求他租给我,他答应了,而且不收押金,房租也很低,正好适合我。” “你啊!”用力揉一下她的头发,又捏捏她的脸。不想放她走,但还是答应她了。“看你什么时候休假,我也请假帮你搬家吧!” “谢谢你,于大哥。”她看见他眼里深切的温柔,心里又酸又热。她真的喜欢他,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他值得她爱,偏偏,她又不敢爱。 她常常想着他,想到没有办法呼吸,她逼自己远离他,她做到了,但可笑的是,她找的房子还是靠他家那么近,这样的离开又有什么意义? 她是个大白痴,无可救药。 ***独家制作***bbs.*** 五天后,于捷请假帮莫海岚搬家。 整个工程非常简单,一来,她东西不多,二来,他家后门就对着她新住处的大门,走路不过三分钟,想搬慢一点都很难。 两个人只花了十分钟就把东西搬好,却用了四小时整理环境。 忙到中午,他请她吃饭,还是到麦当劳。 “于大哥……”一进门,她立刻对着他笑。“儿童餐。”声音又娇又嗔。 “知道啦!两份儿童餐,玩具都给你。”他其实不太喜欢吃速食,她应该也不爱,但她爱死了儿童餐附送的小玩具。 是不是小时候缺少玩具的孩子,长大后都会特别迷恋这些小玩意? 他很纳闷,速食店送的玩具又不精致,偏偏她每个都要收集,刚刚帮她搬行李,三大箱中有两大箱是这些小东西,她赚的钱大概都花在这上面了吧? 于捷去点餐,莫海岚找座位,但还来不及坐下,一个带着惊喜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莫小姐,真的是你!唉呀,我们太有缘了。” 莫海岚肩膀缩了缩,喃喃自语。“幻听、幻听、幻听……” “莫小姐,我打了好多通电话给你,你觉得我的提议怎么样?”对方把手放在莫海岚肩上。 她觉得怎么样?她想哭! “刘先生。”带着欲哭无泪的心情,她转身,看到她不想见的人。 “莫小姐,你还是一样漂亮。”刘先生年约三十,厚实的身材,笑起来像弥勒佛,只是牙齿被香烟熏得焦黄,他每一次开口,总有一股陈年的烟味散出来。 莫海岚很怕靠近他,闻到那股味道就反胃。 “谢谢。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刘先生。”她悄悄地退开一大步。 “所以我说我们有缘嘛!”刘先生走过来,搭上她的肩。“你点餐了吗?我请客。” “她点餐了。”淡漠的声音,是于捷。他端着两份儿童餐走过来。 “于大哥。”莫海岚赶紧躲到于捷身后,就靠他挡住不速之客了。 “海岚,这位是——”于捷问。 “刘先生。这是于大哥。”莫海岚为两个人介绍。 “你好。”于捷和刘先生互相打招呼。 刘先生率先对于捷伸出手。“我姓刘,海岚的男朋友,你是她的房东吧?我听说过你。” 于捷的视线在莫海岚和刘先生之间游走。“原来你们是男女朋友,不知道刘先生和海岚交往多久了?” “是误会啦。”莫海岚拉拉于捷,凑近他耳边解释:“我们只是相亲过一次,吃了一顿饭,仅此而已,没有其他了。” “那他是怎么回事?”于捷低声问。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莫海岚嘟囔。“相亲的那天他说喜欢我,我说彼此不熟,要多认识,结果他请我吃饭,然后他就叫我宝贝,要我嫁给他,于是……” “你跑掉了。”于捷想扭下她的头。“我已经告诉过你不要随便相亲,小心遇上怪人,你怎么就不听?!” “于先生,我是以认真的心情追求莫小姐,我不是什么怪人。”那位刘先生居然凑过来听于捷和莫海岚的悄悄话。 他们同时吓一跳,莫海岚更是连退好几步。 “刘先生,你这样突然靠近会吓到人的。”她俏脸苍白。 “我的女朋友跟别的男人举止亲密,我当然要多注意。”刘先生义正辞严。 莫海岚有股一头撞死的冲动。“我们才认识几天,称不上是男女朋友吧?” “你答应跟我相亲,和我吃饭,就是愿意和我交往啦!等过一阵子我们订婚了,你就是我的未婚妻,然后我们结婚……”刘先生梦想着美好未来。 莫海岚眨了眨眼。“我去洗手间。”她走人是也。临走时,她跟于捷比了个手势,要他自己想办法月兑身。 “我陪你去。”刘先生追着她。 “你不要过来。”莫海岚冲进女厕里。“这是女生厕所,男生不准进入。” 看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场面,于捷本来一肚子火的,突然就消了。 或许莫海岚真的很倒楣吧,又或许她社会经验太少,听信婚友社的一面之辞,才会老是碰到怪人。 他叹口气,把餐点拿到柜台,请服务员打包外带。 他把两个玩具放进口袋里,拎起餐点,准备走出麦当劳。 “等一下。”刘先生忽然从后头追过来喊住于捷。 “什么事?”于捷问。 “莫小姐呢?” “你不是跟着她?” “她跑进女厕以后就不见了。” “你进女厕找过,确定她不在?” “对喔,我只在外面喊。好,我再去找。”刘先生又往回跑。 于捷呆了一下,放声大笑。“我会帮你祈祷,你在女厕所乱逛的时候,不会被人当成送进警局。” 于捷才走出麦当劳,就看到莫海岚在马路对面跟他招手。 他拎着餐点走过去,到她面前,先敲了她脑袋一下。 “对不起嘛,于大哥,我也不知道会这样,以后再也不会了……”她可怜兮兮地眨着大眼。 “还有下次?!”于捷瞪她。“那位刘先生虽然性急了点,但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想结婚。很多参加相亲的人都是抱着相同的目的,如果你没有结婚的意思,就不要再随便相亲。” “我当然想结婚,可是哪有这么快的?” “那你希望认识多久再结婚?”他才不信她的话。 “三——不,五年。”她看着他,与他相识至今的点点滴滴瞬间淌过脑海,眼神不禁迷蒙。 于捷也是一愣。这傻瓜,爱得如此迷惘又痛苦,何必呢?“海岚,忘掉那些不开心的事吧!我们——” “我一定会把自己嫁出去,我的老公存款会超过五千万,有一栋百坪大别墅,两台以上的双b跑车!”她突然仰头大喊。 了解,她根本不想嫁,她在糟蹋自己、折磨别人。于捷翻了翻白眼。“随便你。” 莫海岚看着他的背影。她真的把他惹火了,他走了,不会再回来了……她喉咙苦涩,手脚冰凉。 应该追上去的,她知道自己喜欢他,偏偏,她又害怕这种心动的感觉。 她是妈妈的女儿,有一天,她会眼妈妈一样,为爱情迷失自己,然后……她不敢想了。 “喂,你还不跟上来,东西都快冷了,我可不要吃冷掉的汉堡。”就在她前方十步远的地方,他停下脚步,背对着她,扬了扬手中的袋子。 她的眼眶一瞬间红了,咬着唇,她一步一步走向他。 他向她伸出手,她却不敢牵,轻轻拉住他的衣袖。 他低叹口气,她听见了,好想给自己一巴掌。她是全世界最愚蠢的女孩。 “不要胡思乱想,我了解你的忧虑,也愿意给你时间克服自己的心结,只要你开心,随便你想思考一年、两年,甚至是十年,我都等你。不过你要答应我,别再随便相亲,那是耽误你,也是耽误别人。” “好。”她伸手揉揉眼睛,视线内一片水雾,她都看不清楚前方的路,但他一直领着她,大步向前,她心里有一种感觉,牵着他的手,跟他在一起,永远不必担心迷路。 她低头,看着他的手,心里有一个声音,牵吧、牵吧…… 她忍不住头晕。 突然,他一把揽过她。“放轻松,我在你身边,没事的。” 靠着他的肩膀,迷迷糊糊间,莫海岚紧绷的心弦松开了些。 ***独家制作***bbs.*** 十年后 “莫、海、岚——”于捷的咆哮声响彻整栋木造洋房。 “嗨,于大哥。”值缓的身影从厨房探出来。二十八岁的莫海岚褪去青涩,削薄的短发服贴着精致的鹅蛋脸,明眸里神采盎然,不变的是,那眸光里的温和与善良。 “吃早饭吗?” 她现在住在于家的隔壁,一栋刚盖好的公寓,她在公寓里租了一间小套房。 不过她只有睡觉时才回自己的家,其他时间,她习惯赖在他身边,习惯在于家的厨房里舞锅弄铲。 他们除了没结婚、没同床之外,跟一般夫妻几乎没两样了。 “谁吃得下?!”他拿着一张纸飙到她面前。“你不是答应我不再相亲,为什么还一直相?”那是一张联谊通知。 “于大哥,这不是相亲,是联谊,大家交朋友而已。”再声明一件事,她是联谊的主办人。 唉,说起这件事她也很无奈,是上天惩罚她年轻的时候不懂事,乱相亲,招惹一堆风流债吧!所以当她拒绝一切活动后,很多人反而缠上她,都是她在婚友社里认识的朋友,他们透过她再去认识新朋友,居然还有不少人配对成功。 接着他们又介绍她认识新朋友,东拉西扯的,她就变成了介绍人,于是,麻烦一天多过一天。 “一群未婚男女聚在一起联络感情就是相亲!”他简直要被她气死了。“这几年你搞了多少联谊?惹了多少祸?你怎么就是学不乖!” “我们通知单上写得很清楚,不以结婚为前提,纯粹是交朋友。当然,某些人自己看对眼,想更进一步,我们也不会干涉。既然都有白纸黑字,就不是相亲啦!” “你是这么想,但其他人呢?三天两头联谊,你说,有多少人追着要请你吃饭,跟你交往?甚至还吵到家里来!”他现在完全像个妒夫。 “是那些人搞不清楚状况,我说过几百次,我是主办人,不是参加者,他们不相信。所以后来我把他们从联谊名单上踢出去啦!” “你未婚,又年轻漂亮,还拚命办联谊,能怪别人吗?” “这样说不公平,又没有法律规定年轻女性不能担任联谊的主办人。再说多认识些人,拓展人际关系,也没有坏处。” “没有坏处?是谁的名声已经臭到远近皆知?你出去问一下,上自八十岁、下至八岁,都晓得你拜金,什么追你的人要存款五千万,有房有车,被人家这样讲你也开心吗?” “但你知道那些话只是为了拒绝那些破坏游戏规则的男人,又不是我真正的心意。”她只喜欢他,十年前就确定了,只是她不敢放胆爱。他也知道,也说过会等她,所以她才故意说那些话斩桃花。 她的勇气累积得很慢,像乌龟,可是她每天和他在一起,每天多爱他一点,她有信心,总有一天,她能勇敢告诉他,她爱他。 “我知道,别人不知道。”他又不能帮她解释,否则就是拆她的台,顺便给自己招情敌。可是听她被骂,他心里非常难受,看她周游于各个联谊活动中,他觉得一颗心都在醋里。“海岚,够了,我知道你心里有个结还没解开,但是继续下去,你就是在玩火。” “于大哥,你说得太严重了啦。我只是制造一个男女交朋友的管道,难道男人跟女人间就不能只做朋友?要想偏那是个人问题,我认为多数人的想法还是很单纯的。再说,过去的事我差不多也释怀了,我现在好得很,才懒得理那些事。” “既然如此,嫁给我。”他眼神炯炯地看着她,第一次如此正式又认真地向她表白。 长久以来,他心疼她心底有伤,不想逼她,只是陪着她,等她想通。 他以为她会自己想开,然后接受他的感情,但这种温吞的方法好像失败了。他们是两情相悦,默契好得像天生一对,但她的心依旧在空中飞,始终不为他停留。 这样下去,他要等多久才能娶到她?下一个十年?还是二十年?只怕等到她的时候,他已经一只脚踏进棺材了! 他不想再等,他要主动追击! “呃?”她吓了一跳,手足无措地左右张望。“那个……我做好早饭了,你要不要先吃饭?” “海岚……” “我忘了炉子上还在炖鱼汤,我去关火——我待会儿要去看爷爷女乃女乃,有事等我回来再说。”好啦,她孬种,她不敢面对他。不能怪她,谁教他不先暗示一下就告白求婚,她会怕嘛! 于捷看着她仓皇逃走的身影,好气又好笑。就某方面而言,莫海岚很像她妈妈,却更嘴硬心软,总是念着不管家里的事,但又每星期跑去安养院探望爷爷女乃女乃。 她也清楚自己的个性,把心藏起来,以为没人碰得到,她就不会心动,根本是不可能,他也不会让她藏一辈子,让两个人的幸福就此错过。 “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所有的追求者知难而退?海岚,男人没有那么笨,只要稍微跟你交往一下,他们就会明白的。”所以她的身边总是围绕着很多苍蝇,只有她不明白。 “如果有一天,一个完全符合你开的条件的男人出现了,要你答应他的追求,怎么办?” 她会吓死,慌忙逃进他的怀抱。这样其实也不错,总好过他这样磨了十年,也只能得到她娇憨的笑。 不过这种方法也有风险,如果那个被利用的男人真的对莫海岚动心,他就麻烦了—— 莫海岚在厨房里听见他的话,回道:“于大哥,那种人不可能会出现的。”她盛好鱼汤,快速闪人。 前往安养院的路上,她的脸一直发热,心跳也越来越快。 她不得下停下脚步,蹲在路边调整呼吸。“于大哥不守规矩,哪有人这样突然求婚的?”起码要先说爱,再广告个几天——最好是几个月啦,然后求婚的时候要喊倒数,她才有心理准备。 她是喜欢他的,只是不敢说。 这十年来,每次只要接触到他的视线,她心口就涌起一股甜蜜。她以为两人进展到最后就是互诉爱意,她很努力地往这个目标迈进,也许再过几个月,也可能要几年,反正她一定会做到。 但是结婚……这件事不在她的计划里啊。 “我和于大哥现在这么快乐,结婚以后也不知道会不会改变,万一变了,还不如不结。” 突然,她灵光一闪。不结婚,跟于捷同居行不行?就像现在这样,两个人都很幸福啊! 她很怕婚姻,可是谈恋爱这件事,他跟她磨了十年,她比较有信心。 第七章 莫海岚溜走了,于捷却在家里生闷气。 她因为父母的婚姻,心里有阴影,他可以了解,但他们认识几年了,她还不相信他?他岂是那种婚前满口甜言蜜语,婚后立刻变脸的男人? “我这么不能信任吗?逃逃逃,你想逃多久?!”他仰天呐喊。 叮咚,门铃响了。 他坐在沙发上生气,不想去开门。 但拜访者很有决心,一分钟按一下门铃,足足过了一刻钟,也没有放弃。 “没人在家,有事改天再来。”他不想开门、不想见人,继续窝在屋子里。 “于先生、于先生——”对方不止按门铃,还敲门。 于捷想砍人。听到那个声音,他已确定自己不认识对方,不知道谁这么无聊,死缠着不放。 抱着一肚子火,于捷打开大门。面前果然是一个陌生男人,很年轻,三十岁上下,在外头晒了将近半小时的太阳,脸色有些红,唇边礼貌的笑却依然没变。 于捷一眼就判断自己不喜欢这个人,那种像贴在脸上的笑他从小看多了,就是生意人的标志。 “我不认识你,你找错人了。”于捷整个人挡在门前,根本不打算请对方进来。 “我姓路,路靳臣。”男人自我介绍。 “原来是肇星集团路总,久仰大名,但我还是不认识你。”于捷说,继续挡着。 “想不到于先生对商场也很关心。”路靳臣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多多指教。” 于捷没接,只是懒洋洋地倚着大门。“只要有看电视的人,很难不知道路先生,你可是媒体宠儿。” 的确,路靳臣的绯闻比事业更受到瞩目。 “于先生不介意进去谈谈吧?”路靳臣不在乎于捷的讽刺,始终笑得温和。 “很介意。”心情好的时候,于捷会很和善,但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可以把活人气死、死人气活。 “于先生似乎不太开心。”路靳臣把名片收回来,神色没有一丝尴尬。“是因为感情不顺利吗?” 于捷原本就阴云密布的脸更加晦暗。“我记得肇星集团是以百货业为主,什么时候也兼营征信社了?”靠,那些奉于华命令暗中保护他的人都藏到哪里去了?万一他被绑架,看于华不宰了他们。 “不,肇星有兴趣的是人工智能。” “那么无聊的东西我没兴趣。” “但是据我所知,于先生是国内最厉害的人工智能研究者。” “你搞错了,我研究的是机械人。” “应该是智能机械人。而其中最关键的还是人工智能。” “就算是,肇星要那个东西做什么?发展变形金刚?这个我喜欢,你开口吧,不管是大黄蜂还是柯博文,我都帮忙。” “肇星想要做的是机械视觉、指纹识别、视网膜验证、专业系统上的高端运用。” 无聊!于捷撇撇嘴。“你要做那些,我介绍一个人给你。我学弟安以然是个高手,可惜他现在不务正业,一头栽进电脑绘图里。我给你地址电话,你马上去找他,保证你有一种捡到宝的感觉。” “于先生,或许我忘了说,你的研究室里,最大的赞助者正是肇星集团。” “错,那不是我的研究室,是柳教授的。” “谁的都无所谓。我只是想告诉你,肇星集团随时可以中断赞助。” “我可以把它解读为一种威胁吗?” “可以,于先生。” 靠,威胁人还笑得这么斯文!典型的笑面虎、无良奸商。于捷在心里暗骂,脸上却不动声色。“那么路先生找我是什么事?” “当然是聘请于先生担任肇星集团研发部经理。” “好处是?” “于先生将获得比你现在高十倍的薪资。” 神经病,用钱砸他,他很穷吗?好吧,他本身是没什么钱,但于家有,而他是于家的独生子,他不会接掌于氏,但于华早就分给他一大堆股票、房子和现金。 于捷有点看不起这个肇星集团的总经理,要请人也不弄清楚对方的底细,只知道一点皮毛就找上门,他怎么能在商场混这么久而不被卖掉? 路靳臣继续加码。“如果于先生能开发好的商品,肇星集团可以增加对研究室的赞助,并且准予入股,日后商品上市,于先生还可以分红。” 怎么说来说去都是钱?路靳臣不知道,做研究的人,很少真正贪钱的,以名利诱惑还差不多。 不过于捷更想要的是莫海岚,他等得太久,耐心尽失了。 “于先生何不提出你的要求?” “我想要的东西你给不起。” 路靳臣愣了一下,笑开了。“是莫小姐?” 靠,又威胁他。于捷垂下目光,心中暗想,总有一天要搞得路靳臣灰头土脸。 “其实这并不难,你知道吗?于先生,只要你加入肇星集团,不出五年,你就可以达到莫小姐的条件了。” 于捷抬头,给路靳臣一个淡淡的笑。“我实在很好奇,肇星集团规模也不小,集团里人才济济,怎么会为我这样一个小小研究者花费心思?” “南韩在2006年展示了最新开发的高科技、配备机关枪的机械人。这个智慧型监视和守卫机械人,集监视、追踪、开火和辨声等功能于一身,能够探测、警告和开火。这件事于先生应该知道。” “肇星想研究的不是人工智能,又变成机械人了?三心二意不是好现象喔!” “智能机械人的重心还是人工智能。我想说的是,智慧型机械将逐渐走入人类社会,未来五十年,人类可能依靠它从事商业分析、股票买卖,甚至是托育、看护。而这正是肇星集团预定发展的新路线。” “好远大的梦想。” “应该是好大的一块商机。” “你这么有把握肇星一定会成功?” “只要有于先生的加入,肇星便不会失败。”路靳臣亮出自己最大的底牌。“起码,于先生正在研究的老人看护系统,在这个老年化日益严重的社会,绝对是有前景的。” “不错、下错,肇星集团的情报搜集工作做得很好,我才刚有点头绪的研究你们立刻知道了。”他妈的,研究室里有间谍。于捷发现自己越来越孬了。在美国,他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到了台湾,因为一心钻进研究室里,加上跟莫海岚一起生活的日子快乐又幸福,他很久不惹事了,让人以为他是颗软柿子,随意搓揉。 老虎不发威,你们当我是病猫。于捷在心里骂,低头的同时,脑子里也在盘算。 莫海岚不信任婚姻,对爱情很胆小,让两人的感情迟迟没有进展,他可以忍,毕竟她是自己喜欢的人,有什么事不能退让? 但路靳臣就太过分了,他又没招惹肇星集团,暗地里调查他就算了,还查到研究室去。 他微微抬头,扫了路靳臣一眼。自己送上门的蠢货,别怪他不留情。 “路先生,我想我知道肇星的诚意和坚持了。ok,我可以到肇星做事,不要股份,不要分红,但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追海岚。” “要我去追莫小姐?她不是于先生的女朋友?难道……于先生希望我追到她,再抛弃她,让她幻想破灭、认清现实,转而回到于先生的怀抱?” “你如果敢让她伤心,我就让你的肇星集团下地狱。”于捷的神色瞬间变得无比冰冷。 饶是路靳臣混惯商场,自信见过各路牛鬼蛇神,一时间也被这个研究者震住了,心中不禁疑惑,于捷凭什么信心可以反击?是他太自大?在有关于捷的调查报告里,有他的各项评语,认真、负责、痴迷研究……独独没有自大。 是调查不够周密吗?路靳臣有些疑惑。 “于先生不会是要我娶莫小姐吧?” “如果你有本事打动她。”但于捷有信心,莫海岚看不上路靳臣。他太功利,是莫海岚最讨厌的类型。 “于先生只是单纯地要我追求莫小姐,为什么?”路靳臣纳闷了。 “因为你的条件符合海岚的要求。她一直认为像你这样的男人根本不可能爱上她,她可以用那个可笑的条件阻挡所有的追求者。所以我要你去追她,证明她的魅力足以吸引任何人。” 于捷要的是莫海岚再也没有任何理由逃避,他要她正视彼此的感情。 路靳臣微笑的脸僵了一下。以他的家世、财富和外貌,一向是别人衬托他,现在于捷却要他去追求一个女人,莫海岚甚至没有什么社会地位,只是一个普通到极点的专柜小姐,他追那种女人不是在自己脸上抹灰? 但他的自尊容不得他主动开口拒绝,于是笑得愈发灿烂。“万一莫小姐爱上了我,于先生,你怎么办?” “如果你有本事让她快乐和幸福的话,我一辈子替你无偿工作也无所谓。”于捷更有自信的是,路靳臣是个会让女人着迷和虚荣的男人,却不是个能带给女人幸福的男人。这一点莫海岚一定分得清楚,毕竟,她半生都在思考爱情,追求自己的幸福。 “一言为定。”路靳臣心想,难怪于捷无财无势,这么单“蠢”的人,注定一辈子只能窝研究室。 “那说好了,没什么事,再见。”于捷砰地一声关上大门。 路靳臣在外头面如铁色。于捷太无礼了,等他到了肇星集团,一定要好好收拾他。当然,鞭子之后再给颗糖,这是用人之道。 于捷在屋里大笑。“不错、不错,十几年没使坏,功力依旧。”他突然有点想念在美国时天天跟父亲于华斗法的情景。再说,对抗路靳臣,他还需要于华的帮忙。 他拿起话筒,拨了长途电话。一接通,劈头就喊:“父亲节快乐!” 那头传来一个强压怒火的声音。“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上午九点半。” “混蛋!”于华挂了电话。 于捷再拨。“父亲大人,以我们于家的遗传因子来看,生不出蛋的,何况是混蛋这么高素质的品种。” “你到底有什么事?” “给父亲大人指点一条明路。我研究的智慧型看护系统有点眉目了,于氏有兴趣吗?” “嗯……”于父沉吟一下。“现代社会老年化严重,这东西倒是可以做,如果你的系统做得更好一点,连瘫痪、重伤、植物人都可以照护,将这些仪器推进医院,不要多,只要能缩减百分之五的人力,各大医院就会趋之若骛。” “父亲大人,这东西最好拿来做公益,一个国家只要设立两家安养机构,博得好名声后,于氏走遍天下,谁也不敢拦你。” “沽名钓誉,不过有点道理。但我不信你会突然关心起公司的事。说吧,有什么事?” “因为有人看中了这套智慧型看护系统,居然跑上门威胁我,不进他们公司就让我一辈子做不成研究。与其便宜别人,不如便宜自己家。” “谁威胁你?”于华的口气突然变得阴沉沉。 “肇星集团。”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你再说一遍。” “肇星集团。父亲大人,你没听过?”于捷以为肇星满有名的,台湾零售百货业的龙头,创办人还是富比士百大富豪之一。 “于氏正准备跟肇星合作开发人工智能。” “大水冲倒龙王庙。”难怪路靳臣调查他,于氏的人没透露任何消息,他们以为于氏和肇星是一家人。就不知道路靳臣哪里找的三流征信社,连他是于氏的大少爷都没查出来,蠢到极点。 “这件事交给我吧!”于华挂断电话。 “搞定。”于捷知道父亲很爱钱,做生意也会搞些小动作,但绝不会触碰法律界限,肇星的行为势必惹恼父亲,双方的合作完了。 他吹着口哨进房间。现在就等吧!以路靳臣追女人的功力,莫海岚会有一阵子很忙很忙,没空陪他了。 但是等莫海岚过了这段时间,她会慢慢了解,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不管她是不够信任他,还是害怕婚姻,只要她还想组织一个家,就要敞开自己的心,接受另一个男人走进生命里。 于捷走到一半,电话响起,他转回客厅接起,听了不到一分钟,脸色变得难看无比。 “刘经理,我会去付钱,请你不要将莫爷爷和莫女乃女乃送走。”说完,他挂断电话。 莫爸爸真是越来越过分,自从知道莫海岚定期探望爷爷、女乃女乃,他就告诉安养院的人,单月向他收费,双月则跟莫海岚开口。莫海岚不想跟爸爸吵,默默地把帐单缴了。 但物价总会上涨,十年前两万多的费用,现在要五万了。有一次,安养院跟莫海岚通知涨价的事,于捷听到了,便跟安养院负责人说,不要跟她收涨价的部分,差额由他来补。 第二个月,莫爸爸很无赖地把他的那份差额也赖到于捷身上,因为金额不大,又怕莫海岚不开心,所以他默默忍下来。 又过些日子,莫爸爸连老人家用的尿布、女乃粉钱都不付了,还是于捷付。莫海岚根本不知道那些消耗品要额外付费,她还以为安养院包吃、包住,包所有的一切。 罢才安养院的负责人打电话过来,说莫爸爸拒绝再支付任何费用,理由是,他两个孩子长大了,家庭与教育费用增加,他要省钱养孩子,没钱再填那个无底洞了。 于捷真想把莫爸爸捉来打一顿,但他知道莫爸爸不是最差劲的。莫家其他的人不只没付过半毛钱,甚至没去安养院探望过老人家。 “这都是什么样的一家人啊?亏今天还是父亲节。”于捷叹口气,回房拿皮夹付帐去。眼角瞄到桌上的电脑时,忍不住发了一封邮件给父亲—— 案亲大人,真心祝你父亲节快乐,以后就算你会住上二十年、三十年的安养院,我也会定期帮你付帐,天天去看你。于捷。 他不知道,于华看到这封信时,气得把他骂个狗血淋头。这算孝顺吗?简直混帐。 ***独家制作***bbs.*** 莫海岚虽然嚷嚷着她到男装专柜工作是为了钓个金龟婿,但心底深处,她从来没期望在这里找到有钱又多金的白马王子。 她知道王子已经在她身边十多年了,不过她还不敢跟王子回到他的城堡,可是她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告诉自己,明天要比今天更有勇气,所以,再过几年,她会累积足够的勇气,跟王子说“我爱你”。 今天,一个年轻又帅气的男人在她的柜上试了二十套西装,她蹲子帮他折起裤管时,他告诉她,对她很有好感,希望她给他一个机会追求她,并且一口气买下试穿的二十套西装。 莫海岚以为自己是在作梦。她摇摇头,接过对方递上的信用卡,说:“先生,愚人节已经过去很久了。” “我是认真的。”他又掏出一张名片给她。“莫小姐,希望你答应我的要求。” “肇星集团总经理?!”名片上的头衔让莫海岚吃惊,她工作的百货公司就是肇星旗下的产业。 “是的。我姓路,路靳臣,我今年三十五岁,未婚,正在寻觅我的真命天女。”路靳臣笑着,露出两排闪亮的白牙,眼角有一点鱼尾纹,却更增添他的成熟魅力。 莫海岚注意到他站着的时候,腰杆打得很直,整个背很挺,非常有气势。这种人通常相当自律。 她不太明白路靳臣为什么会以众多的绯闻成为媒体宠儿,看他的言行举止,不像个花花大少,不过他本人比杂志上更吸引人,照片只能展现他端正的五官,却描绘不出那种温和中带着凌厉的特质。 路靳臣不像个爱开玩笑的男人,莫海岚只能猜测。“路总,你在进行员工考核吗?” 略靳臣愣了下。她两次无厘头的应答让他不适应的同时,又觉得新鲜。 “我对莫小姐有好感跟员工考核有什么关系?” “我猜路总是在测试百货公司里有多少不务正业,每天只想飞上枝头做凤凰的女员工?”说归说,她却没把信用卡还给路靳臣。她伺候了他将近一个小时穿衣、试衣,这是她应得的。 “既然是员工考核,我应该多测试几个人,怎么会一开始就对你发动攻势?”给她名片,暴露自己的身分,这可不是一个考核人员该做的事。 “因为我恶名昭彰嘛!”莫海岚毫不在意地笑。 “既然知道自己名声不好,为什么不改?”她想钓金龟婿的名声不只是在百货公司内流传,连他这个总经理都听说过。 这个专柜的负责人曾想辞掉她,偏偏她的业绩又很好,跟同事们相处也融洽,挑不到毛病,只好等她哪天出错,让她自己走人。 当肇星集团有意开发人工智能时,遍寻国内研究者,最后锁定于捷。路靳臣找人调查于捷,发现他与莫海岚关系匪浅,路靳臣有点讶异。于捷在专业领域里很有成就,但是没有看人的眼光。 于捷要他追求莫海岚,他其实不太高兴,认为追求如此肤浅又贪慕虚荣的女人,对自己是一种侮辱。 但今天观察了莫海岚将近一个小时,路靳臣发现她工作时很认真,几乎是全心投入。 她的言谈很有趣,想法稀奇古怪,都是他想不到的事。他不禁对她有一点好奇。 莫海岚不在意地耸耸肩。“我要好名声做什么,又不能吃。”况且这种恶名还可以赶走她身边的狂蜂浪蝶,简直比杀虫剂还有效呢! “但是好名声可以在你的择偶过程中,带来加分的效果。你不是想嫁入豪门吗?那你应该知道,没有一个豪门世家可以接受名声低劣的女子。” “我知道,很多东西可以做,却不可以说。”问题是,她真想嫁入豪门吗? 好吧,她承认自己很懦弱,多年来,她活在虚构的谎言中,心里想一套,实际上做的却是另一套。 她戴着一个假面具生活,幸运的是,有一个男人始终在身边陪着她,让她从未忘记自己的真心。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有勇气月兑下面具……应该不会太久了,因为她对这种虚假的生活渐渐厌恶起来。 还有一个原因,支持她的男人——于捷,已经快耗尽陪她玩的耐性了。 唉。她忍不住在心里叹口气,到底要怎么做,她才能忘记父母的悲剧呢? “路总,我去帮你结帐。”不想那些烦心事了,赚钱最重要,莫海岚拿着他的信用卡结帐去。她也不想想,路靳臣在自家公司里买这么多西装做什么,根本穿不完。 忍不住,路靳臣又笑了,她的心思他猜得到。“这么光明正大削我的钱,有意思。”他有一种想要征服这个女人的冲动。 等她结完帐,把信用卡签单拿来给他签时,他凑近她耳畔说:“你几点下班,我请你吃饭。” “高级餐厅吗?我喜欢,可惜我除了制服之外,就只有衬衫和牛仔裤,不适合那种场合的,下次吧!”她委婉拒绝。 “这些问题包在我身上。”路靳臣说完,吹着口哨走了。 莫海岚眨眨眼。“愚人节过了,但中元节到了,鬼门开,我可能见鬼了,产生幻觉。”不理他,工作。 第八章 莫海岚以为路靳臣是跟她开玩笑,不可能请她吃饭,还替她治装。 但他离开后不到一小时,礼服、首饰、化妆品、鞋子……凡是女人打扮需要的东西就送到她面前了。 等到她六点下班,一个自称为路靳臣秘书的女人已经在员工休息室等她,她几乎是被半赶半逼着上了停在外头的加长型房车。 然后车子送她到一间沙龙,为她化妆、造型,弄得她美到都不认识自己,再把她塞进车子里,送到这家名为“塞堤”的法式餐厅。 偷偷说,莫海岚觉得这种变身很变态,眼睛戴上瞳孔放大片,假睫毛戴了两副,粉底也不是一般人常用的单色,用了四个颜色,鼻粱、额头、脸颊、耳朵、脖子,连小露的香肩都扑了粉,她整个人好像在粉里滚了一圈。 这样看起来是美到不行啦,但如果男女之间感情发酵,想要更进一步,卸妆上床的时候会不会把对方吓死? 要是不卸妆,那不是让人吃到彩妆,万一不小心吞下去,会不会中毒啊?她有点坏心地想。 等到进入餐厅,莫海岚想,有够土,跟电影演的一样,把整间餐厅包下来,放满玫瑰花,再请一组小型乐团演奏。 路靳臣风度翩翩地捧着一束百合送给她。“今晚的你,就像百合一样清纯美丽。” 莫海岚看看他,又看看花。“如果一个人长得像花一样,会被称做妖怪,而不是美丽。” 路靳臣又愣住了,一会儿,低声笑了起来。“海岚,你真是个有趣的可人儿。” 她可不可以去吐一下?莫海岚自顾自走到座位上坐下。 “路总,你到底想干什么,直接说吧!” 路靳臣随手把花束塞进一名服务生的手里,走到她对面,坐下。“我想追求你,以结婚为前提的追求。” “可是我听说你已经要订婚了。”至少,新闻上是这样说的。 “那是谣言。” 她心里想,无风不起浪。但她无意在这里与路靳臣争辩。“为什么选中我?” “你很特别。”面对莫海岚,他说了很多谎言,但这一句却是真心话。 “因为我的名声特别糟?” 路靳臣又笑了。他一天有十二个小时是保持笑容的,但很少真正开心,跟莫海岚说话,他几乎每隔几分钟就会被逗得很开心,这种感觉非常不一样。 “因为跟你在一起很快乐,而我什么都不缺,财富、名声、地位,我全有了,欠缺的正是快乐。” “说得我好像是舞台上逗人开心的小丑。”莫海岚皱皱鼻子。 “哈哈哈……”路靳臣真的很高兴。“即使是小丑,你也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小丑。”他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亮。 莫海岚忍不住打个寒颤,低下头,不敢直视他。 “你不是要请我吃饭,我好饿,先点餐如何?” “没问题。”路靳臣弹了弹指,服务生送来菜单。 莫海岚只瞄一眼就把菜单推给路靳臣。“我看不懂法文。” “我来点。”路靳臣笑着对服务生点了几道菜。 “再补充一点,我也不会英语。”莫海岚等着他嫌弃她徒有外貌、没有内涵的眼神。 但路靳臣毫不在乎。“语言不是重点,能沟通最重要。” 情人眼里出西施吗?但这也太邪门了吧?他们才认识多久? “我只有高中毕业,除了卖衣服,我什么都不会。” “你这是在逼我打退堂鼓吗?”路靳臣以手支着下巴,双眼直望着她。 她发现他不只五官端正,放起电来更是厉害,微笑的时候,他眼尾会出现一点点皱纹,却一点也不显老态,而是成熟中带着稳重和性感的魅力。 她的脸不禁有些热,忽然能理解为什么如此多的女明星、模特儿前仆后继地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这个男人非常擅于挑逗和引诱。 “我记得你开出来的择偶条件是:存款五千万,一百坪的房子,两辆双b轿车。我完全符合,甚至更好。你为什么不给你和我一个机会?” 因为那些条件是她开出来吓退追求者的,因为她心里早就有了一个人影进驻,因为……她是个胆小又懦弱的女人。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们不合适呢?”路靳臣伸出手,握住她的。 莫海岚吓一跳,赶紧抽回手。“对不起,我突然想起还有件急事,我要回去了,再见。”她匆匆忙忙地逃出了餐厅。 路靳臣没有追上去。追女人跟钓鱼是一样的,一味地紧扯钓竿毫无用处,时紧时松才是王道。 他弹指,那个送莫海岚来餐厅的女秘书又冒了出来。 “调查她,我要知道她从出生到现在经历过的大小事件。” “是的,总经理。” 路靳臣挥挥手示意秘书退下,手指轻轻地在桌上敲击着。“莫海岚……真是个有趣的女人。于捷,我应该感谢你,你送了一件大礼给我。可惜既然被我看中了,我就不可能还给你,你注定要给我当一辈子的免费劳工。” ***独家制作***bbs.*** 莫海岚一跑出餐厅就忍不住笑了。 “我为什么逃呢?路总明明就是在开玩笑逗我,他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他会喜欢我,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她轻轻地敲了自己额头一下。“唉,浪费了一顿大餐,不过赚到一身行头,有钱人就是大方……也不对,谁知道这珍珠项炼是真是假,或者连衣服都是冒牌货呢!” 不知道把它们卖了值多少钱?几千块应该有吧,她想,是把它们送到二手商店?还是直接丢到奇摩拍卖? 她一边想,视线不意迎上了正在逛街的一家四口。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头发有些花白的男人,她的爸爸,她心中的痛。 莫爸爸一只手牵着老婆,旁边跟着继子威威,还有一名七、八岁的男孩,应该是莫海岚同父异母的弟弟。 他们走过她身边,没有跟她打招呼,是太久没见,认不出她?还是不想认她? 十年了,自从妈妈过世,爸爸娶新老婆,她再也没有进过那个家。 她听到很多有关他们的消息,什么兄弟姊妹为钱反目,告上法庭,姑姑还到爸爸工作的地方大吵,说爸爸不孝,弃养双亲,爸爸向叔叔追债,说叔叔欠钱不还……反正是吵得不得了。 莫海岚幻想过,爸爸会不会受不了这种吵闹,来跟她道歉,请她回家,然后他们就可以一家团聚,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但现在,再看到爸爸和他的新家人,她发现,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她不是。她已经永远从那个家里除名了。 “海岚,你怎么站在这里发呆?”不知道什么时候,于捷出现在她面前。 她眨了眨大眼,久久没回神。 于捷双手握住她的肩。“发生什么事了,告诉于大哥。” 那温和的语气像是一道雷,打进了她心底,她忽然鼻子一酸,眼睛就红了。 于捷牵起她的手,就像过去每一次,只要她有事或者心情不好,他总是在,总是这么温柔地陪着她。 她喉咙梗塞。“于……大哥……” “嗯,我在。你慢慢说,我会一直陪着你。”他的声音很平稳,但是他心跳如擂鼓。今晚的她好美,比天上的星星还要耀眼。 他忍不住有些感激莫爸爸,若不是要和对方谈莫爷爷、莫女乃女乃的事,他今晚不会外出,不会来这里,也看不到这么迷人可爱的莫海岚了。 虽然莫爸爸很无赖,几年前就跟于捷签下切结书,答应不再烦莫海岚,又反悔,让安养院找莫海岚收钱。莫爸爸说付不付安养院的费用是他的自由,他没违约。 于捷受不了莫爸爸了,接下照顾莫爷爷、莫女乃女乃的责任,并且要求莫爸爸一家人移民,国度任选。莫爸爸还以为占了便宜,根本想不到于家的势力有多大,于捷不在台湾对付他是怕走漏风声,莫海岚会不开心。 台湾毕竟不大,但世界很大,只要莫爸爸一家踏出台湾,于捷就有办法让他们永远回不来。 于捷和莫爸爸一家约在餐厅谈话,结束后,他们先走,他因为要结帐,最后离开,才过马路,他就看到莫海岚,可见两人缘分匪浅。 “我……”莫海岚张了张嘴,心里有很多话,却不知道怎么说。 “找个地方坐,喝点东西怎么样?” “我要喝酒。”用酒精跟爸爸说再见、跟那个家说再见,她要忘掉那些烦恼。 侧头望一眼身边的于捷,他等她等得太久了,她要开始学着给他答案。 “呃?”看得出她心情不太好,能喝酒吗? “于大哥,拜托,反正有你陪着我。” 他沉吟了一下。“好吧!” 他们就近找了一家叫“今晚不回家”的酒吧。 “坐那里吧。”她今晚那么美,坐吧台不知道要招惹多少苍蝇,他可受不了,不如找一张靠墙角的桌子落坐。 “好啊!” 他揽着她的腰,挤过人群,走向座位。她的身体好香,在外面还不觉得,一进来,那浓冽的香气就往鼻间钻,弄得他好想打喷嚏。 “坐吧。”他吸吸鼻子,忍住一个喷嚏,帮她拉开椅子。当他的手不小心滑过她的上臂,一种奇特、陌生的触感让他有些怔忡。 “于大哥,你也坐啊,怎么呆站着?”她看到他正对着自己的手发呆。 “呃,好。”因为酒吧里灯光昏暗,他看不出手上沾了什么,但好滑…… “于大哥,你的手怎么了?” 他坐在她面前。“不知道,突然变好滑,嗯……海岚,你身上是不是搽粉了?” 她低声轻笑。戴上了瞳孔放大片,她大眼更形圆润,笑起来,好像有一层水光流动。 “我们公司的路总今天突然到我柜上买西装……”她把路靳臣的怪模怪样当笑话讲给于捷听。 不愧是公子,动作有够快。于捷听见她说想拍卖身上的行头,但不知是真是假。他跟路靳臣谈过一次话,看得出路靳臣是个自视很高、绝对不容许别人反驳自己的人。 这样一个骄傲到极点的家伙,会用假货追女孩子吗? “海岚,你的项炼借我看一下。”他说。 “有什么问题吗?”她解下项炼递给他。 于捷把那串珍珠仔细检查了一遍。“光这串项炼就不止几千块。” “是真货吗?” “全都是真的。” 莫海岚呆了。路靳臣玩得太离谱,他到底想干什么,女明星腻了,改找平凡女人取乐?很像,他一见她就不停地笑,简直把她当成一个大笑话。 “我回家把这些东西包一包,请快递送还给他。” “这是你的东西,你决定就好。”这时,服务生终于有空过来招呼他们,于捷点了一杯龙舌兰,问她:“海岚,你想喝什么?” 她没上过酒吧,根本不知道这里有什么东西好喝。“于大哥,有什么东西是又刺激又有趣的?” “两杯龙舌兰。”于捷笑了一下,对服务生说。 “龙舌兰我听过,好喝吗?” “味道很特别。等会儿酒来了,你先舌忝一下细盐,吸一下柠檬片,再喝酒——等等,你说路靳臣请你吃饭,可是你待一下子就走了,你还没吃晚饭?”空月复喝酒容易醉。 “我又不饿。”她咬唇说,想起爸爸一家和乐的样子,她心头难过,根本吃不下东西。 “怎么了,海岚,刚才我在路上看见你,你就很不对劲,发生什么事了?” 她低头,半晌,一声不吭。 于捷也没逼她。以往,每次她心情不好时,他就这样陪着她。 不久,酒送来了。 于捷想了想,还是在她的手背上抹了点细盐。 她照他说的,舌忝了一点盐,咬了一口柠檬,喝酒。 一开始先是咸,然后酸,最后是火辣辣的滋味在唇腔里迸散,她整个人都抖了抖。这种味道哪是特别,根本是恐怖。 但是随着咸、酸、辣三种味道混和,从舌尖到舌根泛出了一股说不清楚的感觉,酥酥的、麻麻的,又带着像山间清泉似的清爽。 她闭上眼,沉闷的心房似乎被击破一个洞,眼角滚出一滴泪。 良久,她长长叹了一口气。“真好喝,原来龙舌兰是这种味道。” 他拿起桌上的纸巾,温柔地帮她擦拭泪湿的脸蛋。 她怎么能不爱这个男人?他是如此体贴多情,她的心为他而柔软,情不自禁,她的脸颊摩蹭着他的手。 于捷震了一下,手上的纸巾掉下来。 她注意到他的眼里有一簇小小的火花燃烧,那是。只是这样一点轻微的碰触,他便为她神魂颠倒。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傻,他这么爱她,她还在别扭什么? “于大哥……”娇软的声音像糖一样。 他呼吸一窒,瞬间被她迷得晕了。 好热,他端起桌上的酒,一口喝光,可是酒精流过喉咙,进入身体,引出的是更炽烈的温度。 他垂下视线,不敢再看她。此时此刻,稍微与她靠近一点,他体内的火就要烧起来了。 “于大哥,你……还好吧?”这种动情好吓人,她发现他额头全是汗。 “好,很好……”他深呼吸、又呼吸。“你刚才不是有话要跟我说,是什么?” 她眼里的神采黯淡了,又沉默了下,才说:“遇见你之前,我看到爸爸。” “啊!”对喔,他跟莫爸爸相约,既然他碰到了她,应该也遇见了那一家四口。“伯父跟你说了什么?”他以为莫爸爸跟她谈了安养院费用的事,所以她不开心。 莫海岚摇摇头。“爸爸没有叫我,或者,他早就忘了我。” “不会的。”她爸爸还知道上门要钱,怎么可能忘记她? “事实就是这样。他们走过我身边,连停顿一下都没有,看到我的表情就好像我是陌生人。” 于捷握了握她的手。“或者……是你今天太漂亮了,我也差点认不出你啊!” 他在哄她,她心里清楚,不管她有没有化妆,爸爸都不想要她,她回不去那个家了。而她……她到底还要为一个不爱她的人心痛多久? 案女亲情虽是天性,但世上总有些是例外。忘了过去吧,爸爸不爱她,她可以爱自己,于捷也会爱她。 她让他等了十年,总该有个结果。她吸吸鼻子,揉了揉发酸的眼,抛开莫家的话题,凝望着他。“那你还知道停在我面前,问我发生什么事?” “看见美女,停下来搭讪是男人的天性。” 她笑出来,笑得眼眶都湿润了。“可是我从餐厅走出来,一路上也只遇见你一个人跟我搭讪。”一边在心里跟爸爸道再见,她一边拉起于捷的手。 “男人喜欢美女,但是遇到太漂亮的,却会退缩,除非那个男人很有自信。”他反握住她的手,紧张得掌心都湿了。 莫海岚嗔他一眼。“你当然有自信,你比我漂亮多了。” “咳咳咳……”他被口水呛到了。“你犯规,我们说好不准提我的脸的。” “好吧,不提就不提。虽然那是事实。” “喂!”他送了她一个白眼。“根据最新的面相学研究,五官越柔和的男人越可靠,因为他们不只有男人的担当,还兼具女性的细心与温柔,找老公就要找这样的。” “真的假的?” “骗你又没有糖吃。” 她看着他。这张脸真的很好看,不是单纯的漂亮而已,是很灵动、温柔,还有一股沉稳。 于捷不如路靳臣来得性感,但是跟于捷在一起,带给她无比的安全感。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刚才喝下去的龙舌兰在她体内慢慢燃起了火焰。 “不吃糖,吃豆腐好不好?”情不自禁,她起身,走到他面前。 “什么?”他还没反应过来。 她突然俯子,眼睛定定地望着他,两手捉住他的衣襟,冲动地吻上他。 “好痛。”她太用力了,四片唇撞在一起。 于捷的眼睛差点掉出来。她……他……他们十五年的感情终于要开花结果了? 他忍不住捧起她的脸,狠狠吻着,一丝电流在他身体里四处流窜,酥麻中,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感在脑海里爆发。 她的唇好滑、好香,像玫瑰、又似百合,快要让他整个人晕了。 好半晌,他放开她,两个人喘得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她看着他,嘴唇上沾满口红,鼻头上一块粉,脸颊也有,忍不住笑了起来。 “怎么了?”他的吻技很差吗?思及此,他脸红了。 她手指点上了他的唇。“口红好吃吗?” “啊?”他拿起纸巾在唇上擦了一下,看见纸巾上的红。闻起来就是玫瑰的味道。他也笑了。“刚才太紧张,没注意,不然再试一下。” “都被你吃完了,哪里还有?” “那闻闻味道吧?好香……”但他更喜欢她身上的香味,那是一种雨后森林似的清新气味。 “讨厌。”她捶他一下。“于大哥,你也喜欢女人这样变脸?” “你是说化妆吗?我觉得还好,但我更喜欢女人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围一条浴巾,不要穿太多喔,然后躺在床上——” “大。”她掐起粉拳,又捶他。 “喂,别人想叫我色,我还色不起来呢!”他抓住她的手,看着她,明灿的娇颜有着阳光的绚烂和夜月的温柔,矛盾又绝美。“海岚……”再一次,他深深地吻住了她。 她嘤咛一声,抱住了他,紧紧的,不想放开。 第九章 莫海岚以为把路靳臣送的衣服、首饰用快递寄还给他,两人就没有瓜葛了。他们的身分地位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想有牵扯也很难吧? 但她没想到,东西寄出去的第三天,路靳臣又来找她,而且一脸愤慨。 “为什么把我送你的东西退回来?” 莫海岚满脑子问号。不占他便宜难道还有错? “路总,你送的礼物太贵重了,我要不起。” 路靳臣笑了,眼中的怒火褪去。“我以为你看不起这些薄礼,是我的错,你本来就不是个贪心的人。” 见鬼啦!如果是于捷的东西,看她贪不贪心。把东西还回去是因为她看得出来路靳臣是个不简单的男人,属于那种付出几分,就一定得要回几分的人,在他身上揩油只会死得很难看。 “没事,说清楚就好。路总若没其他要交代的,我去招呼客人了。”跟他在一起,压力好大,她不喜欢。 “等一下,海岚。”他拉住她的手。“你还没给我答案。你给不给彼此一个机会?” “路总,别再玩了,我们两个门不当户不对,不可能的。” “你不是一直希望飞上枝头做凤凰?我可以让你达成梦想。而且,我是真心的。” “我们个性不同、喜好不同、兴趣更不同,在一起怎么会快乐?” “怎样才叫快乐?爱得死去活来,愿意牺牲自己、为对方付出一切?海岚,你是个聪明人,不会这么盲目,对吧?” 她脸上敷衍的笑容瞬间敛起,变得沉静如水。“路总的话似乎别有深意。” “我说过,你很聪明。”事实证明,他的眼光是正确的。“这个时代,不管是谁挑对象都会稍微调查一下对方的品行、家庭背景,以防一时疏忽,嫁错人、娶错妻。” “也就是说你找人调查我?你侵犯我的隐私!” “不,这代表我不是只想跟你玩玩,我确实有意和你结婚,才会为你费这么多心思。” 所以她要叩头答谢圣恩吗?太好笑了。 “我高攀不起。”她转身想走。 路靳臣拉住她。“你说谎。你拒绝我是因为你喜欢另一个男人,于捷。” “既然路总什么都知道了,又何必强人所难?” “喜欢无所谓,只要没有结婚,男女双方都有权利选择更好的对象。”路靳臣自信地说。“况且,你根本不可能嫁给于捷。” “我不知道路总还会算命。”她语带嘲讽。 “你跟于捷认识十几年了,要嫁早就嫁了,不会拖到现在。” 她震了一下,心口一阵痛。的确,以她和于捷的关系早该修成正果,但她害怕,所以不停地消耗两人的感情。 亏于捷忍受得了,她常常觉得自己很差劲。 “我会嫁的……这辈子,我只要于大哥……”她喃喃自语着。 “你在催眠自己吗?”路靳臣大笑。“没用的,海岚。于捷不能带给你安全感,所以你迟迟不敢嫁,从前如此、现在如此,将来也不会改变。” “跟于大哥无关。”她摇头。“我心里不安是我自己的问题,于大哥已经很好了。” “而我会更好。”路靳臣骄傲地微扬下颔。 莫海岚悄悄翻白眼。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如此自大的男人。 “你不信?”路靳臣很不高兴受到质疑。 “路总,你女朋友多到可以绕着百货公司排三圈,你就别再跟我开玩笑了。” “错,她们只是我的女性朋友,不是我的女朋友。” 那他可真开放,可以跟每个女性朋友上宾馆,还被记者拍到,她受不了。 “很抱歉,路总,不管是女性朋友、还是女朋友,我都高攀不上。” “你自卑吗?海岚。” 嗄?她被口水呛到了。 他伸手模她的脸。“好吧,我给你一个承诺。”他的语气中有点迟疑,过了好一会儿,才咬牙说:“我从来没有将女孩子介绍给我父母,三天后,我约我父母跟你一起吃饭,这样你能安心了吧。”说完,他转身走了。 她还没安心,已经先吓死了。 路靳臣走到一半,又转过头说:“记得打扮漂亮一点。” “等一下,路总。”她突然回神,急忙追上去。 但路靳臣走得快,一下子就闪进电梯。电梯门在莫海岚眼前关上,她简直快疯了。 “啊!怎么会有这样自以为是的人?!”她拚命地按电梯按键,可是电梯就是不来。 没办法,她只好跑向安全门。跑到一半,又想起忘了看路靳臣搭的电梯停在几楼,再跑回去看,差点没把她累死。 但她还是没追上路靳臣,他跑得比兔子还快。 怎么办?去肇星集团找路靳臣,好好拒绝他?他会不会恼羞成怒,叫专柜主管炒她鱿鱼? 不理他?很难吧,他既然调查了她,就会知道她家的地址,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啊! “唉。”她忍不住随手抓住一个路过的同事,问她:“借问一下,你知道路总经理吧?” 对方给她一个白眼。“百货公司里谁不认识他?” “如果路总说喜欢你呢?” “跟他玩玩,赚点零用钱,然后闪人。” “啊?”莫海岚眨了眨眼。“就这样?没别的?” “你以为路总会跟我们这种人玩真的?你电影看太多,脑子发昏了。”对方甩开她的手。“没事就让路啦,我要去洗手间。”说完就跑了。 莫海岚歪着头想了想。“也就是说,他刚才跟我谈的那一大篇都是玩笑?” 很有可能,路靳臣本来就是个公子,如果他能三个月不碰女人,母猪都会爬树了。 “那么,还为他的话担心的我真是白痴。”她拍一下自己的头,回去工作。 “海岚。”一个声音突然在她背后响起。 莫海岚的心跳一下子加快了好几拍,这个声音…… “于大哥!” 她转过头,看见于捷,百货公司柔和但明亮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恍惚间,昨晚那个吻的记忆骚动了她的心。 她喉咙有点干,双腿发软。 于捷慢慢走近她,脸上温和的笑夺走周围所有珠宝专柜的光采。 她想,原来完美无瑕不只可以形容珠宝钻石,也可以用在他身上。 “海岚。”他走到她面前,弯弯的眼里荡漾情波。 她有一种想哭的冲动,怎么能够拒绝这个男人如此之久? “于大哥……”她颤抖地说,刚上前一步—— “啊!”她的鞋跟居然断了。 “小心!”他赶紧伸手扶住她。她的额头撞上他的鼻子,痛得他眼泪都迸出来了。 “好痛……”她低呼,脚扭到了。 “先找个地方坐下来。”他闷声说。他的鼻子也很痛。 “喔。”她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于捷扶着她走了两步,看她痛得全身发颤。 “我背你吧!”他在她面前蹲下来。 她看看四周,再看看他。“不要啦,好难为情。” “有什么难为情的,你脚受伤了啊。” “可是附近好多人。” “不然我抱你。”说着,他伸出手就要抱她。 “你还是背我吧!”她赶紧扑到他背上。 于捷把她背了起来,低沉的笑声从出喉间流泄出来,一点点畅快、一点点得意,还有一点点满足。 莫海岚双颊通红,搂着他的脖子。“讨厌,笑什么?”她轻轻捶了他一下,也忍不住苞着笑了起来。 ***独家制作***bbs.*** 于捷送莫海岚回到男装专柜,便去替她买药膏和鞋子。 他其实想送她去看医生,但她坚持回去上班,他也没办法。 她从以前就是一个超级负责的人。想当年他刚到台湾,请她料理三餐,某天,她问他想吃什么,他当时正好对台湾美食产生兴趣,便回答了油条。 那时他还不知道油条有多难做,也没想到要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做这个是不是苛求,就是看了美食介绍油条沾豆浆是绝品滋味,他就开口了。 她一口答应,两天后,油条、豆浆便上了餐桌。 此后,她模清他酷爱美食的个性,三不五时便带着笔记本到夜市混,找那些小吃摊的老板哈啦。她年纪轻,人又长得可爱,嘴巴也甜,哄得那些老板很开心,肉圆、臭豆腐、药炖排骨……什么都教她做。 他的胃开始享福,一日复一日,北中南三地,几乎没有他没吃过的菜式。 他很幸福,只是是来自于她的劳苦。 莫海岚天生能做事、爱做事,见到责任就往自己肩上扛,非要有个人在她身边盯着,她才不会忙过头,太早蒙主宠召。 “海岚。”于捷买了药膏和鞋子回来。 莫海岚正在招呼客人,对他使了个眼色,要他先在一旁等一下,她拖着脚继续伺候客人试穿,直到三个客人都挑中了满意的衣服,各自走了。 莫海岚瘫在衣架边,脚痛得不想讲话了。 “先坐下。”他扶她到椅子上坐好。“我先帮你搽点药膏。”他蹲在她面前,捧起她的左脚搁在自己的膝盖上。“我还是觉得应该去看医生,瞧,都肿起来了。” “哪有?我刚才去换拖鞋时,月兑下丝袜检查过了,虽然有点痛,但没红也没肿。” “你确定?”他挤了一些药膏在她脚上,开始帮她按摩。 “当然——嘶……”痛,她倒抽一口气。“你自己也看到了……轻一点……” “很轻了,我完全没用力。” “唔!”好吧,她忍耐。 “ok了,你把鞋子穿起来看看。” “是气垫鞋?”这款鞋很少做ol的款式,它们太休闲,不适合上班穿。但他买的这双却很正式,难为他找得到。她按按鞋子的皮质。“好软,你哪里买的?” “订的。”他看到电视广告有专门为女性上班族量身订做鞋子,便帮她订了一双。“你的鞋子虽然漂亮,但不太舒服,不适合穿着站太久。”而她的工作却最需要久站。 “喔……”她平时口才不错,但每次遇到他这样体贴窝心的时候,她就脸颊发烫,喉咙干涩,不知道怎么回应他的温柔。 好久,她才吐出一句:“于大哥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他却很喜欢她这种小女生的羞怯,迷人的大眼荡漾着情意,左飘右瞄的,洒下成串的纯真与风情。 “海岚,你不会忘记自己在我家留下多少‘足迹’吧?”他点了一下她的鼻子。 她的脸更红了,整个人羞得缩在椅子上。的确,她租了套房,但除了睡觉时间,很少待在那里。她最喜欢的还是赖在他身边,所以她大部分的东西都丢在他家。 “我帮你穿上。”他捧住她的左脚,替她套上鞋子。“怎么样?会不会紧?” “嗯……”她偷偷瞄他一下,又赶紧移开视线。“好舒服,很好……” 他有点得意,有点兴奋。追她这么久,她终于开窍,迷人的春情为了他绽放。不过现在不是温存的好时候,想甜蜜,回家再说。 “你确定了再说,真的不觉得紧?” 她歪着头想了想。 “我两只鞋都帮你穿上,你再比较看看吧!”他替她穿好鞋。“现在感觉如何?” “嗯……右脚很舒服,左脚有点紧,奇怪了,我以前买鞋子没遇过这种情况。这双鞋左右脚尺寸不一样吗?” “是你的左脚肿起来了,才会觉得紧。” “啊?”是这样吗?是她没察觉自己的脚有点肿起来了? “等你的左脚消肿,应该就不紧了。现在你脚痛,还是穿拖鞋吧!” “喔。”她弯下腰要月兑鞋。 “我来吧。” 他正要替她月兑下鞋子,突然想到很久以前的一件往事。 “于大哥?”他怎么突然呆住了?“你还好吧?”她轻轻推他一下。 他抬眼凝望她。“海岚,你曾说过,我看惯了上面的风景,不了解下面的风景如何,而你一直都是看着下方的风景长大,你已经累了,接下来你想看看上面的风景。那时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你,现在我想说,跟你在一起,不管是哪一边的风景,我都很喜欢,也会永远珍惜。”说着,他低头,在她小腿上落下一记轻吻。 她咬咬唇,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必须用尽全身力气才能阻止眼泪掉下来。 “于大哥……”她怕穷、她怕爱情、怕婚姻……在外人面前,她也许看起来古灵精怪、慧黠精明,路靳臣就说她有趣又聪明。她哪里聪明,她笨得要命,又异常胆小,只有于捷真正了解她,愿意全心呵护她。 而她偏偏既爱他,又笨得拚命逃避他,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搞什么,比白痴更白痴。 但此时此刻,她很想抱着他放声大哭。 “海岚,我希望你开心,不想让你掉眼泪的。”他抱住她,伸手梳着她的头发,安慰她。 “嗯……”她拚命压下那涌到嘴边的呜咽,但泪水怎么也忍不住地落下,湿了他的衣服。 ***独家制作***bbs.*** 自从于捷跟莫海岚讨论上面跟下面的风景之后,她哭了三天。 王八蛋,她不想哭的,哭得喘不过气,眼睛肿得像核桃,可是她的眼泪停不下,无论她怎么忍,它们就是拚命地涌出来。 终于,眼泪终有哭干的一天。再不停,她都要月兑水了。 今天情况比较好,她把自己整理妥当,准备出门去。 才打开大门,就看到一堆纸条,她随手捡起一张。是于捷留下的便利贴,每一张都写满了他的关怀和温柔。 她觉得鼻子又开始酸了。可恶…… “我现在就去跟你说我爱你,我现在就去跟你说我爱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白痴,白白浪费了十几年的时光,但她现在真的爱他爱到只是看到他的字,心头就热了。 原来爱情不是理智可以控制的,真的爱上一个人,心根本不会随着自己的脑袋转。 她要学的不是把爱戒掉,爱戒不掉,她要学的是正确的爱人方式。 “哇!”但是才出大楼,她就被绑架了。 哪一个人这么没眼光,要绑也去绑有钱人嘛!她口袋空空,绑她做什么? “放开我,你是谁?认错——”一看到绑匪,她两颗眼珠差点掉出来。“路总?!” “我不是告诉过你今天要介绍你跟我父母认识,你怎么还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路靳臣面色不豫。 “我又没答应——哇!”路靳臣做什么?突然靠她这么近。 “你哭了?因为要跟我父母见面太紧张、太高兴?”这个人非常自以为是。“算了,也没时间替你打扮了,就跟我父母说你不舒服吧!”他推着她坐进车里,一路绑她到饭店。 她不知道说了几次跟他不来电,他们之间不可能,他只当没听到。 进了饭店,他才语带不耐地说:“海岚,肇星最大的客户兼合伙人,于氏集团的老板突然到台湾,为了招呼他,肇星全体上下都忙疯了,但我还是特地挤出时间找你,若非真心,根本做不到,所以你现在别跟我闹了,我们有事等于氏的老板回美国再说,ok?” 如果她喜欢他,会很高兴他如此重视她,但她对他没意思啊! “我不是在跟你闹,路总,我真的无心——哇!”他又推她。 “到了。”路靳臣带她进入饭店中餐厅的包厢里。“见了我父母记得叫人。” “我——”她没有机会说话,因为餐桌对面那对夫妻先开口了。 路父是个五十几岁的男人,额头有点秃,目光很凌厉,看见她的时候,眉毛挑了下。 莫海岚立刻知道对方不喜欢她,但路父的喜恶没有路母明显。路母甚至哼了出来。 “爸、妈,这是海岚。”路靳臣向父母介绍她,同时又推了她一下。 莫海岚很想大喊,别再推我了,但是路靳臣继续推她,并低声催促:“快叫人啊!” 莫海岚想大吼,她招谁惹谁了?不过她家教好,从小母亲教她对长辈要有礼貌,所以她还是欠身行礼。 “路先生好,路太太好。” “叫伯父、伯母。”路靳臣瞪她一眼。 “不必了,这样叫很好。”路母截口道。 路靳臣眼中闪过一抹利芒。他知道已经错过让父母认同莫海岚的机会,但他不会放弃她,他交过很多女朋友,漂亮的、精明的,他跟她们在一起很开心,但莫海岚带给他的是舒服,尤其他工作越累的时候,越想要有莫海岚在身边。他还是第一次尝到这种感觉。 “过来坐吧!跋快吃完饭,我们还有事。”路父说。 路靳臣又推着莫海岚入座。 她差点当场翻脸。干么一直推她,她根本不想吃今天这顿饭。 她坐下来以后,完全没机会开口。 路父不停地说路家高贵的传统,路母则反复解释路家家规,路靳臣则跟父母针锋相对,向他们暗示,他有权选择自己的结婚对象。 莫海岚有一种荒谬的感觉。她又不喜欢路靳臣,为什么要待在这里?成为路家父子、母子争执的重点? 当路父控制不住情绪,拍桌子直接说她没资格进路家大门,路靳臣推开椅子站起来,莫海岚快一步闪开。别闹了,她才不会再给他推她的机会。 “对不起!”顾不得有没有礼貌,她大喊一声,音量压倒场中其他三人的声音。“我要声明一件事,我从来不想嫁进路家。谢谢你们的午餐,再见。”虽然她一口都没吃到,但有人请客总要感谢,然后闪人。 冲出包厢,莫海岚觉得有一股气闷在胸口。她招谁惹谁了啊?莫名其妙弄得一身腥。 但气了一下子又想笑,她当了十年的拜金女,被人骂想钓豪门小开想疯了,哪知道会吸引到自己的老板呢? 话说回来,于捷也是她的老板,莫非她特别有老板缘? 但她只喜欢于捷。恍惚间,她又想起两人的初遇,在那个小鲍园里,他们抢着喝水。 然后他请她帮忙料理三餐,他则帮她补习……他们携手走过这么长的时间,算不算是青梅竹马呢?算吧! “我要去告诉于大哥,我喜欢他。”走在饭店的走廊,莫海岚握着拳头为自己打气。“勇敢一点,加油,说爱不可怕,要爱不敢爱、放弃又做不到才可怕。go-gogo,莫海岚,冲啊——” 第十章 结果她一迈开脚步——砰!忽然一头撞到走廊上的大盆栽。 是谁拉住她的脚?痛死了! “你没听到我叫人吗?”一个虚弱的声音传来。 莫海岚的视线循着声音往下,只见一个坐在地上的老人,他脚旁还有一根拐杖。 “老先生,你坐在地上干什么?”她蹲子。 “好端端地,我会坐地上?!”老人翻了个白眼。“我滑倒了!” “喔。”老先生脾气很大,不过她没生气,从小母亲就教她对老人家要有礼貌,她也照顾爷爷、女乃女乃多年,别的没有,耐性特好。“请问老先生拉住我做什么?” “你看到老人家跌倒不会扶起来吗?”老先生的音量开始变大了。 “是。”她一把扶起老先生。 “慢一点。”老先生痛得直哼。 “对不起。”莫海岚立刻放轻了动作。 “哼!” 大概是看她表现良好,老先生没再发火。 她把老先生的手臂架在自己的肩上。“请问你要去哪里?” 老先生没回话,似乎痛得五官都皱在一起。 莫海岚又把对方的身体往自己身上移过来一点,但他的身体还是颤颤巍巍的,似乎连站直都很吃力。 “老先生,我看你跌得很厉害,勉强站着对身体不好,要不要我背你?” 老先生硬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不!” “那我抱你?” “作梦!”这回老先生多说了一个字。不是脚不痛,而是让一个女人背背、抱抱,太伤他男人自尊。 “你怕我抱不动会摔伤你?放心吧,我很有照顾老人的经验,力气也很大。”说着,她打横抱起他。 “放我下来。”老先生整张脸都黑了。没面子,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你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况且老人家摔倒可大可小,想当年,她爷爷之所以瘫痪就是骑车摔进沟里,又自己爬起来,大家都以为没事,谁知道那晚过后就再也起不了身,一直瘫痪到现在。“我送你去看医生,仔细检查一下比较妥当。” “我说放我——” 老先生话才到一半,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冒出来。 “父亲大人!” 莫海岚回头一看,瞪大了眼。“于大哥?!” “海岚、父亲大人……你们……”于捷走过来,视线在莫海岚和于华之间游移。 “混帐!”于华一把打掉于捷的手。“还不过来扶我,发什么呆?!” 莫海岚瞠目结舌。“于大哥?父亲大人?”这是什么称呼?而且,这老人是于捷的父亲?那个于捷口中超级霸道、控制欲超强的男人……嗯,其实有像。 “是啊,他是我父亲,也是海外于姓宗亲的大长老,于氏集团负责人,简称父亲大人。”于捷好像没听到于华的话,自顾自地为两人做介绍。“父亲大人,她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莫海岚。” “伯父你好。”莫海岚听于捷介绍那一长串头衔,听得有点头昏。 于华气得瞪他,一句话不吭。 但于捷毫不在意,开心地跟于华说起莫海岚的丰功伟业,比如厨艺超赞、个性风趣、为人孝顺……一开口就没完没了。 莫海岚敢发誓,于捷是故意在他父亲面前称赞她。为什么?怕于华不喜欢她?但她有自信能讨老人家欢心啊! 事实证明,她去安养院看爷爷、女乃女乃,不管那里的人是什么身分,个性如何,她都可以哄得他们开开心心,大家抢着把儿子、孙子介绍给她,说谁能娶到她,那是祖上积德。 只要她有心,再难缠的老人家她都能搞定。 “喂!”她抬脚轻踢了于捷一下。“手伸出来。” “干么?”他说得正高兴,但还是把右手伸出去。 “两只手一起。” “做什么?” “接人。”莫海岚把子华交到于捷手上,然后蹲捡起于华的拐杖。“赶快去医院检查看看伯父摔伤了哪里。” 于华低垂的黑眸里闪过一丝光芒。莫海岚抱起他的时候,他就觉得她不错,虽然有点迷糊,但很真……现在莫海岚的行为更让他欣赏。 “海岚……”她怎么不能理解他的苦心呢?他父亲脾气很臭,当于捷听说父亲要到台湾,他就一直在烦恼要怎么将莫海岚介绍给父亲,而不让她被父亲骂走。 结果上天给了于捷一个好机会,于华和莫海岚的相识居然是从她抱着受伤的他开始,这样于华再有气势、脾气再暴躁,让一个年轻女孩抱在怀里,也发不了火。 于捷当然要把握良机逼于华接受她,结果她这么傻,平白放弃一个大好机会。 于华一手拉住儿子的衣袖,一只手在他的额头、脸颊一阵乱打。“我让你这混蛋搞怪!你搞怪——” “是,我错了,父亲大人,我错了。”可惜于捷双手抱着父亲,无法挡下那源源不断的攻击。 莫海岚捣着嘴,在一旁笑到肚子痛。 以前听于捷提起父亲的事,还以为他们父子感情不好,相见必如仇人。现在仔细一看,这对父子感情浓厚,只是沟通的方式有些怪,喜欢骂人打架来沟通。 “海岚,你不要笑了,快把我父亲抱走。”于捷求救,他快被打死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所以……抱歉喽!”人家父子在叙天伦,她干么阻止,再说看于捷吃瘪也很好玩。 “你家不就是我家,有差吗?”他快被父亲打破脑袋了,为了生命安全着想,他赶紧把于华推到她手里。 “喂,小心一点。”她抬脚踢他,却还是把于华抱得紧紧的。 连于华都不得不承认,莫海岚抱他的姿势很温柔,又舒服,不像于捷,好像在扛沙袋。他不知道,莫海岚是长年在安养院里经职业看护训练出来的。 于华没继续开口骂人,莫海岚也不再将他往外推,只说:“去医院吧!” “我去开车。”于捷说。 “海岚。”路靳臣突然冲出来喊她。他胀红着脸,向来梳理整齐的头发都乱了。 于华赶紧把自己的脸藏起来。让外人看见他被一个女孩子抱着,祖宗十八代的脸都丢光了。 莫海岚身子一僵,长叹口气。“路总有何指教?” 路靳臣跑到她面前。“我已经跟我父母说好了,这辈子我只会娶你一个人。” “我们只吃过一次饭——不,连饭都没有吃过,有到论及婚嫁的地步吗?” “两次。”路靳臣比出两根手指。 “是,两次都没吃到。”她撇撇嘴。“可见我们无缘。” 路靳臣本来怒火满溢的双瞳冷却了些,莫海岚总是能让他开心。“以后我们有的是机会天天一起吃饭。” 啊!救命!到底要她怎么说路靳臣才会明白,他们不可能,她喜欢的是于捷。 “路总,我想我有必要再次声明——于大哥。”她手没空,所以还是用脚踢人。“他才是我喜欢的人,我真正想每天一起吃饭的人。” 路靳臣这时才注意到于捷也在场,莫海岚的怀里还抱着一个缩头缩脑的老先生。 “于先生最近好吗?研究进度还顺利吧?” “很好,很顺利。”于捷似笑非笑地说。 “你们认识?”莫海岚讶道。 “当然,于先生也为肇星工作。”路靳臣得意地扬高了眉。“我能认识海岚,说起来也是于先生牵的线,我应该感谢于先生,让我认识一个这么好的女孩子。” “于大哥。”听路靳臣这么说,她转头瞪于捷。“你干了什么好事?” “他要我追求你。”路靳臣笑开了。“但他没想到我们会相爱。” 莫海岚快抓狂了。她什么时候跟路靳臣相爱了?他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自大? 还有于捷,他有病啊!找谁刺激她不好,竟然找路靳臣,是想害她丢了工作?还是害她惹得一身腥? “海岚,你自己很清楚。”于捷看她神色不善,赶紧退后一大步。“我跟你说过好多次,你爱我,就算选出世界十大优秀男人送到你面前,你也不会动心。你怎么都不相信,我只好下点猛药了。” “有必要下这么猛的药吗?!”气不过,她又抬脚踢于捷。 “是他自己找上门的,又不是我找他。” “路总好好的干么找你?” “他要我替肇星工作,否则就撤掉研究室的赞助金。海岚,研究室虽然不是我的,但我在那里工作这么多年了,有感情的,我们的研究好不容易才有进展,一旦失去赞助,一切都完了。”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拿我开玩笑!”她踢踢踢,用力踢。 于捷倒是很有认错的态度,乖乖地让她踢。“我没开玩笑啊!我只想要你替我教训他。”很委屈的语气。 “要教训人,你不会自己来?”虽然她承认他说得有道理,她的性子有时很懦弱,没有外力刺激,根本不会开窍。 现在这样子她觉得很好,可以大胆去爱一个人,不必再缩在被子里烦恼。 她不太在乎于捷下猛药刺激她,但她很介意那个药是路靳臣。那个超级自大、从来不给她机会说完话的男人是她最头痛的。 “夫妻是一体,有什么关系?而且你也不是真的生气,就算了啦!”于捷倒是很了解她。 “你还说?!” “ok,我错了,对不起。”于捷也算能屈能伸了。 莫海岚撇过头,哼了一声。 路靳臣脸上的笑收了起来。“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海岚,没想到你也这么不理智,爱上一个拿你做赌注的男人?” “我想路总误会了。”莫海岚想想,整件事她也有错,不能光是怪于捷。“如果他没有告诉我,会有一个完全符合条件的男人追我,那的确是很恶劣。但他说了,让我自己去判断,爱情到底能不能够有条件?在这种情况,我无法怪他。整件事情里,我唯一不知道的是,那个对象是路总。” “ok!”路靳臣承认她说的有几分道理。“那么,现在我与他公平竞争,海岚,你选我还是他?我要声明一点,我完全符合你的条件,而他一样也没有,甚至,我随时可以让他一无所有。”语气间添入了一丝狰狞。 莫海岚愣了一下。路靳臣摆明在威胁。她转头看于捷,他毫不在乎地吹口哨。 她觉得很荒谬,像她名声这么糟,个性又胆小、古怪的女人,怎么会有人要抢,还用这么激烈的手段?说到底还是于捷的错。这一回她不踢,狠狠踩他一脚。 路靳臣觉得心头有一把火在烧。他没有被女人拒绝过,以前不曾,现在也不打算给莫海岚这样的机会。 “没关系,海岚,你现在下不了决定也无所谓,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地走向我。”他主动说。 “抱歉,路总,我想那一天永远也不会来。”她赶紧说,只怕拖下去,路靳臣会斩断她所有开口的机会。 “会的,我保证。”路靳臣笑得很冷很冷。 “又想耍阴的?”于捷翻了个白眼。“你没有其他方法了吗?” “如果你有本事,我不在乎你耍什么招数。”路靳臣轻轻撇嘴,认定于捷只是个沉迷于研究的书呆子,论头脑、论财富,一百个于捷也比不过他。 “好,你说的。”于捷一把拉开于华遮掩脸的手。“父亲大人,交给你了。” 于华一张脸由红转青又转黑。“没出息。”竟然让他在大庭广众下丢脸,气死他了,他狠狠赏了儿子的脑子一掌,才转向路靳臣。“我儿子给你添麻烦了,路先生。” “于总裁,你们……”路靳臣倒抽一口气,脸色像红绿灯,变来变去。他被于捷耍了!打从他找上于捷,于捷就设了两个陷阱让他跳下去,一个是莫海岚,一个是于华。可笑他自负精明,却没有发现陷阱,还跳得很高兴。 “你客气了。”他也算是能屈能伸的人,牙一咬,在形势比人差的情况下,他认输。 于……总裁?莫海岚想起路靳臣“绑”她来饭店时提起的于氏集团,都姓于,要说是巧合,打死她都不信。 很好很好……他究竟还隐瞒了多少事?她会一一审问清楚的。 ***独家制作***bbs.*** 但莫海岚没有机会审问于捷隐藏的秘密,因为她爷爷、女乃女乃过世了。 两位老人家都是心脏衰竭,在睡梦中死亡的。 悲哀的是,他们死后,安养院不是通知莫家的人,而是打给于捷。多年来,真正支付他们的生活费、医疗费、杂七杂八费用的是他,她虽然也有付出,比起他却是太少了,所以安养院重视他甚于她。 而她,她心里惦记着爷爷、女乃女乃,也只是惦记着,她有记忆的时候,他们已经一瘫一傻了,没有享受过天伦之乐,自然很难有亲厚的祖孙之情。 甚至,她也不了解自己为什么惦记着老人家,好像她从小看着妈妈照顾他们,长大后便自然而然地接手照顾了。 爷爷、女乃女乃的死讯她通知了爸爸、叔叔、姑姑们,但他们没有一个人到场。 只有于捷陪着她办丧事,为两位老人家选了灵骨塔入塔。 他们没有给她留下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一张她妈妈的照片。 安养院的院长说,女乃女乃一直把那照片当宝,不许别人碰一下。 她常常去看女乃女乃,但压根儿不知道这件事。 女乃女乃为什么要收藏这张照片?她已经患了老年痴呆症,她甚至不认得自己的丈夫和子女,却收藏着媳妇的照片。是因为她一直记着世上对她最好的是照片中的人吗?莫海岚宁愿这样相信。 于捷和她一起给爷爷、女乃女乃上香,她看着塔位上的照片,心口有一种闷塞的感觉。 上完香,于捷大手揽过她的肩。“别太伤心,每个人都有这一天,何况他们走得很安详。” “我知道,所以我没有哭。”但是她也为自己没掉一滴泪而内疚。那是她的爷爷、女乃女乃,她却哭不出来。 他搂着她,走出灵骨塔。“眼泪不代表什么,有心最重要。” “他们在世的时候,我是定时去探望,却像例行公事一样,这也叫有心吗?” “那你希望怎么样?” “我……别人家的祖孙都是如何相处的?” “别人家的情况能适用于你家吗?”他牵起她的手,笑眼看着她。“要说家人相处的话,我和我父亲的相处模式更诡异吧?但你觉得我们父子感情不好吗?” 在他温暖的眸光下,她心头的沉重渐渐化了,像寒冰遇上春阳,融为一滩春水,然后溢上眼眶。 他揉揉她的头,把她拥进怀里,感觉她的泪一点一点沾湿了衣服。 哭出来就好,再忍下去,她要内伤了。 她张开双臂抱住他的腰,哭了好久好久,久到阳光把他的脸晒红了,晒得他眼冒金星,他还要想办法张开手掌、轻轻挪动身体替她遮太阳。 头好晕……他们找个咖啡厅再继续好不好? 但她哭得这样专心,他又舍不得惊扰她。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她才缓缓止住泪。“于大哥——啊!”发现他的身体在晃,她赶紧扶他到阴凉的地方坐好。“你怎么样了?” 他闭着眼睛,喘了一下。“没事。” “你的脸好红。” “你靠我这么近,我会紧张嘛!”这只是部分原因。 “你耍嘴皮子都不看场合的吗?”她嗔他一眼。 “当然。”哄女朋友开心是要看情况,看场合有什么用? 她翻了个白眼,坐到他身边,两手抱着膝盖。 “在想你家人为什么没出席葬礼?” 她没说话,只是把小脸埋进双膝之间。 “不能怪他们,是我阻止他们接近你的。”他爆出惊人之语。 她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看他。 他搔搔头。“这几年,不管你父亲、叔叔还是姑姑,日子都不太好过,几个人争家产争得都上新闻了。我记得你说过,他们都有不错的工作,结果却这样,所以稍微打听了一下,才发现他们都很懂得享受生活,却不擅长开发财源,在他们光鲜的外表下,每个人都欠了大笔卡债。这就是他们费尽心思争财产的原因。最近几年,他们轮流找上门,有的要借钱、有的想请你作保,我想长此以往不是办法,就给了每个人一笔钱,和他们签约,不准他们再接近你。” “我都不知道……” “我怎么能让他们找上你?”她是刀子嘴豆腐心,放任那群吸血鬼靠近她,她会被榨干的,所以他预做防范。 “但他们怎么会听你的话?” “我有执行契约的能力。” “我忘了,你是于氏集团的公子。” “海岚,公司再大也是我父亲的,我又接不了——好吧,我承认我常常利用它的方便,但它那么好用,不用白不用。” “你从来没有告诉我。” “我又不想回美国接掌公司,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而且他刚回到台湾时,是与父亲闹翻,他还以为父亲不会原谅他,想不到……应该说是血缘天性吧,父亲还是接受了不从商、不从政的他,他也很讶异。 “以后不许再有事情瞒着我,知不知道?”她拉着他的手,想到他守护了她这么多年的平静生活,想到他费尽心思化解她的心病,她倒进他怀里。多么庆幸遇见他。 阳光透过树荫洒在她脸上,照着她的俏丽,他看到她坚强外表下流露的脆弱。其实他做得还是不够好,这么久了,她心中的阴影只是褪色,不曾消失,也许它们会存在一辈子,可是无所谓,他爱她,过去、现在、未来,好的、坏的,他全部都会爱。 他低下头,吻着她的耳垂,轻声说:“那我几岁梦遗要不要说?” 她眼底的水雾瞬间退得一干二净。“欠打啊!” “那我告诉你我性幻想的对象?”她精神百倍的样子迷人极了,他忍不住轻轻舌忝吻了一下她的脸。 “讨厌。”她两指掐住他腰间的肉,狠狠拧了一下。 “喔!”他大叫,弄翻她的皮包,她母亲的照片掉下来。 莫海岚愣了一下,身子僵住。 于捷一手拿起照片,一手指着天。“伯母,我发誓,今生今世,我都会对海岚好,爱她、保护她一辈子,请你把她嫁给我吧!” “傻瓜。”她用力亲了他一下。“我早知道你会对我好,很早很早以前我就知道,只是我太胆小,对不起于大哥,让你等了这么久。” 他看着她,亲一下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唇。“这算什么等待?你又没跑掉,我们一直在一起啊!” “嗯……” 是啊,他们会在一起很久、很久—— 全书完 后记 最初设定于捷的职业,是个昆虫学家。这是去年的事。 后来看新闻,南韩正草拟一份机械人道德宪章,加上“变形金刚”宣传得轰轰烈烈,于是,我变心了。 在此之前,我并不知道机械人、人工智能发展到这种程度,以为是在看电影呢! 人类修法保护机械人和人类,真不可思议。反正查资料的时候很兴奋,去看“变形金刚”的时候,我从头笑到尾。 一边写《假面美人》的时候,一边想,莫妈妈好傻,怎么会死心塌地爱一个烂男人呢? 其实像莫妈妈这样的女人,不算一个好母亲吧?她让自己的女儿这样委屈。 好几次,我想让莫爸爸那一家子over掉,又拉回来。大人讨厌,小孩无辜啊! 还好理智没有被愤怒吃掉,好险好险。 莫海岚算是个满自卑的女人,与其说她不信任爱情,不如说她不相信自己能得到幸福。 这样的人满伤脑筋的,不是有很大毅力、决心的男人,很难挑动她的心。 所以我让于捷从她十三岁起就一直陪着她,直到她二十八岁,用十五年的时间突破她的心防,让她走出来,面对爱。 于捷是我很喜欢的男主角类型,面貌俊秀、体态健美,聪明,又专情。 其实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想写一个很美很美的男人,然后会写得很兴奋。 我的审美观不好,有时候跟朋友逛街,听他们说谁很酷、谁很有型,我都会点头,但要我说哪一个最出色,我却分不出来。 每次跟别人讨论自己喜欢的明星,都会被说,我怎么净看那些有点娘的人? 会娘吗?我觉得那是五官柔和,但看身材,都很man啊! 后来我被说是品味怪异。郁闷! 前阵子,水果日报分析型男和美男,原来美男柔和的五官可以给人一种贴心温和的感觉,他们看起来更有居家的味道,才会大行其道。 原来我不怪嘛!这年头喜欢美男的更多,我很快乐地拿着报纸去为自己的品味平反。 这个夏天是我过得最难受的一个,反复地感冒、痊愈、再感冒、再痊愈……无言。 那个医生每次看到我都会说,又来啦! 我也不想啊! 医生让我不碰冰,我一点也没碰,多吃蔬果,我也吃了,每天做柔软操,补充维他命……但它就是留一个病尾,反反复覆,我也很无奈。 人家介绍我去做三伏贴,说可以调整体质,我做了,现在等效果吧! 同系列小说阅读: 米虫生涯1:素颜美人 米虫生涯2:假面美人 米虫生涯 完结篇:化妆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