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圣栽跟斗》 第一章 “陈太太,因为高速公路连环车祸,救护车送来十多名伤患,其中一名孕妇伤势严重,江医生临时受命为她进行手术,所以你的剖月复产手术将由我接手,我姓宣,请多多指教。”宣嬛认真地为因胎位不正,而必须进行剖月复产手术的患者做术前解说。 陈太太望着眼前脂粉不施的女医生,白皙的肌肤如婴儿般粉女敕,微薄的唇紧紧抿着,两眼有神、站姿挺直,一看就知是个对自己极具信心且十分专业的医生。 但莫名地,她就是不放心。“可是……从我怀孕以来看的一直是江医生,之前告诉我胎位不正要动手术的也是江医生,怎么……突然要换人?” “对不起,陈太太,我知道临时换医生你很不安,但你提前阵痛了,而江医生又正好接了一个大手术,赶不及回来,按医院的规定只能让其他医生接手,希望你能了解。”宣嬛更加挺起胸膛,冷静的语调带着秋风也似的寒肃。“你可以放心将这场手术交给我,以我的经验和资历,保证可以让你们母子均安。” 对于这个女医生的医术,陈太太并不担心,只是……她怕这个女医生啊!宣嬛的冷静严肃、媲美手术刀般锐利的眼神,无一不让她心慌意乱。 “我……我可以等等,唔……”肚子又痛了,陈太太咬牙闷哼一声。“也许江医生可以赶上替我手术。” “陈太太,延迟生产对你和胎儿都是一种负担,以我医生的专业建议,你必须立刻进行手术。”宣嬛试着再跟陈太太沟通。“也许你对女医生的技术有所怀疑,或者你怕我年纪太轻,经验不如江医生丰富。但是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对于你的手术,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我相信你的医术……唔……”好疼,并且越来越疼。“可是,我想等江医生……我已经让他看习惯了……” “你已经阵痛超过六个小时,必须立刻动手术,不能再等了,这样对胎儿很不好。”宣嬛实在不懂为何病人不接受她?江少则有什么好,公子一个,就是嘴甜一点而已,虽然资历深、位子比她高,但自进医院以来,那家伙绯闻不断,这样一个私德不修的医生,早该被吊照了,凭什么获得病人如此的信任? “可是……”做为一个待产的孕妇,陈太太不想让一个会令她害怕的医生在自己身体上动刀啊! “哈啰,美丽的陈太太。”一个轻佻的声音适时响起,随之进来的是名颀长男子,眯眯的笑眼笑眉,像一道清爽的微风,穿过盛夏午后的炽热,携来令人心旷神怡的凉意。“看来你有机会生下一名奥运金牌得主喔!” 是江少则,身上还穿着手术服,显然是刚从手术室赶过来。 “江医生!”惊喜瞬间取代了陈太太眼底的慌张,太好了,她没有白等,她的主治医生终于赶上了。“你说什么,我提前阵痛跟奥运金牌得主有什么关系?” “小家伙冲这么快,让我算算……哇,足足提前了十四天呢!爆发力如此好,将来不参加百米竞跑多可惜?”江少则一边说,手下完全没闲着,以最快的速度为陈太太做检查,心跳、血压、阵痛频率……嗯,可以立刻进手术室了。 一旁,宣嬛听着他的胡言乱语,有股冲动想拿下脖子上的听诊器塞进他的嘴巴里。 听听,江少则说的是人话吗?什么美丽的陈太太、还奥运金牌咧,油嘴滑舌、胡言乱语……偏偏患者就是吃他这套,天理安在? 宣嬛气得脸都白了,由江少则这种人领导妇产科,简直是妇产科之耻。 她再不屑与他同处一室,调转脚步,正想离去。 “宣医生。”江少则突然喊住她。“麻烦你做我这次手术的助手好吗?” 宣嬛百分百确定江少则是在跟她示威,她费尽唇舌也摆不平的患者,他几句话就搞定了。 但她会这样简单就认输?叫他作白日梦去吧! “是的,江医生。”平板的声音,没有一点高低起伏。 江少则忍不住苦笑,他真的不知道他是哪里得罪了宣嬛,让她一进医院就跟他针锋相对。 两人在同一科里工作,处不好总不是好事,因此他一直努力想扭转她对他的恶劣印象,但是……他们好像天生就不对盘,不管他做什么事,她都看他不顺眼。 哎,伤脑筋啊!江少则轻喟口气,转向患者。“陈太太,我们立刻就为你做剖月复产。” “麻烦你了,江医生。”自从看到江少则出现,陈太太开心得连阵痛都忘了。虽然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对她说过任何保证母子平安的话,但他的幽默风趣让她很放松、很安心,莫名地就是信任这个言谈举止都很轻佻的医生。 陈太太的反应看在宣嬛的眼里,怒火冲天中更含带着浓浓的挫败,为什么有能力的人不被信任,反倒是那些只会空口说白话的人却被大众所接受?难道这个世界已不再承认实力,反而崇尚华丽的言语与轻佻的作风? 她恶狠狠瞪着那不停称赞陈太太勇敢、美丽、机智、温柔、甜蜜……总之就是把一堆恶心死人的话语全数丢在陈太太身上的江少则,想不到这个不良医生连孕妇也不放过,只要是女人,他就卯起来甜言蜜语追求。 他……他到底懂不懂“节操”两个字怎么写? ***bbs.***bbs.***bbs.*** 一做完陈太太的手术,患者送进病房,婴儿送到了婴儿室。 江少则追上一张脸像凝结了万年冰霜的宣嬛。 “宣医生,有空吗,能不能聊两句?”他自信在医院里人缘并不差,实在不懂,宣嬛干么事事针对他? “我有空,但如果江医生想聊的话题跟女性外貌有关,很抱歉,我没兴趣。”也许别的女人会喜欢江少则动听的赞美,但她只觉得想吐。 “你又不丑,为什么不想聊有关外貌的话题?” “我不讨厌有关外貌的话题,但我对一个公子用甜言蜜语去诱骗无知女性感到恶心。”她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厌恶。 呃!江少则愣了一下,敢情宣嬛处处针对他,是讨厌他说话的方式? “宣医生,我想你误会了,赞美一位女性不代表我对她有其他意思。相反地,能适当赞美一个人是一种美德。” 宣嬛冷哼一声。“你为什么不说这是你的日行一善,江医生?”美德,亏他好意思讲;他到妇产科看诊,从十八岁到八十岁的女性,个个夸得像天仙一样,哄得人家心花朵朵开。要说不是另有所图,鬼才相信。 “你要当成日行一善也可以,毕竟,我确实让病人开心。你是医生,应该知道,快乐的心情有时比任何药物都来得有效。” “当然,江医生你不只让病人们开心,还让她们倾心呢!”别以为她不晓得,他的夜生活比台北的夜空还要繁乱精采。 “我知道有些病人会有误解,但你也不能否认,这种适时的赞美能让她们感到放松,更有助于医生与病人间的沟通和信任,像今天这位陈太太就是最好的例子。” “我看到了,你把一位即将临盆的孕妇迷得晕陶陶的,你无须夸耀自己的能耐,我在一旁瞧得一清二楚。”他把陈太太哄得都忘了阵痛,果然是个手段高超的公子,骗女人的方法一套又一套,永远用不完。 江少则冤啊!“减轻患者的痛苦正是我们身为医生的职责,用言语来达到目的只是其中一种方法,跟用药物来达到目的没有差别。” “问题在于用的是什么样的言语。江医生想必从来没有赞美过一位女性的内涵吧,你一向只专注于患者们的身材和容貌。”虚伪自大的沙猪。 天啊,江少则从没想过,他跟病人这样的沟通方式,会引起同事对他如此剧烈的反感。 病人不是他的朋友,他从何找出她们内在的优点加以赞美? 他感到无奈。“宣医生,即使你不认同我跟病人沟通的方法,但也没必要处处针对我,并且将这种情绪带入工作中吧!这有违你身为一名医生的专业素养。” “我想你误会了,江医生,个人对于你用在病人身上的医疗行为没有任何偏见,只是不齿看到一个连有夫之妇、老太太、未婚妈妈都无一例外伸出魔爪的大、公子。”说完,走人,完全不想跟他多相处一秒。 老天爷,像他私生活这么不检点的人,请保佑他早日进宫做太监,那就是全天下女人之福了。 江少则看着她远飏而去的身影,呕得差点吐血,有没有搞错,她以为他是种猪吗?不分老少,只要是女的都好。 真是……青天大老爷,他冤枉啊!他也许夜生活灿烂,但谁规定那些灿烂最后都会结束在卧房或宾馆中? 他是每天有约会,还夜夜换女伴,但不能是纯吃饭、纯聊天吗?谁规定男人跟女人混在一起最后一定要上床的,也有很多纯友谊好不好? 气死了,这个宣嬛,他到底要怎么跟她讲她才会懂,医生不要老板着脸不苟言笑,病人不舒服的时候情绪就已经够紧绷的了,再遇上一个严厉的医生,他们怎么能够放松? 医生虽然不是卖笑,但笑容是全世界共通的语言,要笑,病人才会安心,才敢大胆说出身体的不适,这才有助于医生对症下药。 浑帐!真不想理那个顽固的女人,但是……他是妇产科主任啊!底下有这么一个不知变通的医生,最后倒楣的还不是他? 没辙,算他衰,还是要跟她沟通清楚才是。 “宣医生。”江少则百折不挠地追上去。“我的话还没说完,你这样甩头就走太没礼貌了。” 宣嬛并没有停下快走的脚步,只是以着冷硬的口吻回答身后追上来的男人。“江医生,你的赞美对我没用,我想你还是将目标放在别的女人身上吧。” 江少则努力压下就要喷出来的怒火。“好,我不跟你谈赞美问题,我们说说医生跟病人间的沟通,你不觉得自己对病人太严厉了,导致她们个个都怕你?” “如果江医生指的是我不会哄病人开心,这点我承认,我的口才和能力再好,也不及你的甜言蜜语万分之一。”而这正是让宣嬛对他彻底厌恶的原因之一。 明明她医术一流,对病人的关心也不输任何一位医生;可不论她如何用心,那些病人最后都宁可去听江少则那一句句:“哇,美丽的太太”、“哈啰,可爱的小姐”、“什么?你四十岁了,我瞧你最多二十五”…… 恶心、恶心,江少则就是用这种下流的手段骗那些病人,然后,将她们一一纳入他的专属后宫,享尽无边艳福。 她诅咒他……烂掉,再也不能糟蹋女人,可恶。 “你可以不哄病人开心,但总能让她们不对你产生恐惧感吧!你知不知道……”江少则还没说完。 “江医生,救护车送来一名服了ru486后出血不止的孕妇,急诊室请你下去协助处理。”江少则的助理突然走过来,插口说道。 “知道了,我立刻下去。”江少则打发走助理,复转向宣嬛。“宣医生,现在我有事要忙,有关沟通的问题,等下班后我请你吃饭,我们继续谈。” “很抱歉,有鉴于当前性病泛滥,我虽然没有处女情结,但为了身体健康,我会更加洁身自好。” “你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不想跟一个据闻说两句话就牵手、牵手十分钟便进行kiss、吃一顿饭最终就滚到床上去的男人约会。”宣嬛挑眉,凉凉地睨他一眼。“我怕得病啊,江医生。” 江少则额上的青筋一根根爆了出来,若非他自制力够好,早就破口大骂了。 “那要不要我提出一份身体健康检查证明啊?”他反讽。 “做为一名医生,我除了在乎自己的身体健康外,更珍惜自己的名声。为免成为你绯闻中的女主角,我还是只能对你说抱歉。” “很好,我希望你真正懂得『绯闻』两个字的意思,那代表的到底是事实或八卦,但愿你那颗聪明的脑袋能够分析清楚。”耐性用尽,江少则转身做事去,不想再跟这个是非不分的女人搅和不清了。 他突如其来的严肃让宣嬛一呆,原来号称友爱医院第一公子、轻佻大少的江少则,也有正经的一面。 绯闻?事实?八卦?他说的其实也有几分道理,一直以来,有关他的流言源源不绝,但她从不曾亲眼目睹。 真相究竟是什么?莫非她真的误会他了,他只是天生嘴甜,并没有蕴含诱惑的企图?如果那些所谓花心风流的传闻都只是谣言,那么她真要为今天对他的无礼道歉了。 不过她还是不认同他和病人的那种沟通方式,太容易引人误会了,莫说旁边看的人要怀疑,只怕有些不够成熟的病人还会误解他的意思,将他的“赞美”当成挑逗,芳心暗许,那麻烦就大了。 医生和病人一定要保持距离,才不会因为过度的情绪反应造成误判病情。这是宣嬛一直以来的行医原则。 ***bbs.***bbs.***bbs.*** pub! 没错,这家店就叫pub,没有其他的名字,简单明了。 不过这家pub的老板是江少则。他会开这家店也没特别的原因,就因为早年从美国返台,去餐厅、pub喝东西,发现那些店都不许携带外食,可它们的下酒菜又不合他的胃口,干脆就自己开一家喽! 在这间店里,除了可以喝店里的酒外,想自己带也行,店里的菜都是他喜欢的,别人若也有兴趣,欢迎共享,如果不喜欢也没关系,尽避叫外卖;只要不在里头搞些犯法的事,基本上这里是完全自由的。 今晚江少则拖着他唯一信任的朋友,心脏科主任许未到pub喝酒,顺便抱怨今天他在医院里受到宣嬛的不平等待遇。 “你说我冤不冤,就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传闻,那女人处处针对我,我招谁惹谁了我?要不是看在她医术真的不错,人也很认真,对病人尽心尽力,像她那样不合群的人,我早就报告院长,炒了她了。” 但很遗憾,许未是个不懂得安慰人的人,他只会实话实说。“以你的身分,没有资格决定一名医生的聘任与否。” “我当然知道,我说说不行吗?”江少则瞪一眼这个虽然值得信任、却同样不擅长沟通的好友。他的嘴巴啊,有时真比手术刀还利,听他说话,无异于在伤口上撒盐。“那个女人这样冤枉我,许未,你老实说,我真的有像她说的那么不堪吗?” 他知道自己的绯闻多,但他一直相信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他清楚自己没有那么滥情就好,管别人怎么说,他不在意。 可今天,被宣嬛这样当众讽刺,任他是菩萨,也有三分火气啊! “这是你言行的问题。宣医生虽然误解了你的为人,但有一点她没有说错,你张口闭口就夸人长得漂亮、身材一流,确实很容易让人误会。”许未实话实说。 江少则自动忽略那些不讨他欢心的话,专注在许未认同他的为人上。 “也就是说,你相信我并不是那么滥情的人?” “这是小晴说的,全医院防备心最重的就是你,虽然你整天笑嘻嘻的,但其实跟每一个人都保持距离。这也许跟我们的职业有关,当医生的,看惯了生离死别,自然而然下意识地会保护自己,不再全心全意去喜爱或信任某个人,以免失去时遭受重大打击,一蹶不振。”秦晴是许未的助理,也是他的妻子,是个对人际关系异常敏锐的开朗女子。 江少则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喝着酒,心思翻腾着。 秦晴,那只该死的大肚花瓶,把人心瞧得一清二楚。她难道不晓得,有时候人并不是那么喜欢被了解的? 也许今晚不该找许未出来喝酒解闷,他发现自己被看透的感觉有一点恐怖。 许未拍拍他的肩。“你不必担心自己的秘密泄漏,我跟小晴都不是爱八卦的人。” 但秘密就是要藏在心里,永远不让第二个人知道,那才叫秘密啊,当有其他人发现的时候,秘密就已然不是秘密了。江少则就是一个这样防护心厚如城墙的人,他的心只开放给自己,不容他人涉足一步。 也因为他这样的个性,使他每一段恋情都在萌芽初始就胎死月复中——因为无法承担失去的痛苦,所以干脆控制自己不要去爱。 医院里流传有关的“绯闻”虽然不尽真实,但在某方面也没有太大误差,他是常常换女伴,但一发现自己的友情有往爱情的方向发展时,立刻喊卡;再换一个人交往。 他知道自己这种心态很有问题,但他真的没有勇气像许未那样,去缔结一个许诺终生的婚姻。 还是自己一个人过日子好,快乐、痛苦都由自己承担,不必分享,也没有加倍的后遗症。于是,江少则明知不妥,仍日复一日地在感情河中飘流着。 许未低叹口气,跟一个想谈心事,又不希望心事被人知道的人说话,真是辛苦。 “好吧!如果你不喜欢,从下一秒开始,我会忘掉刚才所说的一切。” “我没有那么小气。”江少则闷哼一声。“况且我从来也没想过要隐瞒这些事,被发现了也没什么了不起。” “口不对心。”许未偷应一句,忽然,眼角被某个熟悉的身影吸引。“少则,舞台最角落,靠近厕所那个地方……如果我没有看错,那个女人似乎正是你今天的烦恼根源,宣医生。” “宣医生!”江少则转过头去,忽地站了起来。“该死,她怎么会跟那个人渣在一起?” “你认识跟她在一起的男人?” “那是个药头,我上星期才警告过他,不许将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带进我的店里,看来我的警告太轻了,他还是妄想在这里发财。”江少则怒火冲天地站起来,朝着宣嬛所在的方向走去。 “是为了药头发火,还是其他原因呢?”对于江少则的异常暴怒,许未抱以深思的微笑。 第二章 “周先生,也许我没有把话说清楚,我再解释一遍,刘筱莉小姐一直在等你,你们的宝宝再过几个月就要出生了,刘小姐最近很害怕,情绪大起大落,这对母体和胎儿都不好。你是宝宝的爸爸,也是刘小姐的男朋友,能不能请你抽空去安抚一下她,让她可以静下心来待产?”这已经是宣嬛第三次找周又贵了。 刘筱莉是宣嬛的病患,一个十九岁的未婚妈妈,还很糊涂,怀孕三个多月也没发觉,只以为自己发胖了,还跟朋友去飙车、冲浪、通宵玩乐,直到上个月因为玩得太过火,出血不止被送到医院,经宣嬛一检查,证实她怀孕。 宣嬛费了好大一番工夫才保住小宝宝,却想不到刘筱莉因为周又贵避不见面,成天在医院又哭又闹、寻死觅活。 宣嬛身为刘筱莉的主治医生,看她情绪这么不稳定,担心哪天突然爆发造成悲剧,于是透过刘筱莉家人,辗转找到周又贵,发现他不是个值得托付终生的男人,也不指望他负起责任,只希望他能有点良心,去探望一下女朋友,劝刘筱莉好好把孩子生下来。 奈何—— 周又贵呸了一声。“我说你这个医生是不是头壳坏了,凭什么说刘筱莉肚子里的种是我的?刘筱莉跟多少男人睡过,说不定是他们经的手呢!拜托你别再骚扰老子做生意了,否则别怪老子对你不客气。” 宣嬛还想再劝周又贵,哪怕他不认孩子,总否认不了曾和刘筱莉有过一段情吧!就算现在情已尽,大家还是朋友,就当做好事,救一条人命,难道这样也不行? 可她还来不及开口,一个怒气横溢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周又贵,你竟敢把我的警告当成耳边风,仍旧在这里做生意?” 原来是江少则瞪着一双利眸,右手揪住了周又贵的后领。 “江……江先生……”大异于面对宣嬛的嚣张,周又贵一看到江少则就像老鼠见到猫,浑身直发抖。“我没做生意,我今天只是跟朋友来喝两杯,真的,请你相信我。” 周又贵不知道江少则的真实身分,只知道江少则很讨厌药头在这间pub里出没,一见药头,必定警告,第一次是口头,第二次……通常就会让人痛不欲生了。 周又贵就曾经尝过一次江少则的手段,也不知他是做什么的,揍起人来,专往那不伤筋动骨,却最疼痛的地方招呼,让人痛入骨髓,又喊不出来。事后他连作三天噩梦,精神差点崩溃。 “只是单纯地喝两杯?”江少则神情不驯,彷佛一头正准备择人而噬的野兽。“那么我刚才听到做生意……这话应该不是你说的吧?” “没有没有。”周又贵一颗头摇得快要掉下去了。“我绝对不敢违背江先生的意思,不然我立刻走,这就离开……”他边说,边脚底抹油往pub大门跑去。 “周先生……”宣嬛想追。 “站住。”江少则一把拉住她。 “你放手啊!他……”该死,这么一耽搁,周又贵已溜得不见人影了。“看你做的好事!” “我做的当然是好事。”江少则把宣嬛拖到墙角,避免两人的争吵引起店里客人的注意。“你知道那个姓周的是做什么的吗?你敢招惹他,你是嫌日子过得太舒服,还是活腻了?” “我不管周又贵在做什么,他是我病人的男朋友,我的病人为了他成天闹自杀;我一定要说服他去劝慰我的病人,让病人安心待产,这样你能明白吗?江医生。”经过白天那场争执,宣嬛深深地反省了自己,发现自己的确是对江少则不太公平,仅以些许谣言就定了他死罪,完全没有听他辩解。 当然,她还是不欣赏江少则为人处事的方法,但她还是尽量压下心底对他的不满,以处理公事的态度对他。 倒是江少则被她突然的转变吓了一跳。“啧,你现在可比白天讲理多了。” 宣嬛深吸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我很认真地想过了你白天时说的话,ok,我承认对你有先入为主的恶劣印象,我道歉,但现在你妨碍了我的工作,是不是该有所表示?” 这么直爽的女子,江少则还是头一回碰见,不免对她另眼相看。 “宣医生好气魄、好eq,不愧是友爱医院最具潜力的新人,不过我还是要阻止你跟周又贵有更进一步的接触。” 宣嬛咬紧牙,压下一拳挥上他鼻子的冲动。“江医生,你听不懂吗?我必须说服周又贵去探望我的病人,否则很可能会发生一尸两命的悲剧,我身为一名医生,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希望、也有责任尽可能救更多的人。” “但是你没有义务为了一个病人而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顾。”身为医生,江少则佩服她崇高的信念,但身为她的上司兼同事,他认为她太理想化了。“周又贵是个药头,专门在各酒店、pub兜售像摇头丸、安非他命之类的违禁药品,你毫无戒心地接近他,说不定等你发现的时候,你已经被几个男人压在地上,甚至染了药瘾,那后果你想过吗?” 宣嬛大吃一惊,刘筱莉怎么会跟这种垃圾男人在一起?难怪周又贵做了又不认帐,连自己女朋友和孩子的安危都不管,根本是……人渣。 但是…… “你似乎对周又贵的背景很清楚?”而且是了解太深入了,让宣嬛不免又怀疑起江少则也是沉溺于靡烂夜生活中的一员。 “麻烦收起你的怀疑,我认识周又贵,是因为我两次在这家店发现他向客人兜售药丸,第一次我口头阻止他,第二次我让他在床上躺了三天,就这么简单。”他脸上难道写着“罪恶”两个宇吗?每次说没两句话,她就以质疑的态度对他,他很冤好不好! “你似乎非常关心这家店的情况。”她也不是故意怀疑他,实在是有关他的负面传闻太多,她日也听,夜也闻,久了,便很难真正的信任他。 “这家店是我的,我当然关心它。” “你搞兼职?” “我出资,别人经营,医院没有规定医生不能投资别项事业吧?” 好吧!是她误会他了。“sorry,看来我还是太固执于先入为主的成见了,我以后会时时提醒自己改进。” “你没有必要这么认真,宣医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情绪和对人事物的不同看法,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个女人真的很特别,是非完全分明,世界里非黑即白,没有丝毫的灰色地带。他不禁对她产生了一点兴趣。 “我不这么认为,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就好像是否要告知癌症病患本身的病情,一派认为不要说,以免影响病人情绪;一派认为要说,只有让病人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才能与医生配合密切,发挥最大的治疗效果。个人认为后者的观念才是正确的,隐瞒绝不会带来任何的好结果。” “我倒觉得要看人,坚强的人可以告知,至于那些本身就很胆小的,你一告诉病人得了癌症,他自己就先吓死了,还谈什么后续治疗?”他轻耸肩,微眯的眼里闪着精光,只觉得跟宣嬛辩论让他好兴奋,这种迷醉感绝对比一些下三滥药丸所能带来的快乐更强上百倍。 宣嬛依旧是一张严肃的素颜,抿紧的红唇丝毫没泄出心底半点惊涛骇浪。 她曾经误以为江少则是一个没有操守的大,但他那番绯闻、事实与八卦的提醒让她反省了自己的行为。 不过她还是不认同他的专业素养,她认为他那种做事方法和态度,根本亵渎了医生这个职业。 直到刚才,他那番驳斥又引起她另一层思考,他也许只是一个另类的医生,谁规定医生一定都要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他说的似乎有一点点道理,不过…… “医生是人不是神,我们只要尽力治愈病人的病痛,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去干涉病人的人生。癌症是否接受治疗、要接受什么样的治疗,都应该由病患本身自己去决定,而不是医生说了算。” 江少则拉松了领带,难得找到这样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能辩论得如此愉快。一来一往中,自有丝丝闪电在半空中噼啪作响,激荡得他热血沸腾,心跳加速。 很多人看他晚晚换女伴,以为他夜生活过得多么精采,只有天知道,那些女人多数是朋友、同学、亲戚、过去的病患;只有少数是他的交往对象,而且维持的时间都很短,根本无法进入他的心。 至于非交往对象的女性们找他,虽然点缀得他夜生活璀璨辉煌,但她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向他倾倒她们的情绪垃圾。 在那夜复一夜,让旁人嫉妒又羡慕的迷乱中,他扮演的始终是个倾听者的角色,鼓尽他三寸不烂之舌,哄得她们开开心心,重新回到她们原本的生活中。 至于他自己……那看似灿烂的夜生活带给他的只有压力,一层又一层,累积到比海还要深沉的压力。 偏偏他又是个不擅抱怨的人,每次找许未出来喝酒吐苦水,总是要吐一半、隐瞒一半,就怕被人看穿了真实的自我,然后一次又一次受到失去或被背叛的伤害。 结果,别人对他抱怨可以减轻压力,他却是越吐苦水,压力越大。直到刚才跟宣嬛一番辩论,他发现心底那厚如城墙,硬如钢板的压力层居然有松动的迹象。当医生多年来,头一回尝到如此轻松快活的滋味,怎不让他又惊又喜? “既然你认为医生没有资格干涉病患的人生,那么你就应该尊重刘筱莉的心愿,让她自己去选择是否要把孩子生下来,再考虑接下来的问题。” 不公平,他这种针对性的回话大大违反了辩论法则,她无法接受。况且……“刘筱莉才十九岁,对于人生还有很多不理解的地方,身边的人给她一点适当的引导是正常的事,这与干涉无关。” 江少则挽起袖子,兴奋得额上冒出点点汗珠。 “十九岁已经是个成年人,该学会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了。”他打定主意今晚要跟她辩个痛快,甚至连远处被他拖出来喝酒解闷的许未离去前挥手示意,他都只回以一记眼神就将人打发,全副注意力都放在宣嬛身上。 “在法律上她也许已经成年,但她人生经验不足,做错事本来就很正常,只要能及时省悟,为什么不帮助她再得到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两朵红云栖上她白皙的颊,很显然,她强装出来的冷静已快压不下心头的热血沸腾。 她严肃的面具开始龟裂,晶亮的光芒在双眼里闪烁,但透出来的不是怒火,而是同江少则一般的兴奋。她跟他一样都很享受这一番口舌之争。 “你不是刘筱莉,怎么知道她心里真正的想法?可能她只是单纯地追求她想过的生活,没有考虑到是非对错的问题。” 这是子非鱼,焉知鱼之乐的辩论了。很好,江少则不愧是个好对手,宣嬛伸手解开衬衫上第一颗钮扣,她也要全力出招了。 “你也不是刘筱莉,怎么知道她真心想要的是什么?” “就因为我们都不知道她心里真正的想法,为了避免越帮越忙,何不干脆不要插手?” “这样太没有责任感了,治疗病人是医生应尽之义务。” “医生应该治疗的是那些愿意接受医治的病人,这种东西难道还能强迫?” 于是,这一晚,友爱医院里两个出了名的死对头在pub里辩论……或许刚开始时是辩论,但最后却成了抬杠,一来一往,“聊”得无比畅快,直到凌晨四点,pub要打烊了,他们被请出店外,还无法罢休。 最后,他们干脆坐在pub门口继续“聊”,在那火星四溅、闪电横飞的交谈中,天光隐隐透亮,太阳逐渐东升,他们依依不舍,但上班时间快到了,再“聊”下去就要迟到了。 “哼!”不约而同的,他们用一句哼声结束这愉快的一夜。 两人分两头走,尽避他们的目的地是一样的——友爱医院。但他们宁可绕远路,就是不想跟对方同道。 可是他们离去时那轻快的脚步,却又显露出两人心底的满足和愉悦,以至于那一声“哼”,沦落成三岁小孩在斗气,既幼稚又无聊。 ***bbs.***bbs.***bbs.*** 头好晕、喉咙好痛。宣嬛到三楼的咖啡厅买了一杯果汁,一边喝、一边咒骂江少则没事找事,无故跟她杠了一晚,累得她快趴下了。 “该死的!”她原本清脆若风铃的声音变得沙哑无比。 “谁该死啊?”随着一个轻佻的声音落下,同时放在宣嬛面前的还有一包彭大海,那是用来治喉痛声哑的绝佳妙药。 宣嬛抬头,看到江少则正端着一杯用彭大海冲泡的热茶,像一只骄傲的孔雀一样,高高地昂起头……两人同样一式医生袍,这没什么好展示的,他骄傲的是,一晚的抬杠,他的声音依旧迷人,她却憔悴若昨日黄花,光彩尽敛了。 一看到他,她心底浓浓的战意就不断鼓噪。明明她不是个冲动的人啊!奈何他就是有办法让她无法保持冷静,引得她心潮翻涌。 “谁废话,谁该死。”要战就来,她怕过谁啊? “什么?你说什么?”江少则示威地坐到她面前,掏掏耳朵。“再说一遍。” “我说,谁废话,谁该死!”这次,八个字都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喂,我记得你口齿很清晰的,什么时候讲话变得这样含含糊糊,像嘴里塞着一颗蛋,这样谁听得懂?”他拐弯抹角在讽刺她声音嗄哑难辨。 宣嬛气得把一整杯冰凉的果汁灌个精光,凉意渗透喉咙,终于带来一丝清爽。“我这是正常反应,任谁累了一晚,都会有些身体不适,除非是变态,才一点感觉都没有。”这次说话比较清楚了。 “只有虚弱无力的人才会连一个通宵都熬不住。”他悠闲吹凉杯里的热茶,轻啜一口。“想我当年实习的时候,连熬一星期照样面不改色。” 变态、妖怪、简直不是人。宣嬛瞪他一眼。“究竟是谁虚弱无力,结论还没有出来呢,现在笑的人不见得能够笑到最后。” “连现在都笑不出来的人,更不可能在最后笑啦!”他拿过她已喝光的果汁杯,然后倒了半杯彭大海进去。“教你个乖,要让喉咙尽快恢复,冰凉的饮料治标不治本,温温的彭大海才是正道。” 不早说,他一定是故意的,哼,小人一个。宣嬛撇撇嘴,却也不拒绝他的好意,端过那杯掺着果汁味的彭大海,边吹边喝。 “聪明的人不会给自己制造敌人,显然你的脑袋不太灵活。”等她恢复了战力,他就走着瞧吧! “太过逊脚的敌人应对起来多无趣?只有势均力敌的时候,这仗打起来才有意思。” “你很自大。” “这叫自信。” “自大跟自信不过是一线之隔,小心不要踩过线了。”到时候看她怎么打得他落花流水。 “放心,以我的能力,绝不可能犯下这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记的小错误。”他举杯,给了她一个挑衅的眼神。 “或许我应该做做好事,提醒你一声,你已经踩到线了,就快越过自信,变自大了。” “或许我应该恭喜你,在我的教导与鞭策下,你已经快达到与我并肩的敌人程度了。” “哈,显然这已大大超出自信,完全成为自大了。” “是自信或自大,不是我们两个说了算,何不找个公正人为我们评断一番?”而江少则已经看到他想找的目标了,许未,他正带着一脸疲惫踏进咖啡厅,应该也是来休息喘口气的。 但上帝有时候是很喜欢开玩笑的,总喜欢在一帆风顺时添加点风浪,权充人生的调味料。 于是,内科医生刘裕隆站在宣嬛身后,突然插嘴。“两位如果不介意,我很乐意当这个公正人。” 原来他一直坐在宣嬛身后的位子上,将江少则与宣嬛的对话一丝不漏听了进去。 宣嬛好奇回过头,迎上一张清朗中带着三分英伟的男性面庞,有点熟悉,最近似乎常常看到,但她一直没放在心上,也搞不太清楚这位同事为何想介入她和江少则无聊的抬杠中,一般人都不喜欢没事找事做。 刘裕隆的视线与她的对上,目光一亮,流露出一股兴奋。 江少则敏锐地察觉出刘裕隆对宣嬛的好感,看样子今天这场辩论他是输定了。让一个别有私心的人当公正人,别把他损得太难看就不错了,想赢,作白日梦去吧! 宣嬛眉一扬,白皙素颜上的严肃被一抹俏皮冲淡,像一道阳光穿透深厚的乌云,直射下来,霎时光彩夺目。 江少则和刘裕隆同时眼睛一亮。但江少则的表情是欣赏,他喜欢宣嬛直爽、敢做敢当的个性,而且现在才发觉,原来她长得不错。 刘裕隆则是看红了眼,盯着宣嬛的目光就像想一把搂住她,狠狠吻上一回似的。 他迫不及待开口:“江医生,这么说对你也许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我还是得说,你的言行真的不像绅士,对于一个美丽的女性,你应该要尊重她们,而不是冷嘲热讽。” 江少则耸耸肩。“好吧!既然公正人都这么说了,ok,这场算我输。”其实他哪里在乎输赢,他迷恋的是与宣嬛抬杠所带来的兴奋与舒压的快感。 宣嬛却是皱起了秀眉,严肃面具绷得更加紧密。“这是很单纯的道理辩论,与性别有何关系?”她不喜欢大男人,但也讨厌被当成小女人。在她眼里,男女完全平等。论道理,只有对与错,没有性别之分。 刘裕隆哪里知道马屁会拍到马腿上,尴尬得一张脸又红又青。 江少则不禁为他感到可怜,居然会想追宣嬛这个怪女人,注定他有一段苦日子好过。 不忍心继续看着这个可怜的男人出糗,江少则选择告辞离开,也算是给刘裕隆一个机会,就看他机不机灵,能否迅速挽回宣嬛对他的恶劣印象? 但谁知道江少则一走,宣嬛跟着就要离开,迫不得已,刘裕隆只好采取紧迫盯人的方法,亦步亦趋跟着宣嬛。 宣嬛感到很疑惑。“刘医生,你跟着我做什么?”她要回妇产科,而刘裕隆是内科医生,又不在同一层楼,他干么跟她一起进电梯?还跟着她到六楼。“我记得内科在五楼不是吗?” “我只是想跟你说对不起。” “干么说对不起?” “刚才我似乎说了令你不悦的话,所以……不好意思。” “如果你指的是刚刚的那番评断,我虽然不喜欢你的论点,但也不代表你是错的,只是刚好我不喜欢而已,你不必道歉的。” “但做为一个男人、做为一个绅士,我不应该惹你生气。” 宣嬛忍不住觉得好笑,这是什么道理啊?就因为她是女人,所以她说的、做的就一定是对的?男人如果触怒了女人,那绝对是男人的错? 她想起江少则,这家伙虽然一口甜言蜜语,老哄得女人团团转,但也很有自己的坚持,跟她抬起杠来,寸步不让,令她热血沸腾。 也因此,只要她一跟江少则杠上,就会斗得情绪高昂,如坐云霄飞车,三百六十度快速翻腾中,岂是“刺激”二字可以形容?唯一的感觉就是……过瘾! 相比起来刘裕隆就太温吞,完全激不起她的快感了。 “我没有生气,所以你也不需要道歉,就这样了,拜拜。”她无意多言,随便挥了下手,快步走了。 刘裕隆没弄清楚宣嬛的个性,她是热爱挑战的人,与其完全顺从她,不如跟她一来一往的对战,她会更高兴点。 刘裕隆第一次出招是败得可惜又无奈。 第三章 “女人是一种很纤细的生物,尤其当她们怀孕的时候,会因为身体的变化变得更加敏感,并且感性。你也是女人,应该能谅解,为什么还要对那些孕妇如此严厉?”当熟悉的磁性嗓音在pub角落响起,全店里的客人都知道,每晚必爆发一场的男人与女人的战争又开打了,几个好奇心重的客人更是悄悄将注意力都集中在这张桌子上。 白色小圆桌边坐了一男一女,刚刚说话的就是那个男的,pub的常客都认识他,那就是友爱医院妇产科主任江少则。 在一个月前,江少则每次到pub,身边的女伴都不一样,高矮胖瘦什么样子都有,的确落实了他风流花心之名。 但最近这段时间,他每天带的女人都一样,店里的常客听多了他们的抬杠,隐约也猜出那女人的身分是江少则的同事,同在友爱医院工作的妇产科医生宣嬛。 令人不解的是,宣嬛虽然姿色中上,但总是板着脸,冷漠的气质让她少了几分妩媚,也降低了几分对男人的吸引力。 没人知道江少则这位花花公于是怎么被套住的,难道是为了宣嬛的伶牙俐齿?的确,她那张嘴之锐利可比尖刀了。 只是这样一个缺乏女人味、少温柔、欠体贴的女人,到底可以勾住江少则多久?已经有人为此开盘打起赌来。 不过这件事两位当事人都不知道,他们只是喜欢抬杠,从这中间寻找那异样的火花,激起心底深浓的兴奋。 江少则才说完,宣嬛迅速接口。“我当然知道孕妇敏感,也之所以,我尽量教她们如何放松心情,做好迎接新生命的准备。” “可是你的教导太严厉了,反而让她们很害怕。你知道那些孕妇给你取了什么绰号吗?冷面煞星。”江少则是替她担心,她是个好医生,但不懂得安抚病人,病人不敢接近她,那她医术再好又有什么用? “那你说该怎么办?”一个月来的每天抬杠,宣嬛渐渐发觉江少则并不像传闻中的下流,他的嘴是很甜,但他的心却是冷静的,甚至带着一层疏离。 她越来越觉得有关他的传闻是错的,江少则既不风流也不花心,他的只表现在嘴巴上;他本人是冷淡超然的。 渐渐地,她更能听进他的劝告……当然,要这些道理能说服她才行。如果他说的只是一些废话,那就恕她抱歉,不给面子了。 所以他们近日的火药味渐淡,除了小小吵几句外,更多时候不如说他们是在耍嘴皮子,逗逗对方来放松自己的心情。 宣嬛很享受这样的乐趣,她认为江少则应该也是喜欢的,否则他不会每天下班都找她到pub喝一杯。 江少则边招手叫服务生送啤酒和小菜,边说:“你可以对她们温柔一点,几句好听话就可以让她们放松心情,何乐而不为?” “就光说好听话,却不教她们怀孕时必须注意的事项,以及生产后如何照顾宝宝?”宣嬛端起刚送上桌的啤酒,仰头灌下一大口,雪白的泡沬圈住她的唇,只留下几点嫣红,在她说话时若隐若现。 江少则盯着那隐在啤酒泡下的半抹红唇,忍不住喝一口冰凉的啤酒以压体的燥热。 “让孕妇放松心情是最重要的,只要她们心情好,孕程也就水到渠成了。” “虽然怀孕生子是上天赐予女人的天赋,但我不认为每个女人都能不经学习就扮演好一名母亲的角色。所以,教导还是必须的。”说着,她拿起一根炸得香酥的薯条,沾些番茄酱丢进嘴里。 现在外头卖的薯条多数是用冷冻薯条炸的,但这间pub的薯条不一样,是新鲜马铃薯切成条状,大火炸成,不仅香酥,还吃得到马铃薯特有的甜味,是她很喜欢的下酒菜之一,每次来一定要点。 不过以前是她点,现在江少则会主动帮她叫。她还发现炸马铃薯的油变了,以前这里的薯条就像那些速食店一样,用牛油去炸,不过现在改成了花生油。 她还记得有一回她跟江少则抱怨牛油油味太重,常常掩盖了薯条的甜味,太可惜了。 然后,第二天她和他再到pub喝酒,店里的薯条就改成用花生油炸了,看来这个幕后大老板很重视她的意见啊! 为了他这份体贴,今天她特地准备了一份小礼物要送给他。 江少则看着那被宣嬛丢进嘴里的薯条,感觉身体又更热了,奇怪,今晚她似乎有些不一样,举止间都带着似有若无的诱惑;像现在,那沾染在她唇角的一点番茄酱,恁般红艳,衬着她白皙女敕颊,除了性感,没有第二句话可以形容。 他一股脑儿灌下了半杯啤酒,让冰凉的酒液压内的燥热,同时晃晃脑袋,摇回应有的理智,专注在谈话上。 “但你的教导给孕妇太大的压力了,反而让她们精神紧绷,吃睡不宁,身体不健康,又怎么生得出健康的宝宝?” “我如果任由她们完全放松,不用一周,她们每个人的体重都会增加百分之二十以上,到时候每一个人都会生下巨婴,这就是你所谓的健康吗?”比起江少则,身为女人的宣嬛更了解女人的习惯、爱好。甜食是多数女人抗拒不了的诱惑,但偏偏孕妇要吸收的是完整的营养,而不是单纯的高热量。 “女人都是爱美的,你只要适当地赞美她们,她们就算再不愿意,也会克制食欲。”太热了,江少则喝完一杯啤酒,又叫一杯。 “什么样的赞美才叫适当?像你那样开口美丽、闭口可爱,成天妩媚、漂亮挂嘴上吗?” “至少她们都很开心,没有一个人有忧郁的倾向。” “是啊!她们很开心,开心到忘了其他的一切,你自己算算,谁的患者比较容易出一些本来可以避免,却因为一时大意而发生的意外?像是超重、滑倒、提重物……之类的。” 呃!这一点江少则无法反驳,他的患者中,粗心大意的人的确比较多。 “但是你的患者最后总是受不了那严厉的教导,要嘛找别人当主治医生,要嘛换医院,有一些人甚至压力大到要去看精神科,这一点总没错吧?” 好啦!现在换宣嬛无言了,默默喝光一杯酒,再叫一杯。 “不然你说怎么办,先说好,你那一套对我不适用。”要她不停赞美一个女人的容貌、身材,杀了她还比较快。那种恶心的话她根本说不出口。 他想了一下。“赞美和教导同时并行。” “教导是很严肃的事,要很认真去做,丝毫不能放松的。”她伸手抓抓头发,几丝调皮的发丝逃出发网外,在她颊边飞舞着,带起翩翩韵律。 他呆呆地看着那舞动的黑发,想像发网解开,墨般黑发如云垂下,衬着她白皙的小脸,一黑一白,彻底的对比、无边的魅惑。 他体内的燥热再起,禁不住月兑口而出。“你如果解开发网,让头发披下来,一定很漂亮。” “什么?”这段日子以来的接触,他应该清楚她不喜欢人家拿外表作文章,与其赞她美,不如夸她做事勤奋,工作能力强。他一直很清楚她的原则,她不敢相信,他会在认真的讨论中突然插进这么一句话。 他被她蓦地沉下来的神情吓一跳,忙喝酒掩饰,连忙想着,要如何把那段无意识的话抹消过去? 喝完了一杯啤酒,他又叫一杯,脑子终于转出主意。 “还是赞美。在严肃的教导中,突然插进一句赞美,我相信可以适时地让孕妇们放松紧张的情绪,以更愉快的心情面对辛苦的孕程。” 原来他突如其来的赞美是为了说明这个道理啊!她理解了,露出释怀的浅笑。 淡淡的笑弧从唇角荡漾开来,像是一枝梨花轻撩静湖,牵起圈圈涟漪的同时,又洒落阵阵清香。 他发现自己有些醉了,心头竟涌上一股想牵她的手,将她拉进怀里的冲动。 “也许你说的有理,我要更学着让自己、也让我的患者放松,毕竟,过多压力对孕妇而言确实不是好事。”她轻笑着说,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包装精美的小盒于,推到他面前。 “什么?”他醉在她的笑容中,望着盒子发呆。 “给你的,看看喜不喜欢?”这是对他换油品炸薯条的回礼。 “啊!”他怔忡地接过盒子,拆开一看,却是一支钢笔,跟他四天前摔坏的那支一模一样。 “我知道你的笔坏了。”她特地挑了一支同款式的笔。 他看着笔,心跳得更急,忍不住又把整杯啤酒喝完,再叫一杯。 “好端端地为什么送我礼?”他不清楚心里又慌又喜的情绪是从何而来,只知道这支笔虽然跟他以前那支长得一模一样,但拿在手中的分量却是大不相同。 她不语,只是吃着薯条,笑得神秘。 那神秘的笑像夕阳西落,彩霞艳照天际,红灿灿的色彩既带着光的耀眼,也带着夜的迷蒙。 手中的笔突然变得烫手,他迅速将礼物退回去。“无缘无故,我不习惯随便收礼。” 说话的同时,他又喝尽一杯啤酒,那冰凉的酒液原本可以安抚他紊乱的心绪,但随着酒精的不停累积,啤酒带来的已经不是平静,而是更多的燥热。 “是无缘无故吗?”她仿佛放慢动作般,拎起薯条,在他面前晃了两下,沾点番茄酱,送进嘴里。 若非他先示好,她不会回礼。他的体贴入微令她感动,也让她曾经猜测他是否对她有意思?但随即丢掉那无谓的想法。 他对她有意思又怎样,没意思又怎样?重点是,她对他越来越有好感。 随着这段日子的抬杠,她发现自己开始佩服他的为人处事,欣赏他圆融的工作态度,所以她主动释出善意。 倘若他真的对她有意思,自然会回应她;假设没有……她也许会有一些遗憾,不过幸好感情投入得还不算太深,应该控制得住。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做不成情人,还是可以做朋友的。 江少则看着那在他面前挥动的薯条,慢慢地被送进她嘴里,立刻意识到这份礼物的由来。 可当初他吩咐改换油品炸薯条,并不是抱着讨好她的心态……不对,他真的没有想让她惊喜吗? 最开始做那决定的时候,他也许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取悦她,但现在回想起来,他何曾对别人这般用心过?宣嬛是迄今以来唯一的一个。 只是他为何要特意讨好她?纯粹的友情绝对说不过去,起码他知道,他不会对其他朋友、同事如此费心。 那就是说在他心里,宣嬛已经占了一个特别的位置,就在不知不觉间,他对她投入了感情…… 宣嬛看到他的表情,立刻知道他猜到了送礼的原因。 “现在你可以收下这份礼物了吧?”她又把笔推到他面前。 那纤白的玉手握着笔,直接送到他跟前,他的眼睛透过微敞的袖口,看到寸许雪色肌肤,衬着店里昏黄的灯光,发出莹润的光泽。 体内那股燥热又开始骚动,喜欢她吗?有一点。欣赏吗?很多。这个女人常常给他意外的惊喜,让他的眼神越来越离不开她。 “怎么,是不愿收、不敢收,还是不喜欢这份礼物?”藉着礼物,她探询他的心意。 他又叫了一杯啤酒,静静思考着。 她的手指转着笔,那湛蓝的笔身在那玉般手指间,俐落地打着圈。 他感觉自己的心在刹那间化成那支笔,被她掌控在指间;好像她的一喜一怒都会牵动他的情绪。 这滋味真不好受。他一把接过服务生再度送来的啤酒,一口喝个干净,然后从她指闻抽过了笔。 宣嬛眼底闪过一抹惊喜,他接受了她的好意,也就是说他乐意与她发展进一步关系喽? “回家吧!”他握紧笔,感觉笔在手心里发热。 她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要回家?“才十点,还早。” 他站起身,踉跄了一下。“不好意思,我今天有点喝多了。” 她暗自回想了一下他今天喝下的酒,几乎是往常一星期的分,难怪他身体不适。 “那就走吧!”他就算没全醉也半醉了,确实不宜继续待在pub里。 “我去拿车。”他拎着车钥匙就往外走,完全不似以前的绅士风度,迁就着她、保护着她。 “喂!”宣嬛急忙背起包包追在他身后。 江少则走得太快,一脚踢上墙角的盆栽,上半身摇晃几下,差点扑倒在地。 “小心啊!”宣嬛一箭步过去扶住他。“你喝太多了,还是我来开车吧!” “我没事,唔……”他想说自己的神智还很清醒,并没有受到酒精太多影响,他之所以失态是因为她。 他以为对她只是单纯的同事情谊,但事实上,他喜欢上她了。 这股爱恋的感觉来得太快,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以往他追女孩子都会先想好过程,几时该爱、怎么爱,然后在感情有可能失控的时候,及时煞车,让感情维持在那种有点热、又不会太热的情况下。 他不要成为爱情海里的迷途者,像他母亲,一辈子爱着他父亲——一个视工作比爱人、比家庭更重要的男人——默默地等候着丈夫的归来,日复一日,直到受不了丈夫的忽视,才毅然决然提出离婚。 但也因为曾经沧海难为水,母亲在彻底爱过、痛过后,从此再也无法接受其他人的爱,最后选择孤独一生。 用全副的心神去爱一个人,真的是件满可怕的事。不谈他母亲那过久的例子,他的好友许未在女朋友秦晴伤重垂危时,那种恨不能生死相随的情感,也够让他胆战心惊了。 要谈恋爱,就要谈一场自己可以掌握的爱,否则就不要谈。这正是江少则的爱情哲学。 不过这一点在宣嬛身上似乎月兑序了,因此江少则急思弥补之策。 宣嬛握住他的手,抽出紧握在他指间的车钥匙。“不管你是否醉了,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这是常识。” “你也喝了。” “好吧,我也不开车。” “那我们要怎么回去,走路吗?”看着空空的掌心,和那握在她手的车钥匙;又是一个他掌控不住的危险因子,可恶。 “你忘了还有一种交通工具叫计程车?”在耍嘴皮子上他想赢她很难,他们的口上功夫是半斤八两、不分高下。 “那我的车子怎么办?” “锁好它、开防盗,我想这里的治安还不错,让车子在停车场留一晚不会出事的。” “你确定这里的治安不错?”他轻佻地扬起眉。“我这车子可是新买的,连三个月都不到呢!” “这里治安好不好,你难道不清楚?”她若有所指的视线扫过装潢别致的pub,没有震天响的音乐声,也没有华丽的灯光、造景,这里有的就是自由安宁的气氛,让人一进来就不自觉地放松心神。 好吧!他承认在这里开pub前,稍微留意过附近的商圈、人潮和治安。对于这里,他是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但她……“你看得也很清楚嘛!” “只有最基本的。”况且,是他自己告诉她,这家店是他的,一个投资者有可能完全不了解自己的投资标的吗?很难吧!“你放心,我对挖人隐私没兴趣。” “我应该说谢谢吗?” 她不由自主皱起眉。“你今天怎么了?似乎特别的尖锐。” 他知道他是把对自己的怒气迁怒到她身上,不禁一阵愧疚,“抱歉,我失态了。” “你真的喝太多了,快点回家休息吧!”她把这失常的一切归咎于酒精的缘故。 “我……”也许真的被她说对了,越来越昏沉的脑袋显示他的理智正迅速地被酒精消融。“你是对的,我们走。” 发现他的脚步越来越虚浮,她上前一步扶住他,两人出了pub。 夜风一吹,他身体一阵冰凉,这应该有助于唤醒理智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头反而更昏了,连肠胃都翻起波涛。 “慢一点、慢一点。”他喘着,脸色有点青。 “怎么了?”他们得走出巷子,到大马路上才叫得到计程车,在这里停下来是找不到交通工具的。 “我想吐。”奇怪,他的酒量没这么差啊……啊!想起来了,他今天光顾着喝酒,一点东西都没吃。 懊死,他酒量不差,但很忌讳空月复喝酒,会让他反胃。 “想吐,那……我记得出了巷子有一家二十四小时的药局,我给你买点解酒药?”她知道那玩意儿不能真解酒,但起码可以让人舒服点。 “没用,我需要的是一张床、一碗白饭。” “啊?”要张床休息她能理解,但白饭……“白饭可以解酒?” “白饭不能解酒,但可以安抚我的肠胃,我……唔!”他冲到一旁干呕起来,因为没吃饭,吐不出东西,只有一些酸水,味道又难闻、又让人难受。 “一定要白饭,别的东西不行吗?”倘若下酒菜之类的食物也能顶着用的话,他们直接回pub会快一点。 他已经没有力气站了,蹲在地上喘着气。 “如果我先吃东西再喝酒……什么东西都无所谓,但现在……除了白饭……我的肠胃已经不接受其他食物……”他连说话都断断续续的。 什么怪癖啊!她被他打败了,“那……我想想,出巷子左转,我记得有家宾馆,也许可以找到你要的白饭和床。” 他对她伸长了手。“麻烦你了。” 她两手一摊,医者父母心,碰到陌生人身体不舒服她都要尽力救了,何况是朋友。 “不麻烦。”她拉住他的手,用整个身子撑住他。 “不好意思,我很重。” “不会,为了锻练动手术的体力,我每个星期都去健身。”负着他,她辛苦地—步步定向宾馆。 一路上,他几次干呕,她也没皱眉,就这么一路硬撑着将他送进了宾馆。 第四章 这间宾馆没有卖白饭,只有一些简单的三明治;其实上宾馆的人谁会特地来吃饭,有点东西填填肚子,客人们基本上也就满足了。 但今天遇到江少则这个怪胎,非吃白饭不可,宣嬛只好花钱请服务生想想办法。 好不容易从隔壁街的海产店弄来一碗饭,江少则填了肚子,冲一下澡,已经舒服地躺在床上休息。 宣嬛这才月兑下被他吐出来的酸水弄脏的外套,走进浴室。这东西的味道太呛,不洗一洗,她还真无法再将它穿上去。 不过既然要洗衣服,宣嬛顺便连自己一起洗了。 一场热水浴让折腾了大半夜,那已疲累至极的身躯放松下来。 “舒服!”她转着脖子,尽避长期健身,但要背个像江少则那样身强体壮的男人走上一、两百公尺,还是挺吃力的。 洗完澡,她打开门走出来,对着那睡在床上的身影问:“你怎么样,还好吧!” 江少则转过头,先是看到一张粉红色的俏睑,没有了白天时的严肃与冷静,此时的她清秀可人,更别有一番风情。 一股热气从他的下月复部窜起,灼烫着他的喉咙。 情不自禁,他下床走到她面前,看着美丽如精灵的她,内心骚动不已,大掌穿过她的发瀑,如丝秀发从指间滑过,形成一幕无比惑人的景象。 他火热的目光让她不禁轻颤了一下,向来冷漠的黑眸罩上水雾,淡淡的流露。 “宣嬛……我可以叫你小嬛吗?”他的手指抚上她白女敕的耳垂。 “你已经叫了还问?”淡淡的指责中含着些许嗔意,她只感到一股微弱的电流从耳朵窜入身体,心跳不自主地加快。 “呵呵呵……”他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现在我可以亲你吗?”他凑近了唇,却在四唇距离不到半公分的地方停住。 当他说话的时候,她感觉到他的气息喷在睑上,热热暖暖的,同时也熨得她体内情火扇扬。 “我说不可以,你会放弃吗?”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唇,说不动心是假的;但下意识的她就是想跟他杠。 “不会。”他的手加紧揉弄她的耳垂,偶尔轻弹一下,引来她一阵震颤。“我会求到你同意。” 她咬着唇,不想屈服在这股乍然倏起的情火下。 他们也许对彼此都有意思,但感情尚未稳定,这么快就发生关系,是不是太随便了? 可是要拒绝他好难……当他施展起男性魅力的时候,那波波相连直达天际的浪潮,根本就不让人有逃离的机会,除了被他卷入,她没有其他选择。 “你简直是无赖。”但她却被吸引了。 “从大、公子到无赖,我可以说自己算进步了吗?”他的手放过了她的耳垂,沿着她的颈项滑过背脊,然后一个用力搂住她的纤腰,让两人的身体几乎紧贴在一起……除了唇。 “论为非作歹的程度,你的确进步了。”现在连她也被迷住了。 既然拒绝不了,她也没有打算完全被动。相反地,她主动倾过头去,吻住他的唇。 当四唇相交的时候,他们都可以听见从彼此鼻间哼出满足的叹息。 的吸引力竟是如此地大,像超级飓风,扫过海面,一转眼,涛浪惊天。 “嗯!”她听见心跳的声音,像擂鼓似的,越来越剧烈、越来越剧烈。 她甜腻的申吟让他浑身一颤,他双手一个用力,打横抱起她来。 她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唇瓣仍旧与他的相贴。 “嬛。”他唤着她的名,伸手解开她的衣服。 她看到他的眼底,与不安正在交战。他怕什么?怕她拒绝吗?要拒绝的话,她就不会让他吻了。她用行动表示自己的意愿,纤指伸向他的衬衫钮扣,一颗接着一颗地解开。 随着他衬衫扣子全部开放,出来的是一片结实的胸膛。 她贴向他的胸膛,感觉到无比的有安全感,这是久经锻练的体魄,但如此地白皙,可见他跟她运动的地方都是健身中心,而不是大自然。 “你心跳得好快。”她的手掌滑过他的胸膛,慢慢地接近他的腰。 他体内的情火已经有失控的迹象,但奇异的,她却发现他眼里的不安并没有消退。 为什么?他不是怕她拒绝他,那他在怕什么? “你害怕吗?”她疑问。 江少则一愣,他怕吗?他知道自己想要她,想得身体快要爆炸了。 但他同时也担心这一夜之后,他们的关系要怎么定位?朋友?情人?还是……他最最恐惧、也无法接受的夫妻? 她的手已经落在他的亢奋处,他没有说话,她也没再继续;两人突然就僵持住了。 沉默持续了片刻,就在她以为他们都还没有准备好,想要缩回手时,他突然又吻住了她。 恶狠狠的,像是在倾泄什么情绪,他粗暴的啃吻让她的唇很快破裂,渗出点点血丝。 这吻如狂风骤雨,来得快,去得更快。 不过是几秒钟时间,她感觉像经历了几个月、几十年,仿佛看到一个在悬崖边挣扎的男孩,正来回踱着步,一遍又一遍,每一个脚步都踩在崖壁上,只要稍有一点疏忽,男孩就会整个人翻落谷底,尸骨不存,这才是真正的江少则吗?外表豁达、坚强;内心旁徨、脆弱,不是心灵相通,谁能看出他的真面目? 但奇异的,她并不讨厌这样两极化的他,反而为他更加感到心疼,丝丝爱意缠卷成恋。 这一刻,她真的爱上他了。这个声名狼藉、性格矛盾,但其实别有内涵的男人。 可江少则偏偏在一吻完毕后,迅速从她的身上翻下来,躺在她身边。 他握紧了拳,几个字从齿缝里硬挤出来。“对不起,我失态了。” 她看到他的亢奋还是那么地明显,几条青筋爆出额头,明明被折腾得快疯了,亏他忍受得住。 “你情我愿,为什么要说抱歉?”刚才也许是他一时被冲昏头,急着想要她。但现在却是她打心底眷恋着他,要与他相拥。 她翻上他的身子,细碎的吻落到他的眼睛、鼻子、嘴唇,辗转来到了胸膛。 他似乎很吃惊,瞪大了眼,一动也不敢动。 她吃吃地笑了起来。“怎么,只许男人有需要,女人就不行?” 他的心好像被什么撞了一下,好不容易捉住的理智一瞬间消散无踪。 不管是谁想要谁、他们是什么关系,都不重要了。眼前他唯一看到的只有她,那白皙雪女敕的娇躯,带着致命的诱惑,扇扬起他冲天情火。 他一个翻身,压下了她。 似火,在小巧的房间里延烧,伴之而起的是甜腻娇吟和粗浓喘息,交织的情潮翻滚出惊涛巨浪。 ***bbs.***bbs.***bbs.*** “宣医生,下班了吗?晚上有没有空,我请你吃饭。”内科医生刘裕隆第n次对宣嬛提出邀约。 宣嬛疑惑地眨眨眼,不知道刘裕隆吧么有事没事就约她,不管她如何拒绝,他打死不退。难道…… “刘医生,你有什么要求要不要直接说比较快?你一直找藉口约我暍咖啡、吃饭,这似乎有些超出同事的相处范围了。”她怀疑他喜欢她,但他始终不说,只在她身边晃,让她很不自在。 “我会有什么要求?只是单纯地觉得一个人吃饭太闷,想找个人作伴。”刘裕隆耸着肩说,但游移的眼神却显示出他的口不对心。 其实也怪不得刘裕隆不敢当场示爱,他是对宣嬛很有好感,可任何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她跟江少则走得很近,两人关系定不寻常。 刘裕隆怕一下子表白会被直接拒绝,加上他认为宣嬛和江少则的感情不会长久;这看江少则换女伴像换衣服的过往经验就知道了;于是他直觉认定,只要没被宣嬛一口拒绝,总有一天,他会等到她的青睐。 所以他就是缠着宣嬛,却绝口不提自己的真正想法。 宣嬛被他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搞得头痛。“刘医生,如果你只是单纯想找个人陪,我想医院的同事这么多,你应该可以找到很多同伴,不一定非我不可吧?” “但我觉得跟宣医生吃饭会比较开心。怎么样,赏不赏脸?”刘裕隆发挥不怕苦、不怕难的精神。 可惜他喜欢玩游戏,宣嬛却没兴趣。 “不好意思,刘医生,我晚上已经有约了,请你找别人陪你吃饭吧!”她正说着,一个富含磁性的男性嗓音突兀地插进来—— “小嬛……”原来是江少则来了,他看到刘裕隆,一愣。“刘医生,你们……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听到江少则那句“小嬛”,刘裕隆不禁讶异,才没几天,江少则和宣嬛的感情就进展得这么快!江少则这回不是玩真的吧,如果真的是这样,他不就没希望了? 看来他要找个时间跟江少则好好谈谈,确定江少则是不是真心喜欢宣嬛,如果不是真心的,他会警告江少则想清楚,不要误了一个好女人的一生。 可今天……看江少则和宣嬛这么有默契的样子,他也知道自己没希望了,只好识相地退出,让一对有情人恩恩爱爱去。 “没什么,我不过来串个门子,马上就要走了,你们慢聊,拜!”说完,他也不纠缠,转身便走。 江少则一抹疑惑的眼神投向宣嬛,她两肩一耸。“他问我有没有空一起吃饭,我反问他是不是有别的想法,他又不说,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他应该是喜欢你,想追你。”江少则走过来帮宣嬛收拾东西。 两个人一起动手,病历资料很快整理完毕,宣嬛勾着江少则的手离开医院。 “也许吧!但他又不承认,难道要我拿着刀押在他脖子上,逼他说喜欢我、要追我?”她不排斥和江少则互换善意、交流情感,毕竟,每一对情人都是由轻微的试探开始,确定两心相许再进一步交往。 但像刘裕隆这样扭扭捏捏的,却让她很不耐烦。 江少则哈哈大笑。“要说互相坦白,我们似乎也没经过那一关喔!” “幸好你没对我说那种爱不爱的话,否则我早闪人了。”她跟着他走到停车场,坐进车里。 他发动引擎,车子往他租赁的公寓方向驶去。 “为什么?你这样不公平喔!” “谁不知道你嘴巴厉害,死的都能说成活的,你开口谈爱,你认为有几个人会相信?”多亏他一开始是用行动来表现心里的情意,就是那种默默的体贴,才打动了她的心。 “这是在夸我还是损我?” “都不是,只是陈述事实。” “我这么坏,你还敢跟我交往,难不成你也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的忠实拥护者?” “你坏不坏,你自己心里有数。”她没瞎没聋,难道会感觉不出他心里的情意?一个会在濒临爆发边缘,还宁可憋得自己额冒青筋也不随便乱来的男人,她相信就算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他俐落地转动方向盘,驶进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两人下了车,走到电梯前等电梯的时候,他突然冒出—句:“坏男人不可靠,好男人也不一定靠得住。” “什么意思?”电梯来了,她跟着他一起走进电梯。 他沉默半晌,突兀地问:“你认为世上有永远这种事吗?” “没有。”在医院里,她看过太多生离死别,自然不相信“永远”这种事。 “只在乎曾经拥有,不在乎天长地久。”他低头沉思,小声呢喃着。 此时来到他的公寓门口,他掏出钥匙打开门。“请进吧!别嫌弃我小小的蜗居。” 她走进公寓,满脑袋回荡着他那句呢喃:“只在乎曾经拥有,不在乎天长地久”,感觉上似乎是在回答她的话,但她认为他是在无意中吐露了自己的心思。 他这是在告诉她,他是个不许诺的男人吗?他在暗示她,不要期待跟他有结果,他们所能拥有的只是片刻的爱恋? 她满心疑惑,直觉想问,但他已经月兑下西装,挽起衣袖。 “好了,晚上想吃什么,大厨出手,保证满足你的胃口。” “这么有信心,我可是很挑食的。”她被转移了注意力。 “好不好吃,试过就知道。”他走进厨房。 “那我倒要尝尝了。”她跟在他身后,论起厨艺,她也不是三脚猫,离家读书那几年,她可是照三餐自己开伙,一柄锅铲舞得叮当响。 “保证不会让你后悔。”他打开冰箱,取了蛋、番茄、牛肉、芥蓝菜、冬瓜、蛤蜊、空心菜和小鱼干。 “番茄炒蛋、牛肉芥蓝、冬瓜蛤蜊汤,和空心菜炒小鱼干,很有营养概念嘛!”无论是纤维素、维生素、矿物质……全都搭配得很好,不愧是学医的。 他皱皱鼻子。“下了班就不要老把医学常识挂嘴边,多闷!” “好,我不说,学你凡事都用行动表示。”她这是在亏他虽然不说,但一言一行还是受到工作的影响;当然啦!另一大部分是暗笑他那份“体贴的薯条”。 丙然,江少则立刻躁红了脸。 她轻啧一声。“想不到你脸皮这么薄,在医院时,你是怎么说出那么多恶心巴拉的话?” 他放下满手食材,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逼向她。“你不知道让男人没面子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吗?” “有多危险呢?”她可不是被吓大的。迅速转身,打开流理台边的水龙头,一只手指压向出水口,移转水柱喷得他半身湿。 他呆了一下,然后伸出舌头舌忝了一嘴从头发上滴下来的水。 她看着他湿透的衬衫,胸前那激凸的景象,忍不住吹了声长长的口哨。“哇,养眼。” “还有更养眼的呢!”泼水,谁不会啊?他跟她抢起水柱的控制权。 也不过是几分钟时间,两个人已经全身都湿了,半透明的衣衫紧贴着身体曲线,看来格外性感。 他先放开了水龙头,侵略性的手用力揽住她纤腰。“原来我们严肃冷静的宣医生本性这么淘气。” 靶觉到他粗重的喘息,她随手关上水笼头,双臂环上他的脖子,“我也没想到一身绯闻的江大医生,居然也有害羞的一面。” “看来我们两个是半斤八两,都是挂着面具的人。”他用力吻上她的唇。 为什么说挂着面具?工作时有工作时的模样,私底下有私底下的风情,这不是很正常的吗?她心里不禁疑惑。 但他火热的很快感染到她,情潮汹涌,让她眼里、心里都只剩下他,不愿再去思考其他麻烦的问题。 他用力将她抱上流理台,她全心全意投入了他的爱火中,修长的双腿紧紧圈住他结实的腰。 一场狂放的云雨,在厨房里轰轰烈烈上演开来。 ***bbs.***bbs.***bbs.*** 慵懒地躺在江少则的床上,宣嬛无聊地左瞧瞧、右看看。刚才厨房一场云雨,激烈得让她呈现半恍神状态,可把江少则吓了—跳,以为她身体不适,坚持自己做饭,让她回房休息。 想想他在医院的风流声名,再对照他此刻的体贴,宣嬛有一种传闻果然都是谎言的感觉。 江少则也许嘴甜了一点,总是哄得女护士、女病人心花朵朵开,但要说他花心、始乱终弃?她看他被弃的可能性还比较大一点。 江少则看似很活跃,夜生活比国庆烟火还精采,本性却颇居家,对女伴更是温柔体贴;外在表现跟内心完全是两码子事。 真不知道他怎么会有这样天差地别的表现,她纳闷着,眼角余光突然定在床头柜上一张小小的照片上。 照片黄黄的,看起来年代久远,里头一男一女,中间夹着一个笑得很腼腆的男孩。 因为照片是贴在一只音乐盒上,没仔细瞧,还真不会发现它。 可宣嬛一看到它,眼神就再也离不开了,照片中的小男孩约五、六岁大,有一双眯眯眼,短短的头发、丰厚的唇,笑的时候左脸颊有一个淡淡的酒窝……不会错的,这是幼年时的江少则。 那搂着他的中年男女就是他父母喽,可是那男人……好像,真的像极了友爱医院的院长。 她忍不住坐起身,拿过音乐盒,更仔细地看着照片。 此时,江少则端着热腾腾的饭菜走进来,看见她手中的音乐盒,心一窒,但立刻又恢复正常。没错,医院院长是他父亲,他从来没打算瞒人,只是也无意到处张扬。 他迎上宣嬛询问的目光,轻点头。“正如你所想的,院长是我父亲。” 说着,他将饭菜放在床头柜上,拿过音乐盒看了一眼,双唇弯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姓江,院长姓丰,你从的是母姓?”她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这张照片里隐藏了一个深深影响他的故事。 “我跟姨丈姓。”一切不过是一出洒尽狈血的八点档连续剧。“我父母经历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最后私奔结婚。可惜啊,相爱容易相处难,他们结婚没多久就受不了对方离婚了,我母亲到美国依亲,跟我大姨和姨丈一起住,然后……过了几个月,她发现自己怀孕,生下了我,于是把户口报在我大姨和姨丈的名下,当我是我大姨的儿子。直到我大概六岁吧!我妈发现自己得了肝癌,快死了才想到那无缘的老公,把我老爸找了去,拍一张全家福,没多久她就死了。我父亲一心只在乎工作,有没有儿子根本不关心,我大姨很不谅解他,不打算让我认祖归宗,于是我就继续跟着大姨他们住,直到十五岁,大姨和姨丈车祸死了,我只好回台湾找爸爸。” 江少则说得很简单,宣嬛却从他讥讽的表情和那僵直没有起伏的音调里听出很多事情。 他父母那近乎儿戏的婚姻,让他对爱情抱持着一种不信任的态度。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恋爱在他心中恐怕就像流星一样,辉煌灿烂地划过天际,却转瞬即逝。 至于父亲对他的不在意,则让他对家庭和负责任产生疑惑;流着院长血液的他,能不能担起为人夫、为人父的担子?恐怕对此最没有信心的就是他自己了。 江少则随手打开一只抽屉,将音乐盒粗暴地丢进去,宣嬛忍不住一个瑟缩,好像看到他们的未来就如那只音乐盒,尽避重要,尽避占据了他心里一方大大的位置,但最终还是会被锁起来。因为他不信任爱情,因为他没有信心可以对一个家庭负起责任,因为他不相信她和他有能力携手走过漫漫人生路,不离不弃。 床头柜上的饭菜是热腾腾的,但她的心却冰凉凉的,感觉自己的爱情像悬在暴风中的细丝,不知道什么时候,啪一下,断得无影无踪。 第五章 刘裕隆眼睁睁看着江少则和宣嬛的感情进展,像坐云霄飞车一样快速攀升。两个月前,那两人还像两只斗鸡,一见面就吵,如今却同进同出,形影不离。 他已经无法再默默守在一旁,等候江少则和宣嬛分手,再去安慰宣嬛,捡顺手的便宜了。 他要确切地了解,江少则到底是怎么看宣嬛的,真的有心跟她发展长久关系吗?果真如此,他也不是输不起的男人,他会退出,不再无聊的缠着宣嬛。 他是真的很喜欢宣嬛,从宣嬛一进医院,他就看中她了,可惜行动晚了一步,让江少则拔得头筹。 中午时分,刘裕隆在咖啡厅堵到江少则。“江医生,有时问聊两句吗?” “可以啊!刘医生想聊什么?”他本来约了宣嬛在咖啡厅吃饭,不过她还没到,看来是工作尚未结束,那跟刘裕隆聊一聊也无所谓。 刘裕隆看中咖啡厅角落一个摆着大盆栽的位子,有那盆巨大的绿色植物挡着,就好像一个小型包厢一样,即便谈话内容激动点,应该也不会太引人注意。 他指着那个位子说:“我们去那边谈。” “ok!”江少则跟着他坐到位子上,两人随便点了两杯咖啡就打发走服务生。 刘裕隆这时就一改追求宣嬛时的犹疑难定,直指问题中心。“江医生,你跟宣医生是不是正在交往?” 江少则哧笑一声。“刘医生,你认为自己有资格过问我和宣医生的隐私吗?” “当然有,因为我也喜欢宣医生,如果你们正在交往,并且有意愿发展长久关系,我会保持风度退出。相反地,倘若江医生只是想玩玩感情游戏,希望你想清楚,不要误人误己。” 江少则不在乎被人说闲话,毕竟,他也清楚自己的言行容易遭误解。但他实在很受不了被指责玩感情游戏,他谈恋爱一向很认真的好吗! “你凭什么认为我跟宣医生是在玩感情游戏?” “难道你有意愿跟宣医生结婚?”刘裕隆最怀疑他的就是这一点。同他的花心一起扬名友爱医院的,还有他的不婚观念,江少则是不会定下来的。 但刘裕隆认为,男女感情如果成熟,许诺是一种负责任的表现,而处处逃避承诺的江少则,无疑是最不负责任的一个范例。 “为什么非结婚不可?两个人在一起只要开心就好,何必一定要结婚?” “你不想结婚,但宣医生怎么想?她跟你一样赞成不婚吗?” “我们没有讨论过这个问题。”事实是,江少则一直避免去碰触这一点。“但这是我们的隐私,同样不需要昭告天下。” 刘裕隆寸步不让。“结不结婚是个人的想法,无所谓对错,我也不认为不婚有什么不好,婚姻不过只是一张纸。但我想问的是,江医生,你已经有觉悟要维持一段长久的关系,并且对它负起责任了吗?” 刘裕隆每一句话都直刺江少则的弱点,他可以承诺对女朋友忠诚,但长久、负责……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什么东西是长久不变的吗? “江医生,宣医生是个好女人,如果你真的喜欢她,并且有了那层觉悟,我祝福你;如果没有,希望你想清楚,你的一时兴起会害到多少人?”说完最后一句话,刘裕隆转身走人。 江少则坐在位子上,久久无法言语。 宣嬛的确是个好女人,他也确实很喜欢她,但他却无法反驳刘裕隆的任何一句话。对于维持一段长久的关系,他没有信心,要怎样负责任,他也不懂。 难道就这样一直跟宣嬛玩下去,每天一起吃饭、上下班、上床……却不许下任何承诺? “想什么?”一只纤手突然拍上江少则的肩膀,他抬眼望去,迎上宣嬛清秀、脂粉不施曲的皙白面容。 在医院,她习惯绾起秀发,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但谁知私下的她火热多情又细心敏感;多样的面貌让他深深着迷。 宣嬛在他身边坐下。“我刚才看到刘医生走过去,他找你啊?”奇怪,往常刘裕隆最爱纠缠的人是她,几时换了目标了? 江少则看着她,仿佛看见母亲的面庞与她的相合,两个一样好的女人,却同样爱上无法负责的男人,他会害得她像他母亲那般郁郁半生吗? 江少则的心一直往冰谷里坠去。 “你怎么了?”宣嬛摇了他一下。“一句话不说,是不舒服?还是刘裕隆苞你说了什么?” 他依旧不言,只是定定地看着她,她有着弯弯的秀眉,聪慧的明眸大眼,遇到麻烦时就喜欢皱皱小鼻子,跟她聊天比什么都痛快。 他最先爱上的就是跟她斗嘴的滋味,你刺过来、我杀过去,虽不见血,却总能砍得两人间空气翻涌、雷电腾腾。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她的,他已经不记得了,只知道自己注意着她的一言一行,听她偶然抱怨炸薯条的油品不好吃,他马上要厨房更换炸油。 罢开始时他的心思很单纯,只想让她开心一下;但她这么敏感,马上就察觉了他对她的欣赏,以一支笔作为回礼,两人开始了甜甜蜜蜜的感情路。 今天如果没有刘裕隆说穿,他会避免去想什么承诺、负责的问题,只要单纯谈一场快乐的恋爱就好。 但他的好梦醒了,面临的是最严苛的现实。 他只想享受爱情的甜美,但她呢?她真心要的是什么?他怎么能这么自私,迳自享受着她带给他的快乐,却不负任何责任? 嘴巴张张合合,好半晌,他嗄哑的声音才逸出喉咙。“小嬛,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你想结婚吗?” 这种话如果江少则对别的女人说,对方一定会以为他是在求婚;但宣嬛太了解他了,她知道他心里的恐惧和不安,所以她不会往这么美好的方向想。 她只有一个预感,她的爱情就要走到尽头了。 她可以骗他,她只想享受爱情,不要结果;但她的个性让她说不出谎言,而说实话的结果……她眼眶开始发热,心头传来阵阵的痛。 “这些话你不该问我,应该问你自己。” 问他?他想结婚,他想要一段长久的、稳定的关系,一个家庭,或许再要两个孩子,他们不需要太有钱,也用不着华衣跟洋房,只要能快乐地腻在一起,天天斗斗嘴,喝点小酒,日子就很幸福了。 但想跟做是两码子事。他很清楚自己父母当年也很想长长久久地维系婚姻,但他们失败了。 母亲不能理解父亲为何总将工作、病人置于家人之上?母亲和病人一起去挂急诊,父亲先看的一定是对方。 案亲无法体谅母亲期待丈夫怜惜的感觉,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为什么一定要依靠对方才能生活? 他对妻子唯一的要求是,不要太黏他,只要在他疲累一天后,安安静静地倚偎在他身边就好。 这让经历了激烈抗争才得与父亲在一起的母亲彻底愤怒,她是人,不是女圭女圭,做不到招之则来、挥之即去。她以为与爱人的婚姻可以带来快乐,但结果很可笑,爱人要的与其说是个伴侣,不如说他更想订制一个他说一、对方不敢说二的机械人。 最终,一对夫妻就这样吵到分手,浓情消失了,剩下的就是怨怼,和江少则这个投错了胎的小子。 江少则看父母的婚姻,感觉就像看到两个世上最自私的人的一生;而他身上就流着这自私者的血。 他想结婚,但他有能力对婚姻负责吗?他对自己完全没有信心。 宣嬛长叹一声,推开椅子站起身。“也许你需要更长一段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你可以慢慢想,直到答案出现,我会等你。”说完,她转身走了。 他应该很感动,宣嬛是体谅他的,她说会等他。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脑海里一直回想着刘裕隆的话——不要自误误人。 倘若他一直想不通,要让宣嬛等他一辈子吗? 懊死,他果然是个自私的人,居然想让宣嬛长久等着他。 像他这样的人真的有能力让宣嬛幸福?他越来越没有把握。 ***bbs.***bbs.***bbs.*** “江医生,刘筱莉跳楼自杀,刚被救护车送到医院,急诊室请你下去一趟。”江少则的助理甫接完内线,转头对江少则说。 “刘筱莉?”江少则脑海里浮现一张年轻稚气的面庞,那是宣嬛的病人,两个月前才因为大量出血,差点流产住院,搞得整间医院鸡飞狗跳,好不容易出了院,怎么又跳楼了?“宣医生呢?” “宣医生刚接了一个case,正在动手术。”助理回答。 “我立刻下去,宣医生如果从手术室出来,让她来找我。”江少则说完,急匆匆跑出了办公室。 来到急诊室,江少则一眼就看到那个药头周又贵,这次他身旁跟着的不再是一帮酒肉朋友,而是两名员警。显然,警方怀疑这场自杀案别有内情。 江少则走过去,周又贵一看到熟人,和他身上的白袍,才知道原来江少则是个医生;现在能救他命的就剩医生了。 他立刻哭着扑上去。“江先……不,江医生,你一定要救活小莉,让她帮我作证,我没推她下楼啊!她自己神经病成天缠着我要我负责,我……我负什么责啊?她男朋友一堆,我怎么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要赖我当便宜老爸,我怎么可能答应?也不过随口骂她两句,她就自己跑去躺在阳台上,翻着滚下去,我也吓了一跳啊!谁知道她躺在阳台是要跳楼,我没推她,真的跟我无关。” 看着这个一脸眼泪、鼻涕的男人,江少则一点都不觉得可怜,周又贵不过是一个自私到了极点的混帐。 至于跳楼的刘筱莉,江少则对她也没有丝毫的怜悯,只觉得是蠢蛋—枚,自己把自己的人生给玩掉了,那叫自作自受,有什么好可怜的? 甚至是那个未出世的婴儿……倘若今天站在这里的是宣嬛,她一定会黯然神伤,连续几夜失眠,为一条无辜的小生命哀鸣。可他却觉得,孩子真走了也好,毕竟有这么一对不负责任的父母,未来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不如离去。 他真的很冷血、很自私,江少则再次彻底体会到自己心头的黑暗。 “你抓着我,我怎么去救人?放手。”一把推开周又贵,江少则头也不回地走进急诊室。 “怎么样?”他问急诊室医生。 “随救护车过来的警察说了,患者从三楼跳下时,右半边身子撞到二楼阳台,幸好被一楼的遮雨篷接住,没有直接与地面发生碰撞。不过她的右手臂骨折,右耳被阳台凸起的尖角撕裂开来,有颅内出血的迹象,因为身体受到剧烈震荡,正在出血,胎儿恐怕是保不住了。”孕妇跳楼,极可能造成一尸两命的悲剧,连急诊室医生都掩脸不忍看。 江少则皱了下眉,这种伤势……太奇怪了。照理说,自己跳楼,多半是脸部朝下,造成全身性伤害,不太可能专伤右半边身子。刘筱莉的情况倒像是被人抱起来,贴着阳台直接扔下楼的。 周又贵说刘筱莉是自己爬上阳台躺着,再翻下去……有必要用这么麻烦的方式跳楼吗?难怪那些警察怀疑周又贵有谋杀嫌疑。 但不管这是谋杀或自杀,又与他何干?调查案件真相是警察的责任,不是医生的。江少则维持着冷静……或者该说是冷酷,如同面对其他病人一样,照着程序一丝不苟地做事。 “通知脑科和外科的人没有?” “通知了。” “准备手术室,等人都到了,开始手术。”江少则检查过刘筱莉后,转身正想去做术前准备。 “不好,病人心跳停了。”急诊室医生突然跳起来。“准备电击。” 江少则停下脚步,看着那慌乱的急救过程,每一名医护人员都尽了最大能力,没人想看到一尸两命的惨剧发生。 但心电图上就是一片寂静,刘筱莉的生命正如清晨的朝露般,迅速地消逝着。 “怎么样了?”一个焦急的声音突然冲进来,却是连手术服都还来不及月兑的宣嬛。“筱莉。”她冲过江少则身边,直奔刘筱莉躺的病床。“振作点,你行的,忘记了吗?你说过你最大的梦想是穿上白纱,跟心爱的人走过长长的红地毯,地毯两边要铺满玫瑰,你要做个最美丽的新娘。你的愿望都还没有达成,你舍得走吗?醒醒,我知道你可以的,加油——” 江少则唇角勾着冷笑,听着宣嬛不停地帮刘筱莉加油打气。这个年轻的女孩,连梦想都如此肤浅,一场豪华的婚礼就能代表一个幸福的婚姻吗?与其追求那种无聊的事,不如重新充实自己,改变自己,再去交个真正的好男人。 偏偏,刘筱莉将自己最宝贵的生命都浪费在周又贵那种人渣身上。 宣嬛不停鼓励刘筱莉,希望增强刘筱莉的求生意愿,刘筱莉就能够活下去。 只是……梦想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心电图上那一条直线显示她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她眼角渗出泪水,滑下那张白皙的俏脸;江少则看得心里十分愤怒,为这样的人流泪,不值得啊! “小嬛,没用的,宣布死亡吧!”他走过去,揽住宣嬛的肩。 “为什么?她还这么年轻,一时的挫折不代表一辈子啊!就这样……呜呜呜呜……” 第一次见到宣嬛和江少则的人,都会以为宣嬛是个很严肃、没有人情味的医生;而江少则是一个会处处替病人着想的医生。 但谁知道,面临最危急关头时,真正完全对病人投入一切的是宣嬛;至于江少则……他只把行医当成工作,做到自己该做的就好,从不投入太多私情。 要论起医德,江少则比起宣嬛是差多了。 “江医生、宣医生……”急诊室医生对江少则和宜嬛摇摇头。 江少则点点头,让他们宣布死亡。 “筱莉、筱莉……”宣嬛泪落如雨,她是医生,职责就是救人,但对于这样一尸两命的惨剧,却还是无能为力,究竟医生能做的是什么,就是看着一条又一条的生命流逝吗? “小嬛,医生是人,不是神,有很多事情还是做不到的,毕竟……”仿佛是在讽刺江少则的冷静,急诊室医生突然焦急地插入一句话。 “啊,有心跳了!” “筱莉!”宣嬛一下子推离江少则的怀抱。“振作点,你一定可以撑下去的,一定可以,加油!” 真的假的?奇迹这么容易发生?江少则简直不敢相信。 但刘筱莉确实恢复了心跳。 “立刻进行手术。”救人如救火,宣嬛已经迫不及待要去救人了,但是…… 她祈求的目光投向江少则,眼前职位最高的人是他,要排手术人选也是他排,除非他同意,她不能自作主张去动这个手术。 江少则能说什么?宣嬛已经对刘筱莉动了太多私情,哪怕他担心她刚完成一个子宫外孕手术,接着又做一个会太累,她大概也听不进去。 如果他坚持自己动刀,她也会要求做助手旁观,那还不如让她自己去。 “ok,宣医生,这个手术就交给你了,脑科和外科那边我去安排。” “我一定会救活刘筱莉的。”她挺直了胸膛,为他肯给她这个机会而欣喜万分。 但江少则哪里在乎刘筱莉救不救得活,一个老爱找刺激,不懂得珍惜生命的人,会得到什么后果,都是她自找的。 不过他不愿打击宣嬛的信心,还是拍拍她的肩,给她鼓励。“我相信你,去吧!” 宣嬛昂头挺胸向手术室迈进,离去的背影带着一股义无反顾的气势,让江少则再度心折,她是那么神圣,像上天恩赐的救护天使,大公无私;而他,除了自私,还是自私。 他们完完全全就是两样人。他不自禁又想起了刘裕隆的话,他跟宣嬛在一起根本是误己也误人。 可他就是喜欢她,哪怕会伤害她,仍旧舍不得放开她,他能怎么办呢? ***bbs.***bbs.***bbs.*** “对不起,我今晚临时有事,不能陪你了,改天吧!”这已经是宣嬛第三天拒绝江少则的邀约了。 她满怀歉意地看着江少则带着纳闷又泄气的神情离开,心里好不舍,可又没办法。 打三天前刘筱莉跳楼,动了场大手术才保住一条命,她人就一直在昏迷。 宣嬛知道刘筱莉心里最惦记的是男朋友周又贵,偏偏周又贵又是个不负责任的人,获知刘筱莉得救,他被申告一番饬回后,一直也没来看望过刘筱莉。 看刘筱莉一直昏迷也不是办法,连父母、朋友的呼唤都叫不回她,宣嬛心想,或许只有周又贵的探访可以真正激起这女孩的求生意志。 于是她这几天一下班,就到各酒店、pub找周又贵,还完全不敢让江少则知道。 她太清楚江少则对周又贵的厌恶,让他知道她去找周又贵,不是周又贵被他打死,就是她被骂死。 所以她只好瞒着江少则,自己私下找人去。 但这个周又贵……平常不想见他的时候,到哪儿都能碰见这人渣在向酒店客人推销药丸;等真正想找他时,他小子像雾一样散在风里,让她连续几天一无所获,眼看着刘筱莉始终昏迷,生命迹象低落,恐怕连费尽力气保住的胎儿也要一起完蛋,真是急死她了。 “这个王八蛋,良心被狗啃了,女朋友都这样了,他连看也不来看一眼,可恶。” “宣医生在骂谁啊?”谁晓得宣嬛刚哄走了江少则,刘裕隆又冒出头了。 宣嬛对刘裕隆真是举双手双脚投降。这个男人每天缠着她,就是不说目的,是不是哪里有问题啊? “刘医生,请问你今天又有什么事?如果又是吃饭、喝咖啡,不好意思,我今天有事。”她这个拒绝够彻底了吧?希望刘裕隆能识相一点。 “今天不吃饭也不喝咖啡,不过想帮你一点小忙。”刘裕隆可是有备而来,不信这回她还拒绝得了他。 “帮我?”她不解。 “你最近不是在找一个叫周又贵的男人?” “你怎么知道?” “刘筱莉在医院里也算是个名人了,她跳楼的事全医院都知道,她现在昏迷不醒,你想找周又贵鼓励她,这也是很正常的事,谁都能猜到。”他喜欢宣嬛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长久观察她、研究她,她还有什么事情是瞒得了他的?但这事他可不会当着她的面说,不然被她误认为变态就糟了。 刘筱莉出名这个宣嬛相信,毕竟,两个月前刘筱莉在医院里闹得人见人厌、鬼见鬼愁;但要说刘裕隆心思有这么细腻,猜得透她的想法,宣嬛却是不信的。 “刘医生,我可以坦白告诉你,我已经跟江医生在交往了。”她希望刘裕隆能够知难而退。 “我知道。”所以他更不服。宣嬛跟任何人交往他都可以接受,为何偏偏是那个花心大萝卜呢?因此他更无法死心。“宣医生别误会,我也是想救人嘛!台北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你一个人像只无头苍蝇四处找周又贵,不如跟我一起找,两个人能够找的范围也大一些,找到的机率就更高了。” 他的目的有如此单纯?宣嬛有些怀疑。 “如果宣医生不想要帮手,那就算了。”刘裕隆以退为进。 宣嬛想了一会儿,凭她一个人,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周又贵确实有点难,多个帮手,也多点机会,那就……“好吧!我们一起去找。” 第六章 又是一个晚上过去,宣嬛还是没能找到周又贵,就算多了刘裕隆一个帮手也一样;两人忙了整夜,一无所获。 “呼!”她长喟口气。“天快亮了,今晚看来又是白忙一场,明天再说吧!” “也好,我先送你回家吧!”找不找得到周又贵,刘裕隆才不在乎,他渴望的是可以跟宣嬛独处的机会。 “不必了,我自己搭计程车就行了。”虽然答应跟刘裕隆一起找人,宣嬛还是和他保持距离,不让他有所误解,毕竟,她并不喜欢他。 “你一个单身女子搭计程车我不放心,还是让我送你吧!”刘裕隆可不愿错过这献殷勤的太好良机。 “不必了。” “要的。” “我自己可以回去。” “让女孩子一个人走,太没有绅士风度了。” 宣嬛和刘裕隆在马路上拉拉扯扯的,不知不觉来到一家宾馆前。 拉扯中的二人突然撞到了一对刚从宾馆走出来的男女,四个人同时一愣。 “江医生!”刘裕隆先开口,看看江少则,又瞄瞄他身旁的女伴,一男一女在这种时候从宾馆里走出来,这会是什么情况?他冷笑,江少则果然是猫改不了偷腥!“真是巧啊!这位小姐很面生,是你的新女友吗?”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江少则压根儿没看刘裕隆一眼,他只注意着宣嬛。“现在才要回家?” 宣嬛支支吾吾地低下头,不敢看他。 刘裕隆两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是怎么回事?江少则等于是被捉奸在床了,还这么嚣张;而宣嬛身为正牌女友,碰到男朋友劈腿,也没有半点正常反应! “江医生,你不是也才正要回家吗?”宣嬛不敢抗议江少则花心,刘裕隆可不会客气。 江少则照样当他是透明人,拍拍身旁女伴的肩。“小芬,你先回家,有事改天再说。” “嗯,江医生,谢谢你,拜拜!”小芬走了。 江少则这才施舍似地给刘裕隆一点注意力。“刘医生,我想宣医生还是由我来送吧,不麻烦你了,再见。”话落,拉着宣嬛走人。 刘裕隆差点被气死。但宣嬛这个被劈腿者不抗议,他又有什么资格代人出头?只能咬落牙齿和血吞。 江少则一直拉着宣嬛来到宾馆的停车场,走到他的汽车旁边。“你不问我跟小芬是怎么回事吗?” “我需要问吗?”刘裕隆被感情冲昏头,她可没有。她闻得出江少则身上没有半丝气息,没洗过澡、身上还残留着昨日的汗味,这一切都证明了他跟那个叫小芬的女人没发生任何关系。 她是不晓得江少则为何带着小芬上宾馆啦!但他敢这么正大光明面对她,就代表他于心无愧,那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该说什么?自己太幸运,遇到一个不会乱吵、不会乱闹的女人? “小嬛!”说真的,她如此信任他,他真的很感动,无比的怜惜涌上心头。“小芬是我的一个病人,我们在一起,是在聊人工受孕的事。” “在宾馆?”她不懂,这种事情不能在医院讲吗?甚至随便找间咖啡厅,都好过躲在宾馆里谈;他们为什么就选了一个最诡异的地方谈事情? “那家宾馆是她大姊开的,小芬不想让夫家的人发现她在找人工受孕的方法,请我私下帮她,所以才到她大姊开的宾馆谈话,不必花半毛钱,又保有隐私,她还能有藉口跟老公说是帮姊姊看店,这是最好的选择了!而且我们谈话时她大姊一直在场,只是最后是由她送我出来罢了。”这就是他精采夜生活的真相,一堆女人找他谈私事、吐苦水,不明白的人以为他夜夜换女伴,其实……整夜他跟那些女人连手都没牵过。 她有一点猜到他那些绯闻的来源了,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先别笑。”他扳住她的肩膀,一脸的严肃。“先告诉我,你这几天在忙什么?” 她咬着唇,告诉他真相,他一定会气死,他老早就警告过不准她接近周又贵了。 但是……她这次也是逼不得已啊!刘筱莉一直昏迷不醒,她也是没辙了,才会把主意动到周又贵身上。 江少则看着她为难的神情,脑子一转,一个隐隐约约的答案浮现脑海。 “你去找周又贵了?” “没找着。”就是这样她才烦恼。 “不是告诉你别靠近他吗?那个药头很危险的。” “我知道,但刘筱莉挂念他,我想,除非周又贵出面,否则恐怕刘筱莉会一直昏迷,到时……一尸两命啊!”叫她如何忍得下心? “所以你就瞒着我私下去找周又贵了?”她有没有想过,万一周又贵对她不利怎么办? “如果我告诉你要找周又贵,你会答应陪我去找他吗?”宣嬛反问他。 “当然不会。”江少则才不管别人怎么样,他在乎的只有她。“在我的地盘上,我威胁周又贵不得贩卖药丸,他或许听我的,但出了pub,那就是他的天下了。一大帮的混混,你以为你劝个几声,他们就会乖乖听你的?别傻了,他们会把你拆吃入月复的。” “难道叫我袖手旁观,看刘筱莉慢慢死去?别忘了,她肚子里还有个宝宝。”那可是她费尽心力才保下来的。 “就算刘筱莉死了又怎样,是她自己……”江少则话才说到一半。 宣嬛眼角瞥见对面马路上一条熟悉的身影。“周又贵——”再顾不得听江少则说话,她快步跑过了马路。 “小嬛!”江少则脸色大变,跟在她身后。 叭叭!两声刺耳的喇叭声突地响起。 江少则急忙煞住脚步,狼狈的身形惊险的停在一辆货车前。 “他妈的,你小子不想活了,自己去死,别连累老子!”货车司机探出头来破口大骂。 江少则连连道歉后,才匆匆追寻宣嬛而去。 但待他跑过马路,已不见宣嬛和周又贵的身影。 “该死!”他用力一跺脚,心慌如热锅上的蚂蚁。 ***bbs.***bbs.***bbs.*** 话说另一头,宣嬛好不容易找到周又贵。 “周先生,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你不是那个女医生?”周又贵一眼就认出了宣嬛。“你又缠着我干什么?姓刘的那女人不是没死吗,连警察都不捉我了,你还来找我,别以为我真的好欺负喔!” “我没有恶意。”因为是她有求于人,宣嬛的口气也相对地放软。“刘筱莉虽然捡回一命,却一直昏迷不醒,我知道她一直惦念着你,看在一夜夫妻百日恩的分上,请你去看看她,给她点鼓励,或许可以激发她的求生潜能呢!” “然后呢,等她醒来再来纠缠老子?我说你,你脑子是不是坏了?我好不容易摆月兑那个疯女人,你要我再去自投罗网,我神经病啊!”周又贵懒得理她,转身就想走。 “等一下。”宣嬛紧追不放。“就算不看刘筱莉,那她肚子里的孩子呢!你连自己的骨肉都不管吗?” “你凭什么说那个孩子是我的?没凭没据的要我做便宜老爸,疯子。”周又贵现在是听见刘筱莉三个字就烦,跑得更快了。 “对这种事情,女人的直觉—向是很准的,你不信刘筱莉的话,可以等孩子出生后验dna啊!只要一滴血就可以确定那是不是你的孩子。”宣嬛坚信虎毒不食子,以亲情、爱情感召,周又贵总会心软吧! 但宣嬛忘记了,这世上还是有一些人没有人性的,而周又贵无疑便是这类人之一。 “就算验出是我的孩子又怎样?老子都自顾不暇了,还要我拖个累赘,嫌我死得不够快吗?”这才是周又贵从头到尾都不理会刘筱莉的真正原因。不要爱、不要情,更不要什么亲人、朋友,他的人生只要赤果果的利益。 宣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你连孩子都不要,那你为什么要跟刘筱莉恋爱、发生关系?” “狗屁恋爱啦!大家不过是看对眼,爽个几回,她自己不小心怀孕,是她笨,与我无关,我警告你,别再跟着老子,否则老子不客气了……”周又贵的威胁才到一半。 “小嬛,你在哪里?小嬛……”江少则的声声呼唤已然传到。 周又贵现在最头疼的除了刘筱莉就是江少则了,听见他的声音马上拔腿快逃。 等到江少则找过来,周又贵已经跑得不见踪影了。 看见完完整整,没少根头发、也没擦破一块皮的宣嬛,江少则松下一口紧憋良久的气。 但随即,一股怒火又冲上他心窝。“你怎么不听我的话,硬要找周又贵,你知道那个人渣有多危险吗?他可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 宣嬛烦闷地一挥手。“我很清楚周又贵的危险性,但我更清楚,我若说服不了他去医院鼓励刘筱莉,很可能一尸两命的惨剧就要发生了。做为一个医生,我无法眼睁睁看着可能得救的生命就此消逝,你能明白吗?”她能理解江少则是在担心她,她本不该用这么恶劣的口气跟他说话,因为他是对的。 可她被周又贵那番极度不负责任的话刺激到,心绪翻涌如暴风中的海浪,滚滚波涛中,尽是无限的愤怒、不平和焦虑。 江少则冷下脸。“死了又怎样?刘筱莉是自己不想活,她爱找死,你救得了她一次,救得了她两次、三次吗?”他也是医生,但他从不认为需要为病人做到牺牲自己安危的地步。 也许他生性自私吧!披上白袍的时候,他会尽心尽力救每一个病人,但其余时间……医生也是人,不是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不需要非得为病人奉献出全部不可! “你怎么能这样说?刘筱莉只是一时想不开才会去跳楼,只要给她适当的心理治疗,她会想通的,会学习怎么珍惜生命。” “我只知道她不是第一次糟蹋自己。上次她可以飙车弄得差点流产,这回她去跳楼,下回呢?这样的人真值得你费这么大的心力?” “就算刘筱莉不好,孩子呢?那条小生命总是无辜的。”在宣嬛心里,每一个宝宝都是上天赠予的天使。这也是她当年选择妇产科的原因。 “实话告诉你,我从来不认为那个孩子出生了会有什么好,一个偏激的母亲、一个不负责任的父亲,你认为生活在那种环境下,小宝宝能幸福?与其一出世就被糟蹋,不如重新投胎去。” 宣嬛不敢相信江少则会说出这样的话,一个妇产科医生,却不爱惜每一个降生在世间的可爱生命。 “是不是拥有偏激想法的人不是刘筱莉,而是你自己呢?” “你为什么这样说?” “一个人幸不幸福、快不快乐不是由别人说的,是要由他自己去感受。没有人有权利剥夺别人的生存机会,哪怕只是个未出世的婴儿,他的人权依旧受到保障。” “说到底,你还是坚持要找周又贵去鼓励刘筱莉。”江少则懊恼地抓了两下头发。“我阻止不了你对不对?” “找周又贵只是我在没有办法中想出来的一个法子,如果还有其他路可行,我不一定非找周又贵不可。但是……少则,也许我们该谈谈了。” “谈什么?我说服不了你,又不放心你一个人行动。0k,我认输,从明天起,我陪你一起找周又贵。” 她低下头,闭上眼,如果在他表示不在乎孩子生死之前,他这么说,她会很感动,但现在……她很难受。 虽然他的所作所为都是出于在乎她,可她还是无法接受亵渎生命的他,那种冷酷的说法令她害怕,会不会有一天,当他对她的情淡了、爱薄了,她也会得到那样的对待? 自从知道他父母离婚的事情后,她就发现他内心思想有些偏差,他害怕发展太亲密、长久的关系,在他心里,那代表着容易被背叛。 这些她都理解,也能接受,所以打交往以来,她没逼过他承诺未来。但现在,她怀疑,他是不是根本就无法发自内心去爱一个人?因此这么久以来,他能够保持着单身,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少则,你是怎么看我的?”她要知道他真正的想法,才能决定是否与他继续交往下去? 他愣了一下,心底浮起一股冰冷。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但从过去的经验,每当女人对他提出这类问题,就表示,两人之间的关系即将结束。 他是否应该松一口气呢?毕竟,他从来没有渴望过未来。为了不让自己在情网里陷得太深,他甚至时时提醒自己,在纵情时也不忘节爱。 只是想时是一回事,真正面对了……看着宣嬛严肃的俏脸迎着朝阳,那初升的金芒点缀得她整个人亮闪闪的,就像天使一样高贵神圣,多想再度拥着她、亲吻她,跟她一起斗嘴、下厨……这两个月美得就像一幅画,他想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原来他已经这么喜欢她了,爱得好深,好深,早就失去了控制。 他是不是要嘲笑一下自己的愚蠢?以为谈恋爱可以像开车一样,要加油还是踩煞车,全凭自己的心意。 但事实是,爱一旦投入了,根本就拉不回来,要去要留,由不得他。 他长叹一口气。“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请你回答我。” “我喜欢你。” “就这样?”她心头一片苦涩,感觉有一股热流正往眼眶里冲。“你喜欢我什么地方?为何喜欢我?我们要如何走下去?这些问题你想过吗?” 他几度开口,喉咙却像卡了一堆沙子,磨得难受。“与其去想遥远的未来,为何不更珍惜现在?” “我珍惜现在,珍惜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爱你。”所以她处处迁就他,他许不许诺都无所谓,她只求能够开开心心地跟他在一起,一切就足够了。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几次在一起时太冲动,都忘了做避孕措施,虽然有事后避孕丸,但也不是百分之百有效,万一……你是不是也要说,与其生一个不能确保他幸福的孩子,不如不要了?” 他浑身一震,如遭雷劈。“你是说……你怀孕了……” “没有。”泪水已经滑下她的眼眶。“我只是打个比方。”但他的反应没有欣喜,只有震惊,已经伤透了她的心。 江少则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迳自松了一口气,幸好她没怀孕,幸好。否则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承担一个家,负起一个做丈夫的责任。 “别说那些无聊话了,小嬛……”他深吸口气。“我很清楚在我心中你有多重要,我喜欢你。你如果非找周又贵不可,我陪你,但是答应我,以后别再一个人行动好不好?”他伸手拉住她的手。 “我不会再一个人行动了,周又贵有多危险,从刚才跟他的谈话中,我已经有了初步了解。”她轻柔却坚定地摆月兑了他的牵握。“但是我们……我想我们应该冷静一下,好好思考我们的关系。” 当她的手月兑离他的掌握,他感觉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也被一起带走了,心头顿时变得空荡荡。 “你要分手?”四个字,他说得异常困难。 “我只是说让彼此冷静一下。” “到底要冷静什么?要想什么?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 “想你要如何看待我们的关系?想你到底要跟我维持多久的感情?何时是你的极限?一个月、一年、还是三年、五年?” “我……”他……他只期盼着跟她像现在这样,一直交往下去,一直……这不就跟永远一样了吗?想到“永远”,让他背脊一阵发凉。 宣嬛太了解他了,他一个皱眉、一个张嘴,她就知道他心里的想法。 “你是不是认为我们可以什么都不谈、什么都不想,就一直像过去两个月那样,一起上下班、闲时约个会、喝点小酒……过着快乐的日子?” 他默默无言,因为她完全说中了。 “不过你恐怕忘记了一件事,一直交往,等于永远保持现状。永远……你确定这是你要的?”她不想逼他,但他们确实拐进了弯路,不得不转头重来。 “小嬛,我……”对于“永远”,他真的无法承诺。 “是不是该冷静一下了?”最后一个宇说完,她猛地转过头,不想让他看到那不停落下、怎么也止不住的泪水。 “小嬛……” “我回家了。”她快步往前走,不再看他,不去想不可能的事,越想只会越伤心。 “我送你。” “不必了,我可以自己叫计程车,再见。”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只恨不得长出翅膀来,一瞬间飞离他远远的,独自藏起来,舌忝舐心头的伤口。 她终究是太过高估自己,她以为她可以不逼他,可以就这么顺着他,两人不谈未来,只是享受恋爱的甜蜜。 但事实上,她错了。他们不可能一直维持现状,生命走到一个弯道,就一定要改变,那是谁也阻止不了的。 今天变成这样,不单是他的问题,她也有错。她把爱情想得太简单,是周又贵那番话打醒了她,想想真是讽刺,她的爱情却要靠一个药头来提醒才能看清。 可现在……一定要看清吗?她突然好茫然,离开了江少则,她的生命就像少了一半,不再圆满了。 江少则怔忡地立在原地,直到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天空飘来一片乌云,落下丝丝细雨,他一动也不动。 她已经跑得好远好远,就算他想追也追不到了;可为什么他眼前仍旧充满她纤丽的身影,鼻间仿佛还嗅得到她馨香的气味? 她真的离开了吗?应该是的,她都跑了啊—— 但……这种身边、心里、脑海尽是一个人的感觉到底是什么?他分不清,也说不明。 他呆呆地站在雨中,任雨丝打湿了一身。 第七章 回到家,舒适的、现代化、人性化的家。江少则躺倒在沙发上,四十坪的大房子,精美的装潢,多少人的梦想,但为什么如此安静,静得他……感觉寒冷。 取出空调的遥控器,他打开暖气。现在是初秋八月,傍晚六点,太阳还是挂得老高,晒得人头晕眼花。 而他居然在这样的天气里觉得冷。 是不是病了?相思病!多可笑的病,原来像他这样被称为公子的男人,也会有害相思的一天。 偏偏,他真的觉得孤单到寒冷。 才一个礼拜前,这里到处充满欢笑,他趴在沙发上嗅闻着,仿佛还能闻到宣嬛身上那股柑橘般清新的气味。 他们曾经热情地在这张沙发上拥吻,然后……他走到厨房,模着流理台;那一天,她第一次到他家,就在这里,他们疯狂地。 他隐约还能感觉到她修长的腿圈紧他腰的那股狂热和劲道,他们两个人一起登上了天堂。 紧接着…… 叮铃铃,门铃声响起。 江少则懊恼地扒梳一下头发。“烦死了,到底是谁?” 他不得不中断那美妙的回忆,走过去打开大门。 一张和江少则有八分相似的面孔迎了上来,不过年纪却足足比他多了二十五岁。 江少则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父亲大人光临寒舍,不知有何见教啊?” 来人居然是友爱医院的院长丰凯。 “父亲找儿子难道还需要理由?”他真的跟江少则很像,不论容貌或声音。两父子都不是英俊型的人,却别具一股惑人的魅力。 每次看到丰凯,江少则心里都五味杂陈。光看他们的外表,就不得不赞叹遗传的奇妙,血缘啊……他身上流着这个不懂得负责任、也不会负责任的男人的血。 哪怕这个男人有钱有势,将给他的事业带来无上帮助;但想起这个男人对家庭的看法和态度……他还宁可自己的父亲是像他姨丈那种,一个平平凡凡的蓝领,常年挂着憨厚的笑,每天下工第一件事就是回家,亲一下老婆,然后跟孩子玩投接球,把孩子扛在肩上,学怪兽一样呜呜乱叫。 那样的家才是他的梦想,不求富裕,只要一家温饱,只要充满笑容,一切足够。 “当然不需要理由;欢迎光临,父亲大人。”他移开身子,让丰凯进去。 “我知道你无法原谅我,当年的事,我也没什么好解释的,我和你妈那时都太年轻,以为爱情就是一切,真正结婚后才发现,我们错了。虽然因为了解而分开,你母亲让你成为你大姨和姨丈的儿子,但据我所知,他们是很好的父母,对你也是百般呵护,我实在不明白,你哪来这么深的怨恨?” “我想你搞错了,我从来不恨你和妈妈。”江少则觉得很可悲,这就是他们一家人的德行,永远弄不懂关键点在哪里。丰凯是这样,他母亲亦同,现在……想想宣嬛的离去,不也说明了他在情路上的愚蠢吗? “那你为什么一看到我就是这种态度?你来台湾,我也尽力照顾你了,还是你认为我还有没做好的地方?” “你对我很好,父亲,以一个上司、一个教育者而言,无疑地,你是完美的。” “那你应该感到满足啦!” 江少则嘲讽地哼了声。“是啊!如果我只是你的下属,我会很满足,可惜我不单纯是一个下属,做为你的儿子,我认为你是个不及格的父亲。” “也就是说你仍旧恨我……” 江少则挥手打断他的话。“听我说完,父亲,我真的不恨你。相反地,我为我们两个人感到可悲,我们都不懂得什么叫亲子伦理、家庭观念,我们是如此地相似,永远以自己为出发点去考虑事情,你跟我,就像镜子的两面。我不恨,但我厌恶自己居然跟你如此相似,像我们这样的人,一辈子也做不到一个及格的丈夫、一个好父亲。” 丰凯按着胀痛的额角。“我听不懂你的意思,你想要什么,就直接点说吧!” “我但愿自己能明白、能做到,可惜我跟你太像了,很多东西我隐约能理解,比如看着许未跟秦晴,我很羡慕他们互相信任,携手相助的感情,可当我自己去经营一段感情时,我却做不到那样的互信互谅,最终,为了避免误己又伤人,我想我最好打一辈子光棍。” 丰凯还是不明白。“什么时候爱情变成这么深奥的哲学了?你想爱就去爱,跟宣小姐说清楚不就好了?个个都像你想这么多,我想这世界上不会有人结婚了。” 丰凯不懂江少则心中的彷徨,倒是江少则明了了丰凯的来意。“原来父亲今天来是为了我跟小嬛的事?”他跟宣嬛的交往有这么多只眼睛关注着,他还真不晓得呢! “宣小姐是个很好的女孩子,你如果真喜欢她,就应该把握。” “把握后呢?像你跟妈妈那样轰轰烈烈地结婚,再迅速地离婚?” “你试都没试过,怎么知道你们一定会离婚?” “事实是,她已经发现我是一个不懂如何负责任的男人,我无法给她安全感,我们走不下去,分手了。”所以他身边再也不会有那个伶牙俐齿又顽固,公事上严肃、私底下却热情如火的小女人。他曾经拥有她,可惜他的愚蠢让他失去了她。 是不是他应该支持她去找周又贵,如果他一开始不阻止她去找人,他们之间的感情就能延续得长一点? 或者他该对刘筱莉月复中的小孩多点关心,这样她就不会恼他不尊重生命? 又可能……该死,他所想的一切办法都是治标不治本。真正能让她留在他身边唯一的法子是……向她求婚,让她嫁给他。 但说爱容易,许诺……尤其是许一个他自己都没把握能做到的诺言,这跟说谎有什么差别? 他不想骗她,这个世界上他最不想欺瞒的人就是她。 “父亲,很多事情不是我们想怎样就能怎样的,而且,拥有这种想法也太自私,很抱歉,我做不到。”江少则重新拉开大门。“不好意思,我还有事,你喜欢的话可以在这里待下去,我要出门了,再见。” “少则。”丰凯唤不回他坚持离去的脚步,只是无奈地长叹。“到底是谁说我们父子像的,哪里像了?”他身为一名医院经营者,最看重的是利益,为了全体利益,可以牺牲少数权利,但江少则……根本就一根肠子通到底,连点弯都不会拐。 很多事情要学、要做了才知道,没有认真去做过,就说自己不行,那才叫不负责任吧! 丰凯真是头疼,他这样一个精明的经营者,怎么会生出像江少则这么木头的儿子?他们父子俩也就那张脸长得八分像而已,至于性情,根本是天差地别。 ***bbs.***bbs.***bbs.*** 刘裕隆笑得很开心,长这么大,大概就数近半个月以来日子过得最快活。 他很仔细观察过了,宣嬛确实跟江少则分手了,他们已经半个月没约会,就算在医院里碰到面,也只是简单一个点头招呼,不再像过去一样有说有笑,连休息时间都腻在一起,像两块分不开的牛皮膏药。 他就说嘛!依江少则那种花心的性子,是不可能安分守己的,果然,两个星期前被捉到他和女人上宾馆。 然后,隔天起,宣嬛就再也没好脸色给江少则看了。 也是啦!男朋友这么花心,老爱玩劈腿,哪个女人受得了? 宣嬛总算是认清了事实,所以今天他一开口,她就答应了他的邀约;看来他抱得美人归的日子不远了。 呵呵呵,光是想着就开心,终于他也要做新郎了, “小嬛。”踏进餐厅,远远看见宣嬛,刘裕隆挥着手半跑步过去。 宣嬛黛眉轻蹙,她几时跟刘裕隆熟到可以互叫小名的程度?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刘医生……”她话到一半。 “别叫刘医生,多生疏,叫我的名字。”他以为她今天的应邀就是同意做他的女朋友了。“我有礼物要送你。” 她呆了一下,刘裕隆今晚好奇怪,是哪里不对劲? 刘裕隆伸手招来服务生,附在对方耳边说了几句话。 服务生会意地点点头,拿了刘裕隆的小费转身走了。 宣嬛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一肚子纳闷。“刘医生,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今天会答应他的邀约,其实是想跟他说清楚,他们是不可能的,他该去找别的女朋友,可是事情好像有点失控了。 “都说别叫刘医生这样生疏了,叫我裕隆,或者阿隆,单叫一个隆宇也可以。”刘裕隆似乎有人来熟的毛病。 宣嬛一双秀眉皱得打上十七、八个结。“刘医生……” “耶,礼物来了。”刘裕隆二度打断她的话。“快看看你喜不喜欢!”随着他的话落,服务生送上一只餐盘,上头是一碟……炸薯条,还热腾腾的,冒着白烟。 宣嬛看看薯条、看看他。“这是你的礼物?” “你一定会喜欢的。”刘裕隆有把握,她会为了这份礼物而感动。 以薯条做礼物,倒也算特别了。宣嬛好奇地拿起一根薯条放进嘴里,开始是淡淡的花生油香味,咬开后,马铃薯的香气和甜味一瞬间迸发,这滋味……好熟悉。 对了,她想起来了,这是江少则那间pub做的下酒菜嘛! 因为她的小小抱怨,江少则更换了炸薯条用的油品。 那是她头一回见识到江少则的体贴,心里还想着,这样一个细心的男人,也难怪能拐得整医院的女护士、女病人为他疯狂。 但后来她知道,江少则不是对谁都这样好的,也许他外表很和气,笑笑闹闹的性子让人误以为他好相处。 其实他把心藏得好深;内在不仅细心,还很敏感。 风流只是他的面具,真正的他对感情是专一且胆小的。 不久,她回送一支笔当谢礼。他们的感情就是从那里开始的,期间几度争吵、几度恩爱,走得颠簸,却也走得幸福。 她明知他是对未来最没有把握的人,他不敢轻言许诺,她懂他的忧虑,也一直警告自己不要逼他。 但那一天,一谈到孩子的事,她失控了,她要求他正视未来……接着,他们再也没约过会。 而今,再一次品尝到熟悉的薯条滋味,她心里却有几分后悔,不该太逼他的。他的心结是打小就结下的,要慢慢来啊! 要不要由她主动打破眼前的僵局呢?含着薯条,她的心也在软化,不知道思念是这般的苦涩,她好想好想他。 “怎么样,你喜欢吗?”刘裕隆像只讨赏的小狈儿,两只眼睛闪着兴奋的光芒注视着她。 宣嬛看着他,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个男人,不知道他现在好不好? 刘裕隆以为她的沉默是太感动了。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个礼物。”他要证明,江少则做得到的,他也做得到,而且他比江少则更有诚心,她当初的选择完全错误。 宣嬛一阵啼笑皆非。“刘医生,我说过,你误会了……” “难道你不喜欢这个礼物?我记得你很爱吃这玩意儿的。”虽然他不喜欢,但因为她爱,他才费这个心思的。 “我并不是特别喜欢吃炸薯条……” “那为什么你会为江少则—盘炸薯条而倾心?” 这已经是他第n次打断她的话了,她不觉又凝起了眉。“请你听我把话说完。”不知道老是打断别人说话是很没礼貌的事吗?“我不晓得自己哪里给了你错误的讯息,让你认为我们可以交往,但一如我过去所说的,我们只适合做同事,要进展到谈恋爱,那就太难了。” “为什么?你还忘不了江少则?他一次可以交好几个女朋友,这样的男人到底有哪里值得你迷恋?”难道真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刘裕隆是又气愤又伤心。 “我的确还爱着少则。而且我要申明,他并没有劈腿,那一晚我们只是看到他跟一个女人从宾馆里走出来……” “这还不够说明他用情不专?” “他跟那个女人只是去宾馆谈事情,其他别的什么也没做。” “他说你就信?”刘裕隆不敢相信宣嬛这样感情用事。“小嬛,我以为你很聪明的,想不到……事情摆得这么明显了,你还看不清?”他不免要想,他是不是太高估她了? “不是他说我就信,我有眼睛、有脑袋,我会自己看、自己想。刘医生,请你仔细回想一下那一夜,少则和那位女士一起走出来时,他们是什么表情,像偷过情的吗?他们身上有的味道吗?” “难道……还有男人跟女人进宾馆纯聊天?” “如果那家宾馆是那个女人的大姊开的,而男人和女人想谈的又是一些私事,那找上亲人开的宾馆,开间房关起来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有这回事,为什么他都不知道?“事情如果真的像你所说的,你干么还跟江少则分手?” “我们没分手。哪对情侣不吵架,偶尔冷战有什么好稀奇的?” 般半天是他会错意、表错情了?刘裕隆抱着头,已经泄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刘医生,我没有办法接受你的好意,很抱歉。你别再把目标放在我身上了,看看其他的女孩子吧!也许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有很多好女孩都只看着你,她们会比我更合适你。” 刘裕隆很不甘心,虽然强扭的瓜不甜,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该知所进退,但他还是很不服气,“我到底输在哪里?” “刘医生,感情没有输赢之分,不过就是合不合适而已。” “为什么你选江少则不选我?” “因为少则适合我,也许你不相信,我公事上强势,私底下一样很强势。我跟少则在一起,煮饭做家事的人是他,说笑话逗人开心的是他,撒娇耍赖的人还是他。而我就喜欢这样孩子气的他,他也不嫌我没女人味,我认为我和他很适合啊!”越说,她越想念江少则,那个把抬杠当乐趣、拿肉麻当有趣的男人。为什么明明没有交往太久,她却是这般喜欢他? 还记得一开始她很讨厌他的,每天都要瞪他两眼才甘心……也许,也许那时候她就对他有意思了,才会处处针对他,一直到最后,整颗心都给了他。 想想,江少则孩子气,她不也一样孩子气吗?就像小学生,总是捉弄自己喜欢的人,不过是想要引起一点点的注意。 刘裕隆被她的话吓得张大了嘴,久久无法言语。 好半晌,他才长叹口气。“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再纠缠你了,还是朋友?”他对她伸出了手。 “还是朋友。”她回他一握。 他仍觉得心痛,这样的好女孩竟然与他无缘,忍不住又嫉妒起江少则,他真是全天下最幸运的男人。 ***bbs.***bbs.***bbs.*** 刘裕隆和宣嬛吃了一顿“断情宴”,从此不再谈感情,只论友谊。 然后,他送她回家。这是第一次,恐怕也是最后一次了。 唉,心里还是好不舍,但宣嬛把话说得这么白了,他再纠缠,那不叫痴情,叫变态了。 还是得放手啊!尽避心里好难受。 “咦?”突然,他眼角瞥见—条熟悉的身影。“那不是江少则吗,躲在那里干什么?” 他顺着江少则的视线往上搜索,目标——宣嬛的屋子。 不会吧!没亲眼看到真不敢相信,这个传说中风流花心、处处留情的大,也有躲在人家女孩子家楼下偷看的下场?岂非是报应。 “江医生。”刘裕隆小声走到江少则身边,一巴掌拍在他肩上。“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 江少则只给他一个白眼。“刘医生很喜欢明知故问嘛!”下班前他看到刘裕隆约宣嬛,心里就一直很不安,虽然说要跟宣嬛冷静一段时间,但他始终忘不了她,三不五时,目光就投向她,还常常……说起来真的很变态,他不好意思当面求她和好,就私下里跟着她。 但要说明,他绝对没想做什么不轨的事,只是……想看看她、听听她的声音,仅此而已。 “我都不知道江医生几时成了一个跟踪狂!”活该他有此一报,刘裕隆可是嫉妒死他的桃花遍野开了。 “想多看自己喜欢的女人一眼、多听听她的声音,我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只要我没有妨碍她的生活,不吓着她,我想连警察都管不了吧!”江少则才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呢!他只在意宣嬛。 刘裕隆算是被他的厚脸皮打败了。“江医生既然这么有心,怎么不上楼看个仔细?” 他要敢上楼,还会窝在这里喂蚊子吗?江少则再瞪刘裕隆一眼。“我就喜欢这种距离造成的美感。” 刘裕隆大笑。“原来江医生喜欢保持距离的恋爱啊!澳天我约宣医生喝酒时会提醒她一声,要她跟你保持距离,爱情才会长长久久。” “你……”江少则真想一拳轰过去,幸好自幼的好教养制止了这股冲动。“宣医生没那么多空闲陪无聊人士喝酒的。” “她今天就陪了我一晚。”虽然主要目的是拒绝他,但可以气死江少则,刘裕隆就很高兴了。 “那是因为我没约她,否则……哼,你一点机会都没有。” “那你去约啊!扁会在这里说有什么用?” 江少则气炸了,他要有勇气去约早去了,还会在这里懊恼吗?这个可恶的刘裕隆,该死,他为什么不在妇产科,那他就可以假公济私整死他了。 “提不起放不下,唉!”刘裕隆是典型的猫哭耗子假慈悲。“我真为宣医生感到同情,居然喜欢一个这样没用的男人……噢,我不是在说你喔,江医生,请不要对号入座。” 这里只有他们两人,刘裕隆不是在说他,又是在嘲笑谁?江少则恨恨咬着牙。“多谢你的提醒,我会把握机会,不会让一些无聊宵小乘虚而入的。”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刘裕隆真觉得自己很伟大,宣嬛都拒绝他了,他还这么好心撮合她跟江少则。唉,像他这样一个好男人,要到哪里去找一个识货的好女人来爱呢?摇着头,他无奈地走了。 江少则依依不舍地再望一眼那扇透出明亮灯光的窗户,那摇晃的影子是他心爱的女人,虽然他们每天都在医院里见面,但始终保持着距离……该死的,他才不想跟她保持距离,他最希望的是能够抱紧她,把她紧紧地嵌合在他的胸膛里。 但现在,他却没有勇气去找她,他怕她再逼问他对未来的想法,那东西……他真的没把握,却又不想对她说谎。 可恶啊,他需要一个藉口去接近她,求取她的原谅,请求她再多给一点时间,让他可以仔细思索怎么负责,怎么去做一个合格的丈夫和父亲? 藉口……要用什么当藉口呢? “啊!”一个念头闪入他脑海。“周又贵。”他和宣嬛是因为这个男人而闹翻的,或许他找出周又贵,让周又贵去探望依旧昏迷不醒的刘筱莉,宣嬛会大方地再给他一次机会呢? “就这么做。”他握紧拳头,这一次他一定会好好把握住她。 第八章 “shit!”这是宣嬛第一次在工作场合骂脏话,不过她骂的不是别人,而是她自己。 她是一个妇产科医生,一个执业中的合格医生,但是……她居然连自己怀孕了都不晓得。 懊死的,要怪她体质好吗?没有害喜,吃喝如常,至于一般人判断怀孕与否的经期,说来惭愧,她虽然是妇产科医生,但从国小六年级第一次来经就没有正常过,所以拿这玩意儿来判断她有没有受孕是不准的。 真正让她起疑的现象是,她越来越胖,小肮日渐增大。 初始,她真的认为自己吃太多,应该控制饮食;直到昨晚洗澡时,她看着圆滚滚的小肮,感觉不太对劲。 结果今早到医院后她就帮自己做了个初步检查,好啦!事实证明她不是发胖,而是怀孕了,偏偏她还在跟孩子的爹冷战中。 怎么办,要告诉江少则吗?她拿着自己的验孕报告,犹豫地走向江少则的办公室。 说了,他可能因此而娶她,为了负责任;这男人很怕负责任,却又极度有责任心,是个矛盾无比的家伙。 不说嘛!似乎对他不公平,孩子也有他的一份,没理由不让他知道。 但如果要他为了孩子跟她结婚……宣嬛蓦地煞住走动的脚步,这不就跟她向他逼婚一样吗? 在男女双方都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时,却因为孩子而被迫走入礼堂,忙乱的婚姻,慌张的生活,最后导致夫妻双方情绪崩溃而离异…… 天啊!这等婚姻失败的例子她看过多少了,居然还要去做那愚蠢的事,她是不是神经秀逗了? “不行,我不要那种强迫性的婚姻。”两个人要长久在一起,一定要双方心里都同意,并且有共识配合对方去经营一段长久的关系才行,绝不能如此仓促做决定。 她宁可做单亲妈妈,也不要最后跟江少则闹得劳燕分飞,不仅苦了两人,父母的不和更会遗祸子女。 决定了,暂时不将怀孕的事告诉江少则!她猛地转身,却撞上一堵结实的肉墙。 “唔!”鼻子好痛,眼镜和手中的报告也掉下去了。 “你没事吧!”刘裕隆跋紧扶住她。 “没事。”她模索着站好,没有眼镜,以她七、八百度的近视根本看不清楚。“我的眼镜。” “我帮你捡。”刘裕隆帮她捡起眼镜和报告,眼角瞥到那上头的资料。“宣医生,你……怀孕了。” “不许说。”宣嬛抢过眼镜戴好,指着他的鼻子瞪眼道:“你刚刚什么也没看见,立刻忘了你见到的一切事物!” 他又没有说什么,她干么如此严肃?“宣医生,那孩子……” “我说过了,不许讨论这件事。就算你说了,我也不会承认或回答任何问题。”她快步地离开。 刘裕隆纳闷地抓着头。“怀孕不是好事吗?怎么说得好像有深仇大恨似的?” “你说谁怀孕?”适时,江少则打开办公室大门走出来,他正要去咖啡厅,想不到会在门口遇见刘裕隆。“还有,你站在这里是有事找我?” “我要去护士站,谁找你了?”刘裕隆是路经这儿,跟宣嬛撞了一下,莫名其妙被骂了一顿,都不知道在搞什么鬼!算啦!他大人有大量,不跟这些小孩子计较。“先恭喜你要做爸爸啦!” 虽然输得很不甘愿,但他还是保持住风度。 “你胡说些什么?”又想亏他花心吗?江少则决定了,再不保持沉默任人误会,他要贴公告,他是常常换女伴,但那些女孩子都不是他的女朋友,不过是找他诉苦来着;他这么好心给众家小姐解惑,大家不明白就算了,怎么可以处处诬蔑他呢? 就不知道他的公告有几人会信?毕竟江少则不说话则矣,一开口总是甜言蜜语不停,那也就难怪别人误会了。 “宣医生怀孕了,别告诉我那不是你的孩子,我知道她是个好女孩,大家同事这么久,除了你,她还没跟别的男人交往过。” “小嬛怀孕?”他怎么不晓得?“你从哪里发现的?” “我刚才在这里跟宣医生撞了一下,看到她的验孕报告才知道的。” “她怀孕你还撞她?”怀孕……宣嬛有了他的孩子!江少则就像坐上了三百六十度旋转的云霄飞车,一下子给转得头晕脑胀。 他要做爸爸了,这是真的吗?宣嬛肚子里有了他的孩子,想起自己的父母、自己的血缘,他心里好慌。 但他也忆起过去住在大姨和姨丈家里时那种温馨幸福的感觉,结婚、建立一个家就是那样子吧! 问题是,他能否跟姨丈一样,做个合格的丈夫及父亲? 他担心自己做不到,但又好兴奋,他就要拥有一个家了,而且可以跟宣嬛在一起。 等他们结婚后,他那空旷的屋子再也不会充塞着孤寂的气息,它会飘满笑声和温语,就像过去她和他还在交往时那样,甜甜蜜蜜的。 “喂,你讲不讲道理!我走得好好的,是宣医生突然回头撞到我,不是我去撞她的!”刘裕隆冤死了。 “总之撞到孕妇就是你不对,不知道这里是妇产科吗?那些孕妇个个都像珍珠宝贝一样,刮伤点皮都能要你好看,以后在这里最好踮着脚走路。”快乐地教训完情敌,江少则兴奋地找未来老婆去。 他最近福星高照,才有了周又贵的消息,又得知宜嬛怀孕,他正好用周又贵当藉口约她出去,乘机跟她和好,顺便求婚。 刘裕隆看着江少则边吹着口哨、边欢快的跳着离开。 “这家伙……真的会对婚姻忠实吗?”说什么孕妇都是宝,拜托,一个对任何女人都温柔的男人,是所有妻子的梦魇好吗? ***bbs.***bbs.***bbs.*** “你约我去找周又贵?”宣嬛讶异地看着突然找上门的江少则。“你不是一向最不喜欢提起那个药头,只要我话里稍微牵扯到他,你就要生气?现在……你说要去找他?”她是不是耳背,听错了? “我是很讨厌周又贵,也不希望你接近他,可你老想找他来探望刘筱莉,与其让你一个人胡来,不如我想办法先弄到一点消息,再跟你一起去找人,那还安全一点。”当然,以上全是藉口。江少则只是脸皮薄,不好意思说自己想约她,才找了个周又贵当挡箭睥。 “原来如此。”她明白了,不过……“刘筱莉已经昏迷半个多月了,现在就算找到周又贵,恐伯也太迟了。” “你是医生,如果连你都放弃了,叫病人怎么办?”拜托拜托,她千万别拒绝啊!他也就一次开口的勇气,让他再来一回……只怕还要累积上一月、半月的勇气。 她模着微凸的月复部,若在知道自己怀孕前,他这样问她,她是毫不考虑会答应跟他去找人。但现在,晓得肚子里有个宝宝,要让她冒险去接近像周又贵那样危险的人物,她就得仔细审思了。 “怎么样?”江少则急得头都快冒火了。尤其看见她模着肚子,那里头正孕育着他的孩子啊!无论如何今天的约会一定要成功,否则他的孩子就要没有爸爸了。 这会儿他倒没心思烦恼自己是否能负责到最后了,毕竟事情都逼到眼前来了,就算不想做,也要硬扛啊! 江少则就是这种个性,行事之前,思虑再三,一旦决定做了,就义无反顾。 宣嬛哪里知道他心里打的小算盘,还以为他终于正视病人和宝宝的权利了。 “我以为你压根儿就讨厌刘筱莉,根本不关心她的死活呢!想不到你为她这样紧张。” “我……”江少则红了一下脸,他是不在乎刘筱莉啦,但宣嬛在乎,所以……“实话跟你说,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做这些事,否则我不会多管闲事。” “你不管闲事?” 他慎重摇头。“我从来就讨厌麻烦。” 她笑道:“可对于那些刻意来找你帮忙的女护士、女患者,你倒没拒绝过,这还叫讨厌麻烦?”他还因为帮太多女人的忙而被误以为风流花心,这样的人怎么敢自称讨厌麻烦? “有人向医生求救,不管病的是身体还是心灵,医生有义务要回应。”他很有原则的,只救真正想活的人,自己要找死的,那就请便。 “唔!”她大概了解了,他只帮那些积极求生的人,反之,他视若无睹。很有意思的观念,如此看来,该是她要向他道歉了,他不是不尊重生命,而是只尊重热爱生命的人。“对不起,之前我把话说得太重了,其实你考虑事情很周详,不是那种无心无情的冷血医生。” “啊!”想不到这么简单就获得她的谅解,他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但心头好暖,她恩怨分明,敢爱敢恨的性子,让他又羡又怜又爱,相比起来,他反而显得懦弱了。“我也有不对,那晚我失控了。” 她对他伸出手,友善的扬起微笑。 阔别了一个月,他终于又握到这只柔细的小手,两掌相触时,那细密的电流直击心脏,他一阵头晕,原来想念她想念得这样深。 “小嬛!”趁着握手的时候,他将她拉进怀里。“我好想你。” 她哽咽一声。“我也想你。” “今晚,我们一起……” 不等他说完,她直接点头。“好,一起去找周又贵。” 瞬间,他愣了一下,周又贵……该死的,一时间让热情冲昏了头,他都忘了还有周又贵这个人。 好好的一个浪漫夜,居然要浪费在一个人渣身上,真是……要怪谁呢?谁叫他自己要用周又贵做藉口的! 江少则只好再暗骂自己一声“懦弱”,下回要勇敢一点,像她多好,遇理必争,有错立刻道歉,直率得让他爱入心坎。 “好吧!一起找周又贵。”但是去找人之前,他要先去买只戒指,这是求婚必备物品。 她有些纳闷地抬头看他,说要找人的不是他吗?怎么事到临头,他反而有些不愿了? 他赶紧低下头,一记热吻搅乱她玲珑心思。开玩笑,怎么可以让她看出他是拿周又贵当藉口约她出去,这多没面子,他是男人,自尊心超强好吗? ***bbs.***bbs.***bbs.*** 江少则站在pu8门口,焦急地等着宣嬛。下班前他们约好要一起去找周又贵,但她说要回家冲个澡,换件衣服,要他先到pub等她,谁知这一等就从七点一直等到了九点。 “怎么回事,洗澡、换衣服要这么久吗?”他心神不宁地在pub门口踱步。 “难道她进去了,我没看到?”也不可能啊!他就是在店里等急了,才会跑到门口等的,这段时间走进走出几个人,他数得一清二楚,不可能漏掉她。 莫非出事了?他又开始拨打她家的电话和她的手机。 宣嬛家的电话始终没人接,至于她的手机,从头到尾就是一直收不到讯号、收不到讯号。 台北市区还有哪个角落是手机收不到讯号的?不可能嘛! 他越等越心慌,想直接冲去她家找,又怕跟她错过,只好始终等在门口。 没辙,他又继续打电话,偏偏还是得不到半丝回应。 “江医生,好久不见啊!”一个猥琐的声音突然在江少则背后响起。 江少则只感觉全身的寒毛都起立敬礼了,他缓缓转过身。 “周又贵!”这家伙居然主动找上他,莫非……“宣嬛呢?” “江医生果然聪明。”周又贵仰头大笑。“宣医生的确在我那里作客。” “你想怎么样?”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们才对。你不让我在pub做生意,好嘛,你是店老板,你作主,我也没第二句话。但你们为什么像苍蝇一样跟着我?我发我的财,碍着你们了吗?还是你们以为自己当医生的就高人一等,见人就想踩上两脚?”周又贵本来也不想跟江少则和宣嬛硬杠上,毕竟他还要在道上发财,真得罪了太多人,对他可没好处。 可江少则和宣嬛轮流缠着他,每天追得他都快断气了,惹火了他,大不了同归于尽。 “你没碍到我们,我们也没打算要对你不利,只不过是想让你去见你小情人最后一面,至于刘筱莉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按照我的判断,母体太过虚弱,孩子必须提前剖月复,能不能活,机会只有五成。找你只是问问你,有没有兴趣看自己的孩子一眼?”江少则尽量把事情说得云淡风轻,以消除周又贵的戒心。 又是这件事?周又贵真是烦透了。“我都说过几百次了,刘筱莉有一堆男朋友,你们就这么确定她肚子里的种是我的?” “我无法确定那是你的孩子,但你同样不能肯定那不是你的孩子。你不肯验dna,不想负责,ok,现在社福机构做得还不错,孩子能顺利活下来,社福人员自然会安排他的住处,看是去孤儿院或是找个好人家领养。” “既然如此,你们还烦我做什么?”闹得他好长一段时间没开张,快饿死了。 “不过是想问问你,在孩子被送走前,有没有兴趣去看他一眼?”江少则微一耸肩。“提醒你一声,这也许是你这辈子唯一一次看到他的机会,超音波显示,那可是个胖小子喔!”但那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了,随着刘筱莉的昏迷,母体持续衰弱,孩子也在衰弱中,尤其是近—星期,孩子的情况更不乐观,没成长不打紧,还萎缩了,恐怕是真保不住了。 周又贵懊恼地抓着头发,像他这样在道上混的一个小药头,就算有儿子又怎样?他养得起吗?养大了要干么,让儿子跟他一起周旋于各酒店、pub卖药丸?别闹了。 可他的儿子……虽然可能不是他的,但也有可能是啊!万一真是他儿子,他想不想看一眼? 不同于宣嬛逼他去看刘筱莉、强要他负责,引起他的反弹,江少则的话勾得他心痒痒。 只是看儿子一眼,为什么不要? 然而,看了也没意义啊!他没能力养儿子,也不想养,多看不过是多伤心。 “怎么样,考虑好没有?确定不去看,就直接说一声,从此我和小嬛不会再烦你,不会再跟你提起这件事。”江少则很懂得谈话的技巧,一软一硬,完全击中周又贵的心。“可你真的决定不看了,让社福人员安排他的未来,以后就不要闹着要找儿子,有些收养人是不喜欢被生父、生母打扰的。” “刘筱莉那边没亲戚愿意领养这孩子?她爸妈呢?”周又贵有些动摇了。 “刘筱莉的母亲上星期去世了,只剩一个老爸,还领了重大伤病卡,没能力照顾小孩,其他的亲戚也没兴趣。”江少则知道周又贵的心被他打乱了,状作不经意地提出问题:“快点想,想好了告诉我;对了,你把宣医生带哪儿去了?” “放心,没让她身上少什么零件,想看她跟我来吧!”周又贵现在心里既烦又乱,没多说什么,只摆摆手,带着江少则走到一辆哈雷机车前。 江少则看着车子,翻了个白眼,他讨厌这玩意儿,劲爆、疯狂、酷炫……就是少了安全感。 “上车吧,江医生。”周又贵递给他一顶安全帽,也算服务周到,他也不想把事情做绝了,道上做买卖的,除非是背后有靠山,谁不会给人留点余地?毕竟,人情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 “我自己有车。”江少则没兴趣将自己的生命交到一名药头手上。 “高级房车,安全、省油、厚板金……”周又贵仰头大笑。“江医生,不是我看不起你,你那车一般路上驶驶就好,要爬坡嘛,嘿嘿嘿,还是我这辆改装过的大家伙厉害。” “你把小嬛送上山了!”那就难怪打她电话一直收不到讯号了。 “不太远,你放心,我不会把她丢上玉山顶的。”周又贵又把安全帽向他挪了挪。“怎么样,考虑得如何,要不要上车啊?” 这回江少则没再犹疑,接过安全帽迳自戴上。他不可能丢下宣嬛不管,哪怕她落进地狱,他也会一起跳下的。 不过这个周又贵,平时看他胆小怕事,想不到有此心机,看来对他得多点提防,省得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钞票。 周又贵待江少则上了车,一加油门发动,哈雷机车像箭一样飙了出去。 冷风直灌进江少则口鼻,那流星般的速度让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车子行驶了十来分钟,路越走越偏僻,眼看着都来到市郊了,路上的车子越来越少,两旁住家灯火全熄,完全就是一副沉入黑夜底处的景况。 “你到底将小嬛藏到哪里去了?”江少则微带不安地问;宣嬛现在是有身孕的人,他真的放心不下她。 “别这么没耐心,总之不会给你一个缺手断脚的美人。”周又贵笑得婬秽。 江少则用力握了下拳,如果不是宣嬛在周又贵手上,他肯定狠狠揍这药头一顿。 时间又过了约二十分钟,机车已经来到了山区,路越走越陡峭,江少则悄悄模出口袋里的手机瞄上一眼,该死,一格讯号也没有,什么鬼地方啊! “到了。”周又贵突然停下车。“喏,你朝这条小路直走到底,那里有辆越野车,你的小美人就在车子里。放心,车子很好,钥匙也在,你可以去英雄救美了,安全帽还我。” 江少则月兑下安全帽递给他,也不怕他撒谎,周又贵要使坏,不必拐这么多弯。 他焦急地往小道方向跑去。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已望见一辆越野车,就停在小道尽头。 “小嬛。”他加快脚步来到越野车旁边,透过车窗,果然看见被绑在座位上的宣嬛,她正用力想挣月兑捆住手脚的麻绳。 江少则迫不及待打开车门。“小嬛,你没事吧?”说着,他帮她解开捆住手脚的绳子。 “少则……”一看到心上人,宣嬛两行泪立即滑下。 她性格坚毅,从来不是个爱哭的女人,但今晚发生的一切真是吓坏她了;尤其她最后悔的是没有将怀孕的事告诉江少则,万一她死在这里,她跟他的孩子……一想到这里,她泪流得更急。 “没事、没事。”江少则一边安抚她、一边检查她全身。好险好险,周又贵除了将她绑起来外,没对她做出别的伤害,否则他一定宰了那药头。 检查完毕,他迅速替她解开绳索。 得回自由,她扑进他怀里,哭了半晌,才想起来要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周又贵带我来的。”他将周又贵找他的事说了—遍。 “那个该死的人渣!”宣嬛模着手脚的擦伤,痛得额冒冷汗。“那王八蛋开车到我住的公寓楼下,骗我说愿意去探望刘筱莉,求我跟他一块儿去,我还以为他真的良心发现,谁知道一上车就被他迷晕了,再醒过来,已经被绑在这里了。” “我们都小看那个药头了。”周又贵的表现一向是胆小又怕事,谁知道被逼急了会这样发疯。江少则看着她青紫的手脚,心里万分不舍。“这次也是我疏忽,害你受罪了,对不起。” “跟你无关,是我自己不好,太没戒心,还以为以爱情、亲情感化他,他会悔改的,想不到……少则……”被绑了大半夜,她拼命叫自己冷静,切莫慌张,遇到意外,先失分寸的人一定受创最重,只有冷静才能保住小命。但看到江少则,那泪真是怎么也控制不住,已经濡湿了他整片衣领。 “好了,已经没事了。”这会儿他也恨死了自己的缺少警戒心,明知周又贵是个人渣,进出警局的次数手指加脚趾都数不完,却还是这么大意,让周又贵有机会绑架宣嬛来要胁他!“这周又贵,我会让他好看的。” 宣嬛抽泣着,在他怀里摇着头,“不要了,这辈子我都不想再看到或听到这个人,我们再也不要跟他有所牵扯了。” “难道今晚的事就这么算了?”起码要报个警吧! “算了。”换作以前的她,就非得争到公理正义不可;但现在,她有着身孕啊!她自己可以去拼命,可孩子是脆弱的,真有个万一,她非悔恨终生不可。 “你确定?这可是牵涉到放纵犯罪喔!”他很讶异她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我确定。”她抱紧他,身体还在发抖。这晚已经受够了,她绝不愿再跟任何罪犯有丝毫的牵扯,她要全心全力保护肚子里的孩子。 “那……好吧!我都听你的。”他搂着她,轻柔拍抚她的背,虽然不知道这样的决定是对是错,但……她这么害怕,还是由着她吧。 亲吻着她的发,心中的至宝又回到他身边,好满足。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了,天知道他刚才在pub门口等得有多心焦,这种感觉一次就够了。用力拥紧她,他恨不得将她揉进体内,两个人永永远远不分开。 永远?怎么突然想到这个词?但想像跟她长久相处,日夜相对,似乎……也不是那么可怕;相反地,他心里有一股莫名的期待。 真是不解,他不是怕负责,担心自己的表现会让人失望吗?怎么事到临头,忧虑好像减少了,莫非他是那种要被逼到极限才会发挥出实力的人? 他自己也弄不懂,但确实是下定决心要为一段长久的关系而改变自己了。 第九章 江少则和宣嬛已经在心里将周又贵诅咒上千万次了。 周又贵留下的这辆越野车的确完好无缺,一丝刮痕也没有,引擎完整,钥匙也在,唯一的问题是——没油,一滴油都没有。 这个王八蛋,一辆没有油的车,再好又有什么用,难道它还能“喝空气”就跑? 江少则和宣嬛不想在那偏僻的小径里呆等,决定一同携手走出困境。 但周又贵选的这地方距离市区既远、人烟又少,他俩走了两个多小时,连个人影都没看到,根本无法向人求救。 两个人无奈地又看了手机一眼,可叹还是没有讯号格,拨不出求救电话,他们也只能继续走。 “小嬛,累不累?要不要我背你?”看她发髻散乱、一脸灰尘,他心好疼。 宣嬛无力地摆摆手。“算了吧!还不知道要走多久,背着我,你的体力消耗太快,反而不利。” “可是……”她有孕在身,他很担心啊! “没关系啦!”她插口道:“为了锻链动手术的体力,我也是每天在健身的,走一点点路算不了什么。” “真的撑得住?” 她点点头,就算撑不住也要撑住。“没问题。” “不行的话就说,千万别逞强。”她不让他背,要不……他想了想。“我扶着你一起走吧!”他一只手搀扶着她。 “谢谢。”有他帮上—把,她的确轻松不少,喘息片刻,她忍不住好奇。“少则,你说周又贵这样整我们是什么意思?” “无非是想警告我们,不要再介入他的生活。让我们知道,逼急他,他也会反咬一口的。”本来江少则是绝不想跟那药头有任何牵扯,找周又贵也不过是为了哄宣嬛开心;但今天被周又贵摆了一道,不讨回来,岂非人人都可以耍他了? 因此,江少则和周又贵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宣嬛想了很久,她一直站在刘筱莉的角度去考虑问题,认为周又贵是刘筱莉的男朋友,女友出事了,他就该负责。 她没想过,周又贵做为一个药头,想要好好做生意,最要紧的就是得八面玲珑,还要行事低调,否则下一秒警察就要找上他了。 但江少则和她不放弃的寻找,给周又贵的买卖添了几许不安定因素;为了保住自己的饭碗,就怪不得周又贵发狂了。 “这件事可能真的是我们不好吧!彼全了刘筱莉,却没考虑到周又贵的想法,我想以后……我们还是尽量不插手他俩的事好。” “你想通就好。”他从来就不会主动插手病人的私生活,像宣嬛这样热血的医生,他还是头一回看见,算是长了见识。 但他一点都不讨厌她的爱管闲事,这年头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想法的人差不多都绝种了,宣嬛的这项特点,让他十分佩眼。 “对不起,这次是我连累了你。” “说什么连累,我……好久没有跟你独处了,其实我还满开心的。”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宣嬛好奇地撇过头去,瞧见他红透的脸,他在害羞呢! 可是她心跳得也好快,他们真的很久没独处了,这样的感觉真的挺不错的。 “小嬛……”他空下来的手模向裤子口袋,里头放着一只锦盒,装着一枚钻石戒指,是他特地准备求婚用的。 本来在他的想像中,他们应该坐在餐厅里,餐桌上插着艳红玫瑰,四周飘扬着优美的音乐,隔着浪漫的香氛蜡烛,他掏出戒指,向她求婚。 然后,她会惊喜万分地接受戒指,点头答应成为他的新娘。 但可惜啊!周又贵一番胡搞将他所有设想都打碎。 现在他俩落到如此狼狈的境地,在这种情况下求婚,是不是太没情调了? 也许他应该重新安排一个求婚良机。 可她肚子里有宝宝了,他等得,她等不得啊!每过一天,她的肚子就会大上一分,再拖下去,说不定他们的婚宴就要连同满月酒一起请了。 “什么事?”好端端的,他做什么吞吞吐吐的?她直率地道:“有话就说啊!” “我……你想今晚会不会有流星?”可恶,他要说的不是这个。 他平时口才很好啊!黑的能说成白的,死的可以辩成活的,怎么临到求婚时,满腔情话都像清晨的露珠,太阳一照,消失无踪。 “流星?”她仰望灿亮星空。“不知道耶!不过我真的不晓得,台北的夜空也能这样美丽。”不同于市区四处灯火阑珊,这附近除了星光外,没有其他光源,反而衬得星夜更加璀璨。 “是很美。”但如果她能答应他的求婚就更美了。“小嬛……” “嗯?”她陶醉在星空中。 “小嬛,我……你相不相信对着流星许愿,愿望就会成真?”二度失败,江少则想撞墙了。 “相信。”她很肯定地回答。 “咦?”她的答案让他大吃一惊。“你相信这种事?”他一直以为她是纯科学派的,不信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呢! “为什么不信?流星划过天际不过是一瞬间的事,能在那眨眼的时间里想到愿望,并且许愿,可见这个愿望对于许愿者的重要性已达到心心念念的地步。光凭这份执着,我就相信许愿者有能力去完成它。” 好特别的想法,好独特的人儿!他再一次为她倾心。 “如果现在能够看到流星,我也想许一个愿望。” “什么愿望?” 他希望她能嫁给他,但是…… “啊,流星!”她突然尖叫一声,就见夜空中划过一抹灿亮,转瞬即逝。 这一刻,他心里倏忽闪过一个念头——我要娶宣嬛为妻。 “你许愿了吗?”流星消失后,她捉着他的衣袖问。 “许了。”既然能看到流星,又能顺利许完愿望,他的心愿应该能成吧? 江少则深吸口气,停下了脚步。 “怎么不走了,你累啦?”也是,他们已经连续走了两个半小时的山路,是人都会累。她提议道:“要不要歇一会儿?” “我不累。”他深呼吸几次,平抚下紊乱的心跳,左手模进裤子口袋里,掏出锦盒。“小嬛,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好啊!” 他把锦盒送到她眼前。 那小巧的精致红盒突然充满她的视线,里头装着什么东西,她心里大概有数。 但她不敢相信他真的会这么做,她以为他永远都不会做的,毕竟,父母可怕的婚姻造成他心灵如许大的创伤,要痊愈得花好长好长一段时间,她早有心理准备要打长期抗战。 可现在……这是真的吗?抑或只是她的幻想? 他打开盒子,一只璀璨耀眼、不输刚才那抹流星的钻石戒指出现在她眼前。 “刚刚,我跟流星许愿,希望你能嫁给我,小嬛,做我老婆好不好?” 戒指很美,钻石闪着七彩的光华,但她发现她看不清楚,倏然蒙上双眼的水雾遮挡了她的视线。 这一刻她梦想了好久,梦想过好多好多次,一朝成真,却让她除了落泪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嬛……”他被她的泪水吓着了。“你……你不喜欢吗?那……”他很难过,但比起她的泪,他的伤心根本不算什么。“算了算了,当我没说,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不会勉强你的,不哭好不好?” 她又哭了半晌,抽抽噎噎地开口,“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 “咦?”他懵了;她这是什么意思? 她突然伸手从盒子里取出戒指,主动戴了上去;双颊上红云朵朵,羞不可抑。 她也知道自己似乎太主动了点,但……她就是喜欢他嘛! 看他呆若木鸡的样子,她既羞且恼。“干么不说话,流星实现了你的愿望,不好吗?” “啊!”他猛地回过神来,欢呼地尖叫一声。“耶!小嬛、小嬛……” 他一个熊抱将她整个人高高扛起,兴奋地在原地转着圈圈。 “哇哇哇……”这么刺激的事她也是第一次做,开心地搂住他的脖子,不停地欢呼。 无人的山区,黑夜笼罩的地方,却有一隅,不仅充满欢笑,其间的光明希望更比正午时分要亮上数分。 ***bbs.***bbs.***bbs.*** 江少则和宣嬛都不是固守传统的人,所以那一夜,江少则向宣嬛求婚,两人遇到过路者顺利获救后,隔天,她就搬进了他家。 又过一星期,两人拿着刚印好、还温热着的请帖,发送医院里各诸亲好友。 婚礼就订在一个月后,没有特别挑吉时,不过特别选在星期天,方便同事带着家人赴宴嘛! 倒是院长丰凯接到请帖后,苦笑连连,虽然他们父子的感情不太好,但也没到仇深似海的地步,这个儿子却居然连结婚这等大事都是决定后才通知他,完全把他当成一般朋友了。 他这个父亲做得够窝囊的了,但也没办法,谁敦他跟儿子不亲呢!最后他只要求江少则带宣嬛去拜访他,三人一起吃顿饭。 今晚就是丑媳妇见公公的时间,饶是宣嬛这样坚强、走在时代尖端的职业女性,面对这种场合,还是忍不住紧张。 去餐厅的途中,她不只一次问江少则。“你觉得我今天打扮得怎么样,会不会太严肃?还是太开放?” “你很好,漂亮得像仙女一样。”江少则也不只一次安慰她。 “真的吗?”她心里还是不踏实。“那你说院长会不会喜欢我?万一他觉得我不好怎么办?” “何必管他那么多,要娶老婆的是我,又不是他。”江少则根本不在乎父亲的想法。 “但他毕竟是你父亲啊!” “他不过提供了一个精子。” “少则!我很认真的,你别敷衍我。”她都快紧张死了,他还说笑。 “小嬛。”他能说什么?对于生父,他真的是没有感情啊!要说他心里有个“父亲”的形象,那一定是他姨丈。“算了,既然这顿晚饭让你如此紧张,不如不去了,我们回家,我做披萨给你吃啊!” “不行。”她断然拒绝。“婚前拜访彼此父母是一定的礼貌,如果不是我父母前年相继过世,你也应该要去跟我父母提亲的。” 如果是因为去向她父母提亲而紧张,他是觉得很正常啦!毕竟,宣家父母生养了一个这样好的女孩给他当老婆,一定要好好感谢。 但他父亲……一个连责任是什么都不懂的男人,却妄想得到儿子的尊敬,院长大人是不是太贪心了一点? 不过看她这样认真,他也不好意思太打击她。 “你怎么说怎么好喽!”了不起他们饭一吃完,立刻走人。 “你真是的,就算跟父亲不亲,但那好歹是你的爸爸,跟爸爸吃饭,有点精神嘛!”她用力拍几下他的肩膀,给他鼓励。“试想一下,如果将来你做了父亲,你子女也这样对你,你做何感想?” 他打了个寒颤,想像她述说的场景,阵阵冰凉滑过心坎。 “我知道了,我会认真看待今晚的聚餐的。” “我就晓得你一定能明白。”她倾过身子,在他脸颊上亲吻一下。 江少则全身一抖,转瞬间,一股热火从小肮升起。 他们多久没亲热了?一天、两天、还是一星期?他怎么感觉好像过了好几年。 以前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个纵欲的人,他如果,那么多女护上和女病人约他谈心事,几杯黄汤下肚,恐怕他的私生子如今都论打计算了。 他的夜生活在外人看起来是很精采,其实根本淡如清水。 但自从跟宣嬛在一起,那四肢的交缠、体肤的接触,就像麻药一样让他上瘾,欲罢不能。 他们交往的时候,几乎天天都在一起,夜夜相拥而眠。 那时以为两人正在热恋,蜜月期一过,温度自然下降。 但他从不知道他对她的迷恋是这样深,有她的日子,片刻也不想与她分离,冷战时刻,他过着和尚般的生活,哪怕有女人主动投怀送抱,他坐怀不乱。 曾经,他以为是自己自制力够强,但现在仅仅被宣嬛在脸颊上亲吻一下,他灼热的亢奋已经胀得发痛。 “小嬛……”幸好餐厅已到,他迅速将车平滑入餐厅的停车格,拉上手煞车,偏过身子,捧住她的脸颊,迫不及待吻上她的唇。 激烈热吻如火如荼,两人的唇舌密不可分地交缠着。 他一边吸吮着她的香舌,一只手已经探进她衣襟,覆住那小巧却挺翘的浑圆。 掌间的柔软更令他意乱情迷,不停地,一次又一次加深着唇舌间的缠绵。 “嗯……少则……”她从鼻间哼出甜腻的娇吟,玲珑的身躯下意识地拼命贴近他。 可恨排档杆挡在中间,让两人无法真正地合为一体。 江少则干脆放倒乘客座的椅子,他本人则爬过排档杆,将她压在身下。 他亲吻着她,一只手揉弄着她的胸部,一只手穿过她的裙子,沿着膝盖往上模。 可惜啊!棒着丝袜,他碰触不到她真实的肌肤触感。 为什么她要穿丝袜呢?她的肌肤如此美丽、娇女敕,根本不需要丝袜来掩饰缺点,相反地,丝袜还遮掩了她的万种风情呢! 好想撕破丝袜,他要碰触真正、完整的她。 当他的手来到她的大腿根部,指间一个用力,正想扯碎那碍事的丝袜。 她突然用力并拢双脚,小脑袋不停摇着。 “怎么了?”他只好停下破坏的冲动。 “不……不行……”她终于喘过一口气,努力阻止他。 “为什么?” “院长还在餐厅等我们。” “别理他了。” “不可以啦!”她也好热、也好想要他,但第一天见未来公公就迟到,未免太没礼貌。 “那就告诉他,今晚我们有事,改天再约。”他实在等不了了。 “这样太失礼了。”她不想让未来公公留下坏印象啊! “那……跟他延迟一小时,一个小时就好。好小嬛,我真的好想你。” “我也想你。”可不能在这时候啊!做事要分轻重缓急。“少则,等一下,就一顿饭的时间,吃完后,我们回家,我什么都依你。” “但是……”他胀得好痛。 “求求你啦!” 她一撒娇他就没辙了。“就一顿饭时间。” 法律也没规定一顿饭得吃多久啊!江少则决定了,进餐厅后,就点最简单的东西,用最快的速度吃完,然后抱着她回家温存去;至于他父亲怎么想?他才不在乎呢! “好。”宣嬛岂知他心头打的小算盘,这一点头,注定了她一夜的快感与辛苦。 第十章 揉着眼,宣嬛带着泪痕从加护病房里走出来,就在刚才,刘筱莉还是没能撑过去,走了。 那么年轻的生命,就像一朵正要开放的花儿,可惜却等不及吐露芬芳,花苞便枯萎。 没有人为刘筱莉哭,她母亲已去世,父亲也对这女儿死了心;她最心爱的男人,直到她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也没能来看她一眼。 最后真正为刘筱莉付出关怀的,居然只有宣嬛这个主治医生。 “对不起。”看着覆盖白布的尸体从病房里推出来,宣嬛含泪合起双手。“我不仅救不了你,也救不了你的孩子。对不起。”她尽力了,但那个孩子太衰弱了,想想看,七个月大的孩子,却只有五个月的大小……孩子比刘筱莉更早停止心跳。 当初刘筱莉跳楼被救护车送来医院时,有奇迹撑着,一场大手术后,母子俩同时从鬼门关前逃了回来。宣嬛曾考虑先为刘筱莉做剖月复产,起码保住一个。 但孩子实在太小,只能等,等孩子长得健康一点、更强壮一点……可惜啊,时间还是不够,阎王爷已经铁了心捉人,他们母子俩黯然归去。 目送刘筱莉的尸体被推进电梯,直到再也看不见。 宣嬛还是默默站着,想着这女孩入院以来的情形,从初相识、她住院,成天在病房里吵着要男朋友来看她,不然就去自杀,最后……一语成谶。 到底要说刘筱莉是自找的,还是她用错心、表错情,造成这样的悲剧? 也许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刘筱莉,这个才十九岁,人生道路却走得无比颠簸的女孩…… “一路好走,人如果真的有灵魂,愿你下辈子有条幸福的人生路。”她默默地为刘筱莉祷告着,同时深吸口气,拍拍双颊,让自己振作起来,她还有很多病人,不能在这里垮下去。 举袖拭干泪痕,她重新挂上冷静的面具。 “嗨!”一记巴掌突然从后头拍上宣嬛的肩,大大吓了她一跳。 宣嬛倏地转身。“刘医生——” 居然是刘裕隆,吓死她了。 “你怎么了,脸色这样难看?是不是害喜不舒服?” 她哪儿害喜了,这个宝宝乖透了,从没给她的身体造成任何负担。她的脸色难看,纯粹是被他吓的。 “你找我有事吗?” “没,只是想跟你说声恭喜。”他扬了扬手中的请帖。“婚宴当天我会准时到的。”以一个情场失败者而言,他够有风度了吧! “谢谢,希望那天能看到你携伴参加。”大家相识一场,做不了情人,也可以当朋友,她诚心祝福他有好未来。 “我尽量啦!”但缘分这种东西,谁知道呢?“不过说实在的,你们决定得这样仓促,真让我意外。是江医生怕你的肚子越来越明显,所以急着定下来吗?” “怎么会?少则还不知道我怀孕的事呢!”自他们和好后发生太多事,她还没找到机会跟他说怀孕的事。 “我告诉他啦!” “你什么时候告诉他的?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怀孕的事不许跟人说?” “那天撞掉你的验孕报告,后来我遇见江医生,随口就聊了几句。而且,你是说不准对别人提起你怀孕的事,但江医生是孩子的爸爸,他有权利知道这件事吧?” 宣嬛的心顿时从千丈山崖一路直坠谷底。原来江少则早就晓得她怀孕了,而如此凑巧,当夜,他就向她求婚。 真的是巧合吗? 他们冷战那么久,他的态度没有一点放软的意思,偏偏就在得知她怀孕后,他约了她,迅速提出结婚的要求。 他到底爱不爱她?这个婚究竟是为了两情相悦而结,还是纯粹为了责任而为? 她突然没有办法再信任江少则口中的爱了。她甚至怀疑,他对她说的那些呢哝爱语,就像他对病人的劝哄、夸赞般,就只是单纯地以妇科医生为出发点,尽力要消除孕妇的紧张,让她们心理愉快,以便怀个健康的宝宝。 如果他根本没当她是爱人,只当她是一个他负责的患者,她该怎么办? 继续这场没有爱的婚姻?还是当作不知道,把头埋进沙坑里,幻想他其实是爱她的就好? 不晓得,她心好慌,就连发现自己可能得做未婚妈妈时,她也没有如此不安过。 “宣医生,你怎么了?”刘裕隆发现她的睑越来越白,不禁有些紧张起来。 她怔愣了好半晌,无力地摇摇头。“我没事。” “你的脸看起来不像没事。” “我说我没事。”生平头一回,她失态地在医院里大叫。 刘裕隆被吓得跳了起来。 “刚才的对话我不希望让第三者知道,无论那个人是谁!”这次她话说得够白了吧!说完,走人。 刘裕隆呆了好半晌,才缓过一口气。 “真没想到一向冷静的宣医生也会发这么大脾气,不过她到底在火什么?”他只感觉,自己真是越来越不懂女人了。 ***bbs.***bbs.***bbs.*** 中午,江少则又来邀宣嬛一起吃午饭。自从他们和好后,一日三餐就一直共享,从没分开过。 但今天,宣嬛却拒绝了他的邀约。“对不起,我还有事。” “是因为刘筱莉吗?”他知道今早刘筱莉过世了,早料到她心情会不好。“小嬛,人死不能复生,为巳逝的病人哀悼只需一分钟,因为下一分钟,你将面对更多其他的患者,你的心要用在那些人的身上。” 不是刘筱莉,她心慌是因为……她不明白他求婚到底是因为爱她,还是为了责任,迫不得已? 江少则无法跟人发展长久的关系,因为怕自己没有能力负责;但他不是一个会推卸责任的人,真的责任临头,他还是会咬牙扛起。 她很了解他,也很钦佩他;没有多少人可以真的克服童年阴影,重新走出新的人生,他却做到了,不得不说他的努力和毅力都很惊人,这也是她最喜欢他的一点。 但现在,对于他这项优点她却极度惊惧,万一他真的是为了负责而负责,她该怎么办? “小嬛……”他还想哄她一起去吃饭。 “我说我没事,请你离开,让我静一静好吗?”他不会了解她有多怕,她生性外冷内热,就像她挂着严肃的面具,却全心全意对待那些患者一样,对于他,她也是掏出整颗心去爱。她根本无法想像,假使他不爱她,她该怎么办? “我离开,你就能获得平静吗?”这种鬼话只有鬼才会相信。“小嬛,我们就要结婚了,将来要相处一辈子,你有什么为难的事不能告诉我?”她很少情绪失控到迁怒于人的,就连那天,她被周又贵骗,绑架到山上,也没这样慌乱过,如今却……要说她没事,谁会相信? “说到结婚,好……”她咬了咬唇,眼眶立时泛红。“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跟我结婚?” “当然是因为我爱你啊!”他对她用情有多深,她不会看不出来吧? “单纯是爱,没有其他原因?”泪水已经在她眼眶里打转。 “你还要什么原因?” 她拼命地想要忍住泪,但终究还是没能忍住,两行清泪滑下双颊。 “孩子。”她用着抖颤的声音问:“告诉我,如果我没有怀孕,你会跟我求婚吗?” 他愣了一下,爱她吗?那是无庸置疑的,与她冷战,无法和她相拥而眠的夜晚,他无数次失眠,最后踱步到她公寓的楼下,痴痴地望着那或明亮、或黑暗的窗口,想像着她正在做什么,有没有一点思念他…… 他很喜欢她,情是真的,爱也是真的。 但求婚……要求长达一生的婚姻关系,他会如此轻易地说出口吗? 他没有办法给她确定的答案,他一直是害怕维持长久关系的。 或许将来的某一天,他可以克服恐惧和她结婚,但速度不会这么快。 “你不要说了。”在他迟疑的瞬间,她芳心已碎。“婚礼……取消。”说着,她一路挥洒泪珠跑走。 不该问的,如果不问,就不会这样心痛;但她坦率的个性无法用“不知道”来欺骗自己和他,最终,她还是开口了,也得到一个令人悲伤不已的答案。 “小嬛……”他匆忙追上她。“你听我说,我真的爱你。” “我相信,但是我不要你为了负责而负责,你懂吗?” “这有什么差别?” “差别在,因为爱而结婚,我们两人都会很开心,彼此心里没有负担。如果是因为孩子,这场婚姻会变成我们两人心里的一个疙瘩,或许它还可能毁了我们的一生。” “就算没有孩子,我仍旧爱你,依然想跟你在一起。” “但你会在感情完全失控前,抽身而去,继续你不与人发展长久关系的人生。” “我……”该死的,为什么他无法反驳?他是如此爱她,难道却也是如此惧于负责? “够了,少则,我们不必互相勉强,强扭的瓜不会甜。”同样,勉强缔结的婚姻也不会车福。“我们分手吧……”泪水狂涌,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好好痛哭一场。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跑走,心乱如麻。 他知道婚姻大事勉强不得,但向她求婚,他真有一丝勉强吗? 反覆思索,从相识、斗嘴、相恋到冷战,其中有苦有甜,尤其是见不到她的日子,他整个人心神不宁,早算不清有几个夜晚,他是在她家楼下站到天明。 从决定结婚后,他没有想过什么负不负责的问题,他只是很开心,开心自己又可以跟她在一起了。 只是为了想在一起而在一起,能不能构成结婚的理由? “小嬛……”他追着她的脚步而去,这一次,他不要说爱她到天长地久,也不谈永生永世,只想问她一句,愿不愿意跟他在一起?愿不愿意很单纯的,两个人手牵着手,一块儿走过这漫漫人生路…… ***bbs.***bbs.***bbs.*** 宣嬛才跑到医院大厅,就被猛冲过来的一个人撞得连退好几步。 正当她头晕目眩、差点跌倒时,一只有力的臂膀拉住她,同时一柄蝴蝶刀架上她的脖子。 幸亏正值午休时间,大厅也没什么人,否则这一闹,不知又要惊扰多少医护人员和病患。 宣嬛诧异地撇头望去。“周又贵?”他怎么这样狼狈,浑身又是泥又是土的,还满身擦伤? “你们不要过来。”周又贵一手拉着宣嬛,同时对着追过来的警察怒咆。“你们再过来,老子割了这女人的脖子!” “周又贵,你跑不掉的,不要再做傻事了,立刻放下刀子投降!”一名员警放声大喊。 “放屁,老子根本没杀人,你们就为了一封烂信要抓我,你们这些王八蛋!”周又贵拉着宣嬛又后退几步。 “唔!”感觉到利刀划破了肌肤,宣嬛疼得闷哼一声。 “闭嘴。”周又贵对着宣嬛咆哮一声,手上更加大力道掐住她的脖子。 “我……喘不过……气了……”宣嬛脸色发青,隐隐有了窒息的迹象。 周又贵赶紧放松一点力道,他只是想抓个人质逃命,可没真的想犯杀人重罪。 “周又贵,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员警再度喊话。 周又贵气得大叫。“放屁,放屁!老子根本没杀人,你们硬要栽赃,还说什么执迷不悟?” “周又贵,你有什么话好好说,先放开小嬛。”原来是江少则来了,看见宣嬛被人挟持,吓得三魂飞去七魄。 “都是你们!”周又贵现在是被气疯了。今早他好好在家睡觉,警察突然破门而人,说是接到刘筱莉的信,指控他意图谋财害命,他多冤啊!刘筱莉跳楼时,他根本就没碰到她,何来害命之说?但警察硬要拿人,他能不跑吗? 这越跑,周又贵是越生气,明明他跟刘筱莉只是玩玩一夜……好吧!他们是玩了好几夜,但也只是玩玩而已,她不小心怀了孕,却硬要栽到他头上。 一开始是两个多管闲事的医生成天缠着他,要他负责。他负什么责啊?他自己都顾不好自己了,还负个鬼责任! 好不容易,他弄得两个医生不再找他麻烦,以为可以安稳几天,结果警察又找上门,而且栽了一个更大的冤屈到他头上,说他什么……谋杀刘筱莉! 见鬼了,他只是个小药头,一辈子也没什么大志向,就想卖点吃不死人的药丸子,赚些小钱,快快活活过一生。 天晓得认识刘筱莉后,他的日子就没有一天过得舒坦。 早知道,当初就不受那小妞诱拐跟她上床了,没事惹来一身腥,他冤死了。 “还有刘筱莉那个臭女人,她在哪里?老子倒要好好问问她,我什么时候推她下楼了?明明是她自己跳的,却来冤枉我?”现在周又贵最想的就是剥了刘筱莉的皮。 “你要找刘筱莉?你来晚了,她上午八时零七分时过世了。”江少则说。 “啊!”周又贵瞬间呆了,刘筱莉死了,那是谁写信指控他杀人,莫非见到鬼? 江少则见他发呆,还不把握机会,飞起一脚,踹在周又贵的侧月复上。 周又贵吃痛,捉住宣嬛的手不觉松开了。 江少则乘机将宣嬛往身后一拉,牢牢地将她护在自己后面。 周又贵大吃一惊,蝴蝶刀顺势一划,割破江少则的白袍,在他手臂上留下一条大大的口子。 “少则。”宣嬛惊呼,想也没想,立时拉着江少则连连后退。 周又贵疯狂地想追上,但那些追过来的警察也不是吃素的,马上对空鸣了一枪。 “周又贵,放下刀子,否则我们开枪了!” 一听到枪声,周又贵全身一抖,蝴蝶刀铿地一声落了地。 四名警察一拥而上,将周又贵扑倒,一副手铐铐住了他的双手。 见到周又贵就擒,江少则和宣嬛都松了口气。 江少则忍不住好奇问其中一名员警。“周又贵涉嫌杀人,对象是刘筱莉吗?” “是啊!先前我们就怀疑刘筱莉坠楼可能是周又贵干的,但始终找不到证据,直到早上十点,局里突然收到一封信,是刘筱莉跳楼前亲笔写的,交给她的好朋友,说她去找周又贵谈判,可能遭遇不测,要她的朋友在发现她死亡后,将信交到警察局,我们这才来捉周又贵去问话。”警察先生解释完毕,带着周又贵一起走了。 江少则看着周又贵颓丧、佝偻的背影,心里隐隐猜到一些事。 按他对周又贵的了解,他应该没有谋杀别人的胆子,这一切恐怕都是刘筱莉的计划,她一心希望周又贵负责任,答应娶她;但如果周又贵忘情负义,那不如一起死吧! 多深的心机,多可怕的爱情!只是这样的猜测也没有机会可以得到证实了,毕竟,刘筱莉已死,没人可以真正破解这桩悬案了。 但就算事情真是刘筱莉设计的,也是周又贵自己玩火自焚,怨不得人。 江少则转身,大掌更加用力握紧那藏在他身后,尚微微发抖着的人儿。 “都结束了,小嬛,没事了。” “可是你的手……”那么多的血,红艳艳一片;她是医生,理该不怕血,但那满眼的鲜红却让她心痛如绞。 “伤口虽然长,但不深,连缝都不必,消毒一下就可以了。”那柄刀子并不利,而因此保住了他一条手臂。“倒是你的脖子,让我看一下。”他比较担心她,怀着身孕,又受到这么大的惊吓,不知撑不撑得住? 他大掌抬起她的下巴,细察脖子上那抹嫣红,幸好伤口不大也不深。 “去急诊室吧!我给你搽点药。”他拉着她往急诊室方向走。 这时,被大厅意外惊动的人们纷纷好奇地围拢过来观看。 江少则看着人潮越聚越多,他现在有一堆话想跟宣嬛说,可没耐心应付这么多人,干脆改道拉她进电梯,直上妇产科。 反正他的办公室里也有急救箱,应付这点小伤绰绰有余。 宣嬛随着江少则来到了他的办公室,他把大门锁得严严实实,紧接着翻出急救箱,对她招招手。 “我先帮你上药。” “还是我先帮你弄吧!你的伤口比我大多了。”那长达十来公分的口子,看得她头好晕。 “就因为我的伤口大,处理起来麻烦,所以还是先弄你的,花不了几分钟的。”他坚持以她为重。 她拗不过他,只好随他。 他先用棉花棒蘸了碘酒替她消毒,再以生理食盐水洗净,最后敷上药膏,贴上ok绷,了事。果然很快。 至于他的伤口,那就比较麻烦了,首先要剪开衣袖,才能处理。 宣嬛看着那血淋淋的口子,眼泪又开始往下掉。“你不该冲过来的,就不会受伤了。” “要我眼睁睁看着自己老婆被挟持,我可做不到。”他咬牙切齿,碘酒消毒伤口的时候还真痛。 听他叫老婆叫得那么理所当然,她心里百感交集,咬着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半晌,直到将他的伤口处理完毕,她呐呐地开口。“我……婚姻不能勉强,你……” “听我说。”他难得霸道地抢过话头,“你问我是不是因为孩子才跟你求婚,我答不出来,但你要说这个婚我求得勉强,绝没这回事。我爱你,我是真心想跟你在一起。” “那也不一定要结婚。”话虽如此,但她感觉从心里涌上一层苦涩。“你并不喜欢婚姻,不是吗?” “我是对那张结婚证书没兴趣,但如果有了那张纸,我便可以光明正大地拥有你,独占你,谁也不能跟我抢,我想,我会喜欢那张证书。”他张臂抱紧她。“小嬛,我不知道漫长的婚姻是好是坏,但我起码晓得一点,跟你冷战的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度日如年。你恐怕不晓得,好几个夜晚,我在你的公寓楼下站到天亮,就只为了看你一眼。” 她张大了嘴,她完全不知道有这回事。 “你真傻,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 他模模鼻子,这么丢脸的事,谁好意思到处说?不过现在为了求得佳人点头允婚,也顾不得面子了。 “我已经想像不出没有你要怎么过日子,吃饭没味道、觉也睡不好、心里空荡荡,每天除了想你,就是想你,我是真的很爱你。” “少则……”不是因为负责,只是单纯想跟她在一起,所以要求结婚。这是他要表达的想法吗?这个人,平时口才这么好,哄得一堆大姑娘、小媳妇为他神魂颠倒;但真正面临爱情的时候,怎么这样笨拙?其实还有什么比“因为想在一起”更好的求婚理由? “还是不行吗?”到底要怎么说她才能明白他的心?他真是要搔断三千烦恼丝了。 “我有摇头吗?”她含泪地瞪他一眼。 “啊?”他张大嘴。“你的意思是……” “好啦!”这傻瓜,她早爱死他了,不嫁他,又要嫁谁呢? “耶!”他欢呼一声,抱起她转着圈圈。 “别别别,你手上有伤,太用力会让伤口又裂了啊!” “死不了人啦!” “你这呆子。”偏她却爱惨了这呆子。 她紧紧地搂住他,心好暖、好幸福啊! 全书完 编注: 有关许未和秦睛的爱情故事,请见花蝶980《花瓶大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