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蝴蝶真美丽》 第一章 清晨五点,莫棋睁开双眼。 他每天都在这个时间起床,不必闹钟,这是从当兵就培养起来的生理时钟,省了电池费,更准得要命。 蹑手蹑脚模下床,这是初结婚时老婆路露规定的,说他每次起床都闹得噼哩啪啦吵死人,他习惯早起,她可没有,要他小声些,别天天做个人形闹钟。 从此以后,每天起床到走出房门这一段路,就变成了莫棋生命中最大的考验。 要很注意、很小心,不能发出任何脚步声,不要碰到东西,开衣柜的动作轻柔得像在碰触一颗上等水蜜桃,不能有丁点儿错误的力道,否则那娇女敕的水蜜桃就完蛋了。 迅速抽出衬衫、长裤、皮带,然后关起衣柜。 到这里都很顺利,丝毫声音也没发出,但接下来的开门动作又是一道难关。 房间门该修理了,推动的时候经常会发出嘎吱声,他给门轴上过几次油,但没用,下回要请工人来看才行。 集中精神,他握住门把,打开一条小缝,身形像游鱼一样迅速钻出。 “呼!”他伸手抹去额上大把冷汗,今天总算也顺利完成老婆大人的交代,好险、好险。 他没看到,他钻出房门瞬间,床上的人儿也睁开了眼睛。 路露拉起棉被蒙住头,整个人闷笑到抽筋,这个老公真是呆透了。 说来他们结婚也六年了,他就没发现,她其实是很浅眠的,只要床上稍有动静,比如他翻个身,她都会知道,更遑论下床这么大的动作。 罢结婚的时候,为了同床共枕这件事,她没少骂过他,每回只要一被吵醒,她就要摇醒他,她不能睡,他也休想睡。 而莫棋呢,他是一沾枕就自动入眠的人,哪怕被摇醒,脑子里也是一片混沌,乖乖地坐在床上等她骂完,再倒头继续睡。 至于她到底在火些什么?他隐约知道,却又不是很清楚。 新婚第一个月,他们两个都熬得像熊猫一样,差点没累死。 幸好他的生物本能够强,虽然不清楚老婆大人为什么喜欢在半夜摇醒他,还是莫名其妙养成好习惯,上床之后一个姿势到天亮,因此保住了他们的婚姻。 然后……不知不觉六年过去了,时间过得真快。 耳朵接收到浴室传来的冲水声,他上完厕所了,接下来是用三分钟的时间来刷牙。 “计时开始。”她眼角瞄着手表,当电子表跳过三分钟时,她听到漱口的声音。 看吧!她对他的了解已经到──他眨个眼,她就知道他心里打什么主意。 生活日复一日,一点改变都没有,不禁令人感到有点烦闷。 “好吧!今天来做点改变。”她跳下床冲到厨房,鲜女乃、吐司、火腿、蛋;五分钟内准备完毕。 嘿,她做早餐的速度够快吧? 当莫棋梳洗完毕,走出浴室时,就看到他可爱的小妻子路露捧着早餐,呵呵地对他笑着。 虽然已经二十八岁,但娇小的身材、女圭女圭脸,配上那头清汤挂面的短发,路露还像个未成年学生,可说是真真正正永远的十八岁。 莫棋抓抓头,相较于老婆的娇小,他身高足有一八五,两个人站在一起还曾被笑称像七爷、八爷出巡。 “老婆,妳要用洗手间?”他快快让开身子,黝黑的木炭脸上写着困惑。路露一向晚起,她工作的咖啡馆要十点才营业,所以她大概都九点起床,今天怎么提早了? “木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要用洗手间?看清楚点,我手上拿的是什么?”她难得兴起帮老公准备早餐。 结婚以来,她做早餐的次数五根手指数得完。 没必要嘛!现在早餐店这么多,荤的、素的、中式、西式……只要有钱,全都吃得到,何必辛辛苦苦自己做。 有人肯赚、有人舍得花,经济才会活络。这是路露的观念,也可以视为她懒得下厨的借口。 莫棋看着她手上的托盘,了解了。“原来妳肚子饿了。那妳怎么不去饭厅或客厅吃,要站在洗手间前吃?” 木头、真的是木头!路露翻个白眼。 “这不是我要吃的,咖啡厅有供应早餐,我何必要在家里吃?这是做给你的,木头。”没错,木头正是莫棋的绰号,她取的,古时棋子多以木刻,他名为“棋”,不是木头是什么? 当然,他像木头一样呆也是原因之一啦! “我……”莫棋为难地抓抓头发。“可是我已经跟同事订了早餐了。”他有同事家里是开早餐店的,本着肥水不落外人田的想法,他们全部门的早餐都外包给那位同事了。 怎么这样,她难得想跟他浪漫温存一下的,这老公,什么都好,忠厚老实、勤勉顾家,就是没有情调,每每想要激起夫妻间的热情,总要她采取主动。 “我不管,我辛辛苦苦做了早餐,你一定要吃。”等他吃完东西,才有力气干些费力气的活儿。 “那我订的早餐怎么办?”浪费是不好的行为。 她想了一会儿。“嗯……留着当午餐好了。” “我中午也订了饭盒。”他也有同事家里是开快餐店的。 “饭盒留着晚上吃。”木头,气死她了。 “晚上要吃妳做的饭。”虽然她烹饪的手艺不怎么样,但因为是她做的,所以他每晚都很期待。 “大木头。”她终于受不了了,拎住他的耳朵。“总之我命令你,立刻把东西吃完,然后……”她小手模进他的衣襟里,按抚着那结实有力的胸肌,恶狠狠的语调突然变成糖蜜一般的呢哝软语。“我会让你将吃下去的食物全都消耗完毕,再到公司吃另一份的。” “呃!老婆……”莫棋扭动着身子,他终于知道路露做早餐的意思了。“可是……” “还可是什么?”将托盘交到他手里,她像只无尾熊一样攀在他身上,甜腻的吐息喷上他耳朵。“木头,你不喜欢我吗?来啦,跟人家来嘛……”一边撒娇,一只小手在他胸膛画着圈圈。 “老婆,我刚冲好澡。”他苦笑,这种事不是都在晚上做吗?大白天的不太好吧,而且他还要赶公车上班呢! “有什么关系,等会儿再冲一次。”说着,她曲起膝,轻轻摩擦着他。 他的气息变得沉重,黑炭脸颊浮上一层红晕,脑袋热得发昏,不自觉地往卧室方向转去。 突然,手表叮铃铃地响了起来。这是他早设定好的闹铃,提醒他赶公车用的。 “啊,五点半了,再不出门我会赶不上六点的公车。” 当年小俩口买房子时,考虑到房价和生活环境,选择在市郊购屋。优点是,这里空气清新,上了顶楼,一眼望去,山水如画;但缺点是,每天上班搭公车、转捷运,要奔波一个半小时才能到公司。 家里唯一一辆小march是路露上班用的代步工具,莫棋心疼老婆每天上班日晒雨淋的,就用新婚第一年的年终奖金买了台小车给她。 不过路露并不常开,嫌油价贵到没天理,她不爽被当成冤大头,反正上班的咖啡厅骑脚踏车二十分钟就到了,就当作运动喽! 夫妻两人都是崇尚生活简单、简单生活的人。 人少欲则知足,不过今天例外。 “今天特准你搭计程车上班。”不赶车,他六点半再出门也来得及,现在才五点半,他们足足有一个小时可以风流快活。 她又是挑逗又是勾引的,一手拉下自己的睡衣,一手轻巧拨开他衬衫的扣子,小脑袋埋进他怀里。 “不行,计程车太贵了,我还是搭公车的好。”他落荒而逃,手上的托盘都没来得及放下,直接抱着跑走。 路露愣了半晌,跳起来大叫:“死木头,不解风情!” 不过想到他逃走的背影,那臊得通红的耳朵,压抑着欲火的羞赧表情…… “呵呵呵……”真是好可爱啊! 她的老公是世界上最不懂得浪漫、却也最有趣的人,所以……慢,她扬到一半的唇角突然僵住,刚才莫棋做了什么?他……他拒绝了她的求欢? 一瞬间,她脸色青白。 和莫棋是大学入学时认识的,那一天,她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正要去宿舍,在凉亭附近遇见他。 当时他一看到她,目光就再也没有移开过,呆呆的,像只牵线木偶一样,她走一步、他进一步,差一点点就跟她进了女生宿舍,后来是舍监拿着扫帚将他赶出去的。 但他不死心,就站在女生宿舍门口等,从上午九点等到中午十二点,她整理好行李,准备出去吃饭,他又开始跟着她。 起初,她以为自己遇到神经病、跟踪狂;后来事实证明,他很正常,只不过是被爱神的箭射中了,顿时犯傻。 只是那呆木头也不表白,除了会呆看着她之外,别的事都不会做,她的好友忍不住就想整他。 莫棋平时也是很有个性的人,但事情只要一牵涉到路露,他脑袋就会秀逗,任人捉弄,不仅没有察觉,也不会生气。 大学四年,她的好友们简直将他当成奴才使唤,反正只要说一句:路露想要讲义、路露想吃宵夜、路露想去唱歌……莫棋就是有办法满足大家的要求。 最后她看不过去挺身而出,一次又一次为他解围,逐渐了解这个男人的痴心及专情。 哪怕一百个要求里只有一个是真的,为了不遗漏她的要求,他情愿辛苦点做到百分百。 那一剎那间,她对这个男人动了心,于是他们开始谈恋爱。 大学毕业典礼的同时,他们举行了婚礼。 六年下来,他疼她、宠她。对别人而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是个梦,但对他们,那只是最普通的日常生活。 她无法想象,如此深爱着她的莫棋有一天居然会拒绝她的亲近!从前他是那么喜爱、那么兴奋、那么热切…… 到底哪里不对,七年之痒?但他们结婚到现在才六年,难道婚姻果真是爱情的坟墓? 不可能,不会的,她不信,也许外界的诱惑会让别人意志动摇,但她相信莫棋不会。 “也许他今天不舒服……对,他一定是生病了,不想传染给我才跑掉的。” 但这个借口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清晨的时候,她分明看见莫棋窜出卧房的动作有多俐落;说他一拳可以打趴一头牛都有可能,说他生病,别闹了。 ***bbs.***bbs.***bbs.*** 无精打采地走进“闲人”咖啡厅。 这家店是路露和两位大学死党一起开的,取名“闲人”是因为三个女生都很闲。 路露的老公莫棋是做游戏开发的,虽称不上大富大贵,年薪也有破百,足够小俩口开销了;初结婚时,她当了一个月的专职主妇,闷到发慌,碰巧两个死党,“修女”云芸和“祸水”蓝岚也同样在家闲到快发霉,三个女人就合伙开了这家咖啡厅。 但取名咖啡厅,里头却只卖一种特调咖啡,雀巢三合一冲泡的,冷热皆宜。 不过店里的红茶则是附近一绝,因为云芸嗜红茶如命,店里光是红茶种类就有十来样,什么大吉岭、伯爵、锡兰……应有尽有。 “修女”是云芸的绰号,因为她外表圣洁如同修女一样,让人望而生畏;但可惜啊!她的圣洁只在外表,她奉行的座右铭是:“人性本色”。 蓝岚又叫“祸水”,拥有祸国殃民的美貌,若在古代,一定是妲己、杨贵妃一流的人物。她是店里的主厨,负责糕点、简餐,烹饪手艺一流,就是人迟钝了点,多少男人冲着她送花献礼、狂往店里跑,偏偏她只当人家要跟她做朋友,弄得现在是朋友满天下,男友独一人。那一个还是她尚未出生时,某日蓝家老爷爷喝醉酒跟朋友打赌赢回来的,蓝家没一个人当真,除了蓝岚。 路露在店里负责服务生和收银员的工作,客人们昵称她“小可爱”;逢人就笑咪咪的,人人当她邻家小女孩那样的疼,尤其受那些欧吉桑欢迎。 但今天小可爱却笑不出来了,她满脑袋都是莫棋落荒而逃的影像。是她老了,年华不再,还是他变心了?为什么一向爱她入骨的老公居然会拒绝她的求欢? 他们夫妻才二十八岁,正值人生黄金期,没道理不冲动的啊! 到底怎么回事,她百思不得其解。 “小可爱,苦着一张脸干什么?欲求不满吗?”清冷的语调、圣洁到会发光的脸庞,却吐出那样的语句;听云芸说话总让人有股呕血的冲动。 “是啊!”路露翻翻眼皮子。“欲火快烧尽九重天了。” “是怒火烧尽九重天吧!”蓝岚娇懒的声音响起。“我记得喔!这是清香白莲素还真的成名绝招。”她是霹雳布袋戏迷。 路露和云芸都没有理她,绰号“祸水”的蓝岚一旦胡闹起来,很麻烦的。 “怎么,妳老公不行了?”云芸直接跳过蓝岚,对着路露说。 “他才二十八岁,不是八十二岁,哪这么快不行!”路露直接吐回去。 “那也不一定,说不定他毫无节制,早早消耗光了。”云芸推推鼻上的无框眼镜。“我记得以前听人说过,男人一辈子的存货量大约一个宝特瓶那么多,不节制着用,是很容易干枯的。” 几个女人围在一起谈天的话题,比男人们讲黄色笑话更夸张。 路露俏眼一瞪。“我像是那种愚蠢的把铁杵磨成绣花针的人吗?” “光妳一个人当然不可能啊!”云芸笑得就像一个正在酒店风流快活、大行不道德之事的大老板。“可多加几个呢?” “妳们到底在说什么,怎么我一句也听不懂?”蓝岚不甘地插了句。 云芸好心解释:“小露她闺房生活不和谐,我怀疑她老公吃外食。” “不可能。”路露还没反应,倒是蓝岚先开了口。“莫棋那么老实的人,怎么会吃外食?一定是搞错了。小露,妳不要听信谣言,我有认识很厉害的侦探,请他帮妳查过再说。” “有没有听到?谣言。”路露睨了云芸一眼。“要说木头外遇,我也不信。” “哼!”被人倒打一靶,云芸恼得冷哼一声。“男人跟是画上等号的,要叫男人不,就跟猫儿不偷腥一样,不可能。” “但是我跟木头从结婚之后感情一直很好啊!”路露辩解道。 “再火热的爱情也有烧尽的一天。”云芸继续泼冷水。 “芸。”蓝岚拉拉云芸的衣袖。“我怎么觉得妳在挑拨离间?” “我是啊!”云芸回得理所当然。“妳们不知道吗?红茶是我的第一爱好,第二爱好就是拆散鸳鸯。” “妳不得好死啦!”路露随手拿起一张纸巾丢她。 “好死难死不一样是死。”云芸才不在乎那些。 “呿!”路露不理她,兀自把头埋进两手里生闷气。 “芸……小露……”蓝岚在中间当和事佬,这边扯扯、那边拉拉。 路露和云芸身上的鸡皮疙瘩同时起立敬礼。 “得了,妳别冲着我们撒娇,我们受不了。”路露和云芸一同举手投降。 “那开始说正经事吧!”蓝岚拍着手笑说。 云芸转了转眼睛。“要我说……小露,再好的感情呢,也会被平淡给磨光。重点是,妳要怎么去营造那种气氛,让妳老公再度迷恋上妳!” “浪漫吗?我有啊!”今儿个大清早,她还半露着酥胸勾引老公呢!可惜不管用。 “妳的招式肯定都落伍了,要想些别的办法才行。”云芸继续帮她出主意。“比如香氛蜡烛、情趣内衣什么的。” “我有、我有。”蓝岚一阵风似地冲进休息室,抱出一只大袋子。“早上才买的,都没用过,送妳。”她把袋子推到路露怀里。 路露接过袋子打开一瞧,一套薄纱制的情趣内衣,上身像肚兜,露出整个后背;下面是条丁字裤,前头缀满了蕾丝和羽毛。至于香氛蜡烛,则有两打之多,看得她差点昏倒。 “岚岚,妳买这玩意儿干什么?”以蓝岚祸国殃民的美貌已经堪称万人迷了,还需要这些俗气的东西吗? “妳不觉得它们很漂亮吗?妳看这些羽毛和亮片多可爱,还有蜡烛,这个像苹果,这个是凤梨,还有桃子……我就全买啦!小露,妳不要客气,这些东西我家还有很多,如果妳不够用,尽避来我家拿。”蓝岚很大方的。 原来三个女人中蓝岚才是最深藏不露的,路露和云芸深感佩服。 现在道具齐全,只差执行方案了。 “小露,今晚妳就换上这套情趣内衣,然后把家里灯都关了,点上香氛蜡烛,躺在沙发上,给妳老公一个大大的惊喜。”云芸道。 “我只要躺着就好,不必做别的事?”路露有点儿怀疑,她今天早上又磨又蹭的都没让老公擦枪走火,光是躺着行吗? “妳会跳月兑衣舞?”云芸问。 路露摇头。 “钢管舞?”云芸再问。 路露再摇头。 “那妳还是躺着好了。”既然路露不擅勾引之道,还是乖乖躺着等老公扑上来快一些。 “点蜡烛、躺着。”路露一个弹指。“好,了解。” 蓝岚伸出她的柔荑,路露和云芸同时有默契地举高自己的手,三个女人,三只纤手在半空中一击。“耶!正义必胜!” 不过这关正义什么事? 第二章 傍晚,当莫棋搭捷运、又转了两趟巴士回到家时,下巴差点掉下来。 怎么回事?屋里黑抹抹的,浑不似以往,有着温暖的灯光和饭菜香气迎接他回家。 “老婆还没回来吗?”他月兑下皮鞋,放上鞋架,拿出钥匙打开大门。 迎面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让他鼻子抽动两下。 “唔!”眉头皱起,什么怪味,那样刺鼻,莫非……“瓦斯外泄!” 他吓得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客厅。 “老婆,妳在不在?老婆……”赶快赶快,关瓦斯。“咦?”倏忽间,昏昏黄黄的烛火晃花了他的眼。 “哈啾!”紧接着,他鼻子一阵痒,连续喷嚏不停。“哈啾、哈啾……老……老婆哈啾……” 一连几十个喷嚏下来,岂只是头昏眼花、眼泪鼻涕直流,连喉咙都一直烧痛起来。 在沙发上躺得好好的、准备给莫棋一个大大惊喜的路露,听到喷嚏声不绝于耳,心头警钟大响。 “木头!”她赶紧跳起来,打开灯。 莫棋被香氛蜡烛的香味刺激得眼泪鼻涕齐飞,再见路露一身情趣内衣,小巧的肚兜遮不住旖旎春光,随即,点点鲜红从鼻子里流了出来。 “啊!木头,你怎么流鼻血了?”路露急忙跑过去将莫棋拉到沙发边坐下。“头抬高,对对对,小心点,我去帮你拿条毛巾。” “唔唔唔……那个……”他指着满客厅的香氛蜡烛,快熏死他了。 “蜡烛有什么不对吗?”虽然点了两打是有些多,但味道挺香的。 “我……过敏……”说话间,又是几个喷嚏冲出来。 “啊!”该死,云芸这狗头军师,出什么烂主意嘛!“我立刻去把蜡烛都吹熄。”路露马上跳下沙发,吹蜡烛去。 莫棋看着她若隐若现的俏丽春光,一阵晕眩冲入脑门,更多的鼻血涌了出来。 “咳咳咳……”又被鼻血呛到了,可是他最最亲爱的老婆大人怎么会……喔,天啊,看她迈动纤细的双腿来回奔跑,浑圆小来回晃动,他眼花、神又乱。 有没有人是这样失血而亡的,他不知道,但如果他真的是这样挂掉的,那墓志铭绝对会笑死人。 “老婆……”他有气无力地叫着路露。 路露终于吹熄最后一根蜡烛,再转身。“哇,木头,你要不要去看医生?”他鼻血流得衣服都染成鲜红色了。 “不用,我……哈啾、哈啾……”好难过,眼前闪满金星、下月复胀得发痛,真的要死人了。“衣服……”只要她穿上衣服,他的凄惨起码可以减掉三分。 “啊?”她眨眨眼,走到他身边,窝入他怀里,小手模上他的胸膛。“你的衣服沾到鼻血了,黏黏的,不舒服,要我帮你月兑掉吗?” 不是!他拚命摇头,一个更剧烈的喷嚏冲出来。 “啊!”她小小惊叫一声。“你要打喷嚏怎么不用手摀起来?”看,弄得她一手黏腻,多恶心! 她努力把那些鼻血、鼻涕擦在他的裤子上。 “我……”拜托,不要再模他了,他已经被撩拨得快喷血而亡了。“老婆,求求妳去穿件……哈啾……衣服吧!” “咦!”她低头瞧瞧自己一身性感的穿著,薄纱半遮掩中,举手投足尽是风情,应该很吸引人啊,怎么亲亲老公却不爱?“不好看吗?” 就是太好看了才糟糕!莫棋本也不是气虚体弱之人,唯一小小的缺憾就是──容易过敏。 举凡花粉、小动物的毛发、香水、香氛蜡烛之类的,是他最大的过敏原,每回一过敏,总要连打两、三个小时喷嚏。 当然,抗组织胺能给他一点帮助,让他不那么难受;但也仅仅是缓解,在这段严重过敏期,他如同小学生那样脆弱。 而给小学生如此强烈的感官刺激,不仅不道德,还有碍身心健康。 “好看,我老婆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此话绝对出自真心,只漏了一点,现在的他承受不起。 “真的。”路露又喜又羞,脸都红了。和莫棋也算老夫老妻了,虽然他平常就像根木头一样,认识到现在,玫瑰没送过一朵,为人也被动得紧,每次的缠绵甜蜜都是由她主动挑起,但他从不吝惜表现对她的迷恋。 这也是为什么她第一次求欢被拒,会感到如此挫折的原因。 她爱这个男人,她不在乎他不解风情,她懂就好;他们夫妻间的情事自然是照着他们习惯的步调走,管别人怎么说、外界的规则如何订? “那你不想多看一会儿?”她更加偎进他怀中,小手在他的胸膛上一边画着圈圈,一边慢慢爬呀爬地,模进了他的衣服里。“也许这是你这辈子唯一一次大饱眼福的机会喔!” 眼看着她的手指就要模上那抹厚实的胸膛,蓦地,他鼻间一阵热,鼻黏膜再度破裂,涌出更多的鼻血。 “老婆,再美丽的风景,也要有那小命去享受啊!”现在他全身上下只有两个地方“充满活力”,一是鼻子,负责打喷嚏兼喷血;二是男性象征,专职发热胀痛。 偏偏,他此刻既无办法、也无能力去解决这两处问题。 她当然注意到了他的肿胀,还有……那滴滴不停的鼻血。 “你……这是因为我?”好复杂的心情喔!以前她也没少勾引他,但无论她如何诱惑,他也没有如此大的反应过,如今不过换了件衣服,一切大不相同。 很惭愧、很害羞地,他红着一张脸点头。 “啊!”她大受打击。“木头,我们结婚这么多年,我从来没发现你喜欢这玩意儿。”情趣内衣真的这么好用,她考虑是否要在家里常备几套,以增进夫妻情趣。 “我才不喜欢这种东西。”他可爱的老婆平时就够迷人了。 “可你平时反应没这么激动。”这鲜红的鼻血就是证据。 “那是因为香氛蜡烛让我过敏,本来打喷嚏过了头,鼻黏膜就容易破裂,妳又刺激我……”那他还不血如泉涌。 “噢!我去穿衣服。”了解了。她可不想整死老公,年纪轻轻守寡很可怜的,快快跳下他怀里,蹦蹦跳跳回房去。 那性感十足的背影一下子又刺激得莫棋血脉偾张,当然,哈啾声中,鼻血又多添了一些。 “上帝啊,可怜可怜我吧!”他又打了两个喷嚏,真的好难受,鼻涕和鼻血倒流,弄得他整个人头昏脑胀的。 “不行了。”他努力撑起身体,要去弄点温热的运动饮料来补充水分和电解质,否则他就要虚月兑了。 但他一走动,头更晕,喷嚏连声中,鼻血滴滴答答落了一客厅。 “唉呀!”路露匆匆套了件浴袍就跑出来,看到他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忙将他按回沙发上坐好。“你干么?不舒服就别乱动。” “我口渴。”他哑着声说,喷嚏打得太厉害,喉咙都受损了。 “我去帮你倒水。”她急忙往厨房跑。 “加运动饮料。”他冲着她的背影喊。虽然那方性感已然掩盖在厚重的浴袍底下,但遮不住的是她清纯的气息,像山里的清泉,如此地清澈甘甜。 如果他还有力气,一定要饱饮一顿这份天赐的甘液,可惜他现在虚弱得路都走不稳。 “知道了。”她举起手摆了摆,收拾东西,伺候老公去也。 虽然莫棋将她宠上了天,但她爱他的心也没差到哪儿去,论起照顾莫棋的殷勤度,路露待他比他早逝的母亲要体贴上数倍。 所以这一看护就是……一个晚上。 ***bbs.***bbs.***bbs.*** 第二天,路露黑着眼圈、呵欠连连地走进闲人咖啡馆。 云芸看到她疲累的模样,劈头就丢过来一句。“纵欲会早死的。” “纵欲不会早死,误交损友才会早死。”路露瞪她一眼,走到最近的一张餐台边,坐下去就开始趴着补眠。 “咦咦咦,好现实的女人,新人入了洞房,媒人就直接扔过墙了。”云芸毫不客气地回吐一句。 还是蓝岚体贴,一杯温牛女乃及时送到路露手边。“小露,妳的脸色好差喔!今天要不要休息一天?” “这是过度享乐后应付的代价。岚岚,不必同情她。”云芸径自端起牛女乃喝了起来。 “那么狗头军师,妳出了一个馊主意,害我和木头辛苦了一夜,是否也该付点代价?”路露的要求也不高,就把咖啡厅这个月的盈余折成现金补贴给她就好。 “只是辛苦,没有快乐?”云芸冷哼一声。“那是你们夫妻技巧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快乐?木头对香氛蜡烛过敏,打了一晚喷嚏,流了一堆鼻血,我照顾了他一晚,妳说,快乐要从何而来?”路露扳着指头算帐了。 “什么!”蓝岚惊呼一声。“那些香氛蜡烛很香耶!我每天都点,怎么会过敏?小露,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们。” “岚岚,这怎么能怪妳呢?连我都不知道木头会对香氛蜡烛过敏啊!”路露连忙安慰本性最单纯的蓝大美女。 至于圣洁如天使的云芸,她绝对可以荣登毒舌派掌门人。 “自个儿老公对香氛蜡烛过敏,做老婆的居然不知道,那是妳的失责。岚岚,别难过,这不关妳的事。” “但我的蜡烛害小露的老公流这么多血……”蓝岚心里不安啊! “血流都流了,又倒不回去,不如……”云芸转了转眼珠子。“岚岚,妳去买些滋补的食物给小露他们做顿美味的药膳补身体好了。” “好耶!我立刻去买。”蓝大美女旋风一般刮出门去,那倾国倾城的娇颜迷倒了正在咖啡厅前头等红绿灯过马路的三个大男人、外加一位老公公。果然是祸水啊! “祸水出马,威力无穷。”云芸很满意蓝岚的杀伤力依旧惊人。 倒是路露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翻白眼瞪她。“妳又在搞什么鬼,我和木头都不喜欢进补,要岚岚做什么药膳?” “刚才妳不说。” “我不想让岚岚伤心。” “放心,我不会害妳们的。”云芸拍拍路露的肩。 “从大学开始,妳没少害过我们才是。” “这回真的是有好处。”云芸解释给她听。“妳家木头呢,我看身体真的是不太行,闻个香氛蜡烛就能瘫一晚,也太肉脚了。我现在很慎重地告诉妳,不想做寡妇的话,就好好跟岚岚学做养生药膳,将妳家木头养得头好壮壮,最最起码要活过七十再去阎罗殿报到。” 路露很用力、很用力地瞪了她一眼,就有这种人,什么话到她嘴边都会变调,受不了。 不过这警告她倒是听进去了,平时看莫棋,高得像大树、壮得像头牛,哪怕天崩地裂也压不垮他,谁知道两打的香氛蜡烛就可以把他打成一摊泥。 听说过敏这种病是没药医的,但身体若够健壮,过敏的症状会缓解很多。 或许她该好好为莫棋调养一体了,看他喷嚏不停、涕泗齐飞,她心里真是好不舍。 决定了,从今天起开始跟蓝岚学做养生药膳。 ***bbs.***bbs.***bbs.*** 一整天下来,路露跟着蓝岚做了一桌的药膳,现在正摆在饭桌上,冒着腾腾白烟。 她在客厅里一边看表、一边踱步。 莫棋公司五点下班,再搭捷运、转公车,差不多七点半到家。 但现在都七点四十五了,他怎么还没回来? 药膳的效用再好,也得哄他全吃下去才有效果,光是摆着,他的身体也是不会变健康的。 “七点五十了。奇怪,木头从没这么晚回家过,也没打电话,搞什么?”打结婚到现在,他是天天回家吃晚饭的,没理由突然改变啊! 她脚步越踱越快,最后用力的把原木地板踏得吱吱响。 最近是怎么了,她与莫棋平静幸福的婚姻生活变化连连,弄得她莫名心慌慌的。 “木头啊,你不回来吃晚饭,也要打个电话啊!”她再看一眼手表,八点了。 不行,她心好乱,等不下去了,走过去拿起无线话筒,开始拨他的手机。 号码都还没拨完,玄关那边传来开门声。 “木头──”路露跑过去,果然是莫棋同家了。 “老婆。”他有些心神不宁地走过来,抱一下她的腰。“我回来了。” 她看他神色不太对劲,没发娇嗔脾气,接过他的公事包,体贴问道:“今天加班啊?回来的比较晚。” “没有。”他是在公司里发呆,今天一去上班就被告知,他工作的游戏公司被美国一个大财团收购了,那边的大老板给开发部下了命令,要开发部的员工在三个月内各自提出一项新的游戏企划,再视企划的优劣决定是否续聘。 莫棋完全模不清大老板的想法,提新企划,说得容易做得难。 若说对方想视员工的能力再决定任用与否,开发部的员工个个都有作品上市,每个人擅长的也不一样,有人专精养成游戏、有人喜欢格斗、有人爱好仙侠……不同的类别如何分优劣? 要论谁开发出来的游戏卖得好?看营业额就知道啦!何必硬要人提新企划?尤其大老板还特地强调,一定要是一个与众不同的“新”企划。 难道要专精养成的去做格斗游戏?那只会做出四不像啊! 开发部为此开了一天的会,讨论大老板真正的心意;而莫棋呢,就发了一天的呆,总觉得大老板在暗示什么,却又不明讲,要让人猜。 唉,他从小最不擅长的就是猜谜啊! 不过大老板说了,表现出色的人,薪水加倍。 对莫棋而言,这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倒是路露一听他说没加班,却莫名晚回家,心里想的都是一些两性专家的警告,老公无故晚回家、电话费爆增、突如其来的体贴……种种都是丈夫外遇的迹象,为人妻者不可不注意。 不,不会的,莫棋不可能外遇,他对她的爱明显得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哪可能受外面的野花诱拐? 路露叫自己别胡思乱想,强挤出一个笑容。“木头,这么晚了,你一定很饿吧?先吃饭。” “噢!”他还是呆呆傻傻的,被她拖进了饭厅。 路露为他盛了一碗饭,又是挟菜,又是舀汤的。“你尝尝,这些菜都是我跟着岚岚新学的。” “噢!”他还是只有这个回答。 路露不死心,剥下一只虾塞进他嘴里。“怎么样,好不好吃?” “噢!”永远不变的应声。 路露沮丧得眼眶泛酸,从认识到现在,十年了,她没被他这样忽视过;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的目光不再追着她的身影转? “木头,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可以告诉我吗?” “啊?”这回终于有不同的应声了。“我怎么会有心事呢?妳别瞎猜了。”话虽如此,他的笑容却很勉强。 “真的没事?”她不相信,他根本不会撒谎。 他用力点头,却不敢看她,不想让她担心。他们夫妻生活虽然简单,开销不大,但房子的贷款还没缴清,他若骤然失业……算一算,以他俩的存款顶多只能撑半年就要见底。台北居,大不易啊! 现在的工作他很喜欢,薪水也让人满意,但谁想得到公司会突然被并购呢?果然人有旦夕祸福,一切都无法预料。 “木头。”她咬着唇,眼眶红红望着他。“记不记得你跟我求婚时,我对你唯一的要求就是,夫妻间一定要坦诚。” “当然记得。”但是善意的谎言应该例外吧?“我真的没事,好了,我饿死了,快吃饭吧!”他端起碗拚命地往嘴里扒,光吃白饭,连菜都忘了挟。 这样子算没事吗?打死路露都不相信。 她还想进一步追问,但他的动作却更快速,转眼吃光一碗饭。 “我饱了,先去洗澡,妳慢慢吃。”说完,跑得比飞还快。 “木头。”路露追上去,莫棋却已经躲进浴室。“木头!”她拍门大喊。 “我在洗澡。”说话的同时,水声大作。 路露恼得直咬牙。“死木头、呆木头,竟敢骗我!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躲不掉的。” 二十五坪的土地、三层楼的建筑物,夫妻俩住是大了点,但也没大多少,不可能像进迷宫一样,永远王不见王。 她打定主意非要从莫棋口中挖出答案不可,哪怕他真的外遇了,她都要他亲口说出来,既然是夫妻,他就有义务对她坦白。 却不知浴室里的莫棋也在心里下了决定,工作出问题的事绝对不能让路露知道,省得她担心。 可是他又不会说谎,怎么办呢?就躲呗!三层楼的透天厝,一定有空房让他躲,不信避不开老婆大人的盘问。 这对小夫妻就这样在爱巢里玩起了捉迷藏,只是不知道谁会是最后的赢家? 第三章 晚上九点,莫棋带着沉重无奈的脚步回到他温馨可爱的家……也许曾经温馨可爱,但现在,他心里感觉到的是巨大的压力。 鲍司那位新上任的大老板……天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怪人,无端端要整个开发部的员工在三个月内提出一项特别的新企划。 一个月来,已经有四位同事挑战失败,包括莫棋。他工作一向勤奋,对设计电玩更有着无比的狂热,所以他被退的企划是最多的,总共三份。 他专长的是养成类游戏,但老板要求特别的,于是他特地去找资料,发现近年流行魔法奇幻类的故事,尤其在“魔戒”和“哈利波特”红遍全球后,这类游戏更是大卖特卖。 于是他摒弃自己的专长,从市场方面着手,提了一个古修真和一个星战的企划上去。 结果被打了回票。 难道老板要的不是追求流行?他又转变路线,朝最传统的格斗方向走。 榜斗可以说是电玩游戏的最大宗,百分之五十以上的电玩游戏都跟格斗月兑不了干系,这个企划应该很保险了。 可惜,大老板仍旧给他一个:“no。” 其他人提的历史、武侠、麻将游戏……几乎已经囊括市场上各项游戏类型了,还是没有一个通过。 大老板放话了,再两个月还没人通过的话,就全体回家吃自己吧! 但大老板又不解释清楚,他要的“特别”是哪方面的特别? 莫棋研究过每一份被驳回的企划,感觉都很不错,不明白大老板究竟是哪个地方不满意? “唉!”难道真的要找新工作了? “木头!”不等莫棋掏出钥匙打开大门,一个娇小的人儿已经拉开严实的雕花大门,窜到莫棋面前。 莫棋感到冷汗直冒。“呃……老婆。” “我有话……”路露口才开。 “对不起,老婆,今天公司好忙,我好累,想先洗澡吃饭。”一边说、一边闪,他最不擅长说谎了,万一老婆逼问他忙什么,一定露馅。 他不想路露为了他工作的事心烦,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躲。 莫棋手脚俐落得很,一个躬身弯腰、鼠窜进门,两腿奔跑如飞,闪进浴室,把自己严严实实地锁在里头。 “对不起啊,老婆。”他坐在马桶上,两手用力抓着自己的头。“结婚时我答应过不让妳受苦的,但是……”他也没有想到工作会突然出问题啊! 他不是没有能力,更不是缺乏抗压性的草莓,大学才毕业,就有三家游戏公司争着要聘请他,大四那年他设计的游戏畅销大卖,他得到的收入就已足够付学费兼娶老婆了。 是不是因为他人生的前半段一帆风顺,所以老天刻意给他一点考验? 找新工作不难,但他实在不想在这种情况下找,除了舍不得现有的工作环境外,他总感觉自己像是被打败了,落荒而逃。 已经有同事四处在投履历了,开发部的人都学有专长,压根儿不想理会大老板的无聊之举,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但他却总觉不对劲,大老板收购了这家公司,本来就有权力决定是否续聘原来的员工,要想谁走,直接说一声就是,何必搞这么多花样? 没递过企划的人不知道,只投一次就打退堂鼓的人也没发现,可连续被退了三次的莫棋却注意到,每一次,大老板都是很认真地看过企划,然后抄抄写写一番再把它们丢出来。 除非大老板想盗用这些企划? 但费如此多心思和时间去盗一个小员工的企划……得了,大老板的身家是富士比杂志排得上榜的,他有这么多时间,不如到股市上转一圈,可能赚更多。 大老板的举动肯定别有深意,如果这是一个挑战,他跃跃欲试。 但前提是,不要让老婆担心,尽量让日子过得像平常一样;哪怕再过两个月他真的被裁员了,他还是要每天拎着公事包出门,假装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他下定决心,要做一个让老婆有“安全感”的丈夫。 却没想到,他的沈默正是最让路露感到不安的原因。 她怔忡地望着紧密合起的浴室门,心里涌上一种十分可笑、又带着悲哀的感觉。 什么时候他们夫妻疏远到这种地步了?一天讲不到十句话。 她很恐怖吗?他要逃成这样。 不懂,她真的不明白,夫妻间应该坦诚以对的,为何他明明有事,却死也不肯告诉她? 夫妻做到这种地步,还有什么意思? “木头,我在房里等你。”她敲着浴室门喊。“我有事想跟你说,你洗完澡过来好吗?” “我还有工作。”他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出来,带着一股心虚。“洗完澡我要继续工作。” “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我们必须谈谈。” “老婆,这个案子很急,要谈,我们过些时候再谈好吗?” “我可以等你做完再谈。” “我可能要工作一整夜的。” “那我等你到天亮。” “老婆,熬夜对身体不好。” “那么你就出来跟我谈谈。”完全不讲话、不沟通的夫妻算什么夫妻?她不要他俩的关系恶化成那样。“木头,我们有多久没聊天了?” 浴室里沈寂了约三分钟,一个期期艾艾的声音传出来。“对不起,老婆。” “如果你觉得抱歉,就出来跟我谈谈。” 沈默,死一般的沈默,再也没有任何声音自门后传出来。他以无言代替答案。 外头,路露看着铝制的门板,丝毫模不清他的想法。 为何突然跟她保持距离?是他变心了?还是他有心事? 夫妻是什么?单纯相爱的两个人签下结婚证书、生活在一起? 不!她认为夫妻的关系应该更亲密一点,毕竟,小俩口要相处的时间是一辈子,不是短短的数月,或三、五年。 想要更好的夫妻生活,首要条件就是良好的沟通。她与莫棋结婚前就已经有了这样的共识,一直以来彼此也配合得很好。 偏偏,在将要迈入第七个年头的时候……一切都改变了。 “你有没有注意到我最近每天给你做早餐呢?你有没有注意到我给房间换了新窗帘?你有没有注意到我弄了很多药膳等着你回家吃晚饭?你有没有……”问着问着,声音却越来越低,她抱着膝盖坐在浴室门口,心里一阵一阵的酸。 她已经很努力了,却再也想不出法子维持这段莫名触礁的婚姻。 ***bbs.***bbs.***bbs.*** 路露睁开双眼,下意识地模模另一边的枕被,冷的。 莫棋昨天又没有回家。自从那天她将他堵在浴室,逼他跟她谈谈,他拒绝之后,接下来半个月,他几乎夜不归营。就算偶尔回家,也只是洗个澡、换个衣服,又匆匆忙忙地跑出去。 这半个月,他瘦了很多,胡渣子都长出来了,可以看得出来他真的很忙,忙到连照顾自己都没时间。 当然,更不会有空闲跟她聊天。 甭枕并不难眠,她照样吃睡,只是心头总是空荡荡的,好像身体里有某样重要的东西突然被抽走了。 她下意识地坐起来,转身仰望着挂在床头上那幅二十吋的结婚照。 结婚那年,他们二十二岁,大学刚毕业,没有足够的钱,所以结婚照只拍了十五组,放大的也只这一张。不过他们很骄傲,因为他们的婚礼没花到两边长辈半毛钱,都是小俩口大学打工攒下来的积蓄。 他说,现在虽然寒酸点,但日后会慢慢补给她。以十年为期,将来有小孩,就抱着小孩一起入镜;等小孩长大,有了要好的男女朋友,也把他们一起拉来拍;再等到孩子长大成家,生了孩子……哇,那全家福就更热闹了。 她笑,谁知道两人的孩子会不会结婚,现在很多年轻人都不结婚的。 他说,没关系,哪怕只有他跟她两夫妻,头发都白了,还是可以拄着拐杖,手牵手一起去拍。 别人是用笔写日记,他们就用这些结婚照、艺术照来见证两人的爱情滋味。 誓言犹在耳畔,照片里的新人笑容依旧灿烂,她身上的凤冠霞帔是如此地鲜红亮眼,衬得她可爱的女圭女圭脸娇艳更胜乱舞的飞樱。 但是现在,她却再也笑不出照片里那种甜蜜蜜的样子了。 是她老了吗?总算知道爱情的最终滋味并不甜,反而像黄连一般的苦,似青桃那样的涩。 “木头,到底是你变了,还是我变了?”她直起身子,纤手探向照片上笑得憨厚的新郎。 那时他多爱看她啊!哪里想得到,有一天他也会躲着她。 世事真是难料,有什么是不变的、可以长久信任的? “木头……”嘎吱一声,大门口突然传来门把转动声,路露震了一下。 懊不会是莫棋回来了吧?她跳下床铺,冲出卧房,果然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飙进了书房。 “木头……”她急追上去。 “老婆,对不起,我正在赶一个工作。”他脚步不停地跑进书房,翻出一大盒光碟片,抱了就要往外走。 “木头,我有事想跟你……”她话都还没说完,他就像一阵来去不定的春风,呼啸而过、转眼无踪。 他又跑了。 她发觉自己没办法哭,只是心酸、只是无奈,和更多的失落。 她相信他的爱,也确定他不会外遇,凭着十年的相识,她百分百了解他的性情。 但是一段忠实的婚姻不代表它就幸福。夫妻两人的生活没有交集,各过各的,久久才能见到一次面,这样的婚姻更让她觉得悲惨。 是什么突发事件让他们甜蜜的婚姻落到这步田地?她百思不得其解。 怔怔地站着,凝视那洞开的大门,呼啸的秋风钻了进来,吹扬起她齐肩的发丝,乌黑映着青白的脸,分外地鲜明。 她茫茫然地走到沙发旁,拨了电话告诉好友,今天要请假。 平常唯恐天下不乱的两个死党,今天贴心地一句话都没问,只要她好好保重。 路露心底涌上一阵暖流,但紧接着的是一股冰寒。她想起当年结婚时,同学们笑她想不开,不趁年轻多玩玩,早早踏入婚姻的坟墓,将来肯定要后悔。 而今,后悔结婚吗?对比好友的体贴和丈夫的事事隐瞒、日渐疏离,她后悔了吗? 不,她不后悔,结婚六年来,她与老公恩爱甜蜜,没有结婚,怎会有这样的情深意浓?可是没有结婚,也就不会有今日的苦涩。 因为她得到了幸福,所以必须付出某些代价,是这样吗? 一堆难解的问题萦绕在她脑海里。 接下来的行为完全是无意识的,她收拾了一下,拎着钥匙,钱包出门。目的地,不知道。 ***bbs.***bbs.***bbs.*** 塔城街,很久很久以前,在路露和莫棋还在读大学时,他们从不叫这里做塔城街,他们称呼这条街为“牛肉面街”。 台北的大学生几乎没人不知道这里,长长一条街,全是卖牛肉面的,大概有一、二十家之多,那时一碗面好像才五十块吧! 大碗的比较贵,但那个碗真的大到几乎整个脑袋都可以埋进去,有一只小脸盆那么大。 面都是手工揉的,又粗又有劲道,咬起来还会弹牙;除此之外汤鲜味美,牛肉多而且大块。 牛肉面摊旁边还有很多卖西瓜汁的,用塑胶袋装起来,一大袋才十元。 大学生的经济能力往往不太好,偶尔来吃碗牛肉面、配一大包西瓜汁,那就是莫大的享受了。 路露和莫棋读书时都有打工,算是手头比较宽裕的,但那些钱也不够他们上法国餐厅,所以牛肉面街那好吃又大碗的牛肉面加西瓜汁,就变成他们约会生涯中最亮眼的点缀。 每逢假日,小情人花五十块上二轮戏院看两场电影,然后去牛肉面街饱餐一顿,再捧着鼓鼓的肚皮去压马路。 西门町有一些摊贩专卖小饰品,价钱也十分便宜,虽然那些亮晶晶的戒指、手炼,过不了两个星期就会变黑,但他们才不在乎,恋爱的甜蜜是在那充实的过程。 可是今天……当路露开车经过当时的二轮戏院前,却发现戏院不知几时拆掉了,变成一栋办公大楼。 来到牛肉面街,阴阴暗暗的长街,哪里还有当年的热闹? 卖西瓜汁的招牌还在,但早就没有了老板,曾有过的风光散尽,剩下的只有无情的沧桑。 人们常感叹物是人非,但当物非人也非的时候,又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 路露的心在这一刻变得沉重。如果整个世界都在改变,那她渴望永久甜蜜的婚姻是否就是笑话一桩? 原来出问题的不是莫棋,而是她。结婚六年,毫无成长,不明白婚姻要的是平淡,不是灿烂。 夫妻不是连体婴,本就该各过各的…… 但是她不想要这样的婚姻生活啊!她不要洋房名车、华衣美食,只要老公有空可以陪她听听音乐,偶尔去看场电影;就算他不爱看电影,她也愿意陪他看球赛,他尽避去为巴西队输球而扼腕,她呢,只要看到贝克汉那张金童般的脸庞也就满足了。 她想跟他三不五时斗斗嘴,聊聊明星八卦,吵吵下回投票要给哪个政党。 她不喜欢三天才能见到他一面,总是匆匆来、匆匆去,一星期说不到十句话。 她好寂寞,他到底知不知道? 本以为干涸的泪水突然涌上双眸,迷蒙的水雾弄花了视线。 她想要回过去那个亲爱的老公。 “呜呜呜……”对着凄凉的街景,她再也忍不住趴在方向盘上嚎啕大哭。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 “老婆,老婆……”一个焦急的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 路露哭得太忘我了,根本听不到。 莫棋壮硕的身影像辆人形坦克,直接从马路对面飙过来。 “老婆!”他惊慌地拍着密合的车窗。“老婆,妳怎么了?别吓我啊!老婆,妳打开车门好不好?” 车里的小人儿依旧趴在方向盘上,纤细的肩膀像似秋风中的落叶,瑟瑟颤抖着,无数晶莹的水珠透过那没有合拢的指缝滴下,隐隐的有要浸湿车内地毯的趋势。 莫棋透过车窗,看得心疼死了,他哪里知道不过是一个半月的忙碌,却把他可爱的老婆大人给折磨得憔悴了三分。 “老婆,别哭了,妳打开车门听我说啊!老婆──”他益发用力地拍起车窗,如果可能,他甚至想干脆拆了车子,直接将亲爱的老婆给抱出来。 那越来越大声的敲击终于惊醒了路露,她茫然抬起头,首先注意到的是山头一抹残阳。 居然已经傍晚了,她到底在这里待了多久? 紧接着,她听见慌急的敲击声,转头望去。 “木头!”他不是说有很重要的工作要做吗?怎么会来这里?塔城街离他的公司可远呢! 透过车窗,她看见他的嘴巴张张合合的,似乎不停地在说些什么。 她摇下车窗,莫棋慌张焦急的声音立刻传进来。 “老婆,妳吓死我了。”车窗一拉下来,他第一件事就是把手伸进去,拉起安全锁,然后打开车门,一个熊抱将她娇小的身躯密密台合搂进怀中。 耳朵贴上他胸膛,她立刻听见一阵急若擂鼓的心跳声,可见他的惊吓不是嘴巴说说而已,是真真实实地吓得不轻。 但是……现在表达关心不嫌晚吗?他若真的挂念她,就不该扔下她,一个半月理都不理。 “老婆,妳有什么不高兴的事跟我说啊!突然这样跑出来,我会担心的。”要不是云芸和蓝岚打电话告诉他路露不太对劲,恐怕连老婆出事了,他都不晓得要上哪儿去找人? “你要我说什么?我有机会开口吗?”说?她早想说了,偏偏他就是避躲闪,逃不了,干脆外宿不回家,她心里闷得慌,有满月复心事也不知道该向谁说? “我……”反省自己最近的表现,确实是疏忽了老婆。他老老实实地道歉。“对不起,老婆,我这一个半月是太忙于工作了,我再也不会了,妳原谅我吧!”大老板下的挑战书,他决定放弃。 “工作忙不是借口,我也不是因为你忙而生气,我气的是……你明明有事,为什么不跟我说?”她渴望的是亲密的夫妻关系,也许少了点自由,但绝不要疏离。 “我是怕妳担心。”但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瞒的,他一五一十地将近日公司的变化全告诉她。 她突然好想咬他一口,就为了这了点大的小事,害她掉这么多泪,多不值啊! “你没脑子吗?哪怕你丢了工作没钱缴房货,我还有咖啡厅的收入啊!足够我们生活了。” “可是……我觉得养家是男人的责任嘛!” “沙猪。” “那……对不起喽!”不过他要在心里辩解一番,他绝对没有大男人主义的思想,只是做为一个深爱老婆的丈夫,他总希望靠自己的双手让老婆过得舒坦一点、快乐一点,除此之外别无他意。 “哼!”终于,她忍不住了,张嘴在他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 “哇!”沈寂多时的牛肉面街今日发出了难得的喧嚣,当然,声音是不太好听的。 第四章 最后的最后,莫棋用了一堆的甜言蜜语兼发誓,终于哄回他的亲亲好老婆。 当然,其中还加了一点点丧权辱国的条件。 为了惩罚他的愚蠢和恶意疏离……当然,莫棋不承认这整件事中自己心怀丝毫恶意,但路露说他不对,那他就是不对,没第二句话。 让老婆把错就是老公的错。莫棋认栽。 路露给他的惩罚很简单,一个半月前,她拉下面子,抛却矜持,穿性感内衣想要给亲亲老公一个大大的惊喜,可惜,惊喜不成反变惊吓。 路露只要求莫棋学她,将羞怯扔到焚化炉里,穿上那套可爱的性感小内衣,换他来勾引她。 想到要穿上那套缀满蕾丝、亮片和羽毛的鲜红色内衣,莫棋两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老婆,那么少的布……套不上去吧?”虽然是在自己家里,最隐私的卧房中,但他黝黑的面庞还是红到快冒出烟来。 莫棋可是个足有一百八十五公分高、八十五公斤重的健壮男子;粗犷才是他专用的形容词,这种性感小内衣……饶了他吧! “那有什么难的?”路露这回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不给他一点深刻的教训,天晓得他过几年会不会又脑筋秀逗重演一回历史?为这种事哭一次就够了,再来一回,她铁定甩掉他,重新当单身贵族去。“你就嫌这缎带太短嘛,我剪两条绳子给你绑上去,十尺够不够?总有办法让你穿上肚兜。” 他的脸就像被灌了一百斤黄连那么苦。一个大男人被这样折腾,真的是什么面子都丢光了。想拒绝嘛……看看路露还肿得像核桃的眼睛,又是心疼、又是懊悔,那句“no”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你不喜欢也没关系啊!反正你随时可以把我丢下嘛,你去加班好啦,再三天回来一次……” “我穿。”再听老婆抱怨下去,他都要内疚得买豆腐自杀去了。真的不是故意的,谁知道原本一番好意不想让老婆担心,最后反而惹得她伤心。 “不必勉强。”一个半月的怒气可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消得了的。“你不喜欢就直接拒绝啊,我也不会怎么样,就学你一个半月不说话,我去修女或祸水家各窝几个星期,日子也就过了。你千万别勉强自己。”哼,谁教他对她视而不见,连带的也看不到她为这个家付出的心血。瞧瞧,卧室不只换了窗帘,连壁纸都重贴了,客厅的沙发她车了新的沙发套套上去,用的还是他最喜欢的天蓝色。 他以为理家轻松啊?也不想想是谁这么辛苦帮他张罗一切? 他工作的书房永远都像被台风扫过一样,资料、光碟散满地,是谁一一帮他收拢整理?那些东西会自己飞进资料柜里躺好吗? 哼,让他自己在家里待上一个半月,看他会不会把好好一栋透天厝折腾成猪圈? “不要,老婆……”想到一个半月看不到她,他背脊就一阵阵的凉。真不知道前些日子他脑袋是不是进水了?怎能忍受住在公司,一整天就对着一台电脑发呆? 他费了多少心思才追到这个老婆,没了她,唉呀,叫他怎么活啊? 她这样一个大美女肯嫁他都算委屈她了,他不珍惜,真该天打雷劈。 “对不起,老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妳不要生气了,我换就是。”面子很重要,可是老婆更重要。那就……换吧! 咬紧牙根,他先月兑下全身的衣服。 路露偷偷地流口水,老公体格真是太棒了,电视上那些猛男算什么?看看她老公,那二头肌、胸肌、六块月复肌,噢,这才叫man嘛! 莫棋抖着手拿起那柔软得像用点力就会碎掉的几块布,这玩意儿到底是哪个家伙设计出来的,真该天打雷劈。 唔!看路露穿的时候,白皙雪肌映着艳红,像秋风里翩翩飞舞的枫叶,美得夺魂慑魄。但现在……这小小的几块布比毒蛇还可怕。 深呼吸、鼓起最大的勇气豁出去了,他闭上眼,将肚兜往身上罩。 “怎么样,穿这衣服很难堪吧?哼,要不是为了你……人家也不穿的……”路露含嗔带怨地捏了捏他的鼻子。“不要以为人家喜欢你,给你做这做那都是理所当然的,下次再敢忽视我,哼哼哼……”大家走着瞧! “我再也不会了,老婆……”轻轻搂住那纤腰,感觉似乎又细了几分,曲线更加窈窕了,但他却不觉得开心,害老婆衣带渐宽,那是男人的耻辱,要反省啊! 他温柔地抱起她,横放在床上。“这辈子我只会有妳一个老婆,也只爱妳一个,结婚时我发过誓要好好照顾妳,对不起,我最近没做好,但以后不会了,我再不会令妳伤心。” “就会哄人。”但是她爱啊!十年的感情,哪怕像水那样滴,也够积满一大湖了。 “我会用行动来证明一切。”吻上她的唇,感觉那上头淡淡的凉意,浓浓的情意和不舍涌上心田。他伸出舌,来回舌忝着那芳香的唇瓣,一遍又一遍,直熨得它们柔软而温热。 他探进她的芳唇里,小巧的丁香欢快地迎了上来。 当两舌纠缠时,她空荡多时的心瞬间被充满。 “木头老公……”呢喃嗔语,她纤臂环上他的腰,感觉到他灼热的亢奋。“以后再也不许不理人家,知不知道?” “我保证。” “口说无凭。” “那怎办?” “为了提醒你每天都要多爱我一分,罚你……”她玉掌在他结实的臀部上拍了一下。“每天送我一朵花,还要天天不同。” “啊!”这惊呼不只是为了臀部上的刺激,还是因为……“老婆,我对花过敏,换别的行不行?我……我每天给妳捉蝴蝶啊,蝴蝶也很漂亮的。” “没公德心。”玉掌变成了纤指,在那臀部上拧了一下。“好多蝴蝶都快绝种了你还捉,况且,你捉了,我也不会养,难道要我看着牠们死掉吗?那么可爱的小家伙,我可舍不得。” “那……我每年给妳买钻戒?” “粗俗。” “衣服?” “浪费。” “老婆,妳要什么,直接讲行不行?”她这样一直掐他,以他锻练有素的体魄,是不觉得痛啦!但是……太刺激了,他感觉自己的亢奋胀得快要爆炸了。 无视于他的抗议,她手里照掐不误。“嗯……还是蝴蝶好了,那比较漂亮。” “可妳刚才不是说捉蝴蝶没公德心吗?” “谁要你捉了?我要你画,去给我查昆虫图鉴,每天画不同的蝴蝶给我,再写上『我爱老婆』四个字。”手持团扇扑彩蝶的景象美如图画,但真做起来太杀风景了,不如绘蝶的好。 “画蝶?”这不难,他是设计游戏的,也接触过电脑绘图,画几只蝶不算什么。“我每天为妳画,那么……”他扭一下,不知老婆大人是否能高抬贵手,饶了他可怜的臀部一回? “傻瓜。”她纤手轻巧地游移着,从他的臀部转到那灼热的亢奋处,柔柔地按抚。 “噢呜──”木头瞬间变了。 满室春光、一屋旖旎,无边云雨潇潇,一波熄了、一波还起…… ***bbs.***bbs.***bbs.*** 云收雨歇后,卧室里仍旧弥漫着淡淡的春意,像轻波,荡漾着两片扁舟。 路露慵懒地趴在莫棋怀里,一只手指有意无意地在他的胸膛上画着圈圈。“木头,今天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早上你还说要加班的,怎么突然有空去塔城街找我?” “是小芸和岚岚打电话跟我说妳有点不对劲,要我注意一点。我立刻请假回家,看到车子不见了,差点吓死我。”平常路露买菜、上班都是搭11号公车,不然就是骑脚踏车,没事绝不会开车出门。今天她突然反常,他都快吓死了。 “那你怎么猜得到我去了塔城街?” “我也不是一下子就猜到的,家里、咖啡厅、大学、以前常去玩的地方,凡是我们约会过的地方,我差不多都找了一轮,计程车费都花了快两千块,才找到塔城街。我没有想到妳会去那儿,现在塔城街的一些店都关得差不多了,妳怎么会想到要去那?” “我是把我们约会过的地方都转一圈,最后才转到塔城街的。”只是沧海桑田,那剧烈的环境变化真让她感慨万千。 她神情落寞,看得他心里也沉重起来。事隔十年,再走一回当年的“恋爱路”,二轮戏院消失了,西门町大变,塔城街日渐萧条……这种种的一切他并非没有感触。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们可以再创造新的回忆。”不过物非无所谓,只要他们的感情不变,也就足够。 “嗯。”她愈加用力抱紧他,每一刻新的现在都是未来最美好的回忆。“木头,在塔城街时,你说了因为公司被并购,你忙着完成新老板的命令,才会突然冷落我,那你还没告诉我,忙了一个半月,你忙出什么结果了?” 哎,说到这件事他就忍不住叹气。“我递了八个提案,都被退了。” “一个也没过?”他的本事她是清楚的,大四就已经设计出上市的游戏,怎么可能递了八个企划全被退?“你们那位大老板有没有说出退件的原因?” “他只是反复强调他要真正特别的企划。” “那你都提了什么企划?” “武侠,魔幻、鬼怪、格斗、历史、星战、麻将、修真。”凡是市面上热卖的,他差不多都提了,奈何大老板仍旧不满意。 “那不是所有游戏种类都包了?” “是啊!” “你们大老板一个也不要?”没道理啊!游戏市场就这么大,流行的也仅仅数样,除非是不在乎产品卖得好不好,不然那位大老板怎么会样样退件?“他该不会是故意想逼你们这些老员工自己走路,好省下遣散费吧?” “是有同事这么猜,但我不太相信,每回递企划,大老板都是亲自看,而且看得非常仔细。他如果是要省遣散费,大可做做样子就好,没必要花一、两个小时逐字逐句去研究那些企划。”这正是莫棋最纳闷的一点。 “有道理。”路露转着脑袋瓜子,感觉……她似乎漏了什么?“嗯……啊!木头,你最擅长的养成游戏呢?怎么没提那个?” “我的专长就是养成游戏,再提养成游戏,还称得上什么特别?” “嗯……个人想法啦!不知道对不对,你们大老板应该很熟悉每个员工的专长和风格,不可能要你们放弃自己的特色,勉强去完成那些你们并不擅长的东西吧?” “妳的意思是,大老板真正希望的是我们能在自我风格中寻求突破,再上层楼?”光这个想法就够特别的了,莫棋隐隐约约有种捅破了一层纱纸,觑到一丝真相的感觉。要论养成游戏,能占的市场也仅一小块,要去挖格斗、历史等其他游戏的市场谈何容易,不同个性的玩家有不同的喜好,就像一个嗜好飚车的人,有钱一定先拿去改装车子,很难叫他将车子扔一旁,去买芭比女圭女圭玩。 “也许不只,照你的说法,你们大老板是个企图心很强的人,也许他并不满意现有的游戏市场,有心往外扩展业务也说不定。” “开拓新市场──”对了!他脑海灵光一现,像摆进了一方被打散的拼图,所差的就是将那些碎片一一归回原位。“老婆,亲爱的,妳实在太聪明了,我一直想着流行和跨领域,就是没猜到要突破和创新!” “你本来就不会猜谜,猜谜节目看那么多,你几时猜对谜底的?你甚至连麻将都不会打,还敢去设计麻将游戏?”她没骂他一句“笨蛋”算客气了。 “我很认真读了几本麻将大全的。” “好啊!澳天叫修女、祸水跟我们凑一桌,看能不能输死你?” “呵呵呵……”他傻笑。“那就不用了。老实说,我现在连番数都不会算,哪怕让我自模,我也不知道自己胡了牌。” 这样的人居然要设计麻将游戏,她能说什么?“活该你被退件。” “不会了啦!有妳提醒,我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方向,不会再被退第九件的。” “最好是这样。”不过这事不提不生气,一提呢!心火又微微往上烧。“你啊,大木头,什么事都不跟我商量,敢躲我又瞒我……”念着念着,她一时气不过,又往他胸膛咬上一口。 他叫都不敢叫一声,任她咬、任她掐,心里其实还有一点甜蜜蜜,想当年追她的时候多辛苦啊,站岗、做苦役、扮小丑……什么没干过,只求美人一笑,他心满意足。如今,美人在怀,哪怕是轻嗔薄怒,也自有风情万种。 这一颦一笑,不全因为爱吗?两心相许,哪怕她掐咬得再狠,都不觉得痛了,还恨不得她多掐几下呢! 看来“打是情、骂是爱”,在某些时候也算是一种真理。 ***bbs.***bbs.***bbs.*** 闲人咖啡馆。 今天难得不营业,三个老板娘齐聚一堂,再加一根大木头──莫棋。 倒也不是路露、云芸、蓝岚偷懒不做生意,只是路露和莫棋小俩口闹了一个多月的别扭,好不容易和好,云芸和蓝岚怎么说也得庆祝一下。 只是庆祝费用掏自莫棋腰包,点心饮料也都由他负责,三位老板娘就专职享乐。瞧,分工合作的多好? 莫棋可是一声“no”都不敢说,加上很感激云芸和蓝岚通风报信,否则老婆跑了他都还不知道去哪儿找,所以这苦工是干得心甘情愿。 但没泡过红茶不晓得里头学问很大,不同的茶叶冲茶的水温都不同,冲泡的方法更是讲究,连一些小菜准备起来也是麻烦透顶。 包让他傻眼的是,怎么餐巾纸的折法也有规定?上折、下折,搞得他眼都花了,再也不敢小看老婆的工作。 以前以为当服务生很简单,不就点点菜、端几个盘子,谁不会?真正做了才知道,每一行都有它的学问在。 现在他一个大男人忙前忙后伺候三个吱吱喳喳的小女生……二十八岁不算小了,但不管她们几岁,凑在一起嘻笑打闹的情景,都让他想到大学时那段辉煌的青春岁月。当时他辛苦地追求路露,云芸出尽馊主意耍他,蓝岚则是好心想帮忙,却又老是惹麻烦,几度让他面子、里子一起丢光,最后他变成了校园里的大笑话,却也把路露的注意力勾到了自个儿身上。 眼前的这一切就像时光流转,三个女孩还是一样淘气,不同的是……他不自禁又看向心爱的老婆大人,岁月没有在她天生的女圭女圭脸上刻下太多痕迹,但爱情却让她更加成熟,曾经清澈若山泉水般的气质染上桃花般粉色风韵,眉眼间浓浓的甜意渗出,让他对她更加着迷。 “好啦!莫大木头,食物已经够多了,你就过来休息一下吧!”难得云芸大发善心,不再折腾莫棋。 路露眨眨眼,悄悄踩一下云芸的脚说道:“不准戏弄我家木头,那是我专属的权利。” “一点点小小的测试而已。”云芸一脸坏笑。“妳不想知道妳家木头对妳的忠诚度有几分?” “当然是一百分。” “男人都是由演化过来的。”云芸不信有猫儿不偷腥。 倒是蓝岚尚未进入情况,学她们低声问道:“人类不都由猿猴演化而来?” “如果猿猴能够进化成人类,世上还会有猴子吗?”关于人类的始祖是猿猴一说,云芸向来嗤之以鼻。 “那人类是什么变的?”蓝岚很好奇。 “女人是水做的,男人是变的。”云芸很武断地说。 “照妳的说法,世上的狼都变成男人了,哪还有狼的存在?”路露反驳道。 “错,和一般的狼根本是不同路的货色,不能一概而论。”云芸强辩。 “妳们在说什么?” 这时,莫棋已经走过来,很自然地就要坐到路露身边,云芸故意用脚一勾,将椅子移到蓝岚旁边。用什么测试一个男人好不呢?当然非一名如花似玉的大美人莫属。 “我们在讨论人类进化史。”她边移动椅子,边说。 莫棋彷佛没看见云芸的动作,随手将椅子一拉,紧紧贴在路露身边坐好。“以前生物不是上过,人类是由猿猴演化而成的?” 路露朝云芸丢过去一记挑衅的眼神:瞧,我老公就是爱死我,妳咬我啊! 云芸当作没看见,推了蓝岚一下,将她推到莫棋怀里。祸水威力足可倾国倾城,不信倾不倒一根大木头! 但莫棋真的经得起考验,只见他一本正经地扶蓝岚坐好,从头到尾没碰到她纤手以外的一寸肌肤。 路露更骄傲了,胸膛挺得老高。 云芸只淡淡丢下一句:“青菜萝卜各有所好。” 莫棋也许不爱倾城美人,不代表他抗拒得了纯洁天使,所以……她决定亲自出马。 云芸推开椅子站起身,正要展开攻势时,谁知道莫棋速度比她更快地跳起来,跑向厨房。 “我忘了还有一锅汤在炖,我去看火!”开玩笑,云芸是长得像天使,端庄似修女,但一颗心却是活生生的小恶魔,玩死人不偿命,傻子才跟她斗法,早早闪人去也。 咖啡厅里就听见路露的笑声响起,如风吹银铃,叮铃铃、清脆地响个不停。 当然,其中还夹杂了云芸愠怒的骂声和蓝岚纳闷的疑问声。 第五章 星期天的早上,莫棋不用上班,也不再加班,就留在家里,手里拿着一枝毛笔,神情专注地为路露画蝴蝶。 他本来是想用电脑画的,拿本蝴蝶图鉴住扫描器上一扫,几百张图一起进硬碟,想要的时候随时叫出来,加点背景、柔焦什么的,再用印表机列印出来,美美的蝴蝶不就要多少有多少? 路露第一天收到这“加工作品”的时候,也没说什么,只是笑了一整天,笑得莫棋很心虚。 老婆是嫌他偷懒吗? 思前想后,平常要上班,确实没时间帮老婆画蝴蝶,但星期天休假,总是要多用点心嘛! 想一想,他没学过画画,不过小时候练了几天书法,拿毛笔倒是比拿原子笔象样,就干脆买了迭宣纸,舞文弄墨起来。 不是盖的,他毛笔字写得真不错,一句“真情似水水长流”,写得是龙飞凤舞;就是那蝴蝶怎么画都不太象样,一对翅膀歪歪斜斜,像破蛹时不顺,变畸形了。 “可能是毛笔太软了吧!”他猜着,改拿铅笔在空白的广告纸背后涂涂抹抹起来。 可惜结果比用毛笔更惨,这国画起码还看得出蝶形,至于铅笔画……甭提了,就一团黑抹抹,不像蝶、不像蜂,纯粹就是大污点一块。 “木头!”一个娇软的身躯突如其来扑到他背上。“做什么这么认真?”清脆的声音,原来是路露回来了。 “咦?”他纳闷地眨眨眼。“星期天不是咖啡厅最忙的日子,妳怎么回来了?” 路露一只左手伸到他面前,右手点着表面。“两点了,用餐尖峰时段早过了,从现在起到下午五点,客人不会太多,有小芸和岚岚顶着就够了,我就抽空回来啦!” “那不是太麻烦她们了。” “哪会,我们向来轮流跑。”一人偷懒一星期,恰好这礼拜轮到她。 “噢!”不占人便宜就好。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咦?这是什么?”突然看到那张宣纸,一只飞得歪七扭八的蝴蝶正栖在上头虚喘着。啧啧,她为这只蝶感到悲哀,居然被画得这么丑,可怜喔! 他臊红了粗犷的脸。“我想妳不喜欢电脑绘图,所以……我本来是要亲手画一张美美的蝶给妳,可惜……我似乎没什么画图细胞。”说着,赶紧把那张广告纸藏起来,毛笔画起码看得出是在画蝶,但铅笔画……得了吧!活生生一张鬼画符。 “啊!”她愣了一会儿。“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喜欢电脑绘图了?”老公的专长耶!她鼓励都来不及了,哪会嫌弃? “但是第一天妳收到电脑绘图的时候,一直笑,笑得我好害怕。” “收到礼物我不该笑吗?” “妳真的喜欢电脑绘图吗?其实……”说来不好意思,但他绝不愿再有欺瞒老婆的行为。“那些电脑绘图都是用合成的,我没亲手画,那个……妳真的不生气?” “傻瓜。”她轻咬一下他的耳朵。“我本来就知道你不会画图,用合成的也很好,虽然用蝴蝶图鉴没新意,不过背景却用了我们蜜月旅行时去垦丁拍的照片,光冲着这一点,我就很高兴了。” “老婆。”感动啊!老婆大人虽然订了惩罚,却也处处替他设想。 “你啊!”忍不住又在他耳朵上咬一口。“大木头,明知道自己不会猜谜,还一天到晚爱胡思乱想的。” “呵呵呵……”他最近是有点太敏感了。 “看你忙得连我进来都没发觉,肯定是忙忘了时间,也不记得吃饭了吧?”她悄悄地把毛笔画收起来,虽然画得不怎么样,但其中的用心她感受得到。 老婆真聪明,什么都猜得到。他模模扁扁的肚子,还真饿了。 “我给你煮碗面吧!”说着,她转身就要去厨房。 “我自己煮就行了,妳刚回来,休息一下。” “你煮?”不是她看不起他,但他除了电脑外,别的东西真的都不太在行。“不用了吧,我是要喂人,不是喂猪。” “呃……我虽然不太会煮饭,但也不至于将一碗面煮成猪饲料啊!” “好吧!不喂猪,改喂狗。听说『西莎』味道不错,牛肉口味的最赞。” 总之,照她的说法,他煮的东西都不是人吃的就对了,想想真闷,他读大学时,外宿常常自己开伙,第一次做饭确实不成样子,后来练习多了,倒也能把饭煮熟,把自己喂得身强体壮的,哪有她说的这么糟? “别不服气。”路露凑过去亲他一口。“你煮的东西什么味道,小芸和岚岚都见识过,你去问问她们,当时她们还说可惜没有教授厨艺的电脑游戏,否则非让你每天玩,玩到破关不可。” “为什么要玩游戏学厨艺,我可以去上烹饪班啊!” “因为在游戏里你可以尽情地糟蹋食材,在现实生活里,那些能吃的东西一经你的手,真是可惜了,恐怕一些鸡鸭鱼都会死不瞑目。” “啊!老婆。”他张大嘴,突然兴奋地大叫一声,抱起路露用力亲上一口。“妳是全世界最聪明、最可爱的老婆。学习……是啊,就是学习,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我是白痴……” 前些日子在她的提醒下,塞满了一脑袋有关特别游戏企划的碎裂拼图,现在突然间化成一点一点的灵光,各自归位,图片终于成型了! 他一把抱起她往外走去。 “喂,你要抱我去哪里?” “书店。” “什么?”她呆了,这根大木头又在发疯了,可看他这么高兴……哎,反正他的痴样,十年来她也没少见过,全由他了,他开心就好。偶尔的轻狂也不错,只要是跟他在一起,喝水都是甜的。 ***bbs.***bbs.***bbs.*** 在新老板给的三个月期限的最后一天,开发部原先的十二名同仁,现在已走得只剩四位,不过其中三个都已经开始收拾杂物,准备过完这最后一天,拜拜走人。 只有莫棋还没有死心,抱着一大迭国小、国中的自然、生物教材走进董事长办公室。 新老板……汗颜的是,莫棋其实并不知道新老板的名字,其实他连原先雇用他的旧老板姓啥名谁也不清楚,朝夕相处的十一位同事平常也不称呼姓名,都叫编号,从001到13。为什么开发部十二人,却排到十三号呢?因为没有007,那是詹姆士.庞德的专用辞,同事们不想犯到别人的专利。 新老板看到莫棋,很开心地笑出了一口白牙。“002,又有新计划?” 莫棋点点头,同事们都说新老板为了省这散费所以刻意刁难员工,但一个有意解雇员工的老板有必要去记员工的小绰号吗?偏偏这位新老板对员工们的事情很熟悉,上任第三天就能叫出每个员工的名字,还提醒过008远离生冷食物,因为008两个月前才胃溃疡住院三天。 莫棋直觉这个新老板并不是坏人,他的话是在暗示着某些东西。 “我没有新企划,老板。”莫棋抱着那一大迭教科书往新老板办公桌上一放。“我只是有一些想法,可不晓得对不对。” “噢,说来听听。”这位新老板其实很年轻,黑色的头发、棕色的眼睛,五官深邃立体,是个有外国血统的混血儿。有看财经杂志的人瞧见他,十成十会尖叫,他在美国是知名的名门贵公子,祖母还有荷兰王室的血统,是真真正正的贵族。 但莫棋并不认识他,除了电脑游戏外,他连台湾总统是谁都不晓得,更不会去注意新老板的身分了。 不过新老板似乎也不是个太在意身分的人,随人怎么叫他,老板、董事长、头儿……员工们叫什么他都应。 “老板,我是想开发一款新游戏,可以跟国小柄中的自然、生物课本配合,当做教材使用,或者寒暑假作业的游戏。像这里……”莫棋翻出一本小学课本,因为一纲多本的关系,现在的课本、参考书种类多得要命,他找这些东西就花了快一个月,根本没时间再拟企划,才会抱着资料就直接上门挑战新老板的考验。“这是养蚕宝宝的实验,我小学也养过,那时候桑叶很好找,但现在要找到桑叶其实满难的,只有一些专门的店有在卖,如果我们可以设计出一种游戏,让学生们在游戏中便能做出这些实验,不仅可以丰富他们的知识,还可以减少大部分家长的麻烦。当然,首先我们要说服那些书商使用我们的游戏做为辅助教材。” “销售是行销部负责的,如何说服书商就让他们去头疼吧!不过002……不,以后你就是001了。” 莫棋愣住了,一号,那就是开发部部长喽!要一天到晚开会、催企划、批同事的外出、请假单……要知道,开发部一堆人认真起来比超人还勇,甚至还有为了一个案子连熬七天七夜,游戏完成后直接进医院吊点滴的。但平常时候,大家都很混,莫棋已经是里头的异类,每天准时上下班,其他人则是想出去就出去,爱迟到早退各随心意,因为创造游戏是需要灵感的,没有灵感,在电脑前坐再久也没用,不如出去逛一逛减压,才有精力回来再拚一场。 莫棋看过以前的部长……那位仁兄三天前辞职了。部长的日子过得比灰姑娘还惨,同事不合作,上头要盯人,分明是夹心饼一块;要让他干部长,不如当场开除他算了。 “我喜欢做002。” “没问题,以后开发部的编号从二号开始,一号取消了。” 莫棋更呆了,这不是变相地逼他升职吗?哪有这回事? “002,你没得选择,你的前辈都辞职了,现在开发部还剩三个人,他们应该也正在写辞呈,我不会炒他们,他们要走要留都随他们的意思,但最差的结果就是,开发部只剩下你一个前辈,难道我能从新人里挑一个人起来做部长?或者从美国总公司派个空降部队下来?先说明,我从来不做那种事。打从我加入家族企业,收购过五百八十一家公司,没开除过任何一位员工,我始终相信,不论一家公司是好是坏,里头一定同时有优秀和差劲的员工,我所做的就是挑出那些蒙尘的珍珠,让他们散发出自己的光彩。比如这次我给开发部的考验,很多人试都不试就走了,只有你通过考验,那么我不提拔你,又要用谁做开发部部长呢?” 莫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问题是,我到现在还是不明白老板你真正要考验的是什么。” 耐心吗?开发部里他提的案最多,耐心他是有的,毅力也很足,但除此之外,他好像没有其他的优点了。 “那你是怎么想出这个企划的?”新老板指着桌上一大迭教科书问。 “是我的老婆提醒我,我不会麻将、不爱格斗,抛弃专长的养成游戏,开发其他类型的游戏简直是大笑话。因此我决定提升自己的专长,保持自我风格,并且对市场作了一些调查分析,发现游戏市场其实已经很饱和了,在已成熟的市场中要开发出什么独具新意的案子,很难,除非能开创新市场,于是我想到了让游戏不只是游戏,也可以是一种学习。” “瞧,你为自己的作品和公司想出了一条新的经营之道。这就是我的考验,也正是我想要的结果。” 就这样?他莫名其妙通过了考验? “老板,既然你要的东西这么简单,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害他们苦苦猜个半死。莫棋想到自己还为此事烦了一个多月,冷落娇妻,险些造成婚变,都想翻脸了。 “002,莫棋莫先生,莫非你忘记了,一开始我进公司,就为大家发表过一篇演讲,电脑初期的用途是用来做计算的,但现在,它发展出多功能的用途,可以做文件、电影特效、游戏……一个东西如果太限制其用途,那获得的收益就很有限。我的暗示还不够明显吗?” 莫棋发现他看错了新老板,这家伙根本不是个好人,相反地,他是只狡诈的狐狸。 “老板,你那种暗示谁猜得出来?” “你猜出来了。” “那不是我猜出来的。”如果没有路露,再给他一百年的时间,他也不可能猜出这等错综复杂的谜题。 “你的意思是因为你老婆的提醒才激发了你的想法?ok,我不介意聘请你老婆做公司的特别顾问。” “我介意。”莫棋可舍不得让路露来被新老板耍。当然,他也开始考虑要不要继续留在这样一家变态的公司里? “我可以承诺你,开发部不必打卡上下班,不管是你,还是将来的新员工,我都打算采取合约制,你们只要平均三个月交出一个可行的企划,一年内做出一个可以上市的游戏,平常日子随便你们要不要上班,我才不在乎,我只看结果。开发部的人不再领月薪,只要提出ok的企划,就有一笔研究经费,游戏完成后还有奖金,我保证这些钱加起来一定比你们现在的年薪多,甚至这项游戏你们想独自完成或合力制作,我都不过问。这样的条件……莫部长,你应该可以同意了吧?” 莫棋只感觉自己变成一只被赶上架的鸭子,新老板不停地说、哄、拐、诈……然后的然后,他莫名其妙签了约,跟新老板握手,互祝合作愉快。 紧接着,一块崭新的“部长”名牌挂上他额头,他成了开发部的新部长。 升职应该是件值得开心的事,但一想到新老板是那种喜欢跟人玩猜谜的人,他一个头两个大。 他会设计游戏,对电脑游戏也有天生的敏锐感,不管是什么类型的游戏,只要他上手,就可以写出一本游戏攻略。 可是除了游戏外,他对其他东西都很迟钝啊!就像路露给他取的绰号一样──木头。你叫一根木头怎么去玩倩谜? 新老板一定在整他!懊死,他越来越想递辞呈了。 ***bbs.***bbs.***bbs.*** 莫棋心不在焉地回到家中,却想不到,一个更大的惊吓正在等着他。 当他将钥匙插进大门的锁孔,还来不及转动,大门已经从里头打开来,一个纤细的人儿飞扑进他怀里。 “木头,天啊,你一定不敢相信,你看……”路露在他面前挥舞着一根验孕棒。 “呃!”莫棋绝不天真,但在某些方面,他确实很迟钝。“老婆,这是什么?” “木头,你连验孕棒都不知道?” “验孕棒,干什么用的?” “当然是检验有没有怀孕啊!木头,你傻了?连这种基本常识都不知道。” “啊──”先申明,他不傻,只是今天被吓得有点严重,一时忘记罢了。 “你看你看,阳性,我怀孕了,我要做妈妈了,哈哈哈……”她开心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初结婚时,没有经济基础,确实避过孕,等买了房子,也有存款了,再想生,突然,它怎么也不受孕。 就在她以为自己或莫棋有问题,想上妇产科检查一下时,她的经期忽地迟了,还一迟一个多月。 从前她一直很准的,mc从来没迟到早退过,莫名出问题,她抱着疑惑的心情上药局买了三支验孕棒,连验三次,结果……哈哈哈,皇天不负有心人,她终于怀孕了。 “木头、木头,你要做爸爸了,开不开心?”她嘟嘴,狠狠亲他一大口。这一天等了好久啊! 他真的变成一根木头了。“爸爸……我有孩子……天哪!” 一天被惊吓这么多次,他的心脏承受不住啊! “木头,明天请假陪我去看妇产科好不好?”虽然三次的验孕结果都一样,她还是想听医生亲口说一遍。 “当然!老婆,不必请假,接下来我有三天大假,有很多的时间可以陪妳,妳……哎,我还是先抱妳进去。”看她这样兴奋得又跑又跳,他实在很担心。 老公体贴,她当然就安心享受喽!满心欢喜倚在他怀里,让他抱进客厅,温柔得像在对待什么价值连城的珍珠宝贝,小心翼翼地放她坐在沙发上。 “老婆,肚子里有了宝宝,妳以后行动可要仔细点,别摔着、碰着了。” “这个我当然知道啊!”刚刚会扑跳到他身上也是一时兴奋过了头,以后她再也不会了。“对了,你怎么突然有大假放?” 说起这件事,他真的是……唉,未语先叹三声。 “我送的新企划通过了,老板升我做开发部部长,还放我三天大假。” “啊!这不是双喜临门吗,你还叹什么气?” “做部长很麻烦的。”他把前任部长的辛苦样形容了一遍。 “哼,做部长麻烦……”她坏笑起来。“等你做爸爸后,我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麻烦,四个小时喂一次女乃、换尿布、替婴儿洗澡……我告诉你,以后这都是你的工作。” 结婚时她也说婚后全靠他养,还要伺候她,家务全包,结果呢?婚后,他每次做家事,她总是越看越皱眉头,最后一脚踢开他,骂一句:木头,越帮越忙。 到现在,基本上他除了会把衣服扔洗衣机里,倒垃圾、搬重物……这些没技术性的活儿之外,还真没做过太多家事。 甚至他想煮宵夜给她吃,她都会说她是人、不是猪,拒绝喂食猪饲料。 这样的老婆会把孩子全丢给他负责?别作梦了。 不过如果她真的要他全权教养小孩,他也不在乎,他很乐意做女乃爸的。 “行,没问题,将来妳生了,不仅孩子我带,连妳的月子都由我来替妳做,妳就安心做一个月的皇太后吧!” “那就全靠你啦,小李子。” “喳!” 夫妻俩相视大笑,孩子……要男孩?还是女孩好呢? 她在想,最好是男孩,像木头一样,诚实、勇敢、又有责任心。 他在想,最好是女孩,像他可爱的老婆大人,聪明却不骄傲,美丽又善良。 但不管是男孩或女孩,一定都是他们心中的宝。 第六章 真的怀孕了耶! 虽然已经用验孕棒反复验了三次,但听到妇产科医生亲口说出:“恭喜,莫太太,妳怀孕六周了。” 莫棋和路露还是有一种彷佛在梦中的感觉;当他们走出医院的时候,脚步飘浮,像走在云端。 两夫妻茫茫然在路上走着,九月的天空很蓝,阳光没有盛夏七月时那么大,但秋老虎的威力仍旧不可小觑,到处都可以看到有人挥汗如雨、拚命灌着饮料解渴。 但莫棋和路露似乎没有感觉,尽避已经因为炽热而汗湿薄衫,他们还是继续走着,没想过找个荫凉处先休息一下。 “木头,你记得医生说预产期是什么时候吗?”走了好久好久,大概距离医院有两条街了,路露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啊?”他还在怔愣中。“预产期……医生有说这件事吗?” “呃!”刚才太兴奋了,光想着要做妈妈了,要做妈妈了,完全忘了医生的叮咛。“他没说吗?” “我不记得了。”他现在满脑袋都是婴儿的脸,黄种人、白种人、黑人,想到海报上那些笑得天真无邪、没有一颗牙齿的可爱宝宝,实在无心去记像“预产期”这种不太浪漫的事。“要不然下次产检的时候再问?” “好。”她点头,但是……“医生有没有说我们下次什么时候再来产检?” “咦?”那个医生似乎嘀嘀咕咕讲了很多话,只是莫棋太沈浸于将当爸爸的喜悦中,一句也没听进去。“我不知道耶,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她一心只想着当妈妈,至于其他……不好意思,没留意。 唔,像他们这样,能做好称职的父母吗? 兴奋过了头的两夫妻,真到现在那热到发昏的脑袋才稍稍降了点温,理智逐渐回笼。 “老婆,妳说我们要不要再回去找一下医生?”深刻反省后,他问道。 “会不会被骂?” “要不然我们下星期再来看,到时候我带录音机将医生的话都录下来,就不怕记不住了。” “对喔,以前我们也常常把教授上的课录下来,今天怎么忘了?”因为他们实在太兴奋了。 “没关系,下次我会记住。” “下次你还有假可以陪我来产检吗?” “我可以请假。”其实请不请都无所谓啦!以后开发部的同仁都不必打卡上下班了,本来莫棋还觉得新老板老爱跟人玩猜谜,太难伺候,但如今,这项新政策变成了一大福音。 新的开发部员工都将成为半soho族,不会有人靠领底薪混日子,要多少薪水就自己努力,付出越多,越有才华的人,收入自然增加。想一想,这样似乎也不错。 “太常请假,你们老板会不会生气?”她知道他以前的老板很在乎这些事,一定要按时上下班,外出要填单,经过部长盖章同意后才准出去,否则就是旷职,要扣薪水。请假、外出太多还会被请吃炒鱿鱼,那是一家控管非常严格的公司。 “现在新来的大老板说,他不在乎大家的工作过程,单看结果,开发部员工只要平均每人每年研发出一款上市游戏,随便我们是群体合作或个人独制,在家做或到公司做,都可以。” “完全的放任!太好了,这样你就可以每次都陪我去做产检了。”果然是标准的美式作风。 “没错。”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从怀孕、出生到成长;每一个阶段他都不会错过。 “那你也有时间帮我布置婴儿房了?我们还要买婴儿服、婴儿床、婴儿车……天哪,我们要准备好多好多东西。” “还有女乃瓶、女乃瓶消毒锅……” “慢着。”她打断他的话。“买女乃瓶做什么?我要喂母乳,让宝宝喝最天然,最健康的乳汁,我要抱着孩子,一边拍哄着他,一边看他喝女乃满足喜悦的表情,谁也不准剥夺我喂母乳的权利,你也不可以,木头。” “但是……老婆,就算妳要喂母乳,孩子总要喝水,还是得用到女乃瓶,难不成要用汤匙喂宝宝喝水?”女乃瓶是每个宝宝的必备用品。 “对喔!”她尴尬地搔搔头。“不好意思,一时忘了。你说的对,要买女乃瓶、女乃瓶消毒锅……啊!我还要买很多漂亮的海报和好听的cd。” “要海报和cd做什么?” “胎教啊!大木头,宝宝是要从肚子里便教养起,才可以养出一个可爱、天真、又聪明的孩子。” “对对对,胎教很重要,还有妳的孕妇装也很重要,那些紧身裤和牛仔裤都不要再穿了,要穿宽松一点的衣服,才不会压迫到肚子,伤着宝宝。” “另外也要平底鞋,我要有气垫的,不然等肚子越来越大,脚的负担逐日加重,会很难受的。” “这是一定的,听说肚子大到七、八个月的时候,还要用到托月复带,加上妳要喂母孔,一般内衣可能不适合,得买哺乳。” “天啊!我们要买好多东西喔!我们两个提得动吗?”不算不打紧,一算……需要买的东西已然多到一种让她感到头昏的状态。 “妳是孕妇,怎么可以提重物?我提,况且我们有车,可以用车载……”说到车子,他突然一呆。“那个……老婆,我们是怎么去医院的?” 她也尴尬了。“好像是开车去的。” “那车子呢?”他们开车去医院,却走路出来,那车子…… “啊!我们把车子忘在医院停车场了。”居然走离医院两条街了才发现。 “我去开车。”上帝啊,他们真是兴奋到昏头了。莫棋左右张望一下,看到路口一间麦当劳。“老婆,妳就别来回奔波了,先到那边休息一下,我去医院开车,很快回来。” 他先送路露进了麦当劳,不停叮咛。“老婆,妳如果肚子饿了,就先点东西吃,不过薯条、炸鸡热量太高,茶和咖啡有咖啡因,千万别吃太多,我们要吃健康一点的东西。” “嗯,我就随便喝点果汁就好,等你开车过来,我们再找家日本料理店吃些清淡又有营养的食物,然后上百货公司买婴儿用品。” “好,妳等我喔!” “知道啦!你快点去开车。” “那我走了,妳自己千万要小心。” “拜托,我才一个多月你就这么紧张,等肚子再大一点,看你怎么办!” 她没有紧张吗?如果她有自己认为的冷静,岂会连车子都忘了,直走了两条街才想起?唉,她与他,都是半斤八两,乌龟也别笑鳖无尾了。 ***独家制作***bbs.*** 百货公司,莫棋、路露还有云芸……对,就是云芸;因为路露请假去看医生,云芸和蓝岚发现,打闲人咖啡厅开张以来,除了春节期间是真正关门休息外,平常大家总是轮休,好像太努力工作了,都没什么私人空闲时间。 云芸与蓝岚一商量,既然店名“闲人”,怎么三位老板娘却总累得半死?于是决定,此后每个星期三固定公休,至于为何选星期三呢?因为今天是星期三,择日不如撞日嘛! 云芸过了一个很悠闲的上午,然后到百货公司的美食街品尝新进驻的泰式料理,结果就遇到一对白痴夫妻。 不必怀疑,她所谓的白痴夫妻就是莫棋和路露。 真不晓得倒了什么楣,她吃完饭才准备离开,一走进电梯就看到正要上楼购买婴儿用品的莫棋和路露。 小夫妻看到熟人,开心得不得了,不停地、反复地、一直一直向云芸诉说他们即将为人父母的喜悦。 云芸听得耳朵快长茧了,恨不能有多远跑多远。 偏偏,莫棋和路露一心想跟天下人分享他们的喜悦,两个人、四只手就一直捉着云芸不放,要她陪他们挑婴儿用品。 “拜托,又不是我的宝宝,要用什么品牌的东西关我什么事?”云芸忍不住这么说,但是那对夫妻根本不让她拒绝,拖着她就走。 路露拿起一件粉红色的连身服,纯棉的材质,上头绣了很可爱的米老鼠。“木头,你看这件,好可爱喔!” 莫棋手中的是一件同款式的蓝色连身服。“老婆,我觉得这件比较帅耶!” “女生要穿粉红色的才漂亮嘛!” “但我们还不知道宝宝是男是女啊,如果生出来是男生,穿粉红色的衣服……好怪。” “呃,这么说也有道理啦!”路露依依难舍地望着手中的粉红色连身服。“那你说怎么办?” “两位,不如粉红色、蓝色各带一件啊!这样不管是男生、女生,都有合适的衣服穿。”专柜小姐眼尖,立刻看出这是一对被兴奋冲昏头的新手父母,卯足了劲大力推销。 “对耶!”路露轻轻一拍手。“我们各买一件不就好了?” 白痴喔!同样的东西买这么多做什么?云芸忍不住翻翻白眼。“女敕黄色,男生、女生都适用。就算想买两件,也不要都买米老鼠的,老看同种花样,不腻吗?你们看……”拖着笨蛋夫妻到隔壁柜,就是不爽刚才那位专柜小姐将顾客当凯子敲的行径。“kitty猫也很可爱啊!米白色,同样男女皆宜。” 路露眼睛一亮。“小芸,妳好聪明喔!” 云芸连句“谢谢”都懒得回,冷冷哼了声。“这是任何有脑袋的人都想得到的事。” 靶觉背后刺刺的,应该是刚才那位专柜小姐在瞪她,转身,一记中指比回去,自己做生意不道德,没业绩,活该。 乐昏头的夫妻压根儿没注意到那厢的火花,兀自沈溺在各式漂亮的婴儿服中。 “木头,你觉得呢?米白色好不好?”路露拉着一旁的莫棋问。 “好,好极了,我们的宝宝穿上这件衣服一定会可爱得像天使一样。”此话一出,夫妻两人同时陷入那美丽的幻想中。 只有云芸继续在一旁翻白眼,最好是内外都像天使啦!不过以她对路露的了解,天使的容貌、恶魔的心是更有可能的事。 “好,就决定买这件。”路露掏出信用卡付帐。 “那接下来该去挑婴儿床。”莫棋说。 云芸实在好想仰天长啸,天下间最笨的夫妻居然在她眼前,她真不想承认认识他们! “你们逛了快一个小时就买一件衣服,不必替换吗?好歹要准备个两、三件吧?” “唉哎!我怎么忘了呢?一件是不够的,每一季起码要四件替换,冬天还要厚外套,另外……”路露念个不停。 “够了。”云芸受不了了。“你们没有养孩子的经验,起码也该有基本常识,婴儿大得很快,妳买这么多婴儿服,过几个月宝宝就穿不下了,买来干么?推仓库吗?我挑,你们给我在一旁好好看着!”她转身,杀入那一大片婴儿服的专柜里,左挑右捡,杀价付款,十分钟搞定一切。 旁边,莫棋悄悄拉一下路露的袖子。“老婆,妳好厉害,知道要拖小芸来帮我们买东西。” 路露拉过他耳朵,细语道:“小芸最会买东西了,总能挑到最好又最便宜的货色,我和岚岚都喜欢找她一起逛街,可惜她超懒,平均一星期才出门打理一次民生用品,平常想叫她出来,想都别想。今天算我们运气好遇到她,但你千万别让她发现我们在利用她,不然她会翻脸的。” “噢!”莫棋点头如捣蒜。 这到底谁笨,谁聪明呢?有时表面看到的事情不一定就是真理。 ***独家制作***bbs.*** 尽避怀孕了,路露并没有打算停止咖啡厅的工作,毕竟整天待在家里实在烦闷。 莫棋也尊重她的决定,所以产检第二天,她去上班后,家里只剩他一人;他还在放大假中。 莫棋很少有一个人待在家里的经验,他从前是个固定上下班的游戏研发人员,在多数人已经周上五天班时,他还是周上六天班。 闲人咖啡厅三位老板娘的工作表是采取轮休制,路露为了配合莫棋的休假日,总是将自己的假排在星期天。 云芸和蓝岚也没跟她抢过休假;云芸天生怪癖,极讨厌热闹,要她假日去跟人家挤卖场、超市买东西,想都别想,她比较喜欢平常日出门。 至于蓝岚,她那从小指月复的未婚夫就住她家隔壁,天天见面,还用得着安排特殊日子约会吗?她习惯看心情,爱休哪天休哪天。 而今天,星期四,正是蓝岚早早指定好要休息的日子,并且不能更改,因为她约了设计师做头发。 所以路露只好抛下亲爱的老公,上班去也。 莫棋虽然休假,还是照往常习惯早早起床,并且上街买了早餐。 他知道逢蓝岚休假的日子,闲人咖啡厅的餐点品质便会下降,少了蓝大厨师坐阵,所有的餐点都变成了冷冻食品及腌制小菜,虽然也是蓝岚亲手所制,不至于难吃,但就是少了一点现做的鲜美。 路露不爱冷冻食品,而他的手艺在她口中又跟狗食无异,所以他特地去买她最喜欢的番薯粥配小菜,这一摊的卤豆腐和开阳白菜都是路露的最爱。 伺候完老婆吃早餐,看着她晒衣服、简单清洁一下客厅……真的是光看,不动手,因为路露嫌他越帮越忙。然后路露去上班。 莫棋独自在书房待了一上午,整理被老板恩准通过的新企划,让游戏不单只是游戏,也可以变成一种教材。会有市场吗?不知道,不过老板说那是行销部该担心的事,所以他也不多想,决定专心做自己的工作。 中午,他自己炒饭吃,用昨天的剩饭加一点青葱、肉丝、高丽菜和蛋一起去炒,洒点盐巴就是一盘香喷喷的肉丝蛋炒饭了。 他吃了一口,味道不错啊!怎么路露会觉得像狗食呢?奇怪。 吃完饭,休息一下,去洗车,然后……看看时钟,才两点,一个人待在家里果然很闷,总觉时间过得好慢,难怪路露不喜欢做专职的家庭主妇。 难道他要继续回去工作?上班工作、假日工作、时时刻刻地工作,那会变成工作狂的。 嗯,今天太阳挺大的,不知道衣服干了没?如果干了,他可以把衣服收进来,也算帮老婆做家事。 莫棋可不是不勤快的男人,以前在学时一个人外宿,所有的日常生活都是自己打理……当然啦,是达不到路露要求的那种高标准,却也没让自己的房子变猪窝过。 接下来老婆肚子会越来越大,肯定不方便做家务,他要多练习,为她分忧解劳才行。 “难得休假,做吧!”决定了,他转回屋内,沿着楼梯上到三楼阳台。 晒衣架上,一排衣服随着秋风吹过,轻扬起来。 莫棋探手模向一件衬衫,完全干了,阳光晒得它暖呼呼的,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他将所有的衣服收拢完毕……光只有两夫妻,衣服其实也没几件,三两下就收好了;但宝宝出生后恐怕就不是这么回事了,还要再增加很多婴儿服,小贝比的包巾、毛毯、纱衣。 “哎,忘了问老婆,宝宝出生后是要用纸尿布还是传统的布尿布?用纸尿布的话得先到处问问,什么牌子的尿布最透气,不会造成尿布疹;若要用布尿布,那晒衣架大概得再增加了。”幻想未来在三楼晒满尿布的情景,长长的晒衣架上挂满白色的尿片,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感动万分的情怀。 未来他们一家三口将共同生活在这间三楼透天厝里,这里会是一个很好的家,一个真正的避风港。 房子虽然距离市区远了点,每天上下班很不方便,但这是个密闭式社区,人车分道,外头还有管理员,孩子的安全父母绝对可以放心。 两排房子的中间有一个小鲍园,虽然才五、六十坪,却也植满绿树鲜花,青翠草地上有着溜滑梯、荡秋千和一个翘翘板,足够小孩子跑跳游戏了。 走出大门,约二十分钟的路程有一间附设托儿所的小学,再远一点有国中;他都打听过了,学校的设备和师资颇具品质,是可以让孩子安心上学的所在。 “虽然上下班辛苦点,但很值得。”心满意足地抱着洗好的衣服走下楼,他对未来充满希望。 “衣服是折好,直接放进衣柜里就行了吧?”他以前在外头住时都是这样的。 三两下折好衣服,打开衣柜,蓦地呆了。 呃,柜子里的衣服怎么跟他手上的看起来完全是两码子事?他手中的衣服绉巴巴,就像一团写坏了被揉在一起准备扔进垃圾桶的纸;而衣柜里的衣物,则似百货公司里所展示的极品。 差别怎会这么大?他满怀纳闷,仔细检查了一下柜子里的衣服,喝!一件件直挺挺的,分明经过熨烫。 原来路露的家事做得这么认真,她还要上班耶!会不会太累? 以前随手抽件衣服穿着去上班,同事们都夸他西装笔挺,他也没想太多,只觉得穿着整齐清洁去上班原本就是职场礼节,不需要大惊小敝。却不知,在这背后代表了老婆的浓情蜜意。 这吊成一排的衬衫、那搭配相称的领带、长裤、袜子……她是用着什么样的心情在准备这一切? 在他理所当然地享受生活的时候,有一颗心始终贴在他背后,给他支持、给他温暖。 为什么之前他会想躲她?为什么他会觉得她所谓的沟通是一种压力? 逃避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哪怕他与她相隔千里,两颗心仍旧紧紧相依,这实质上的距离还有意义吗? “老婆……”大手模过架上那一长排的衣服,彷佛布料变成了一股暖流,沿着掌心流进心坎,煨得一颗心暖洋洋。 何其有幸能相识,何其有幸结连理…… 第七章 下午五点,路露将咖啡厅交给工读生,自己骑着脚踏车从咖啡厅回家。闲人咖啡厅的三位老板娘都不喜欢当工作狂,没兴趣一天十二个小时都窝在店里,紧盯着营业额,祈祷它日渐高升。 所以生意稳定后,就只保持了开店期间,至少一位老板娘在场,再配合两位工读生,以最轻松愉快的心情完成所有工作。但尽避如此,她们还是觉得自己工作量太大了,又增加了一个周三公休日。 踏入家门那一瞬间,路露彷佛被什么东西眩花了眼。 “哇!”她不敢置信地揉揉眼。“天啊,木头,今天是什么日子,你把家里打扫得这么干净?看看……”她走过去模一把客厅的茶几,亮得会发光耶! “嘿嘿嘿……”他挥着一头一脸的汗,傻笑。“平常都是妳在整理,偶尔我也想帮忙……嗯,我是想说,我也可以帮得上忙的。” 她走过去,也不管他一身汗水灰尘,踮起脚尖,在他颊上亲了一口。“怪我骂你越帮越忙?” “不是啦!”他黝黑的脸庞闪过一抹几不可见的红。“我知道我做家事一向是差不多就好,不合格是理所当然的。” “你不是差不多就好,你是把垃圾都扫进椅子下,洗碗便拿个筛子将碗放在上头,让水冲一冲,只要眼睛看不到脏东西,便当作干净了。”婚后当她发现他这种做家事方法时,差点没一脑袋撞死。也说了他几次,可惜他屡劝不听,难得今天竟转性了!“亲爱的木头,眼睛看不到垃圾,并不代表垃圾就消失了,它们仍旧存在,仍旧会招惹蟑螂、蚊子之类的害虫。” “有关这点,我深深地检讨过了,妳瞧。”他搬开椅子,让她看看光洁如镜的地面。“今天我打扫得很彻底,完全不是那种看不见就当干净的清洁法喔!” 她抱着他的手臂,娇躯懒懒地依在他怀中。“嘿,木头,你老实说,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不是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吗?怎么放到他身上似乎不管用。 “我一整天都没出去,能做什么坏事?”抱着老婆纤细的肩,他一只大掌轻模着她依然平坦、却将在几个月后大大凸起的肚子。“随着孩子一天天长大,妳的肚子也会变大,可能没办法再做那么多事了,我总要学会帮妳、替妳分忧才行。” 什么样的男人才算是一个好丈夫?英俊潇洒、赚无数金钱、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对路露而言,这个没有帅气外表,工作能力也只能算中等,但却懂得珍惜她、呵护她的男人,就是全天下最好的丈夫。 “傻木头,你变得这么厉害,以后我要怎么用离家出走威胁你呢?” “呵呵呵……”他傻笑得愈发严重。“妳可以不做饭,让我天天吃猪食来威胁我啊!”说是这么说啦!但他绝对绝对不会再把她气到离家出走了,试想回到家看不见她的生活,那跟地狱有什么分别? 她拧着他的耳朵轻笑起来。“没错,有些东西可以经过学习而进步,有些东西则是天生的,比如你那差劲的味觉。” 其实路露也搞不懂,明明准备的是相同的食材,为什么莫棋煮出来的成品只能用“猪食”二字来形容;而食材经过蓝岚处理,一道道呈现出来的都是珍馐佳肴;至于她……尚能入口就是。 这一点莫棋真的无话可说,对他来说,旋转寿司和传统寿司没什么差别,五星级饭店一碗两百元的面和路边摊一碗五十块的面……偷偷说,他觉得路边摊的比较好吃。 品尝美食!唉,那是他一辈子都无法了解的享受。 “老婆,现在我肚子饿了,妳要不要先做饭?”批判他无能的舌头,等下次吧! 她摇摇头。“今天不做饭。” “要去外面吃吗?” “你没看到我进来的时候拎了四个便当盒……咦?”话到一半,她看看空空的双手,明明记得刚才还在的,怎么突然不见了? 他眼睛比较利,看到玄关处一个大大的塑胶袋,里头正装了四个便当盒。 他松开搂着她的手,走过去拎起塑胶袋。“是不是这个?” “对啦!怎么丢在那里了?”某些时候,她真的挺迷糊的。“岚岚知道我怀孕了,特地为我做了几样好菜,都是高营养、低热量的孕妇餐喔!今晚我们就吃这个。” “噢!”他也不在乎孕妇餐代表什么意思,反正东西能入口就行。“小芸和岚岚帮了我们很多忙,找个时间要好好谢谢她们才行。”说着,他拎起塑胶袋走进厨房。 她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怎么谢?再一起吃顿饭,你不怕她们又整你?” “她们只是玩玩而已,没恶意的,我根本不在乎。”他一边摆碗筷、一边说。 “嗯……木头,是不是因为我怀孕,你才对我特别体贴?如果我没怀孕,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她坐在餐桌边等着他服侍,这样的感觉……挺新鲜的;往常他们的角色一向都是对调的。 “这样就算特别体贴吗?我没有怀孕,但以前妳也每天这样对我啊!”听老婆这么问,他不禁有些心疼,一点举手之劳而已,她感动成这样?但过去她日复一日做着这些事的时候,他为何没有相同的情怀? 他口口声声说爱她,但内心的感激已在朝夕相对中逐渐变得麻木,习惯了她的服侍、习惯了她的温柔、习惯了这一切一切的幸福,却从来没有回报过,如今再回想,不禁有一种冷汗频频的感觉。 人啊!没有经过一点打击,无法了解这种平凡的幸福,重新体会爱情的真谛。 “老婆……妳是我老婆,我不对妳好,又要对谁好呢?”从今以后,他要将这份爱刻记在心里,时时提醒。 “说什么啊,傻木头。” 看她嘻嘻地笑着,白皙的脸颊浮上两朵红晕,好美,就像那个夏季,他在绿荫丛中第一眼看到她的样子,误以为遇到了森林精灵,从此被迷了魂、失了神,目光再也离不开她。 ***独家制作***bbs.*** 早上十点,闲人咖啡厅还在准备期间,尚未对外营业。 路露一边抹着桌子,手里拿着一张小图卡,笑得一张小脸都成花儿了。 这蝴蝶画嘛!当初是为了惩罚莫棋忽略她一个半月,一时兴起提的游戏,本来也没想能坚持多久,不料事过境迁四个月了,他还是一天一幅,从未间断。 这画也从本来的a4影印纸升级成精致小图卡,虽然同样是蝴蝶图鉴扫进电脑,加点工,从印表机里出来的作品,但设计却大大进步,现在都成了有护贝的小卡片了,足见老公的用心。 尤其今天的黄星凤蝶更是美得眩目,色彩斑斓,教人一看就动心。 莫棋说他提的企划颇受老板青睐,已经进入了制作初期,谁想得到,当初小夫妻间耍的小花枪,不仅让莫棋升了职,还能变成商品上市呢?想想还真是不可思议。 模模微凸的小肮,决定等明年孩子生下来后,要叫老公带她到山里踏踏青、赏赏蝶。 “又看着老公的礼物发呆啊?”云芸一把抽走路露手中的图卡。“也不是亲手画的,纯粹就是电脑加工的玩意儿,值得这样三不五时拿出来炫耀吗?” “还我。”路露抢过图卡,贴身收进口袋里。“是电脑加工还是亲手画的有什么差别,重要的是有心,而且是恒心。” “拜托,不说妳家那根大木头没半点艺术细胞,要他拿笔画图,老虎都能画成狗!”云芸撇嘴。 路露不客气地吐槽她。“有本事妳画只老虎来看看。” “我……我干么画?做错事被罚的人又不是我。”别看云芸平时一副精明能干的样子,要她拿笔,别说画图了,书法都写不出样子。 “为什么不承认妳画的蛇像蚯蚓一样?”路露刮脸羞她。 这可是个大笑话呢!当年还在读书时,教授在课堂上讲起了“人心不足蛇吞象”的故事,这蛇张口到底能吞下多大的东西呢?据说整只鸡都能活吞下去。 云芸在底下扮鬼脸,说教授夸张。结果被教授发现了,说她捣乱上课,罚她在黑板上画一条蛇出来,讲解蛇体的构造,分析为什么蛇能吞下比身体大几倍的东西? 谁知道平时聪明机灵的女孩一画图,那真是武大郎耍绣花针,难看啊!画出来长长一条东西,底下有人猜麻绳,有人说是蚯蚓,就是没人觉得那是一条蛇。 “我那是谦虚,谦虚妳懂不懂?”云芸嘴硬地反驳,脸颊却烫得发红。“我已经要美貌有美貌、要学问有学问、要家世有家世了,再不低调点,老天是会嫉妒英才的,我可不想红颜早逝。” “我听过红颜祸水、英年早逝,就没听过红颜早逝,是新的成语吗?”娇软、甜腻得像蜂蜜的声音,不是蓝岚大美女又是谁? “对,小芸发明的。”路露抚着肚子大笑。 “唉呀,小心点。”蓝岚赶紧扶着路露让她坐下。“怀孕的人动作别这么大,动到胎气怎么办?” “有人姓粗名鲁,妳要她学当淑女?看哪天太阳打西边出来吧!”云芸利口从不饶人。 傻傻的蓝岚听不懂,闷着头想了一下。“百家姓里有『粗』这个姓吗?小芸,妳是不是记错了?” 云芸变了脸色,这讽刺人也要别人听得懂才行,遇见一个脑袋不开窍的,骂人不成反遭批。 路露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来,还差点摔下椅子。 “小露!”亏得蓝岚眼明手快捞住她。“我都叫妳小心了,怎么还是这样大意呢?” “对不起、对不起,下次不会了。”只是看到云芸吃瘪实在太好玩了。路露拍着胸口,擦着笑出眼眶的泪。 “妳还有下次啊?”蓝岚瞋她一眼,电力之强,连路露都不禁心动,祸水之名,蓝岚当之无愧啊! “不不不……”想说不会有下次,但实在笑得说不出话来。 “笑笑笑,笑死妳算了。”云芸生气地瞪她一眼。 “小芸,妳怎么可以诅咒孕妇?”还是蓝岚好心,温柔地拍抚着路露笑得颤抖不停的背,为她顺气。“小露,妳也是,控制一点嘛!都要当妈的人了,妳的胎教呢?” “对喔!”差点忘了要胎教。努力吸气、呼气,路露要保持淑女的形象,将来生出来的孩子才会温和有礼……总而言之一句话:不吵不闹,好养活啦! “说到胎教……”这回倒是云芸正经起来。“小露,妳打算工作到什么时候?我们好事先多请工读生。” 这倒是个问题。服务生兼收银的工作说轻松也轻松,说辛苦也辛苦,光坐收银台路露是可以做到预产期前一星期,但兼做服务生,忙里忙外,端茶递水,挺着大肚子就不太方便了。 “可能再过三个月,肚子大一点就不方便跑来跑去点餐、端盘子了。可是我一个人待在家里又很闷,妳们知道,我是闲不下来的人,还是就让我负责收银台,外台的工作另外请人,这个工读生的薪水就从我这边扣。” “别这么说。”蓝岚第一个提出反对。“结婚、生子,小芸和我将来都可能碰到,也是要大家帮忙配合,才能兼顾工作和家庭;所以我建议,工读生一样请,但钱就三个人一起出。” “同意。”云芸点头。 十年的老朋友了,大家都是这么好的人,路露能说什么?模模鼻子,她眼眶有些儿泛红。“那就谢谢妳们啦!” “要谢的话,叫妳家木头来谢,妳谢什么?”云芸撇撇嘴。 路露翻个白眼。“没见过妳这种人,这么爱欺负别人的老公,怎么不自己找一个来欺负?” “妳又知道我没有了?” “小芸!”这会儿不只路露叫,连蓝岚都惊呼连连。“妳……妳有男朋友了?” “我有说过没有吗?”云芸掏掏耳朵,差点被她们叫聋了。 “妳也没说过有啊!”蓝岚委屈地扁扁嘴。“小芸,妳真不够意思,我们什么事都告诉妳,妳却一点口风都不漏。” “那……好吧!”云芸拍拍站起来。“稍微透露一点风声给妳们,男朋友嘛……算有、也算没有,暂时他还算是我的小奴隶。” 天啊!哪个男人这么倒楣,被云芸当成奴隶要?路露好奇极了。“他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住哪里?” “我干么要告诉妳。”甩头,走人。 “喂,别走啊!”路露急着抓人。 但云芸闪得飞快,哪里肯给路露抓人审问的机会。 路露身子探得太出去,没抓到人,一时失去平衡,连人带椅砰地摔到了地上。 “小露。”蓝岚吓得小脸发白;孕妇摔倒,那可是大事啊! “小露!”连云芸也急着跑回来看好友有没有事。 “没事没事……”路露抚着撞到地板的肩膀站起来。“没撞到肚子。” “妳小心一点嘛!”蓝岚都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叮咛了。 “再也不会了,我发誓。”唔,路露的肩膀痛死了。 “真的没事?”云芸不放心,再问一句。 “真的。”路露用力一点头,来回走了几步。“妳看,这不是好好的吗?” 她确定自己没有撞到肚子,宝宝应该没事,但……为什么她越走,越觉得脚步浮啊的,底下的大理石地板像变成了棉花,好厚一层,怎么踏都不实在…… “小露──” 路露耳边传来云芸和蓝岚的尖叫声,只见云芸和蓝岚向她跑过来,脸色又青又白。 发生什么事了?她们怕成这样? 路露脑袋有些迷糊,感觉整个天地都在晃,地震吗?是不是要赶快跑到空旷的地方去? 她张开嘴想说话,不知道为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来,晕眩无止无尽的袭来,像涛天巨浪朝她打下。 她伸手想抓住某些东西,但事实上她连一根小指都动不了,下一秒,她所能看到的就只剩一片黑暗。 ***独家制作***bbs.*** 莫棋在公司接到路露昏倒送医的消息,下意识拿了假单就要去请部长批,又猛然醒觉,现在的开发部部长就是他自己,而且开发部上下班外出也不必再报备啦!只要合约期限内有作品交出,一切ok。 这时候突然很感激新老板的“德政”。 没有心情挤公车,他招了一辆计程车就直接往医院去了。 车子才到医院大门口,莫棋就看到蓝岚满脸焦急地在门口来回踱步。 莫棋赶紧给了计程费,下车走向她。“岚岚,妳在这里做什么,我老婆怎么了,还好吧?” “我在等你啊!”一见莫棋,蓝岚心急地拉着他往医院里跑。“刚才医生已经帮她做了检查,报告还没出来,小芸怕你找不到病房,要我在这里等你。” “妳们都来了,咖啡厅怎么办?” “什么时候了,谁还管得了咖啡厅?” 一听这话,莫棋脸色铁青,紧张地问:“小露……很严重?” “我怎么知道,不跟你说了,报告还没出来。” 莫棋抹去满额的汗,老天保佑,刚才蓝岚的紧张样差点把他的三魂七魄吓飞一半。 “没事的、没事的,不要太担心。”他安慰蓝岚,也安慰自己。“前几次产检,医生都说孩子发育良好,母体也算健康,应该只是一时贫血。最近半个多月,小露不时会晕眩,医生开了铁剂给她,要她多补充营养,可惜她害喜得厉害,吃一碗饭要吐掉半碗,看来要再多给她加几餐饭,少量多餐才能摄取足够的营养素。” “怀孕头三个月,她不是都没害喜吗,怎么现在才来害喜?” “不晓得,医生说,可能是她的体质关系。” “怎不早说,我可以在咖啡厅就帮她补一补啊!” “小露说不想让大家太操心。”不过他帮她买了很多营养食品,从钙片、鱼油、综合维他命、铁剂,应有尽有。另外还准备了一个零食袋,放些高纤饼干、药藷、酸梅等小东西,以便她随时想吃时可以补充。照理说,只要她的肠胃能吸收,这样的准备已经算充足了,怎么还会昏倒? 唉,早知道怀孕这么辛苦,他这一、两年就天天给她进补,将她养得像大树那样壮,就不会有现在的烦恼了。 一个就够了。他暗暗下了决心,虽然很喜欢小孩……不然买这么大的房子干么?就是计划着在里头生养最少两个孩子;但如今,看路露如此辛苦,他可不想累坏了老婆,孩子最多生一个就好,真爱小孩,了不起再去领养;只要好好教,他相信孩子不管是亲生的还是领养的,一样贴心。 “她这样不是让大家更操心,这个小露……”蓝岚低叹口气,边说边摇头,两人搭乘电梯,直上八楼。 “老婆。”跟着蓝岚来到802号病房,莫棋冲了进去,一看到老婆,问话却卡在喉咙。“妳……” 原来路露正坐在病床上,一手拿着一块削好的苹果,对他挥着手。“木头,你来了。” 莫棋差点一个跟头栽到地上。“妳……不是昏倒了?” “昏倒也会清醒啊!”又不是西游了,闭上眼就不会醒。 莫棋松了好长一口气。“老婆,妳吓死我了。” “不好意思啦!”路露尴尬地搔搔头。“也没撞到头或肚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突然昏了,再清醒,就已经在医院喽!” “现在觉得怎么样?”莫棋走过去模模她的头,还好,没烧。她的脸色有点白,但不至于太难看,似乎并无大碍。 “很好啊!罢才小芸还帮我削了颗苹果。”她挥挥手中咬了一半的苹果。“要不要吃,很甜喔!” 提起云芸,莫棋这才想起那该在房里的好友怎么突然不见了。“对了,小芸呢?” “刚才被护士叫出去了,大概是去办手续吧!”路露对蓝岚招招手。“岚岚,站门口干什么,一起过来吃苹果啊!” 蓝岚不是不想进去,是有一个人正在后头拉着她的衣服,悄声说道:“不要让小露发现,叫那根大木头出来一下。”是云芸的声音,语气有些惊人的沉重。 蓝岚不知道云芸有什么事情要隐瞒路露,但直觉不是好事。 “不吃了,刚才急着送妳上医院,咖啡厅很多东西都没收,厨房里一些鱼肉蔬菜也来不及放冰箱,这种天气很容易坏掉的,我要回去收拾东西。”说着,她转头问莫棋:“莫棋,要不要一起走?小露现在虽然没事,但她毕竟是孕妇,最好多留院观察两天,确定健康无虞再出院,你得回家帮她准备几套换洗衣物、水杯、牙刷什么的,我们两个人叫一辆计程车回去,车费比较划算。” 莫棋看着路露,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 “去吧!”路露推推他的手。“快去快回啊!顺便给我带晚餐过来,我不习惯医院的伙食。” 莫棋瞄一眼手表,现在才中午耶,上哪儿去弄晚餐啊?但他还是点头。“知道了,除了晚餐,还有没有要什么?” 她想了一下。“带几本书给我,虽然是安胎,但住院还是很无聊。” “好。那我先走了,待会儿见。” “拜拜。”路露挥挥手,看着莫棋和蓝岚一起离开,病房门关上,又只剩她一个人,还真无聊。 第八章 莫棋一出病房,就见云芸站在走廊旁边,他张口欲喊,却被她一个手势打断。 “嘘!必门。” 莫棋一头雾水,望望蓝岚、又瞧瞧云芸,两个女人神秘兮兮的在搞什么?但看云芸脸色不太好看,他也识相地没多问,轻手轻脚地关起病房门,才跟着她们走过护士站,来到电梯旁。 “发生什么事了?”这时莫棋也隐约感觉不对,心头忐忑不安。 他细想近日生活,除了路露突然昏倒之外,也没什么大事发生啊,云芸为什么大惊小敝的? 云芸一张小嘴开合半天,吞吞吐吐地说:“刚才你还没来的时候,医生让护士来叫病人家属,我以为大概就是让人留院观察几天之类的小事,没什么大不了,所以我就说我是小露的姊姊,跟着护士去见医生,哪知……” 云芸这个人一向强悍,很少会这样惊慌失措的,除非…… “是小露有问题,还是宝宝有事?”莫棋急问,感到好像有一大盆冰水从头顶淋下来。 云芸低着头沈吟半晌,才吶吶开口。“是……小露。” “什么问题?” “是……那个……”云芸期期艾艾,半天说不出个结果。 连蓝岚都快急死了。“小芸,妳说啊!小露有什么问题?” “就是,”云芸用力一跺脚。“医生怀疑小露有血癌啦!” 一瞬间,所有的声音俱消,四周是死一般的沈寂,安静得落针可闻。 蓝岚张大了嘴。 莫棋黝黑的脸整个转白。 没有人再说得出话来。血癌,那是什么?路露有血癌?怎么可能,她看起来这么健康,除了怀孕三个多月后有些害喜、贫血外,其他什么病症也没有啊! 蓝岚不相信,莫棋更是无法接受,两个人、四只眼一起瞪着云芸,她平时爱玩爱闹无所谓,但今天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小芸,妳说我……医生怀疑我什么?”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路露女圭女圭一般可爱的脸庞,如今却带着淡淡的苍白出现在众人面前。 “老婆!”莫棋马上冲过去扶住她。“怀疑,一切只是怀疑而已,还没确定,妳别担心。” “我听到了,医生说,怀疑我有血癌,是不是?”路露也不愿相信,但为什么她的手一直在抖,冷汗沿着背脊一路淌下来。 癌症会否遗传,这一点在医学上尚未得到完整的数据证明,但路露起码还知道,她的舅舅就是死于血癌,外婆也是。现在轮到她了吗? “冷静点,小露,医生确实怀疑妳得了血癌,但只是怀疑,初步检查很可能有错啊!医生说要再安排一次仔细的检查,这样才能确定是不是。”云芸帮着哄路露。 “对啊!罢才挂急诊的检查并不完全,有疏漏也不奇怪,还是重做一次详细检查再说。可能根本什么事也没有,先别自己吓自己了。”蓝岚跟着说。 路露倒在莫棋怀里,身躯微抖着,不停摇头。“我不做检查,我要出院。” “小露……”云芸还想说些什么。 “小芸、岚岚,妳们先回去,让我跟小露说说。”莫棋歉疚地看着云芸和蓝岚,虽然对两位好友不好意思,但这件事得他们夫妻自己去面对。 云芸和蓝岚对视一眼,点点头离开了,莫棋则扶着路露回到病房。 一路上,他们谁也没说话,但他的手掌在冒汗,而她的身体则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回到病房,两夫妻挤在一张看护椅上,就是不想去碰那张病床。 “木头,我不要再做检查。”良久,她突然这么说。 他望着她,深情的眼里罩上了沉重的乌云,遮尽了所有的光彩。 他们认识到现在也有十年了,她的亲戚他差不多都认识,曾经发生过什么事,他心知肚明;一家子有两个人死于血癌,现在再出现一个疑似病例,又算什么? 他看得出她很害怕,面对生死,谁能不惧? “好。”只要能抹消她眼里那份惊恐,什么事情他都答应。 “木头。”她将头埋进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曾经以为白头偕老对他们来说不难,但现在……他们还有这个机会吗?“我要回家,我们回家好不好?” 他搂紧了她,有一种很阿q的想法,不去面对,让怀疑永远都停留在怀疑阶段,那就不会成为事实。这样也不错,不是吗? “我去帮妳办出院手续。”他爽快地说。 “快一点,我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待下去。” “知道了。”他拍拍她的肩,扶她坐好。“我去办手续,妳打电话叫计程车,手续一办好,我们立刻走。” “好。”她已经拿出手机,准备拨电话。 莫棋知道,他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说服医生,让路露出院。这可能很简单,也许很难,看这次的主治医生是什么样的人,医生若开明,能体谅病人的惊慌,给病人喘口气的时间,路露想出院,不过只是填写几张表格的事。 反之,莫棋就要大费唇舌说服医生让路露回家……其实真回家了又能怎么样,疑惑不会就此消失,反而会在两人心里发烂生腐。 这样真的好吗?他也不知道,心好乱,或许他与她都需要时间冷静一下,仔细去思考如何应付这茫然不可知的未来。 ***独家制作***bbs.*** 虽然医生很坚持要路露再做一次详细检查才准走,但在莫棋的坚持下,他还是帮老婆办理了出院手续。 两夫妻回到家里,已是下午四点钟,距离早上离开的时间不过几个小时,但踏入家门的那一刻,他们都有种久别重逢的感觉。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进厨房倒水给她喝。 她看着这栋三层楼的透天厝;论辉煌,信义区随便一间豪宅都比它好上百倍,但说到温馨甜蜜,她敢说,连白宫都比之不过。 他们夫妻在这间房子上花了好多的心血,梦想着共组家庭、生儿育女、一家和乐。 这里的每一处都有着好多好多的欢笑,它是世界上最棒的家。 “老婆,喝口水,妳先休息一下,我去三楼把衣服收下来,然后带妳出去吃饭。”他尽量用平稳的口气说话,好像今天什么意外也没发生,一切仍如往常;但偏偏……他的语尾一直在飘。 讨厌的事情,他不想面对,她更想逃,努力握紧拳,想忘掉医院里所有的不如意。 她嘴角发着抖,扬着一抹像要哭出来的笑容。 “好,等一下我们去吃港式饮茶,我要吃虾仁肠粉和杏仁冻豆腐。” “再上两盘热炒,就山苏和蛤蜊丝瓜吧!扁吃点心,没有纤维质,对身体不好啊!”他也笑,虽然很僵硬,但至少维持了日常的对话。 “知道啦!健康老师。”要说笑……对,他们的日子并没有改变,犯不着大惊小敝。 “贫嘴。”他轻捏一下她的鼻头,眼睛正好对上她闪烁着害怕的眸光。这样的演戏有意义吗?他心里突然如此疑惑起来。 她倏地偏过头,不再与他忽然沈寂下来的眼神相对。她已经决定忘掉在医院里不小心听见的事情,既然下了决心,就不要改变。 她很好,身体健康,宝宝也发育正常,再过六个月,她会生下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天使,那是她和他的第一个孩子;将来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就如同他们过去计划好的一样。 “老婆,我……”他脑袋一片混乱,千言万语在里头转着,奈何却欲诉无言。 “你不是要去收衣服吗,还不快去?”她推着他,在心里祈祷,让日子如往常那般地过着吧!不要改变、不要改变。 “但是……”不去面对,不代表问题就解决了啊!莫棋忘不了主治医生的话,医生劝他们,有病就要尽早医,否则延误了病情,后悔也来不及了。 他不证实一番,内心始终难安。 “没有但是。你立刻去收衣服,然后我们去吃港式饮茶。”她起身,往卧室走。“我要去冲个澡,换件衣服,你也快一点。” “老婆……”他亦步亦趋跟着她。 “莫棋,你到底想怎样?”她失去耐性,大吼一声。 他沈默半晌,黝黑的脸上升起一抹凄苦的笑,很想很想当做今天的事情没有发生,努力地去演戏,去过平日的生活。 但是……事实就是事实,并非逃避就可以躲得过去;她今天是昏倒了,医生是说了她疑似患了血癌。 一切已经发生了,并且已然影响到他与她的生活,怎么躲啊? “妳从来不叫我莫棋的。”已经改变的东西,不会恢复原状。 她闭上眼,努力地深吸几口气。“好吧,木头,去收衣服,立刻,ok?” “然后呢?”他们继续这种虚假的、神经紧绷的生活? “去吃港式饮茶。”她走进卧房,转身就想关上门。 他伸出一只脚,卡了进去。“妳确定妳能够冲个澡就出来跟我去吃港式饮茶?” “你什么意思?”好吧!她承认她想一个人躲起来哭一哭,那又怎样?她就是不喜欢被人瞧见她的泪,不行吗? “老婆,妳说过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情我们应该互相商量的。” “没错,有事情的确要商量,但现在根本什么事也没有。” “真的没有吗?”他探出手,模上她的颊,沾得一手湿润。“这是什么?” 她撇开头,不要去看那晶莹的水渍。 “老婆,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正因为他有经验,体会更深刻。 “我说过,根本没有问题,一切都跟以往一样。”她吼得很用力,期盼以这巨大的音量来说服自己不安的心灵。 “如果没有问题,妳为什么要流泪?” “只是眼睛进了砂子。” “老婆,现在是在屋子里,况且我们的房子一向打扫得很干净,没有砂子。” “我无聊。”她紧绷的神经快要断掉了,更多的泪水涌出眼眶。“你不知道怀孕会改变女性的荷尔蒙,让孕妇情绪大起大落吗?这很正常、很正常、很正常!” 他不再说话,就是定定地看着她,良久良久── 一直到她再也受不了他那询问的、哀伤的、悲恸的眼神,她用力推开他。“你走,出去,我暂时不想看到你。” 她用力关上房门,那隐忍了许久的呜咽细细密密地自门缝间传出。 他站在房外,听见里头的哭声,是那么地近,感觉又如此地遥远。人说夫妻是一体,理该同甘共苦;然而遇到这种事情,谁又能为谁分担? 夫妻是什么,真真正正只有一张纸? ***独家制作***bbs.*** 自结婚以来,莫棋和路露首度分房而眠。他加班而夜宿公司的那些日子不算,那时他们相隔两地,但今晚,他们明明同在家里,却还是分房睡。 她在卧室,辗转反侧。 他在书房,彻夜踱步。 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却因隔着一道墙,只能各自独对长夜漫漫。 莫棋沉重地想着心事,医生只是说怀疑路露得了血癌,不代表她真有病啊!检查也可能出错的嘛,否则医生为什么要再做一次详细检查?肯定也是没把握才会这么要求的。 还是劝路露再做一次详细检查吧!说不定第一次检查结果是错的,重新检查,确定她身体健康,他放心,她也不必再这么忧虑了。 他想着想着,就走出书房,朝卧室走去。 但来到卧室门口,又不敢敲门进去了。 真劝她做了详细检查,万一得到的答案是不好的,那该怎么办? 血癌……路露已经有两个亲戚死于这个病了,一想到这里,莫棋浑身冰凉。 还是不要检查好了,只要没确定生病,起码还可以骗骗自己,她是健康的,她会长命百岁……突然,他脑海里又想起医生的话,有病要尽早治疗,否则延误了病情,后悔也来不及了。 万一这一时的迟疑对她的身体造成严重影响…… 怎么办?检查,还是不检查?他左右为难。 奥吱一声,卧室门突然打开。 莫棋看到路露脸色惨白、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不过一天而已,她就憔悴了三分。 “老婆。”他心痛的伸手抚上她的颊,指间尚能感受到一点冰凉的湿度,显见泪水才干不久。 “木头,我……” “老婆,我……” 他们同时开口,这默契……不愧是老夫老妻啊! 他大掌揽上她的肩,扶着她走进卧室,坐在床边。“妳先说。” “我……”她沈吟半晌,深吸口气,神情凝重地望着他。“你是不是希望我再去做一次详细检查?” 他想摇头,很想拥有那种自信,可以笃定地告诉她,她是健康的,她没有病。可惜啊!他不是医生,无法做出那种判断。 “老婆,医生都说了,他只是怀疑,并没有确定妳有病,那就再做一次检查,让大家都安心,不是很好吗?” “可以。”她点头,把他吓了一大跳。 “妳真愿意再去做一次检查?”他以为她会反抗到底的。 “对,我会再去检查,但要等我生完孩子后。”她想了很久很久,设想自己如果真的有病,该怎么办?她家庭幸福、夫妻恩爱,好不容易现在又怀了孩子,她怎么舍得就此离去? 可若证实了有病,想活下来,首先就要做化疗,而且月复中胎儿铁定不保。 这块肉虽然只与她血脉相系了四个月,但重要性却已超过她自己的生命万倍,要她为了救自己而牺牲孩子,她做不到。 当然,也有五成的机会是医生搞错了,她根本没病,这绝对是最好的结局。 但她不想、也没有勇气去打这个睹,她宁可当做不知道,就这么顺顺当当地怀着身孕,直到生下孩子。 “不行。”他断然否定她的决议。“等六个月后再去检查,若有万一……太危险了,我不能答应。” “也有可能我根本没事,那就一点危险性也没有了。” 他不想说出那个“万一”,但他清楚,那个可能性是存在的,并且机率极高。如果答应她拖六个月再去检查、治疗……太危险了。 “如果不幸……妳应该清楚这种病的危险性。” “我当然清楚,我外婆和舅舅都是血癌死的,不知道的是你,你知不知道这种病要怎么治,接受化疗……”她两只手抱着肚子,双眼瞪着他。“我们的孩子还保得住吗?” “可以做骨髓移植。” “那也要有合适的骨髓,你以为骨髓配对这么容易?就算找到了,可以移植,还是得先进行化疗,杀死患者骨髓内的癌细胞,再进行移植。那不是一般化疗,是多十倍的药物剂量,你认为在那种情况下,我们的孩子还保得住?”血癌,或者称为白血病,夺走了她两个亲人,对于这个病,她了解得比他深得多了。 “我知道妳是担心孩子,但是妳有没有想过,万一……万一真是那个病,妳挺着大肚子,能不能撑到孩子出生……”他死都不愿意这么想,但他不得不想,是要同时失去妻子和小孩,还是尽全力挽救可以挽救的那一个? 她低下头,那不久前才止住的泪又滚滚往下落。“这是我们的孩子啊……我不要……我不要失去他,我不要……” “所以妳准备拚着命把孩子生下来,然后丢下我吗?”每次牵她的手,总要想起大学那一年,他第一眼见到她的情景,彷佛历经了千千万万年,终于寻到灵魂失落的另一半,他内心深深的震撼着。 世间有没有一见钟情这回事,他不知道,但他很清楚,打见到她的那一刻起,他就认定了她,今生的妻子只有她。 认识十年,结婚六年,他们相处的时间不算短,换做一般夫妻,浓爱早转亲情,妻子是至亲家人,却不一定是心里的最爱。 但莫棋却发现,哪怕时间再久,春去秋回,他就是没有看腻她的一刻,似乎,他这双眼天生就是要追着她的身影转的,他无法想象没有她的日子要怎么活下去。 路露看见他眼里的悲痛,心里一凉。“木头,我要你先答应我一件事,不论我有没有事,你都要给我好好活着,我要你长命百岁。” “呵呵呵……”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声是那样空洞、表情是如此虚无。“老婆,妳真是个自私的人。” “不要笑了。”她惊慌地甩手摀住他的嘴,一向贪恋他的爱,却从没发现有一天,他的爱会令她胆战心惊。“你不能做傻事,你不能……” “妳不让我做傻事,我自然是不会做的,结婚时我就答应过妳,这辈子都听妳的,妳怕我不守承诺吗?呵呵呵……”他的眼神明明是如此悲伤,为何笑声却是不断? 那笑声像针一样,笔直刺进路露的耳膜,一直刺到了心窝深处。 “不要笑了,你不要笑了……你到底想怎样?” “怎么样?”他目光炯炯地望着她。 她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不自觉地闪躲着他的眼神。 但他的视线太火热,堪比地火岩浆,岂是那么容易躲得掉。 没多久,她的坚持终于崩溃。“好好好,我去做检查。但是,木头,我要你答应我,无论结果如何,你一定要保重自己。” “我当然会保重自己,我还要照顾妳呢!我们还要一起手牵手,过好久好久。”从没有哪一刻,他像现在这样,精神意志无比坚定。白血病并非无法医治,不是吗?骨髓移植的技术现在已颇成熟,有八成的治愈率了,没道理救得活别人,却救不回她吧? 再说啦,她还没确定有没有病呢,这么悲观做什么? 他们一定可以白首偕老的,他发誓,尽一切手段,他要与她携手一生。 第九章 路露在莫棋的陪同下,又去医院做了一次彻底的检查,并拒绝医生住院休养的提议,双方约好七天后看报告。 检查期间,莫棋一直沈默不语,偶尔医生跟他说话,他也只以点头、摇头回答,直到出了医院,他扶她坐上车子。 “木头,你在生气吗?”她握着他正帮她系安全带的手问道。 “怎么会这样问?” “你今天好闷,一点声音都不出。” 他抿着唇,替她扣好安全带,坐上驾驶座。“医学知识我半点都不懂,妳要我说什么呢?” 她伸长手臂,扳过他的头,在他耳朵上轻咬一口。“我们认识多久了,你高兴或生气,我会看不出来?你明明就在气医生,我从开始晕眩到现在都半个月了,中间还做过两次产检,医生都说没问题,谁知道突然昏倒叫救护车,一送医院检查,居然就是大事,你怪医生不认真、误诊,对不对?” 他又沈默了,左手握着方向盘,指间用力得青筋都浮了出来。 “傻瓜。”她纤手在他粗大的指节上来回按抚着。“不要说孕妇了,很多年轻女孩为了爱美,节食过度,都有晕眩的毛病,只要不是太大的问题,医生又不是神,哪里会想得到癌症这种事?” “既然去看医生,医生就该细心诊断,怎么可以因为没出大事就轻忽?”还说什么贫血,吃些铁剂就好,浑蛋!这种人也配当医生? “去产检,就是看孩子发育得好不好,孩子健康了,那医生也就尽到责任了。如果他无缘无故叫孕妇去抽血,说不定别人还以为他发神经呢!再说啦,他一个妇产科医生,又不专攻血液,怎么料得到我会得这种病?你也看到了,今天的检查还得妇产科和血液肿瘤科共同主持,不能怪妇产科医生的。” “妳怎么一直替他说话?” “我不是替医生说话,是不希望你这个傻木头平白气坏身子。”说着,她又拉过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别想这么多了,木头,既然做完检查,就等七天后看报告了,现在……我们去看电影,然后去塔城街吃牛肉面好不好?” 他能理解她的心思,趁现在还能跑、还能跳的时候,多看看这个世界,多收集一些两人的回忆。虽然检查报告还没出来,但对于血癌这个病,他们是闻之色变。 可是……看看她青中带白的脸蛋,其实他不光气医生,也恼自己,她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差,怎么他就没那警觉心?光听医生说一句贫血,他就相信了,也没多关心她一点,他简直比猪还蠢。 “老婆,妳现在……”看她精神实在不太好,再到处走,怕她的身体撑不住。 “我就坐在车里,让你载我去戏院,然后坐着看电影,再坐车一起去塔城街,坐着吃牛肉面……整趟路程都是坐着,又不费什么力,你不要操太多心好不好?” “但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戏院已经拆掉啦!”他还是希望她能回家休息。 “还有其他二轮戏院嘛!” 他不死心,继续劝她。“塔城街如今也不比从前,没什么好逛的了。” “总还有两、三家还在营业。我就是想去吃牛肉面嘛!你都不疼我了,连个二轮片、一碗牛肉面都不请人家。” “好好好。”他最怕老婆撒娇了。“先去看电影,然后上塔城街吃牛肉面。” 说实话,打大学毕业后,他还真没再上过二轮戏院,十年前惯常去的地方早拆掉建高楼了,现在……要上哪儿找二轮戏院啊? 两夫妻开着车,车子开开停停,连问了两位路人,随着指引来到“大世纪”,把车停好后,他去买票,然后扶着她进戏院。 唔,浑浊的空气让人有一点点难受,却也有一些些熟悉。 连续播放影片的电影院,基本上不清场,随人爱看多久看多久;也因此,有人一坐就是大半天,吃喝都在里头解决。 路露皱皱鼻子,闻到了盐酥鸡混合着烤香肠,再加上爆米花、可乐……种种食物的味道;把它们各自分开,单闻其味可能不错,但混杂在一起,就有些可怕了。 奇怪,以前当学生时,怎么不觉得这气味难闻;如今,却隐隐有些反胃欲呕。 “老婆,妳还好吧?”尽避戏院里灯光昏暗,莫棋还是注意到路露的异样。 “没事,坐下看电影。”她指着座位说。 老婆大人都下令了,他只能乖乖坐下;但精神却是怎么也无法专注在电影上,总是忍不住要看看她,她一点风吹草动,他的心就像被鞭子抽了一下似的紧张。 而路露的视线虽然投注在萤幕上,心神却飘到了十年前两个爱看电影的穷学生身上,为了省钱,当时他们舍弃了设备更豪华、环境也较佳的首轮戏院,总是三天两头往二轮戏院跑。 约会的钱常常是卡得紧紧的,买包爆米花都要算半天,荷包永远都充实不了。 现在嘛……日子是好过了,但可以再好多久呢?倘若检查报告出来,结果是恶耗,他们还有多少可以携手相伴的日子? 泪水不自禁地滑下,好不舍、好不甘;为何这种事不发生在别人身上,偏偏让她遇见了? 他注意到她的情绪起伏,大掌握住她的手,将她纤细的身子拉进怀里。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的安慰都显得虚无,一切是空,眼下只有彼此身体的温度才是真实的。 今生今世,他不会放开她的。 “老婆,回去我再帮妳画只蝴蝶。” “这次印大张一点,让我可以贴在墙上。”抱着他,好紧好紧,她不要放手。 “要不要我请人做张六十吋的大挂画?”他回抱她,以比她更大的力道,几乎要将她揉进身体里似的。明天会如何?他不知道,但没关系,哪怕天就要塌下来,也无所谓,她的手,他牵定了。 “那就不是你亲手做的啦!” “如果一定要亲手弄,就得添购新器材了,电脑输出不成问题,至于印……我去找婚纱公司的人请教一番。只要有机器,应该不难。” “买机器要花多少钱?还是不要了,就为了做张挂画,花那么多钱,不划算。” “我们可以多做几幅啊!” “做那么多,挂哪儿?家里就这么大,十几幅就可以把所有墙壁都占满了;除非你是做一幅、烧一幅,才可能将机器用到回本。” “做一幅、烧一幅才叫浪费吧!” “算了啦!你还是做图卡就好,那玩意儿可以随身携带,比较方便。” 两夫妻都选择了避开疾病问题,谈天说地、谈情说爱,就是绝口不提有关检查的事。 这么细细悄语着,四个小时也就过去了,他们看完了两部电影,走出戏院,进去前还艳阳高照的晴空,不知何时布满密密乌云,阴沉沉地压上两人的心头。 ***独家制作***bbs.*** 七天后,医院里,莫棋和路露同时得知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是,确定路露罹患的是血癌,也就是白血病。 好消息是,三年前路露的舅舅病发时,为求合适的骨髓配对,家族总动员上医院做了一回筛检。可惜的是,还没找到吻合的骨髓资料库,路露的舅舅已经等不及,走了。 但那时即留下了路露的验血资料。医生在检查报告出来,确定路露得了血癌后,就立刻让人比对了资料库,还非常幸运地找到了吻合者,这只能说是奇迹了。 医生向莫棋和路露解释,白血病其实就是骨髓细胞癌变造成的,至于骨髓移植的原理,即是以比普通化疗多十倍剂量的强力药物,杀死骨髓内的癌症细胞。 但这种强度的药物亦能同时杀死骨髓内的良好细胞,所以需要利用吻合的骨髓以救援被消灭的自身骨髓,达到制造血液的功能。 这种治疗的成功机率有八成,术后还要继续服用抗生素和防止排斥的药物。 如果情况良好的话,过个三、四年,连药都可以不必再吃,生活一如常人。 莫棋简直高兴极了,果然天无绝人之路啊! 路露模着肚子,心里有愁有苦也有乐,她终究是难舍月复中胎儿。 “医生,你知道我有身孕,如果……我是说,能不能等我生下孩子以后再做治疗?” “莫太太,怀孕对妳的身体负担更大,我怕妳撑不到那个时候。”血液肿瘤科的医生一脸为难地说。 “老婆,医生刚才也说了,情况良好的话,过个三、四年,妳就能过着正常的生活,那时再来生孩子也不迟啊!”莫棋是绝对不会让路露去冒那种险的。 “就算再有孩子,也不是现在这个啦!”不曾做过母亲,不会了解母亲对月复中孩子的眷恋,那天生的血脉相连,是怎么也难以割舍的。 “当然,妳和孩子都是独一无二的。”他一手模着她的肚子,一手抚着她的脸。“可如果一定要我选,老婆,我要妳,我什么都可以舍下,除了妳。” “木头,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是……让我想想,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她做不到像他一样说断就断啊! 莫棋询问的视线转向医生。“医生,可以给我妻子几天时间考虑吗?” 医生想了很久,其实应该强留路露住院的,但病人情绪不太稳定,万一她想不开,事情会更糟糕。 “两天,最多两天,我希望你们面对现实,这个治疗是一定要做的。” “我们知道了,谢谢你,医生。” 这会儿莫棋对医生的态度也好了很多,他虽然恼怒之前产检的医生,误将路露血癌的晕眩当成贫血,差点害了路露。但面前这位医生居然在报告出来后,立刻找出三年前路露做骨髓配对的资料去作比对,为路露找到一线生机,莫棋简直不知道要怎样感谢他了。 但医生其实很为难,这样的病人早该住院了,偏偏对方固执得像块石头,冥顽不灵,医生也没辙。 他只得反复叮咛。“后天,你们一定要过来办理住院手续,接受治疗,知不知道?” “后天,我记住了。”莫棋再度对着医生一鞠躬。“非常感谢你,医生,我们会过来的。” 说完,他扶着路露出了诊疗室。 两人进入电梯,他正想按一楼,她一手按住他的手。“我们去婴儿室看看好不好?” “老婆……”何必多看多伤心呢? “你就让我看看吧!医生是说,情况好的话,未来我仍能过着正常的生活,但万一情况不好呢?我可能就得吃一辈子的抗生素和防止排斥的药,那要怎么怀孕生子?”她看不到自己的孩子,瞧瞧别人的,也算聊慰心灵。 “不会的。妳想想,有几个人有这么好的运气,一发现有病,就有骨髓资料在医院里可供比对,还能顺利找到吻合者,这是老天爷在帮我们。” “我运气真好的话,在三年前舅舅继外婆血癌过世后,就该随时注意自己的身体,一有不对劲,立刻做检查,抢在癌细胞侵入骨髓前,先行抽取鼻髓冷冻,以便做自体移植。” 他苦笑,这种奇迹有这么容易发生吗? “笑什么,你当我说着玩啊?自体移植如果不可行,这项技术是怎么发明出来的?”她拨开他的手,按下八楼的数字键,那是妇产科的病房,婴儿室也在那里。“告诉你,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很多事只是我们没想到,不代表它不会发生……” 就像她不久前还在庆祝怀孕,满心欢喜,准备好一切,就等着宝宝出世。 但谁想得到,才没多久,她就得放弃这好不容易才怀上的孩子,要亲手扼杀一条小生命。 人生果真无常,世间事谁也料不准。 他揽住她的肩,把她搂进怀里。“老婆,其实孩子也不一定要自己生啊!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孩子需要父母疼爱,如果妳真喜欢孩子,我们可以去领养。” “我知道。”她真的明白,但她无法清楚地告诉他,舍下月复中这块肉是如何的一种刮骨剖心的痛苦。毕竟,孩子是着生在她体内,不是跟他血脉相连。 唉,他何尝舍得下孩子?但更难舍的是她啊! “我陪妳去婴儿室吧!” 夫妻俩手牵手,一起去看宝宝,可惜是别人的,至于自己的……莫棋在心里默默地对那仅活了四个月的小生命道歉,他不是不爱孩子,只是有些事情真的很无奈。 电梯到八楼,两人搀扶着走向婴儿室,不知道有没有那么一天,他们可以有这样的机会,一起去看自己的孩子? ***独家制作***bbs.*** 路露一回到家里,就躲进房间里,还把房门给反锁起来。 莫棋知道她心情不好,在婴儿室看了那么多可爱的宝宝,明明自己肚子里也有一个,偏偏却是保不住,哪个做妈的能不心痛? 但要让她冒着生命危险去生孩子,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她的治疗得尽快开始,孩子势必要舍下。 她不想跟他说话,他可以理解,也许她还有一些埋怨他,觉得他对孩子太无情。 其实…… 默默地走向婴儿房,这是一个多月前得知她怀孕,两夫妻亲手为宝宝布置的。 他模着墙上的婴儿海报,三、四个月大的孩子,露出一嘴无牙的笑;七、八个月的孩子,坐在地上,一脸的纯真;近周岁的孩子,颤巍巍地学走路……一幕幕的画面,曾经也是他对自己孩子未来的期许。 他甚至还能清楚记得哪一张海报是在哪里、何时买的。买下海报时的兴奋心情至今未忘,可惜……他伸长手,撕下一张、再一张……已经用不着它们了,留着,徒增伤心而已,不如丢弃。 他怎么可能舍得下自己的骨肉,如果有其他选择,他不会这么残忍;然而,他没有其他办法。 撕完海报,他走向婴儿床。 瞧瞧,这胡桃木的床架,纹理多美啊?这是路露确定怀孕那天,他们在百货公司订的,当时云芸还帮忙杀了大半的价钱。 “台湾空气污染严重,湿气也重,小宝宝很容易过敏,所以身体接触的最好是纯天然的东西,像衣服、床被、枕头,一定要是纯棉的,对身体才好。”瞧,他还记得百货公司专柜小姐说的每一句话呢! 为此,他买了三套最好的枕被,还被云芸笑是“孝子”。 “对不起了,我的孩子。”他甚至还不知道孩子是男是女啊!但是……“请你原谅爸爸,爸爸没得选择。” 抱着那软软的、小小的床被,即使是像木头一样迟钝的莫棋,此时此刻也是心如刀割,抱着床被的手不停的发抖。 他要处理掉这间婴儿房里的所有东西,路露的疗程不是一、两个月就可以结束,将来她术后回家休养,天天对着这些东西,只会越看越伤心。 但当初他在这间房里用了多少心思,如今要毁掉它,同样要伤那么多的心。 爱太深,所以心更痛啊! 真的不舍、真的做不到,他怎能将这个孩子忘掉?他盼了六年的宝宝啊! “呜呜呜……”阵阵细碎的呜咽从门边传过来。 路露在卧室里,听见隔壁婴儿房的动静,好奇过来察看,却没想到会见到如此的场景。 她错了,她怎会以为老公没有跟孩子血脉相连,就不似她爱孩子入骨,体会不到舍弃孩子的刮骨之痛? 每一个孩子都是父母的心肝宝贝啊! “老婆──”听到她的哭声,莫棋慌忙将床被一丢,跑到门边,扶起哭到站不起来的她。 “木头、木头……”她抱着他,放声大哭。 他也想哭,奈何却是心痛到流不出泪来。 抱着她,他不知该怨天,还是谢天? 上天先给他宝宝这个巨大的惊喜,却又迅速地收回它,让他短时间内体会了从天堂掉进地狱的痛苦。 但是在绝望中,上天又给了他们一线生机──一个吻合的骨髓捐赠者,有八成的机率可以让路露痊愈。 上天并没有遗弃他,只是狠狠捉弄了他一下。 他内心百感交集,如今已不知该做何反应。 “木头……”她抽噎着,拉他进婴儿房,弯腰捡起一张被撕下来的海报。 多可爱的女圭女圭,瞧瞧这眼、这鼻,居然跟莫棋有三分像呢!如果她的孩子能够顺利生下来,会不会也有如此的五官呢? “别看了,老婆。”指望那注定要失去的东西毫无意义。 “不,我们把它们重新贴回去。”她蹲去,将每一张被弄绉的海报一一用手抚平。 “老婆……”她不会又反悔,坚持生完孩子再做治疗吧?那不行的,她的身体撑不住。“妳听我说,孩子我们可以再生,我们还年轻,有机会的。但首先妳得把身体养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妳也答应过我要接受治疗的,妳不能……”慌慌张张的,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 “不是的,木头,我没说不做治疗,只是……对不起……”她咬着唇,忍着泪。“我只会指责你有事不跟我说,不尊重我,没想到……真正轮我出事的时候,我也没有跟你沟通,我……我以为孩子跟我血脉相连,出了事,只有我最心痛,但我忘了……你也是孩子的爸爸,你跟我一样都爱宝宝。我们是夫妻,我们应该什么话都能说的……对不起,木头,对不起……” 她曾因为他善意的谎言而心痛,却为何自己也会大意到重蹈覆辙呢?难道人一定要自己也摔一跤才懂得痛吗?那这一跤也摔得太大了。 “没关系、没关系,老婆,妳别哭,我不在意的,真的……”只要她肯接受治疗,那些小事他根本不放在心里。 “木头……”她张开双手抱着他,良久良久。“我们把海报贴回去好不好?就当……给我们第一个孩子留个纪念,纪念我们曾经有过这么一个孩子,虽然他没有机会出生,但我们还是很爱很爱他。”同时也警告自己,爱情需要不停努力经营,没有什么幸福是可以得来理所当然的。 “老婆……”他的喉咙梗住了。 “我们一起把海报贴回去?” 他深吸口气,沉重地点头。“好,我陪妳贴。” 她捡起一张海报,看着上头可爱的女圭女圭,笑得眼睛都瞇成缝了,忍不住在上头亲了一下。“木头,你出生的时候有没有头发?” “没有,我妈说我天生一颗大光头。”很像他现在手里这张海报上的女圭女圭。 “我也是。这样看来,我们的孩子极可能也是个光头小子喽!” “小时候光头,不代表长大也会光头,看,我现在头发多多啊!” “我就不行了。”她深吸口气,抹干了泪。“我的头发又细又少。” “可是很软,我很喜欢呢!”无数个夜晚,他就爱模着她柔顺的发入眠。“如果是女娃儿,像妳这样的头发是最漂亮的。”他拉住她的手。 她皱着鼻子。“我喜欢男孩子,力气大,将来我逛街,做家务时,就多一个苦力可以使唤了。” “妳要等到孩子有力气帮妳做事,恐怕要很久很久,不如女娃儿可爱,爱撒娇是天生的,只要女儿小嘴亲个两下,再说几句爸爸我爱你,天大的辛苦都值得了。” “你注定是『孝子』、『孝女』。”孝顺儿子和女儿啊! “我不是更孝顺老婆吗?” “贫嘴!” 这一天,夫妻俩收拾了一间最好的婴儿房,然后深深地锁起来。 这将是他们夫妻一生中最大的幸福,也是最大的伤口。 第十章 路露住院接受治疗,莫棋便向公司递了假单。按他的想法,老婆生病,那是要全天候照顾的,虽然老板说过开发部不必打卡上下班,但他还是觉得要交代一下,才算负责。 莫棋到现在还是记不住新老板的名字,永远都只叫他老板。 而这位老板也很有意思,直接就将莫棋的假单撕了,告诉莫棋,一年后看成果,至于其他杂事,那就不必交代了。 现在莫棋真的很感激这位斩老板,这若换在从前,他恐怕早被请吃炒鱿鱼了。 他把这件事告诉路露,惹得她一阵笑。 她才刚开始进行化疗,后遗症尚未出现,除了脸色有些青白外,女圭女圭脸、清纯的气质一如从前。 不过化疗也让她有些不适,今天一整天,她反胃欲呕,连水都快喝不下去,看得莫棋无比心痛。 “你那位老板倒是个有趣的人,不过……”她拍拍莫棋的手。“木头,这样的人可以是个很好的上司,也可以是个很可怕的主管,你得当心了。” 对于她的话他不是很明白;本来嘛,他是一心钻进游戏里的人,哪比得上她从事服务业,日日接触三教九流各路不同人马来得会看人,看一个人的言行举止,便能约略猜出这人的心性脾气。 她笑着放缓语调。“你说过这位老板很年轻,名号很响亮,经手的收购案有几百件,件件都办得漂漂亮亮的,对不对?” 他点头,一边拿枕头给她垫背,一边倒水缓缓喂她喝。 “那些事我也是听公司的人说的,都是传闻,什么老板行事严苛,是经商奇才、钻石单身汉……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无风不起浪,谣言不可尽信,但偶尔听听,倒也能归纳出一些事实。你那位新老板嘛……我想能力应该是很好,用人唯才,但也因为他只看才能,所以在他面前千万不要倚老卖老,否则不管你曾经对公司有多大的贡献,一旦失去利用价值,很快会被舍弃。”她想,那位新老板的严苛批评也是由此而来。 “所以,木头,你在这样的老板底下做事更要兢兢业业,不能出丝毫差错,不然就等着被资遣吧!”一大段话说完,她都有些喘了。 他为她拍背,不忘继续喂她喝水,这老半天了,她一杯水才喝了三分之一,嘴唇都干裂了,可是食物一进胃就想吐,真的挺麻烦的。 “这一点老婆妳就不必担心了,我从来也没有发大财的愿望啊!做游戏是兴趣,能把兴趣变工作,以前觉得还好,但现在想想,我实在太幸运了,能做自己最喜欢的事,还能靠它赚钱。我会继续开发新游戏,但有一天,我真做不出好的游戏时,我自己会离开,不怕那些烦人问题的。” 她艰难地咽着水,边说:“之前还老担心怕丢了工作,现在反倒看开了。” 他握住她的手,很真心诚意地说:“我不过是终于知道自己生命中真正重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而已,没有工作、缴不起房贷又怎么样?了不起我们把大房子卖了,换间小的,反正就我们夫妻俩,能吃多少、喝多少?妳也不爱名牌珠宝,青菜萝卜照样吃得饱饱的。我呢!只要身边有妳,就算要我去乡下种田、吃野菜,我也开心。” 这家伙,几时学会玩心机了,居然绕着弯儿告诉她,有她才有他,否则……就两人一起走吧! “你在威胁我吗?”她瞋他一眼。 “老婆,妳想到哪里去了,我不过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不管老板是什么样的人,我做好自己的事,又不求他什么,所谓无欲则刚,无求品自高。我是不会怕他的。”偷偷擦一把冷汗,其实他真的有偷偷在想,没了她,他活下去也没意思,不如一起走好了。 “哼!我什么都依你了,你再气我,让你好看!”说着,路露忍不住又模模肚子,虽说是迫不得已,但让一个做母亲的舍弃亲生子,那真是比剖心更痛啊! “不会不会,这辈子我绝不气妳,妳说东,我绝不向西,妳让我坐,我也不会站。”他着急地说着,就差没诅咒立誓了。 “算你识相。”她掩下一个哈欠。 “妳累了,要不要睡一下?”可是水才喝了半杯啊!想叫她喝完再睡,但看她疲惫的样子,又舍不得……算了,睡醒再喝也是一样的。 “嗯,我瞇一下眼……”她话才到一半。 “小露。”却是云芸和蓝岚来探病了。 “小芸、岚岚。”尽避精神不济,但看到好友,路露还是很高兴。 “妳怎么样?”蓝岚抢着冲到床前,看着路露憔悴的神色,一双水灵大眼已雾气缠绕。 “别哭啊!岚岚,我很好,真的。”为了让好友放心,路露强撑着身子坐起来。 莫棋赶紧又在她背后垫上一颗枕头,让她可以坐得舒服点。 “可是……”蓝岚红着眼眶还想说些什么,云芸悄悄地注她腰间一拧。“哇!”她疼得叫了起来。 “她能出什么事?”云芸抢过话头:“没见过这么幸运的人,从检查报告出来,到找着合适的捐赠者,前后不过七天,都可以列入金氏纪录了。” 莫棋偷偷给云芸丢过去一抹感激的眼神,谢谢她把话题转开,否则照蓝岚和路露刚才那种对话发展下去,最后一定要讲到小孩子的问题上,路露又有一场好哭了。 云芸歉意地扯扯嘴角,她一直在为之前冒充家属去听路露的检查报告而心怀歉疚。 莫棋对她摆摆手,要她不必在意,并对路露说:“老婆,既然小芸和岚岚来看妳,妳们聊一聊,我再去倒点水。” 路露点点头,让他自己去忙。 莫棋离开后,路露问蓝岚:“好端端的,妳叫什么?” 蓝岚只是没心眼,又不是真蠢,云芸都用这么重的手段警告她了,她还会不识相地去招惹路露的眼泪吗? “呜……”她红着眼摇头。“我……不知道什么时候鞋子进了粒小石子,刚刚跑太快,被刺了一下,好痛。” “怎么这么不小心?”路露扬起一抹苦笑。“赶快把石子倒出来,别再刺到了。” “噢!”虽然是假的,但戏也要做得足,蓝岚正想找个地方坐下来月兑鞋子,却发现…… “小露,妳……这是搬家吗?”虽然是单人房,可他夫妻俩也搬了太多东西进来了,瞧,椅子、桌子,地板上都堆满了,哪还有地方给她坐? “呵呵呵……”路露也觉得很无奈。“木头太紧张了,他就怕我在这里吃不好、睡不好,所以连我平常习惯睡的忱头都搬来了,才会变成这样,连壁柜里也是塞得满满的。” “那这些电脑、印表机又是怎么回事?妳家那根大木头不会连工作都要搬到这儿做吧?”云芸问。 “他是这样打算的。”路露点头。 “他老板没意见?”云芸很是讶异。 “那位老板说,他只看成果,不在乎过程。”路露说。 “好好喔!”蓝岚一脸羡慕。 “哪里好了?”云芸撇撇嘴。“我说那位老板太会算了才是,让员工自己去吃草,水电都不用他的,他省下了多少开销。” 路露下巴差点掉下来。“小芸,我也服了妳了,什么事一到妳嘴里都能变样。” 蓝岚在一旁拚命点头,云芸那张嘴实在太坏太坏了。 “我只不过是说出事实。”奈何当事人却是非常骄傲。 莫棋倒完水回来,站在门口,听着三个女人吱吱喳喳的。 无论何时何地,见到这幕场景,都会让他联想起当年那曾经的热恋情狂,对比如今的真情似水,心头总是一片的暖洋洋。 ***独家制作***bbs.*** 路露开始做治疗的过程倒是顺顺利利的,不过随着用药的增加,身体的抵抗力变差,只得住进隔离室。 莫棋虽然不能时时见到她,但只要老婆最后能痊愈,小小的分离他也不在乎,就抱着电脑待在走廊,一边工作,一边等着每天的开放面会时间。 每天他只回家一个小时梳洗换衣,连睡觉都在走廊上随便一窝,就算了事。 他这痴心的样子大获众医护人员的好评,都说他和路露是现代恩爱夫妻的典范。 其实莫棋哪里在乎这些,他只要老婆能痊愈,其他一概不管。 听医生说,她的前期治疗就快结束,再过几天便可以进行骨髓移植,康复的日子指日可待。 但是……“捐赠者突然反悔?”他不敢相信地瞪着医生。“先前不是说好的吗?为什么突然又反悔不捐了?” “这个院方也不清楚,捐赠者只是打通电话过来说他不捐了,这……院方也很讶异,我们……对不起,莫先生。” “你跟我说对不起有什么用?现在都治疗到这种程度了,难道还能停止?”大量的化疗把路露的造血机能都破坏了,现在说没有新的骨髓来移植,那不如当初不化疗,她还能多活些日子。 “莫先生,你先不要着急,院方会继续与捐赠者联系,希望能再度取得他的认同。” “不!”都发生这种乌龙事了,要他再相信医生的话,很难。“你告诉我那位捐赠者的资料,我自己去找他。”哪怕要他跪,要他求都行,他现在绝对不能断了这条生机。 “对不起,站在院方的立场,我们不能随意透露捐赠者的隐私。” “现在是你们医院出问题耶!你还跟我讲规矩!”莫棋简直想杀人了。 “捐赠者突然反悔,这是谁也料不到的事,莫先生,我们也很遗憾,我们会尽力弥补,请你相信我们。” “任何事都可能发生意外,难道你们都不做预防措施的吗?”莫棋拍桌大骂。“现在我老婆都躺进隔离室了,你跟我说遗憾,要弥补……好,一条人命,你补我啊!你补我一个老婆……” “很抱歉,莫先生。” “抱歉你个鬼……”王八蛋,这些只会墨守成规的白痴! 莫棋已经懒得跟这样的人多废话,拂袖而出,先打电话给云芸和蓝岚,知道两位大小姐人脉广,由她们出面,起码可以号召几百个人来验血,希望可以找到吻合者。 至于路露娘家那边就不必了,三年前路露的舅舅生病时,就差不多全验过了,要有吻合者,早早已经出现,不会等到现在。 至于那位突然反悔的捐赠者……到底为什么拒绝呢?莫棋没得到一个回答,是不会罢休的。 医院不愿透露他的资料也没关系,莫棋专门做电玩游戏,认识的都是玩电脑的人,想找几名骇客进骨髓资料库里晃一晃,还会困难吗? 他开始打电话给朋友们,把凡是能在游戏内盗宝、攻破游戏公司的防火墙,有本事在国家网页上留下“到此一游”的人都拜托了一遍,请他们务必找出那位突然反悔的捐赠者。 他这边电话还没打完,第一个接到消息的云芸已经拖着蓝岚一起来了。 云芸一见莫棋,劈头就问:“怎么会有捐赠者突然反悔这种事发生?” “谁知道医院在搞什么鬼,临时通知,跟我说个鬼对不起,他就算跟我磕头也没用!”莫棋红着眼,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他们到底是怎么联络的?”按理讲,医院应该先得到捐赠者的同意,再告知病患,让病人接受化疗,而不是疗程做了,再突然说什么捐赠者反悔?这……云芸也是气得牙痒痒。“这是医疗过失,该死的,我要告死它!” “告死它也没用,现在我们被时间追着跑。小芸、岚岚,拜托妳们尽可能多找些人来验血,希望可以找到吻合者。”莫棋说。 “我已经打了电话给所有的同学们,他们应该会来的。”蓝岚这祸水之名可不是白叫的,从国中、高中、大学,这一路校花之名承下来,裙下之臣多如过江之鲫,有她号召,男性同胞们总是非常踊跃。 “我已经请老爸贴了公告,尽量叫公司、工厂的人都过来验。”云芸出生名门,云家旗下的企业员工,没有上万也有几千,可是……“莫棋,我老爸虽然是董事长,却也只能请员工们多发善心,不能强逼的。”民主社会,要讲人权的。 “这个我知道,总之……现在也只能尽力了。小芸、岚岚,这里先麻烦妳们,我要出去一阵子,小露醒来看不见我,肯定会担心,我电脑里有很多蝴蝶图片,妳们帮我全部印出来,只要她一醒来,妳们就把图片贴在窗口给她看,她便会放心。”莫棋说着,就要往外跑。 “你要去哪里?”云芸这着他问。 “找那个突然反悔的捐赠者。”莫棋说。 “怎么找,院方不是不肯透露对方资料?”蓝岚一脸忧虑。“莫棋,你可千万别做傻事,万一你偷资料被发现,送进警局里,你要小露怎么办?” 啧,蓝岚几时变这么聪明,居然发现他想偷资料?不过……此偷非彼偷,他不会以身犯险的。 “放心吧!我不会胡来的。”不过是入侵一个资料库,绝对与窃盗沾不上边。当然,是不是犯了其他条法律,那就另当别论了。 “那就好。”蓝岚放心了,目送莫棋迅速离开。 云芸听懂了莫棋话里的意思,在旁边喃喃自语:“难怪人家说,再也没有把资料放在电脑更危险的事,任它多厉害的防火墙,碰上一流的电脑骇客也得投降啊!” “妳嘀嘀咕咕些什么啊?小芸。”蓝岚投给她一抹好奇的眼神。 “呃……我是说,我们赶紧找人吧!”反正是有可能牵扯上犯罪的事,云芸绝对瞒蓝岚到底。别看蓝岚长得妖里妖气,一副祸国殃民的样子,那道德观可是比谁都强,让她发现有人触法,说不定立刻就大义灭亲了。 “没错,希望能尽快找到吻合的捐赠者。”蓝岚点头,也开始卯起来打电话。 ***独家制作***bbs.*** 那边,云芸和蓝岚正忙着找人验血。 这厢,莫棋已透过朋友找出那位临时反悔的捐赠者;就说这世上没有攻不破的防火墙吧! 他按照资料打电话给对方,谁知那边一接起电话,听他提及捐赠骨髓的事,也不给他提问的机会,马上就把电话挂了。 他又拨了几次电话,那边却是打死不接,摆明了在躲人。 莫棋没辙,只得按着资料上的地址,一路开车下高雄。 他虽恼火对方的反悔,但对方毕竟没有非捐不可的义务,所以不能逼人家,唯有恳求这个方法了。 这种事,人家肯做是好心,不肯也是理所当然,捐赠骨髓可不像抽血,虽然过程是有点像啦!但却有穿刺时的疼痛、感染、意外出血等风险。 这位捐赠者姓高,才二十一岁,还是个大学生,正是热血沸腾、满腔抱负的年纪。参加捐体验血活动是瞒着家人的,答应捐赠也是瞒着家人的。在他想来,这等救人好事可是大大的善行,怎么会被反对呢? 偏偏固执的女乃女乃就是反对他这么做,现在病患的家属甚至还找上门来……真不知道医院是怎么搞的,捐赠者的资料也能外流。高同学一边气医院,一边心里也不安,病患在接受骨髓移植前是要做歼灭疗程的,用最大的药量杀死所有癌变的细胞,当然,好的细胞也一同挂了,两周内若不能接受骨髓移植,必死无疑。 一般在没有吻合的捐赠者之前,医院是不会给病患做歼灭疗程的;因为一旦做了,那就没有退路了。现在捐赠者突然反悔……高同学觉得自己像是杀死了一个人,根本没有脸见莫棋。 此刻是高母在招呼着这位为了爱妻的性命,心急如焚,一路从台北赶到高雄的男子。 莫棋匆匆把事情解释了一遍,请求高家人协助。 斑母也很为难,她不知道儿子居然答应了人家这种事,性命交关啊!确实不能轻忽,但捐骨髓……唉,如果只是乎常的捐血也就罢了,她可以瞒着婆婆让儿子去,反正只是一眨眼的时间,也不必住院,很轻易就能瞒过去。但骨髓……捐完要住院的,怎么骗得过爱孙如命的婆婆? 说来这件事也是被婆婆知道了,大发雷霆,才临时被阻止。 老人家的观念就是“龙骨水”跟命一样,把那玩意儿捐出去,不等于去掉半条命?老人家不让孙子去,任凭家人怎么解释“龙骨水”和捐骨髓是两码子事,她听不懂,也听不进去,只知道儿子死了,就剩一个孙子传承香火,无论如何是皮都不能碰破一点的,否则老人家死后没脸见列祖列宗。 现在高家是吵翻了天,老婆婆挥舞着拐杖要将莫棋打出去,高母和高同学则是无奈又歉疚。 莫棋眼看着眼前一团混乱,能理解老婆婆的心情,也知道没有理由逼迫人家,但是……路露没有回头路了,每多过一分钟,她就更向地狱门口迈近一步,难道要他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老婆死在病床上? “对不起,莫先生,能不能请你先出去一下,我婆婆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我知道这件事……唉,说不清对错,但我跟你保证,晚一点一定给你一个确切的答复,这样可以吗?”高母劝不住婆婆,只好跟莫棋说抱歉了。 莫棋一颗心直荡谷底,如果只是要一个确定的答案,他来这里干什么呢?他要的是确切的帮助啊!偏偏,他没有强逼人答应的立场,只能无奈地退出高家。 这时,高同学溜到他身边,悄悄地对他说:“晚一点等女乃女乃睡了,我跟你上台北,先把事情办了,女乃女乃要阻止也没办法。” 这样真的可行吗?先斩后奏,万一将老婆婆气出个三长两短,又该如何是好?莫棋无奈,却也只能垂头丧气地离开了高家。 抬头看一眼漆黑的夜幕,他上午获知捐赠者反悔的消息,三个小时后一名骇客朋友攻进骨髓资料库,为他取得捐赠者资料。 然后他驱车南下,抵达高雄时,已是下午四点,如今……明月高悬,一天过去了,代表着路露的生命又减少一天。 他该怎么办?继续在这里等下去?但这种事是等就有用的吗?倘若他还来不及等到高同学的帮助,路露就……他岂非要留下一辈子的遗憾? 与其在这里等,他不如回去与老婆同生共死……但想到路露连化疗那么痛苦的过程都熬过去了,却功亏一篑,实在不甘心啊! 等或不等?他焦急地在高家门外踱步,始终拿不定主意。 有时希望高同学能顺利溜出,跟他上台北救人;一会儿又怕高老婆婆发火,年近百岁的人瑞了,若有个万一,可该如何是好? 就这么心烦气闷地,一夜过去了。 莫棋在外头着急得吃不下、睡不着,一夜过去,整个人憔悴了五、六岁,浑然不像个才二十八岁的青年。 屋里,高母和高同学被堵在房间里,老婆婆就坐在门口监视媳妇与孙子,谁敢外出,她就跟人把命拚。 老婆婆精神也好,耗了一夜,打死不退。 最后高母没辙,只得退让一步。“妈,你不让孩子上台北,也让我出去跟那位莫先生说一声,人家都在外头守了一夜了。” “好,妳去告诉他,叫他别想打我乖孙的主意,他就算再守个一年半载,我也是不会同意的。”老婆婆敲着拐杖说。 斑母无可奈何地去回绝莫棋了。 斑同学气红了眼。“女乃女乃,如果今天那个人死了,就是我们害的,妳一天到晚念佛,让大家吃早斋,结果……一条人命看要念几遍佛经才补得过来?” 老婆婆没话说,她这番折腾是为谁辛苦啊?孙子竟然这样指责她!老人家熬了一夜,又被这么一激,登时憋住了一口气,两眼一翻,突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这可把高同学吓坏了,扯着嗓子大喊:“妈,快来啊!女乃女乃昏倒了。” 那边,莫棋才遭到高母的拒绝,原本想再求几句,却听到屋里传来惊恐的吼声,他一颗心当场直坠冰窖。 为了救人,却害了另一个人,这中间谁对谁错,根本就扯不清了。 他只能站在一边,看着高家母子慌张地送老婆婆就医,这会儿再也没人有空理他了。 莫棋差不多要绝望了。“老婆,这是天意吗?”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其实他没什么好怕的,人终归是要一死的,他决定回去陪老婆,以后再也不跟她分开。 他转身,却碰到了一个人,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 “老板──”莫棋至今尚未记住新老板的名字。 “你要做坏事,也不必利用公司的电脑吧!幸亏我发现得快,哼哼,你们就准备给我打一辈子免费的工吧!”老板大人当然偶尔也会利用电脑干些不太好的事,比如入侵某些他很有兴趣的资料库之类的。但善后工作一定会做好,否则被抓到很丢脸的。 而这回,莫棋和他一班子朋友因为事态紧急,做得实在不漂亮,幸好他及时补救,否则就被人循线逮住了。念在莫棋护妻心切,本人又颇有才干的分上,他暂时不予追究,不过有些事情得好好教育一番。 “你们啊!还欠磨练,为什么要用自家公司的电脑去攻别人家的防火墙?不会利用网咖吗?或者转接懂不懂?用别人的id来做,万一不幸事发,也有人给你顶罪。还有,你查已经拒绝你的捐赠者做什么,世界这么大,就只有他一个人的骨髓吻合吗?” 莫棋听得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老板,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这样都听不懂?大老板服了莫棋的呆。“我在告诉你,下次要入侵资料库,就多找一些,反正你攻破一座防火墙是攻,十座也是攻,不如多找些地方,那得到你想要的东西的机率会高很多。” 莫棋有一点点了解了。“老板,你是说……有其他吻合的捐赠者出现了?” 大老板点头。“不过人家住香港,我昨天联络对方,他答应了,但要明天才能到台湾,你回去守着你老婆,等明天做骨髓移植吧!” 这是不是叫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但是……“老板……这程序上不会有问题吗?” “金钱和脑袋可以解决很多事情。” 当然,要让大老板如此费心,也是要付出庞大代价的,首先,莫棋是个有能力的员工,大老板收购过几百家公司,用他那套变态的方法测试过上万人,能真正通过考验的,十根手指头数得出来,这就是人才了,一家公司要能良好的运作,人才是最重要的。 其次,莫棋有一位很美丽的女性友人,而大老板恰巧对这位倾国倾城的大美女极有兴趣,为了哄美人儿开心,他这才亲自南下拉拢美人儿的亲朋好友,所谓擒贼先擒王嘛!等到美人儿身旁的人都认定他是足可匹配美人儿的男人后,难道美人儿还能拒他于千里之外? 想不到麻烦的问题一下子全解决了,莫棋差点乐疯,拔腿就跑。“谢了,老板,不过我还是要请假一段时间,我要好好照顾我老婆。” 然后……他就把老板丢着,自己开车跑了。 大老板愣了一下。“好现实的家伙。”难道不会招呼他一起走吗?这到底是聪明还是笨啊? 幸好大老板也是自己开车来的,否则非呕死不可。 却说莫棋开着车子才上交流道,手机便响了起来,他按下耳机接通,那边传来高同学的声音。“莫先生吗?是我。” “高先生!”莫棋吃了一骛。“你女乃女乃还好吧?” “女乃女乃没事,现在睡了,我在高医,你来接我,我跟你上台北。”高同学说。 如果在半个小时前,莫棋也许会不顾一切拐跑高同学,毕竟,老婆在他心里的重要性是高于所有,但现在,他有了后援,不得不再为高老婆婆多想想。 “高先生,谢谢你。但是你女乃女乃……她现在是睡了,却不可能一睡三、四天,几个小时后醒了,发现你跟我上台北,要有个万一,我们心里都难受,所以还是别做这种事了。” “但你妻子怎么办?” “我们找到另一位捐赠者了,他明天会到。” “那就太好了,我不用怕害死人。” “我们依然谢谢你。”莫棋又跟高同学说了几句,挂断电话,车子已上了高速公路,外头骄阳正烈,映照着车窗一片黄澄澄,像是一道金色光带,而光带的另一端就是无穷希望。 他弯起唇,彷佛看到路露已然痊愈,正对着他盈盈而笑。 对她的爱十年来从不曾变过,哪怕再过二十年、三十年,依旧不会改变。 尾声 五年后── “木头,帮我将微波炉里的杯子拿出来。”路露在卧室里叫着,手边不停帮宝宝换着尿布,而且还……不只一个。 四年前,她的身体已经康复,连抗生素和抗排斥的药都不必吃了,现在顺利怀孕,产下一对双胞胎。 朋友们纷纷恭喜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瞧瞧,这对双胞胎姊妹多可爱,美得像朵花儿似的,简直羡慕死人。 只有莫棋和路露自己心里清楚,生双胞胎一点都不好玩,哭两个一起哭,尿两个一起尿,饿肚子两个一起叫……简直快把这对新手父母折腾掉半条命了。 “杯子?”莫棋探进一颗脑袋问。“是装牛女乃的那个杯子吗?” “不是牛女乃,是母女乃,我昨晚挤下来冰进冰箱里,刚才微波加热准备给宝宝喝的,你快帮我把女乃汁装进女乃瓶里,拿过来喂宝宝。” “咦?”莫棋抓抓头。“原来……那个不是牛女乃啊!可是怎么味道好像……” 他现在不必每天打卡上班了,没有外卖早餐好吃,每天清晨一起来,就是锅子、冰箱、壁柜到处翻,找到什么吃什么,今天恰巧翻到一杯“牛女乃”,谁知道却是…… 路露一听,脸色大变。“木头,你你你……你该不会把它喝光了吧?” “我以为是牛女乃,所以就……”他不是故意的。 “你连牛女乃跟母乳的味道都分不出来吗?”路露气死了。她一叫,宝宝们吓一跳,两个一起哭。 莫棋赶紧冲进来,和路露一人抱一个,努力哄起来。“宝宝乖,不哭喔,不要哭……” “你这个味觉白痴!”路露哄着宝宝时,不忘瞪莫棋一眼。“还不快去给宝宝泡牛女乃!”如果只生一个,那母乳是够的,但生了两个,光靠母乳,估计其中一个会饿死,所以在莫家,母乳与牛女乃都得兼备。 “我立刻去泡。”但是手上的宝宝哭得这样厉害,莫棋一时也不知该将宝宝放哪里。 “给我。”路露两手抱着两个女儿。“你快去泡牛女乃。” “噢!”忙把女儿往路露怀里一塞,莫棋跑着泡牛女乃去。 路露一边哄着女儿们,一边在心里叹息,她是喜欢孩子,但一次来一个也就够了,不必花开并蒂吧?好累人啊! 呜,她一早起来到现在,别说水没时间去喝上一口,肚子还憋得慌,想去洗手间,奈何两个孩子磨人得很,让她连去解个手的空闲都没有。 “木头,你好了没?”她憋得肚子好痛啊! “来了来了。”莫棋也是跑得一头一脸汗。 路露赶紧把两个女儿交给他。“你来喂女乃,我去一下洗手间。” “噢!”莫棋先放下女乃瓶,左手、右手各抱一个娃儿。 路露一得空,跑得比飞还快,肚子快痛死了。 “宝宝乖喔!”莫棋看了看,各抱一个孩子也不好喂女乃啊!先把其中一个放下。“等一下,宝贝,爸爸先喂一个,待会儿再来喂妳。”让孩子在床上躺着,他拿来一只女乃瓶,先喂一个,喂完还要拍打嗝呢! 双胞胎长得小,喝女乃的速度也慢,六足足喝了十五分钟,加上拍打嗝,等他弄到好,将孩子放到床上,路露也回房了。 “喂得怎么样了?”她问; “喂好一个了。”他举着一只空女乃瓶说。 “噢,那另一个我来喂,你帮我把尿布拿去洗洗。”两夫妻讨论了一阵子,还是决定用布尿布,环保嘛! “好。”他抱着一晚上换下来的六、七条尿布往外走。 她拿起一只女乃瓶,抱起一个娃儿,开始另一回的喂女乃、拍打嗝。 另一边,莫棋刚把尿布过完水,丢进洗衣机里,卧室那方又传来路露的叫声。 “木头,快来帮忙,宝宝哭个不停啊!”她手里已经抱了一个,另一个却突然哭了,双胞胎就是这样麻烦,妈妈只有一个,顾得了东,就顾不了西啊! “来了。”莫棋按下洗衣机的开关,让洗衣机自己运作去,又快步跑回卧室。“怎么又哭了?” “我也不知道啊!尿布没湿,你刚才不也喂完女乃了,但她还是在哭。”至于她手中这个,正在拍打嗝呢! 莫棋抱起孩子拚命地哄,孩子还是照哭不误。“到底怎么回事啊!”那哭声刺耳得他快疯掉了。 “我看看。”路露终于搞定手中那个,听见宝宝打了一记响亮的嗝,随手将她放在床上,去接正在莫棋怀里哭个不停的女圭女圭。“宝宝乖喔,尿布才换,妳又才吃饱,怎么还哭呢?” 莫棋看看床上那个,再望望路露手里的女圭女圭,带着些许疑惑抓抓头。“老婆,妳把两个女圭女圭都放床上让我看一下好不好?” “干么?” “我……”不好意思,双胞胎长太像了,有时会分不清楚谁是姊姊,谁是妹妹。“刚才我喂的好像也是她耶!”莫棋指着那已在床上睡熟的宝贝。 “啊?!”路露模模床上那个的肚子,圆滚滚的,至于怀里这位,扁扁的,明显正饿着。“难道两瓶女乃都进了同一个的肚子里了?”那就难怪其中一个要哭个半死了,饿的嘛! “好像是。” “天啊!她才满月耶,一百二的女乃全喝进肚里……”这小家伙也太能吃了吧?路露感觉头好痛。“木头,你赶紧再去泡瓶牛女乃过来。” “马上去。”莫棋又飞一般地往外跑,一个不小心撞到门框,一幅蝴蝶挂画掉了下来。那是路露病愈出院后,他存了半年薪水,买了机器、画布,在家里自制的三十吋挂画。虽然不是每天印,但一个月印一幅,五年下来也够把家里每一面墙壁和门板都挂满了。 “唉哟!”挂画掉下来,正好砸中他脑袋,疼得他闷哼一声。 “木头,你有没有怎么样?”路露听他叫痛,着急地抱着孩子跑过来。“早跟你说别做挂画了,护贝图卡多好,就算掉下来也砸不到人。” “图卡贴身藏,挂画贴心眼嘛!”其实他是记得她说过,当年在隔离室神智迷离时,只要望一眼贴在墙上的蝴蝶画,就有一股强烈的求生意志催促着她忍下去,为了再度牵他的手,她绝对不能死。 那时莫棋就在心里暗下决定,要在家里挂满蝶画,让她永远记得别放开他的手。 “你在说什么啊?”怎么她都听不懂?这时,宝宝又哭了起来,她赶紧又摇又哄着饿坏的孩子。“你赶快去泡牛女乃吧!” “我立刻去。”同时弯腰将挂画捡起来,想再挂回去,却发现挂勾断了,只好暂时放化妆台上。 “喂,小心我的珠宝盒啊!”她看到那挂画的杆子打到珠宝盒,盒子倒了下来,数不清的蝴蝶图卡四处翻飞。 “木头──”她的宝贝啊! “唉呀!”他急着抢救图卡,却不小心让手中的挂画又扫到墙壁上另一幅挂画,挂画在摇晃,他的视线在图卡与画之间徘徊,要先抢救谁呢? 砰!他瞬间犹豫的结果就是──挂画掉下来,图卡也没捡成。 “木头!”路露雌威大发。“看你干的好事!” 她叫得太大声,所以不仅怀里的宝宝扯开喉咙大哭,连床上那个睡着的也被吵醒,跟着哭嚎。 一时间,那真是鸡飞狗跳,乱七八糟,吵吵闹闹,莫名其妙……唉,却也算是平凡的幸福生活吧! 全书完 后记 满一千号了! 花蝶要改版了耶! 罢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嗯,感觉好奇怪,有点像作梦,有一点不敢相信(时间过得也太快了),但更多的是兴奋。 会改成什么样的新版型呢?好期待喔!真想快点看到成品。 这个故事,一边写,一边好怀念塔城街的牛肉面,那个便宜又美味的时代,现在……五十块可能只能喝汤了。 再唱一遍:“我的青春小鸟一去不回来”好了。 一遍似乎不够,再一遍好了。 说到血癌……太多故事和连续剧提过它了,我想这个不用再解释,大家都嘛知道,就不说了,谈谈骨髓移植好了。 鼻髓是人体的造血组织,位于身体的许多骨头内(像鸡鸭骨头咬碎后,里面的软髓就是),它负责制造白血球、红血球、血小板等各种血液细胞,除了不断分化成熟,随时补充人体损耗的血球外,骨髓自身有损伤时(如跌伤、骨折时,骨髓均会减损)亦能再生。而若骨髓细胞不正常,就会导致如白血病、再生不良性贫血等血液疾病。 许多人(如文中的高老婆婆)将“骨髓”与“脊髓液”(俗称龙骨水)混淆,其实脊髓液(spinalfluid)指的是包围在脊髓神经外一层薄薄的水,与骨髓毫不相干,而“脊髓液”也只是体内不断代谢的液体之一,平常做脊椎穿刺,抽“龙骨水”检查脑炎、脑膜炎等,是医院里相当平常的一项检查,也不会有什么损伤。 至于骨髓移植,则是利用骨髓中富含之造血干细胞植入人体,再发展出全新的血液及免疫系统,用以治疗多种疾病。 目前最常应用于血液或免疫系统受到玻坏之疾病,如各种血液恶性疾病(包括各种急性、慢性、淋巴性,骨髓性等血癌)和骨髓造血干细胞缺陷疾病(包括再生不良性贫血或重度免疫不全)。 另外,这血细胞功能或酵素相关之基因缺陷疾病,如地中海型贫血、大理石症、高雪氏症等也可施行骨髓移植治疗。 事实上,骨髓移植的适应症不断在增加中,很多固态肿瘤及自体免疫疾病也越来越多以骨髓来治疗。 鼻髓抽取之过程: 一、所需时间:3~4小时,包括在恢复室观察时间(实际手术抽取时间约30~40分)。 二、麻醉方式:全身麻醉。 三、部位:肠骨后上脊。 四、骨髓存量:抽髓量视病患体重而定,约抽500~100左右(含周边血液),约占人体全部骨髓细胞量5%(人体可于四周内再生补足所抽取之分量)。 捐髓同意书签订后所应注意事项(这点是最重要的):在捐赠者签订捐髓同意书后必须履行,因为病患于移植日之二周前即开始接受“移植前之歼灭疗法”。此疗法让病患之正常骨髓细胞遭受到完全的破坏,所以在病患接受歼灭疗法后,如果没有照原订计划施以骨髓之移植,有可能夺走预定接受移植病患之生命。 为什么写这样详细? 好吧!我在打广告,捐髓验血活动需要大家支持,生命需要所有人去维护。 唔!好老套的说法,不过…… 最近可能有点敏感,写到路露感叹物非而人非时,眼眶开始红,再写到莫棋撕婴儿海报,眼泪更是哗啦啦的流。 重修的时候,同样情况再来一遍。 幸亏哭的只有两场,其他部分都在笑,否则眼睛非报废不可。 最后的尾声是我家的真实情况,忍不住就是要写,写完,舒服了,好快乐,睡觉去。 希望大家都喜欢新版的花蝶,希望大家都喜欢这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