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大骗子》 第一章 容蓉快乐地开着她的小粉红,离开那栋禁锢她自由二十五年的容氏大楼……在这里得说明一下,小粉红是一辆车,一辆保时捷跑车。 容蓉对于粉红色有着特殊的迷恋,她喜欢粉红色的衣服、粉红色的鞋子、粉红色的珍珠;她甚至试过把头发染成粉红色的。 经过两次的月兑色处理,她的专属美发师成功地将那娇女敕异常的粉红色彩填进她的发丝里,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美得像天使,而自己身处的地方无疑便是天堂了。 奈何,越是娇女敕的东西越难持久。 粉红色很美,但流失得也特别快,每洗一次头,那娇女敕的粉红会逐渐褪去一分色彩,最终,曾经如盛放玫瑰般可人的颜色,会枯萎凋零得只剩可怕的红灰。 容蓉想永久拥有美丽的粉红色头发,只有一个选择,每隔一个月就染发一次;但这却严重破坏了她的发质,变得像稻草一样干枯。 没办法,容蓉只好重新染黑头发,让闪亮的黑色掩饰枯干的发质。 容蓉对粉红色的迷恋,已经到了与其送她晶莹剔透的钻石项链,她宁可挑一条粉晶手炼的地步。 而这一次逃家,她更是将自己的喜好发挥到了极致,从头到脚一身粉红,连她最喜爱的粉红小跑车都一起开出来了。 保时捷在马路上狂飙,时速将近一百,这绝对是违规,毫无疑问的一定会引起交警的注意。 丙然,长鸣不止的警笛声没多久便从后头追上来,夹杂的还有交警大喊停车的怒骂声。 容蓉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踩煞车,却反将油门踩到底。 跑车像箭一样射了出去,容蓉惊声大叫,尤其在看到转角处一个佝偻的苍老身影正以极其缓慢的步调走出来时,她的尖叫声更是瞬间拔高了十度。 “快让开啊!”眼前的情况很危急,但对象是个老太太,年纪一大把,动作能快到哪里去? 眼看着一条人命就要丢在那四只轮子底下。 “王八蛋──”容蓉怒吼着将方向盘扭到底,车子硬生生在马路上打了几个圈,最后撞上安全岛,停了下来。 “唉哟!”而那老太太也因为这个意外而吓得跌倒在地。 “喂!”容蓉匆忙下车跑到老太太身边,使劲儿把人拽起来。“老太婆,妳没事吧?”她明明有着浓浓的关心与歉疚,可那动作和语气偏偏就是非常粗鲁无礼。 “妈,妳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一个高壮的男人迈着快速的脚步跑过来。 “你是这个老太婆的儿子?”容蓉看着眼前的男人,留着五分头,一身古铜色肌肤,上半身一件汗衫,下着牛仔裤,弹性的布料突显出他挺翘的臀部和结实的肌肉,完美的腰背曲线性感无比,只可惜脸一点也不帅,反而一副老实憨厚样。 徐文钦先是被容蓉的话气得上火,可一接触到她眼里单纯的好奇,火立刻熄了一半;接着看见她一身粉红,还以为自己看到一尊放大的粉红芭比,而且五官清秀,两只大眼滴溜溜地转着,长得好眼熟,分明是…… “小晨……不,不对……”这女孩长得很像他的邻居岑晨,不过气质和感觉都不对。 容蓉当场登登登倒退三大步,手里还拖着徐文钦的母亲……可怜的老太太啊!真希望自己遇到的不是这么负责任的驾驶人,虽然她差点撞到她,但也没必要因此就拉着她不放啊! 不会这么凑巧吧?容蓉心虚地想逃走。她为了逃家兼逃婚,千方百计找到和自己长相相似的岑晨,代替她进容家做那空有万贯家财、独缺自由的千金大小姐。 没想到她才月兑离虎口没多久,就遇到了岑晨的朋友,这……大水冲倒龙王庙,也太巧了吧? “你在说什么?我我我……我不认识小晨,我从来没见过她,也不认识你……怪了,你妈差点被车撞了,你不关心她,看着我干什么?真有够不孝的。”看到脸色微白的老太太,她中气突然足了。 徐文钦翻了个白眼,是谁一直拉着他妈转来转去的,他都还没有机会把母亲给抢回来呢! 再说差点开车撞到人的是她,她有什么脸在这边叫? 不过……说她态度差,举止粗鲁没礼貌,偏偏,她却是很仔细地将他母亲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随便看到一点瘀痕擦伤都要叫上几声,彷佛他母亲已经伤重到快要见上帝去了。 这个女人的外在表现跟她的内心想法真是有天与地的差别。 “小姐、小姐,我没事,妳不要再检查了。”老太太受不了了,她本来只是轻轻摔了一下,但容蓉粗鲁的拉扯,却让她觉得自己的手脚都快分开了。 “胡说八道。”容蓉那张嘴骂起人来是从不留情的。“谁都知道老人最禁不得摔,随便碰一下都可能弄断几根骨头,万一妳有内伤呢?万一回去妳就死了呢?万一……” “够了!”徐文钦真没看过这样的女人,若非她眼底那抹货真价实的关心,他会以为她正在诅咒他母亲。“这位小姐,我知道妳没有恶意,但麻烦妳能不能用比较好一点的态度来表现妳的善意?” 容蓉双手插腰,正准备好好跟徐文钦理论一番,她的态度哪里不好?她要不好,早开车逃了,还会下车替老太太检查身体?真是好心被雷劈。 但就在这时候,那追了容蓉半条街的交警终于追上来了。 两名交警气势汹汹地走上前,准备好好训斥一顿那开着刺眼的粉红色跑车的女人。 被容蓉折腾了大半天的老太太终于禁受不住摧残,脚一软,重又坐回地上。 “啊!”容蓉尖叫一声,吓得徐文钦和两个交警不约而同倒退一大步。“来人啊!避家、医生、救护车,快点报警……”她慌忙蹲捉着老太太,用力晃荡着,嘴里大喊︰“撑着点、撑着点,妳千万不要有事啊!” 两名交警互望一眼。报警?我们就在这里啊! “不要摇了,妳想害死我妈吗?”徐文钦赶紧将母亲抢回怀里,这女人,心地是不错,但做起事来乱七八糟,毫无章法。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父母,能教出这样的天兵女儿,也算是世界一大奇迹了。 ***bbs.***bbs.***bbs.*** 当容蓉从医院走出来,天色已经全黑了。 她坚持送徐母到医院做全身检查,最后连胃镜、大肠镜……什么莫名其妙的检查都做了,得出的结果是,老太太身体很好,除了几处擦伤外,就只有一点点内痔。 当然,检查费用由容蓉买单……废话嘛!徐家母子根本不想检查,绿豆丁点大的事就要进医院,谁耐烦啊? 但容蓉又蛮横又霸道,硬是不让人走,非做检查不可,徐家母子拿她没辙;连交警都被她骂走了,因为他们要捉她上警局,告她危险驾驶,还怀疑她是酒驾。容蓉是不排斥去警局玩一回啦!她长这么大还没进过警局,可她又不放心老太太,总觉得老太太的儿子好像很不关心自己的母亲,人都差点被车撞了,也没看他表现出一点紧张感,分明不孝子一个。 于是,容蓉义正辞严地与两名交警辩论了一番,讨论维护司法公正与保障人命之间,孰先孰后的道理。 两个交警被她说得一脑袋浆糊,最后是──给她一张罚单了事。 而容蓉则是直接掏钱给交警,请他们帮忙代缴罚款,让两个交警气到差点昏过去。 容蓉本人一脸迷糊,难道法律有规定罚款一定要本人去缴吗?那邮局划拨和信用卡代缴又是怎么回事?反正她是搞不清楚啦! 最后是徐文钦制止了这一场闹剧……他其实还想继续看热闹啦!没见过这么好玩的女人,说她无理嘛,她又句句是理;说她有理,她讲的又全是歪理,眼看着两名交警就要被气死了,他这才出言缓和火爆的场面。 就连徐母差点做到无止无尽的身体检查,也是他喊停的。 他第一次见识到原来身体检查可以玩出这么多花样,不单是抽抽血、验验尿、照几张x光片,还要测骨质、血糖、有没有牙结石……他忍不住好奇,万一检查出来他母亲有什么糖尿病、牙周病之类的,难不成这位粉红芭比要负责?这些病苞有没有被车撞好像没有关系耶! 如果她不负责,检查那么多做什么?把他母亲折腾得差点掐死他。为什么不是掐死容蓉呢?因为他母亲拗不过容蓉,总在不知不觉间被她拖着到处团团转,拿她没辙,又处于身体极度不舒适的情况下,自然是把气发到儿子身上去啦! 而徐文钦也因为阻止了母亲的身体检查,被容蓉认定为天下第一不孝子。有人出钱给他母亲做健检,他还不领情,他就这么怕麻烦啊?妈妈只有一个耶! 至此,所有人都当容蓉是外星球来的,她那种处事态度不是一般正常地球人会有的。 容蓉走出医院大门,仰望夜空,满天繁星像千万只调皮的眼睛对她一眨一眨的。 “淘气鬼。”她指着星星嗔骂一句,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好像梦境一场。 她出身豪门,母亲早亡,家里只有她一个独生女,父亲宠她若掌上明珠,在家有下人服侍,出门则有司机、保镖护送。 那阵仗看在外人眼里也许满心羡慕,谁知身处其中的她有多渴望保护圈外的自由。 从小,她不曾一个人上学过,因为父亲不放心;她的同班同学都是父亲精挑细选让学校安排的,因为父亲怕有不轨之人接近她、伤害她;她不曾外食,因为父亲说外头的东西不干净,会让她生病;她不曾参加过任何同侪间的郊游旅行,因为父亲担心她的安危。 她就像活在钻石笼子里的金丝雀,只要负责吃饭、睡觉,连穿衣、洗澡都不必学,反正家里一堆下人抢着服侍她。 她也不需费心读书,因为从小到大,她的成绩始终第一……她很难不得第一,全班同学都收了她父亲的钱帮她念书,平时记笔记,考时画重点,她的成绩要还不行,除非她是智障。 别人每天都要工作赚钱来维持生活,但她……不好意思,只要懂得如何花钱就够了。 很棒的人生是不?无忧无虑、家财万贯、一帆风顺到……简直无聊透顶。 这一生她为自己做过什么决定?没有;连老公都是她父亲从小挑好、栽培好,只等他俩长大送入洞房,完毕。 去他的!她是人,不是宠物啊!什么事都不能自己作主,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尤其,她已逝的父亲给她选的老公,简直是个恶魔。 她才不要嫁呢!于是,她找了个和自己有八分相像的人,费尽口舌说服对方做她的替身。 至于她本人,不好意思,从现在开始,她再也不受管束,无论是南极或北极,再也没人能阻止她去闯了。 她对着夜空挥舞着小巧的拳头,总算能一吐二十五年来的郁闷。 “钦仔,那位小姐好像又在发疯了,我们要不要闪一下?”不远处传来徐母的声音。 徐文钦闷笑一声,他实在觉得那位小姐很有意思,就好像童话故事里的公主,一辈子养在城堡里,什么人情世故都不懂,突然被放出来,还以为面包是长在树上,直接摘下来就可以吃了。 “妈,那位小姐其实心肠不错,她的车撞坏了,现在天都黑了,她一个女孩子去坐计程车不安全;不如我们过去问她要不要送她一程?” “也好,不过……”但一想到容蓉那粗鲁的体贴,徐母就心底发寒。“还是你去问就好,我先去停车场等你。” “妈──”徐文钦失笑。“她有恐怖到这种程度吗?妳这么怕她。” “你不知道她力气多大。”徐母展示手上、脚边的瘀痕给儿子看。“你瞧瞧,她随便抓两下我就变这样了,我看我还是离她远一点,可以多活几年。” “她的力气会有妳儿子大?”徐文钦比了下自己强壮的臂膀。 “当然没你大,问题是她不会控制力道。”徐母摆摆手。“反正我是不想跟她靠太近,如果她要跟我们坐同一部车,麻烦先载我回家,你想带那个小姐去哪里,你们再自己去决定。” “妈,妳在说什么?” “儿子,养了你三十几年,别人看你长得憨憨厚厚,以为你老实,但你心里打什么鬼主意,瞒得过你老妈吗?你就是对人家小姐有兴趣,才把老妈我卖了,由着我被拖去做一堆乱七八糟的检查,好给你机会去跟那个小姐卿卿我我。哼,要不是看你老大不小了还娶不到老婆,老妈才不陪你玩这种无聊游戏。” “老妈,是谁活到六十好几,连个子宫颈抹片都不肯去做的?说什么不检查不病,一检查全身都是病,跟妳说了几百遍预防胜于治疗,妳也不听,难得今天有人押着妳去健检,妳都知道妳儿子不笨了,我会拒绝吗?” “不孝子。” “跟妳学的,老妈。” “以后我一定要虐待你老婆,让你老婆跟你离婚。” “谁虐待谁还不知道呢!” “哼!”徐母恼羞成怒了,挥手走人。 “慢走啊,老妈。”徐文钦在后头凉凉地道:“说我装憨厚,当年不知道是谁装圣女拐老爸上床后,硬要人家补票的喔?”这叫遗传。 他走向容蓉,一掌拍向她的肩膀。“小姐。” “哇!”容蓉吓了一跳,回头看见徐文钦,黝黑的脸连在夜里都隐约闪耀着古铜色,真是……黑得有够彻底。 饼去她接触的都是政商名流,很少看见像他这样气质豪迈的人,她想也不想,好奇地直接问:“喂,你是做什么的,怎么晒得这么黑?” 他一手按着肚子,觉得这个女人好好笑,直来直往的,完全不懂人情世故,她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但他表面上还是一本正经。“我做车床。而且我不叫『哎』,我姓徐,双人徐,徐文钦。” “车床是什么东西?”她没听过耶! 他更想笑了。“我告诉妳我的名字,妳是不是也应该自我介绍一下,再对我提问题?” “有这条法律吗?”他们又不熟,她干么告诉他名字? “这是基本礼貌吧?” “我去百货公司买东西,跟专柜小姐问问题,她们就不会叫我做介绍。” “但是她们会叫妳填客户资料,让妳不只报姓名,连出生日期、地址、电话都一并写出来。” 好像也对喔!好吧!版诉他她的名字也没关系。“我叫容蓉,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什么是车床了吧?” “车床的主要功用就是车削各种工件。可作外径及端面的切削,也可切削各种内外螺纹、锥度、内孔、凹槽,或者做钻孔、搪孔、铣削、磨削,将工作物切断、压花等等。” 她有听没有懂。“你直接告诉我,你做的是什么好了。” “运动器材的细部零件。” “了解。”但她还是没有弄清楚,明明可以用简单一句话解释的东西,他为何要说得这样复杂?“你的工作要常常晒太阳吗?” “我几乎都在工厂里,一天晒不到几个小时太阳。” “那你为什么会晒得这么黑?” 他又想笑了,虽然知道她只是单纯地对他的黑皮肤感到好奇,但一般正常人会对初相识者发出这种疑问吗? “因为我爸爸很黑,我妈妈也很黑。”他故意逗她。 “这跟你晒黑有什么关系?” “这是告诉妳,我这么黑不是晒太阳的关系,是遗传。”天哪,他闷笑得肚子好痛。 她感到有些不悦,徐文钦说话总爱绕来绕去的,也不直接给个答案,是不是笨到连别人的问题都听不懂啊?跟他讲话的感觉好讨厌。 “对了,你叫我干什么?如果没事我要走了。”她已经尽责地将他母亲送医检查了,结果无碍,她也不想跟他多做纠缠,好不容易才跑出来玩,她要找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好好疯一疯。 “我叫妳是想问妳,妳的车撞坏了,要不要我顺便送妳回家?” “不必了。”她费尽心思才逃出来,现在就要她回家,想都别想。“我会打电话叫司机来接我,不需要麻烦你。”话落,溜为上策。 徐文钦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再也忍不住炳哈大笑,真有趣的女人。 边笑,他转身走向停车场开车接母亲,准备回家。 容蓉跑到医院转角的路口,喘吁吁地停下脚步。 “好险,差点被怪叔叔缠上,难怪以前爸爸不喜欢我出门,一旦出门,一定要保镖跟着我,这世上怪人实在太多了。”她下意识掏出手机,拨通家里电话,想叫司机开车来接她。 手机响了两声,猛然回神,她正离家出走中,怎么可以自投罗网?赶紧挂了电话。 现在该怎么办?小粉红撞坏了,修车厂说要三天才会修好,找亲朋好友帮忙嘛……得了,他们一定会送她回家;一旦再度踏入那座华美的牢笼,她再想出来,等下辈子吧! 懊死,她现在才想到这个问题,一个离家出走的人是不能让任何熟人知道她的下落的,亏她刚刚还想找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出去玩乐一番。 如今可好,一个认识的人也不能找了,唉,做什么好呢? 她在路口来回踱步,就是打不定主意接下来该干什么。 突然,一辆白色的福特开过她身边,可不正是徐文钦和他母亲吗? 吧脆叫他送我到饭店,先住蚌一晚,有事明天再想。她打定主意,追着车子大喊:“喂,停车,徐文钦,停车……” 徐文钦正专心开车,倒是徐母注意到车后那远远追逐过来的身影。 “钦仔,好像是那个小姐耶!她追我们的车干么?” 徐文钦从后视镜里看到一只急挥着的小手,脚下立刻把煞车一踩,手打倒车档,让车子滑行着接近容蓉。 “呼呼呼……”终于追到车子了,容蓉喘息着趴在车尾,差点累死她了。 徐文钦拉上手煞车,停下引擎,打开车门,来到她身边。“怎么了?还好吧?” 她继续摆着手,太喘了,暂时说不出话来。 “我车里有水,要不要进去先喝点水再说?”他问。 她点点头,几乎是拖着脚步爬上他的车。 徐文钦翻出一瓶加油送的矿泉水递给她。 她迫不及待打开喝上一口,眉头立刻皱紧,看一下瓶子的标签,竟然不是她爱喝的珞喜娜,这是什么矿泉水啊?一点也不好喝。 她几乎是含着泪才把那口水咽下去,立刻整瓶还给徐文钦。 “好难喝,我不要喝了。” 不知道为什么,徐文钦每次看到她都好想笑,她的喜怒哀乐表现好明显,并且夸张;就像以前的琼瑶电视剧,突如其来的狂喊、哀嚎、怒骂、诅咒……他母亲每看必哭,他则是每看必笑,而且是笑到从椅子上滚下去。 “我要去凯悦饭店。”她哑着声音说,感觉那口水好苦,弄得她喉咙好痛。 徐文钦又想笑了,倒是徐母很受不了。“小姐,妳不会说请、谢谢、对不起吗?” 容蓉歪着头想了一下,以前在家里,她想去哪里都是直接跟司机说地点就行了,难道在外头坐车不是这样?那…… “好吧!司机,麻烦凯悦饭店,谢谢。” 闻言,徐母昏倒。 徐文钦又忍不住笑翻过去了。 第二章 在徐母强烈表示,再跟容蓉相处下去,她会中风的情况下,徐文钦顺其所愿地先送母亲返家,然后开车载着容蓉前往凯悦饭店。 一路上,容蓉悠哉地玩着手机上的电动游戏,浑然将徐文钦当成透明人。 一日下来,徐文钦观察容蓉,看出她是一个百分百的千金小姐,很习惯被人服侍,并且将所有人对她的好当成是理所当然的事。 “容小姐,”这一路去凯悦还要二十分钟左右的车程,她不说话,他忍不住想要打破沈寂。“妳是来台北玩的吗?” 她从贪食蛇的游戏中抬起头来。“对啊!”说完,又继续玩,丝毫没有与他聊天的意思。 “妳老家哪里?”他不想这么沈默地带个人跑如此远的路,他又不是她的专属司机。 “台北。”这回她连头都懒得抬了。 “呃!”他顿了一下。“妳住台北?” “有什么不对?” “那干么不回家,要去住饭店?”他纯粹是好奇。 她却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倏地关掉游戏,两眼锐利地盯着他。“你问这么多做什么?该不会想去我家偷东西吧?我先警告你,我家可是有三班警卫轮流巡守,还有鹰眼辨识系统,要开保险箱还要验证虹膜和指纹;所以我劝你死心吧,别误了大好前程。” 闻言,他失笑。“妳看我像是会去偷东西的贼吗?” 她还真的把他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到头,毫不掩饰的打量目光让徐文钦感到背脊发凉。 “妳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不是你叫我看你像不像贼的吗?”她可是很认真地在打量呢! 他又想笑了,每次跟她讲话,那话题都会拐弯,最后变得不知所云。 “那妳看了这么久之后,结论呢?”他问。 “不像。你长得一副老实样,不太像贼,但也不像好人。”总结完毕,继续打电动。 说他老实样、又说他不像好人,她的逻辑是不是有点混乱? “请问妳从哪里看出我不像好人的?”他很好奇。 “你妈差点被车撞,也没看你有什么紧张样,从头到尾都是我在跟警察争取要先送伤患去医院,然后再回来解决超速的问题;你站在旁边一声不吭,好像是不小心经过的路人甲一样,这显示了你的不孝。一个连父母都不懂得孝顺的人,又怎会是好人?”害得她又要跟警察斗、还得追着医生做检查,累个半死。她鄙视他。 这一点他无话可说,因为她根本不是在争取伤患权利,而是在无理取闹,他疯了才会搅和进去。 他决定换个话题。 “妳家的防护措施也太严了,又是守卫,又是鹰眼、虹膜、指纹的,妳住监狱啊?” “监狱跟我家比算什么?我家还有一只随时会变鬼的恶魔呢!”想起她那恶心的未婚夫,她一阵厌恶。没见过那么虚伪的男人,只会在她爸面前装乖宝宝,私底下见人就冷笑,一副把别人当笨蛋的样子,其实他自己才是混蛋加三级。 “那妳住的地方不叫监狱,该称为地狱了,我有这个荣幸可以参观一下贵居吗?” “喂!”当她iq零蛋吗?这样就想模她的底细。“我们很熟吗?为什么要让你参观我家,别作梦了。” “的确,我们并不熟。”说着,他突然停下车子。“既然如此,我为何要开车送妳去饭店?别忘了,妳差点撞到我妈耶!照理说我现在应该跟妳讨一些医疗费、精神赔偿费才对。” “今天去医院的钱本来就都是我出的,至于精神赔偿费……”她抱着头,想得异常认真。 他透过后视镜看她。她坚持不坐前面,完完全全把他当司机用,一头黑发用粉红色珍珠串成的发网轻轻托住,绾成一个松松的髻;身着粉红色衬衫、紧身粉红七分裤,粉红蕾丝蝴蝶结从微敞的胸口一路落到腰际。她的右脚踝还戴着一条细细的粉晶脚炼,全身上下粉红得真是彻底又刺眼,但又诡异地有种清新的可爱气质。 除了芭比女圭女圭,他想不出什么恰当的形容词来形容这个言行古怪又有趣的女人。 容蓉整个人就像一尊放大的粉红芭比,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拿起来赏玩一番。 不过这尊芭比有刺,玩的时候要很小心,否则会被她搞得想要一头撞死;就像他妈一样。 他安静地等着,看她会给他什么劲爆的答案。 结果…… “嗯,有关精神赔偿这事,你明天跟我的律师谈好了。”想了快五分钟,她居然得出这样的结论。 不行了,他快笑死了。他趴在方向盘上,抱着肚子,笑得肠子都绞在一起了。 “你笑什么?”她一头雾水。“难道要我跟你的律师谈?不好意思,我没空,要不让两个律师自己去谈吧!”开玩笑,她可不想把时间都耗在一件小事上,休想她去跟人家谈什么精神赔偿金的问题。 “妳为什么不现在就跟我把事情谈好?这样一点小事就要找律师,律师费可不便宜啊!”言谈间,他又发动车子,往凯悦饭店驶去。 “可是我又不懂法律,怎么知道如何谈这些问题?不如交给专才去处理,以免因小失大。”这可是她父亲的至理名言呢!不要为了省小钱而赔上大笔资产,该给人家赚的,还是给人家赚吧! 由此可见她家不是普通有钱。嗯,他又多知道她一点事情了。 虽然她对于自己的来历一概隐瞒到底,但在他的有心套问下,她又能够藏得了多少呢? “妳早上车开这么快,急着去哪里?” “我车开得很快吗?”她感觉还好耶! “看看妳的红单,上头写妳的时速都快逼近一百了。” 她赶紧把红单翻起来看,哇!真的耶!单子上标明了她当时时速九十五,难怪那些警察紧追着她不放。 但也怪不得她啊!“我难得可以自己出来一趟,有些心急也是难免的嘛!” 好,他又知道一件事了,她是逃家的,真是个不乖的芭比女圭女圭。 “妳这趟出来有没有目的地?” “本来是有的,但现在……暂时我还想不到要去哪里玩。”离家前,她还幻想着要找一堆亲朋好友好好疯上一疯呢!但仔细一想,她如果不想太早被逮回家,最好行踪隐密一点,比较保险。 容蓉还不知道,她能顺利逃家,全赖她未婚夫赵风的“苦心”安排,她讨厌对方,人家对她也未必满意,早早想赶她出门,如今她自己跑了,赵风还盼着她永远都不要回去,以免碍他的眼呢! “要不要到我的车床工厂去见识一下,刚好快母亲节了,现代人很注重健康,常常买健身器材来当礼物,因此工厂接了很多订单,有很多东西可以看喔!”既然她找不到地方玩,就去给他玩好啦!徐文钦长这么大还没遇过这样有趣的女孩,很想跟她多玩几天呢! “好……”她头点到一半,突然想起上午徐文钦曾指着她叫“小晨”。如果他口中的“小晨”正是她所认识的“岑晨”,她和他去玩岂非自找麻烦? “还是不要了。”她一颗头摇得像要断掉。“我打算明天去百货公司买些生活必需品,以备这几天玩的时候用。”她出门可是什么东西都不带,怕麻烦,反正只要有钱,什么东西买不到? “那好吧!妳先自己去玩,若有问题解决不了,又不方便回家求助,欢迎打电话给我。”他决定不逼她太紧,放长线才能钓到大鱼嘛!“现在,凯悦到了,妳可以下车了。” “咦?你不问我的手机号码;或者跟我上去,看看我住几号房,以便有机会再来找我?”他太爽快,她反而呆住了。以前她认识的男孩子,哪一个不是费尽心思调查她,无所不用其极地纠缠? “我问了,妳肯说吗?而且,妳会让我跟吗?”他问。 她迅速摇头,甩人经验太多了,他若太痴缠,她就先哄哄他,待他一走,她立刻退房闪人,天下这么大,不信他找得到人。 “那不就得了。明知不可能的事,我为何要强求?”不过他倒是将自己的手机号码写给了她。“好啦,天色也晚了,妳快进去吧!我要回家了。” 他还赶她耶!她愣愣地下车,望着他咻一声将车开走,只余下一缕烟尘在空气中慢慢地散开,最终消失得一点不剩。 “真的走了,不是作戏──”他也太洒月兑了吧?害她还以为他在肖想她,结果搞了半天,原来是自己自作多情。 不过也好,如果徐文钦真的认识岑晨,她跟他太过接近,反而麻烦,不如保持距离的好。 容蓉这边正庆幸着自己摆月兑困扰,岂知徐文钦在远方的另一头,笑得肠子又绞成一团了。 “傻女孩,这招叫以退为进。”他有这么容易被甩吗?她想太多了。 ***bbs.***bbs.***bbs.*** 容蓉第一次在没有护卫、司机的陪同下独自出门,见着什么都新鲜。 早上起床略作梳洗后,她就跑去搭捷运。这玩意儿常常在报纸、电视上看到,可惜她一直无缘尝试;因为父亲说那种地方龙蛇混杂,怕她一个娇贵的大小姐会在车上遇见、扒手什么的,不让她坐。 现在没人管她啦!自然是要试上一回的。 不过…… 第一次搭捷运,看不懂路线图,所以下错站了,本来想去百货公司,结果……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她左右张望一下,确定自己迷路了。 “算了,反正也不赶时间。”了不起晚一点叫计程车送她回饭店。 她东张西望,看见不远处一间麦当劳,那个大大的m跟电视上一模一样。“不知道麦当劳叔叔今天在不在呢?” 想起以前看电视广告,点餐前要先念一段“双层纯牛肉,独特酱料加生菜,起司、洋葱、酸黄瓜,芝麻面包盖上去,好吃过瘾麦香堡”,她可是背得很熟呢!一直想试一试,可惜父亲说那玩意儿没营养,不准她吃。 如今嘛……“麦当劳,我来啦!”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进速食店里。 急匆匆来到柜台前,容蓉看着那服务员,两颗眼睛闪出星星般的光芒。 她轻咳一声,深吸口气,一股脑儿将整段台词背完,满心期待着对方将大大的汉堡送到她手上,然后夸她一句:“妳背得好极了。” 但是── “小姐,我们那个促销活动过去很久了,现在已经不适用了。”服务员像见到et一样僵着一张脸。 容蓉顿时呆住。 “小姐,妳还要点餐吗?”服务员问道。 容蓉深觉自己的童心受到严重的打击,此刻正需要麦当劳叔叔的鼓励。 “麦当劳叔叔呢?”她要扑进那个总是给孩子带来欢乐与希望的偶像怀里,好生倾诉满腔委屈。 “在那里。”服务员指着墙角的……麦当劳叔叔。 “它……它根本不会动。”她要找的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塑胶人偶好吗? “人偶本来就不会动。”至此,全体服务员、连同在后头排队点餐的人都认定了,面前这个一身粉红的女人是个疯子。 哪个正常人会上麦当劳找麦当劳叔叔?三岁小孩都知道那是广告、是假的,好吗? 容蓉万分失望地离开了这个伤透她纯洁心灵的伤心地。 便告骗人,麦当劳跟一般的餐饮店没什么不同,只是卖东西给人吃,这里没有梦。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电视上哪个广告不夸大?化妆品、食品、生活用品,连政策宣导短片都会灌水,这不已经是理所当然的事了吗? 她今年二十五岁,不是五岁,看过的不实广告不下千则,早就该习惯了。 是希望越大,所以失望越大吗?还是她太笨,她过去的人生根本就是活在别人建构出来的框架中,她从来就不懂得什么叫真正的生活? 垂头丧气走在马路上,才一天,这场逃家之旅已然褪去了它原本应该有的鲜艳颜色。 突然有点想家,想她那个富丽堂皇,禁锢了她全部心灵,但也为她遮去狂风暴雨的家。 是不是不该离家出走的?没看到现实,就可以永远沈浸在梦中,永远的安全、永远地受到保护…… “唉,要不要回家呢?我……哇!”谁撞她?害她差点就摔得五体投地。 “对不起。”一个低沈的嗓音伴随着一只有力的臂膀圈住容蓉的腰,解救她免于和柏油路来上一场亲密接触。 “是你!”容蓉回过头,见到一张古铜色的憨厚脸庞,正是徐文钦。 “容小姐。”徐文钦先扶她站好。“不好意思,我跑太快了,一时停不住,有没有撞伤妳哪里?”是不是错觉,她眼里那一闪而过的忧郁竟让他有些心疼。不过……她一个什么苦都没吃过的千金小姐,懂得什么叫忧郁?一定是他看错了。 “你小心一点嘛!大马路上这样乱跑,很危险的。” 他有些脸红,尴尬地抓抓头皮。“对不起,因为……” “徐老板。”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徐文钦身后追了上来。“你干么不理人家,还跑这么快,害人家追得好辛苦!” 一听到那个声音,徐文钦皱紧了眉头,一副想要撞墙了断残生的模样。 容蓉看看他,又望一眼远远小跑步过来的女子。“你女朋友?” “我哪这么倒楣?”徐文钦开口解释。“那是一个客户的女儿。” “那就是她在追求你?”容蓉把徐文钦从头打量到脚,长得也不是很帅,看起来就是一副老实样,也能引来如此疯狂的追求者? “是啊!不过追的是我的钱,不是我的人。”徐文钦恨恨地翻个白眼。这时,那女子也追上来了。 难怪……容蓉就觉得徐文钦没有那种让女人痴迷的特质,怎会有女子为他如此痴狂呢?原来是看上他的钱,了解了解。 容蓉看着走过来的女子,飘逸的长发,白色丝质衬衫搭着牛仔小短裙,青春亮眼得像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如果不是右手食指上长年抽烟留下的黄渍,容蓉真会以为她是个单纯的小女孩。 什么样的人会年纪轻轻就变成老烟枪一个?容蓉不知道,她虽然有敏锐的观察力,但封闭的生活让她没有足够的人生经验去辨别这样深度的问题。 “徐老板。”女子一走过来,立刻倒向徐文钦胸膛。 徐文钦立刻侧闪,开玩笑,他才费尽心机摆月兑她的痴缠,哪这么容易再被缠上? “哇!”女子跌得太猛,徐文钦不肯接,那一旁的容蓉更不会劳动自己去蹚这趟浑水了,于是两个人眼睁睁看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在路上摔得四脚朝天,裙底春光尽泄。 “你们为什么没人扶我?”女子摔得疼了,呜呜咽咽痛斥起两个没良心的人。 容蓉无辜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可妳要靠的人不是我,我如果多事扶妳,妳确定妳愿意接受?” 这话有理。女子哀怨的眼光转射向徐文钦。“徐老板,你看人家摔得这么疼,你都不扶我一把。” “妳自己爱摔的,关我什么事?”他这话更没良心。 女子没辙,哀哀怨怨自己站了起来。“你们两个怎么这样?哪怕是陌生人,看到路上有人跌倒,也会扶上一把吧!” 徐文钦当作没听到,他的善心是看人用的,而很可惜,这女子不在他的目标列中。 倒是容蓉很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才说:“可是我觉得,刚才我如果扶妳,妳反而会更生气。毕竟,妳的举动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我插手,不是就破坏了妳的精心计划?” 对啦!她是在勾引徐文钦,但这个一身粉红的女人有必要说得这样明白吗?分明故意给她难堪。 女子恨恨瞪了容蓉一眼,转向徐文钦,又是一脸柔情似水。“徐老板……” “停!”徐文钦根本不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妳父亲欠我的货款已经拖了八个月,支票也是一跳再跳,我看在彼此合作这么久的分上,不跟他计较,但这是最后一次了,请妳回去告诉他,我再给他三个月的期限,希望他能如期付帐,否则敝工厂不会再出货给他,并将寻求法律途径追还货款。” “人家又没说不还,只是……”说着说着,女子又贴了上来。 徐文钦像看到鬼一样,立刻后退三大步。“别过来,妳那个什么钱债肉偿的,我没兴趣,我还是比较喜欢现金,谢谢,也请陈小姐自重。”这话是越说越重了。 陈韵诗听了脸色一沈。她不知道徐文钦刚才落跑不是因为害臊、怕她,而是他们会面的地方太隐密了,徐文钦不想落人口实,才会立刻闪人。现在身处大马路边,一旁更有容蓉好奇观望,陈韵诗就算要赖他也是没辙,徐文钦有了靠山,对她也不会客气了。 容蓉很好奇地在一边听着,这种欠钱不还的事她在电视剧上是常看到,但现实生活中却无缘得见,难得今天有人这么大方演给她看,她不好好看清楚,岂非对不起两位主角? 不过── “不好意思借问一下,什么叫钱债肉偿?”请原谅她孤陋寡闻,这种还钱法她从没听过。 陈韵诗以为容蓉故意讽刺她,气得柳眉倒竖,眼看着就要当众演出一场泼妇骂街戏。 还是徐文钦了解容蓉,这个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千金小姐,半点基本常识都不懂,虽然没啥坏心眼,但就是说话太直,容易得罪人。 他赶紧俯近容蓉耳畔,将“钱债肉偿”的事解释一遍。 “噢,我明白了,就是她跟你上床,看做一次多少钱来抵货款,是不是?” 容蓉是没说错啦!但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不只陈韵诗皱眉,连徐文钦都频频叹气。 但容蓉的好奇却还没完。“不好意思问一下,妳做一次要收多少钱?” 陈韵诗气得浑身发抖,如果不是徐文钦那么一个大块头护在容蓉身前,她会立刻扑上去在容蓉脸上狠抓几下。 徐文钦听到容蓉的话,差点喷笑出来,这位小姐真是太有意思了,脑袋尽装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如果情况允许,他很乐意跟她好好讨论一下这类行为的行情价,但可惜,现在场合不对。“容小姐,大马路边似乎不太适合讨论这种话题。” “是这样吗?”好吧!换个问题好了。“喂!”她戳戳徐文钦的腰。“那我问他们家欠你多少货款总没问题了吧?” “五十一万二。”有关此点,徐文钦倒是答得干脆。 “这样啊!”容蓉歪着脑袋,不停地掐着指头算。“那假设你们来一次可以抵五千,以你目前四十六岁的年纪,大概一星期可以做三次……” “慢!”徐文钦本来看她一副糊里糊涂的样子,还觉得很可爱,但越听越不对。“请问一下,妳那个四十六岁的具体数字是打哪儿来的?” “你看起来就像四十六岁的样子啊!” “我今年才三十二。” “啊!你怎么保养得这样臭老?” “我喜欢老起来放,等我六十岁的时候,人家看我还是觉得我像四十六,不行吗?” 呃……这是个人喜好问题,她好像无权过问喔!“那好吧!就当你今年三十二。” “我本来就三十二。” “三十二岁的话,性能力应该会更强一点,那就假设你一星期可以来上五次好了……”她又继续掐手指头了。 “慢!请问,妳那五次的具体数字又是打哪儿来的?”怎么他觉得深受污辱?很有种被看不起的感觉。 “不然你一星期可以做几次,你直接告诉我好了,我好算这场『钱债肉偿』要分几期、几年摊还?”容蓉很认真在算帐。 但听在别人耳里,根本就是……遇到疯子了! 那原本纠缠着徐文钦的陈韵诗至此悄声溜走。她是乐意以身体还债,但此时遇到疯子,谁晓得疯子会不会突然拿刀砍人,钱虽然要紧,命更重要,还是走吧!要找徐文钦,至少等疯子不在他身边时再找。 至于徐文钦听到容蓉的问题,只觉快要昏倒了。“我……我为什么要告诉妳这种事?” “这样我才好算帐啊!” “不用妳算啦,人早走了。”徐文钦指着远处,那已经消失成一点的女子。 “怎么这样!我们都还没讨论出这五十一万二要分几期还,利息要算多少呢!”容蓉很是失望。 徐文钦暗自庆幸,多亏没算出来,否则难保他不会被逼接受那等离谱的还债法,他可是有洁癖的,不是真心喜欢的女人,长得再漂亮他也没兴趣。 “妳这么喜欢算这种事,我早晚给妳机会算清楚。”可恶,天兵到……人神共愤。他不牺牲小我将她追到手,放她在外头岂不是为害世人?好,我不入地狱、谁人地狱?嗯,他果然伟大。 “什么时候?”容蓉急着追问。 徐文钦吹着口哨往前走,她敢看不起他的“能力”,等她成为他的女朋友,她就知道了。 “喂,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容蓉不死心,追着他要答案。 徐文钦仍是不说话,径自吹着口哨。千金小姐不好追,不过没关系,她难追,但他好追啊!他自有妙计引她来追。 哼,谁说外表憨厚,人就老实不骗人的?他自有妙计得到她的芳心。 第三章 容蓉本来一直打定主意不跟徐文钦走太近,就怕他认识岑晨,识破她和岑晨互换身分的交易。 但就为了一个以身偿债,五十一万二要还多久的问题,她直追着他到了他的工厂。 三十多坪的小厂房,用铁皮、钢架搭成,里头还没有冷气。 现在外头气温如果是三十度,厂房里估计要再高上四度,热得几乎可以蒸馒头了。 她进去不过三分钟就受不了了,急急忙忙往外跑。 从来没发现头顶的太阳这么可爱,虽然炙人,但屋外起码有风,不像厂房里又闷又热,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 “如果是在这种地方赚来的钱却被倒帐的话,我强烈要求利息要超过20%。”开玩笑,这是血汗钱耶! 她又开始掐起指头算,实在很好奇刚才那位小姐若想卖身偿债,要卖多少次?又要多久的时间才能把债抵光? 偏偏徐文钦这个讨厌鬼,不肯告诉她卖身的行情价是多少?他平均一星期又能来上几回?没有这些基本资料,她根本无法计算。 “好热!”她抹一把额上的汗,想回饭店吹冷气了,再来上一杯冰红茶、几块刚出炉的香草小甜饼……啊!人生一大享受。 算了,徐文钦不肯说也罢,就是解不开一个问题而已嘛!又有什么了不起? 可她心里这么想,奈何那双脚就是不听话,硬是定在小堡厂门口不肯动。 三不五时她还会探头进工厂看看徐文钦,他正赤果着上身扛着一箱箱整理完毕,准备出货的零件。 他表情认真,细密的汗珠在黝黑、结实的肌肉上滚动着,洗得泛白的蓝色牛仔裤紧紧包住他挺翘的臀部、笔直的腿,每一次迈动,都感觉得到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强健韵律。 她瞧得有点呆住,过去她的家人和亲朋好友对于这些所谓的蓝领阶级并不具有太多的好感。他们灌输给她的观念是,工人都不聪明,没有高学历,常常也很脏,光靠近他们身边就闻到一股汗臭味。 但她看着徐文钦,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两只眼睛就这么定住。 他拥有自己的工厂,还请了三个员工,虽然仍旧是出卖劳力,不过认真专注的精神更加让人佩服。 堡厂又小又闷又热,但他丝毫不受影响,两只手轻而易举就抱起三大箱零件,那健壮的身躯与往常她所熟悉的斯文儒雅、白皙的贵公子完全不同。 他工作了三个小时,她也就这么站着看了他三个小时,没发觉太阳晒红了自己粉女敕的俏脸,汗水更是湿透了薄薄的真丝衬衫。 她感觉不到时光的流逝,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他工作。 那双大手不只是健壮有力,还十分灵巧!她忍不住痴想着,他是个让人觉得很有安全感,又很能逗人开心的人…… “嘿!”突如其来的,徐文钦来到她面前跟她打招呼。 “啊!”她恍然回神。“你怎么出来了?” 他指指手上的表。“十二点要吃饭了,我不出来,难道要饿死在里头?” 他说着,走过去,打开角落的水龙头,捉起连在上头的水管,强烈的水柱从头顶直接冲下去。 晶莹的水珠打在他身上,迸射出更细小的水花,在阳光的照射下,闪耀着七彩的光华。 水珠从头顶住下滚落,洗过他宽润的额头、高挺的鼻梁、厚厚的双唇,沿着脖子再到那精壮的胸膛上,那鼓动着的肌肉上两抹激凸…… 容蓉慌张地移开视线,喉咙里干热得像要冒出火来。 一抹得意的笑容悄悄浮现在徐文钦唇角,可惜容蓉正忙着害羞,没有注意到。 “老板,我们也要。”工厂里其他三个员工看见徐文钦在冲冷水,也抢着跑出来说道。 “没问题。”徐文钦移动水管的方向,水柱转而喷得另外三个员工一身清凉。 “哇,爽呆了。”三个男人欢快地在水柱中蹦跳着。 容蓉呆呆地看着那神奇的一幕,光是一点水就让他们高兴成这德行,也太容易满足了吧? 相比起来,她那些亲朋好友简直像吸血鬼一样贪婪,有了钱就想要权、有了权又想要名……人生总有追求不完的目标。 她记得父亲说过,人就是因为有,才会不停地往前进;世界进步的原动力,就是人类的。 如果父亲的话是对的,那么眼前这些人就是阻碍社会进步的害虫,但是…… 没等她想个明白,徐文钦突然转头问她:“妳要不要也来一下啊?” “我?”这样淋水吗?没试过,但看他们的样子似乎很舒服……理智的挣扎终究抵不过满腔的好奇;她咬牙,怀着几分紧张、几分期待地点点头。 水柱瞬间转到她头上,一股清凉直透入骨子里,让她心脏忍不住一缩。 “哇!”她惊呼一声,但下一秒,适应凉水的身体却传来阵阵舒爽的感觉,令她不自禁闭上眼,更迎向那份清凉。 原来大热天里冲凉水这么舒服,她以前都不知道。 其实她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一直处在被保护严密的环境里,像朵温室花儿般成长,她所能看的、听的,都是别人过滤后给她的,那些东西又能代表多少真实呢? 水来得突然,停得更加突然,就在她犹自迷惑时,徐文钦已经关掉水龙头,走过来拍拍她的肩。“妳是要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吃便当,还是要回去?” 她瞪大眼,呆住了;刚刚脑袋还在思考与社会进步的问题,下一秒突然被问要不要吃便当,害她一时整个人当了机。 “嘿,容小姐,回魂喔!”徐文钦一只大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她忽尔又想起这只大手的强壮有力,心跳莫名又是一阵紊乱。 “不要、不要。”她脸又开始发烫了,明明才冲过冷水啊!“我……我要回饭店了。” 话说完,她也不等徐文钦的回应,仓皇地跑开了。 而徐文钦也没留她,只看着她惊慌而逃的背影,唇角漾满了得意的笑容。 “老板。”说话的是员工中最瘦小的牛头,手艺一流,脑袋更是古灵精怪。“你今天很努力喔!”说着,他对徐文钦摆了副健美先生的动作,笑他用这种方法勾引人家纯洁少女心,不道德。 “什么努力,根本是在发春!”小尾巴嘴很贱,但对朋友很有义气。 “老板,你既然喜欢刚才那个小姐,怎么就这样让她跑了,不追上去吗?”大胖长得一张横霸脸,左颊上还有一道狰狞的刀疤,可以说是人见人怕;不过心地却最憨厚。 这三个人年轻时都犯过一些小错,留下不大不小的案底,一般的雇主不太敢用,徐文钦却不在乎。 他认为人不怕犯错,就怕犯错不改,或者没有机会改。更何况他自己国中时都混过飚车族,只是没有被抓到而已。 “笨喔!”徐文钦的大手轮流搧过牛头、小尾巴和大胖的脑门。“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嘛!那位容小姐是什么背景你们知道吗?不是每个女人都可以用死缠烂打的手段追到的,有时候要来点若即若离、欲擒故纵。针对不同性情的女孩要使用不同的追求方法,否则你就领好人卡领到死吧!” “老板,你很奸喔!”牛头讽刺他。 “我曾经告诉过你我很老实吗?”对于那种小小的讥讽,徐文钦根本不在乎。 “你没有说,你只是在脸上挂一副老实面具骗人。”小尾巴不禁为那位容小姐祈祷。 “老板,你不会把人骗到手,玩一玩就扔掉吧?”还是大胖最有同情心。 “我要骗人家女孩子来玩,会老实交代自己的身家底细吗?”拜托,在这场爱情追逐战中,他才是弱势的那一方。 他向容蓉坦白了自己的一切,倒是她什么也不肯告诉他;他想知道她一些背景,还得不停地用各种问题暗中探询,不知累死他多少脑细胞? “不过老板,你是喜欢那位容小姐什么地方?”小尾巴看容蓉怎么看怎么怪,哪有女人喜欢粉红色喜欢得这样彻底的?从发夹、衬衫、裤子、鞋子、包包……无一不粉红,简直就是……怪胎。 “你不觉得她长得就像一个放大的芭比女圭女圭,很可爱吗?”对于容蓉,徐文钦可是越看越喜欢呢! “老板,你变态!”牛头、小尾巴、大胖同时一呆,半晌回过神来骂了一句,决定结束话题,吃便当去也。 “你们管我!”女朋友是他徐文钦要的,只要他喜欢就好,别人的看法他才不在意。 ***bbs.***bbs.***bbs.*** 太阳很大、天气很热,紫外线强到都可以被列入危险等级了。 但容蓉穿着一身湿透的衣裳在马路上走,还是感觉一股淡淡的寒意直往骨子里窜。 “哈啾!”她打了个喷嚏,刚才不该答应让徐文钦冲冷水的,万一感冒怎么办?她的体质向来是不容易生病,但不幸病了,非倒床一月、半月不可。 还是赶快买干净衣服换上的湿衣服才好。 她伸手招了辆计程车,才坐进去,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座位好硬,而且里头有一股烟味。 可惜她的小粉红还没修好,否则她才不坐这种烂车。 唉,还是打电话催催修车厂,让他们尽快将她的小粉红修好,多花些钱也没关系。 “小姐,去哪里?”计程车司机说。 “百货公司。”她报出了自己最喜欢的店名。那个纯女性的购物空间,清静、优雅,不必跟一堆小表头和臭男生挤,不过……想起刚才看到的徐文钦,那半果的身躯,虎背熊腰,充满了强劲的爆发力……臭吗?好像不会耶! 想着他,她的脸又开始发烫,脑袋里浮想翩翩。 她从没遇过像他这样粗犷的男人,长相性格,言行举止都十足豪爽。 以前她认识的那些男人,哪个见了她不像蜜蜂瞧见蜜一样,沾上就不放了,死缠烂打,烦死人了。 徐文钦……第一天见面他就给了她他的电话,那时她还暗暗猜想,他是不是对她有意思,在暗示她些什么? 但他又没做出任何追求的动作,更不会特意讨好她,仍旧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这是不是代表他对她没感觉啊? 突然有一点泄气,被追求惯了,突然遇见一个毫不在乎自己的男人,让她心情就是提不起来。 “小姐,百货公司到了。”计程车司机说道。 “噢!”容蓉付了车钱,走下计程车,深吸口气,蓦地发觉台北的空气还是挺不错的,起码没有她最讨厌的香烟味。 “算了,不想他了,臭徐文钦。”暗暗一跺脚,像她条件这么好的女孩,追求者一堆,何苦为了一根臭草自寻烦恼? “我要买一堆最漂亮的衣服,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看凸那个臭家伙的眼珠子。”说是不想,心湖却是莫名地涟漪一圈接一圈,不止息地翻涌着。 容蓉冲进百货公司的样子很狼狈,湿淋淋的衣服、滴着水的发,没有一个专柜小姐愿意上前招呼她,甚至不许她碰展示的衣服,就怕让她碰脏、弄湿了,怎么再拿来卖? 容蓉几乎气坏了,她从小到大都被捧得高高的,几时受过这样的白眼?尤其这里好几个专柜小姐以前都认得她,每次业绩不够就打电话给她,请她帮忙,她从来也没拒绝过。 为此,她买了一大堆没用的东西回家堆着积灰尘,被说浪费也无所谓,因为朋友有难本来就应该帮忙,尤其那些钱对她而言只是九牛一毛,根本算不得什么。 但现在,瞧瞧她们的嘴脸,其中一个还骂她是乞丐,是可忍、孰不可忍,马上叫来楼面经理怒骂一番,然后派人拿型录来让她选。 这经理是认得她的,她是顶级vip,容氏集团的大小姐,平均一年要在这里消费上五、六百万,谁能不认得啊?就那几个还没睡醒的专柜小姐没注意到……不过也难怪她们没看出来,往常容蓉到场,那排场可是轰轰烈烈,谁会想到她也有这样狼狈的一天? 容蓉要求开除骂客户乞丐的专柜小姐,那个倒楣的专柜小姐泪涟涟地被炒了鱿鱼,其他几个被骂的纷纷安慰她,要她别理会像容蓉这种没教养又野蛮的千金小姐。 她们自以为说得很小声,谁知容蓉耳力更好,字字句句都听了进去。 这让容蓉更加生气。她就不懂,做生意的,不是该和气生财吗?身为专柜小姐却辱骂客户,而且还有一堆人挺她?这是非观念都颠倒了嘛!尤其她们之前是如何捧她的,现在却…… 人性,这才是真真正正的人性吧! 她将那些碎言碎语一字不漏地转述给经理听。“我发现你们的员工训练真的非常差劲,自己犯了错不检讨,这就是贵公司的待客态度?” 她随手指了套粉红色洋装,递过信用卡。“今天先要这件,我想你们的员工训练再不改进,往后我都不会再来了。” 经理擦着汗向容蓉道歉,他毫不怀疑,容蓉一回家,会将在这里受的气向亲朋好友大肆宣传。 所谓龙交龙、凤交凤,容大小姐是什么身分,她所交往的又是些什么人,公司百大vip,至少一半会跟容蓉有交集,只要有三分之一对百货公司起了心结,公司就要损失惨重了。 但要百货公司将旗下的专柜小姐都训练到对所有客户一视同仁……唉,那怎么可能? 专柜小姐练的是什么?眼力。一眼就要从客户的穿著打扮,言行谈吐看出客户的消费潜力,服务态度难免受到客户消费能力的影响。 人力有限啊!不可能上门十个客户,十个都受到最殷勤的对待。 就像以前容蓉带着保镖、司机上门时,大家会特地招呼她,帮她泡咖啡、买蛋糕是一样的道理。 那时她享受着特权,也没见她发出不平之鸣,今天受到冷落,就大发雷霆。她的观念不是同样也有问题吗? 但经理怎么敢跟她分析这些道理,冷汗涔涔、频频道歉,几乎都要跪下来了,只求小泵女乃女乃消消气。 容蓉在一堆甜言蜜语、点心加饮料的攻击下,才平缓了一点情绪,又多挑一个包、一双鞋、一套内衣。 但跟她以前一进门就是五、六十万的消费金额比起来,今天她买得这是太少了,结完帐才十五万两千元。 在手脚伶俐的彩妆部专柜小姐帮忙下,容蓉换了一身崭新的衣物,重新梳好头、化好妆走出百货公司。 这时日已西移,想不到她一场火居然发了四个多小时,难怪气得肚子都饿了。 她找了一家饭店吃自助餐,料理还不错,连面包都是自然发酵、当日烘烤,每样菜都很扎实,让她吃得非常愉快。 所以最后刷卡付帐的时候,她还多递上五百块当小费。 但奇怪的是,服务生拿着卡去了一会儿,再回来居然告诉她,她的额度不足,不能刷。 敝了,她这是无限卡耶!没有额度限制的,怎么可能会额度不够? 再说她这两天也没花什么钱啊!就送徐文钦的母亲进医院,花了万把块的医药费、修车订金、饭店钱、买衣服……全部加一加应该不超过二十万。 也许是卡片坏了吧,等她回饭店后要打电话给银行,让他们补寄新卡给她。 她用现金付帐,再走出饭店,发现天已经全黑了,瞄一眼手表,七点半,想不到她一顿饭吃了快三个小时。 接下来要干什么?找朋友玩?但万一朋友告密,她这场逃家之旅岂非就要告一段落? 回饭店?路很远的,走路太累,捷运她又不会坐,搭计程车……想到数小时前那恐怖的经验,还是算了吧! 怎么办呢?叫徐文钦来接她吧!他的车里虽然没有舒服的真皮座椅,但起码没烟味,整理得也很干净。 她心里才想着,手指头已经拨起电话,不知道几时,她已经将他的手机号码记得清清楚楚。 但电话才响了一声,她又惊觉不对,赶快挂断。这徐文钦对她的逃家大业也是有害的,早告诉自己要离他远一点,怎么有了事又下意识想找他呢? “不行不行……”她猛力摇着头。“绝对不能再找徐文钦,绝……咦?那不是早上那个女的吗?” 她居然又看到了那个有趣的陈韵诗,可是……陈韵诗怎么跟个中年男子如此亲近?哎呀呀,他们还在马路上公然接吻,陈韵诗不是说要跟徐文钦在一起吗? 那个中年男子容蓉认识,是容氏集团一家分公司的业务经理,有老婆的……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要告诉徐文钦,让他小心点,别被人骗了。”下意识地,她又开始拨起了徐文钦的手机号码,这回完全没有犹豫;她是在做好事,可不是故意要跟徐文钦纠缠不清,这两者是有差别的。 第四章 徐文钦接到容蓉的电话,倒是没有一点耽搁,立刻出来接人。 他很清楚,欲擒故纵的把戏可以玩,但要适可而止,否则就是偷鸡不着蚀把米,等着把爱人气跑吧! 容蓉看见他,迫不及待地告诉他自己的所见所闻。“若非看在相识一场,我也懒得管闲事,不过那小姐……” “她叫陈韵诗。”徐文钦补充道。 容蓉不自觉皱了一下眉头,早上他不是才说不会接受那种“卖身偿债”的方法吗?怎么现在却将对方的名字喊得这么亲热?哼!难怪人家说男人花心,没一个靠得住的,可恶。 “陈韵诗,你倒记得很熟啊!”她的口气酸得像陈年老醋。“不过可惜人家有男朋友啦!你死心吧!我叫你出来就是想告诉你一声,和她交往的那个男人是有老婆的,女儿都上国中了,她这样介入别人家庭,小心挨告。” 听到那酸气四溢的话语,他不知道有多高兴,但他一点也不敢表现出来。因为她反复不停地提陈韵诗的事,代表她对他戒心未消,不想让他发现她其实有一点点想念他、依恋他,所以中午才分开,晚上她又立刻打电话找他。 她需要给自己的行为找借口,那么他就给她借口喽! “这问题的确很严重,但我跟陈韵诗又不熟,怎么警告她?”他边说,边开车送她回饭店。 “可她不是说要跟你……那个吗?你们怎么会不熟?”她迅速捕捉到“不熟”两个字,心里泛起一阵甜。 “她说她的,我又没答应。”他一脸厌恶。“而且,如果每个跟我做生意的人都跟她一样,提出用交易来抵货款的要求,我的工厂还要不要经营下去?” “也对。”奇怪,她觉得有一点开心……不对,是好大好大的开心,笑得脸上都快长出花来了。 “但陈韵诗跟有妇之夫交往确实不好,如果对方的妻子告上法庭,不仅陈家倒楣,恐怕我的货款更难收回来了。妳说呢?这件事要怎么处理才好?”尊重女人不是喊喊口号就好,得跟她们有商有量的,她们才会开心,才有受到珍视的感觉。 “你问我?”她觉得好新鲜,从小到大她都是受保护的那个人,连三餐吃什么都有人帮她决定,几时有人探询过她的意见了?但他这样看重她,嗯,她要替他想一个最好的办法才行。“你去跟她爸爸说,让她跟那个有妇之夫分手怎么样?我想没有一个做父母的愿意看自己的子女跟已婚人士交往。” “也好,我就跟她父亲透露一点风声。”他掏出自己的手机递给她。“帮我找找陈林的电话,拨通了让我来跟他说。” “噢!”她很自然地接过他的手机,查阅起电话簿。“陈林、陈林……找到了。” 她按下通话键,电话只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听见手机那头传来说话声,容蓉马上要将手机拿给开车的徐文钦。 “不好意思,我忘了带耳机,麻烦妳将电话放在我耳朵旁边。”这该是个有些亲密的动作,但因为他说得太自然,不知不觉地,她也配合得很自然。 徐文钦将陈韵诗的事大略说了一遍,然后就让容蓉将电话挂断了。 “麻烦妳了,谢谢。”要尽量拉近关系,但也不能因此而失了礼数;这中间的分寸一定要把握好,追女朋友才能百战百胜。“渴不渴?我请妳喝饮料当谢礼。” “举手之劳而已,不用客气。”因为他的言行举止是那么样的自然,她不知不觉也撤去了心防。 “麻烦人家做事,当然要有回礼啊!就像我们去餐厅吃饭,服务生服务得好,我们会给小费是一样的道理。” 他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她若拒绝,反而显得无礼。“那好吧!嗯……”努力想了很久,要喝什么呢?“对了,珍珠女乃茶,听说这玩意儿都红到日本去了,我从来没喝过,你知道要去哪儿买吗?” 好厉害的千金小姐,她家住在外星球啊?这年头没喝过珍珠女乃茶的台湾人算异类了吧? “没问题,我带妳去买。” 徐文钦转动方向盘,带她来到一家连锁冰饮店,买了两杯珍珠女乃茶递给她。 “你怎么买这么多?”她哪儿喝得完? “妳两种都先喝一口,我再告诉妳买两杯的原因。” “珍珠女乃茶还有分吗?”她好奇地各尝了一口,女乃精的味道不怎么样,茶的等级也不高,但里头加的那种qq的东西却颇有意思。“原来珍珠女乃茶是这种味道,挺有趣的,但是……那个qq的是什么?怎么有的大有的小?” “qq的东西叫粉圆。一开始珍珠女乃茶都是加入小颗粉圆,加入大颗粉圆的叫女乃茶,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所有的珍珠女乃茶都用大颗粉圆做了。”他解释道。 “好有趣哦!不过我比较喜欢大颗的,咬起来好有嚼劲。”说着,她就专注地喝起那杯加大颗粉圆的珍珠女乃茶了。 “同感,我也喜欢大颗的粉圆。”他虽然这么说,却捡起她不喜欢的那一杯喝了起来。 “你不是不喜欢喝,怎么又喝?” “买了不喝完浪费嘛!”他几大口就把一杯75的饮料喝个精光。“任何食物都源自于生命,岂可不珍惜?” “喂,你不是要告诉我什么吃素养生、以积后福之类的道理吧?我先说,我可是标准的美食主义者,你别想说服我放弃吃牛排、海鲜。”更重要的是,别对她传教,她不信那个。 “哈哈哈……”他大笑。“动物是生命,植物就不是生命吗?一样都是生命。人类也是生命,可人类不吃东西就活不下去,这条命当然也要珍惜。我的意思是,要对食物,也就是那些为我们奉献的生命负责,不要随便糟蹋它们的牺牲。” “噢,你直说嘛!就像我去吃自助餐,只拿自己吃得完的分量,是不是?”说得这么玄,差点吓死她。 “妳很有概念喔!”他夸她。 “那当然,这是基本礼貌好不好?”虽然故意说得云淡风轻,但是她心里很得意,长这么大,除了父亲外,很少人真心夸赞她呢!而他短短的几个字,却让她有一种很窝心的感觉。 “饭店到了。”他停下车说道,声音好轻,有着浓浓的不舍,似在暗示这段路太短,他渴望有更多时间跟她相处。 而她也有相同的感觉,与他聊天的时间过得特别快;她忍不住期待他开口邀她去喝杯咖啡或者逛逛街,只要能延续这份温馨,去哪里都无所谓。 偏偏徐文钦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温柔地笑着,痴望她的双眼里有着掩饰不住的欣赏。 她被他看得羞红了脸,心里暗暗喊着喜欢她就要行动啊!傻愣着有什么用? 但他就是这么傻,除了痴望她之外,什么动作也没有。 容蓉真是给他气死了,想走,又舍不得,不走,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留他,真没遇过这样的傻木头。 她想了好久,逼自己先行动。“你还有没有话要告诉我?” “我……时间很晚了,妳好好休息,有事情记得打电话给我,什么时间都没关系。”真是个体贴到不行的答案啊! 可却把容蓉气到浑身发抖。“多谢啊!”她咬牙说完,打开车门,走人。 徐文钦看着她冒火的背影消失在饭店大门内,心里不知道多得意,预料她整晚都要念着他的憨厚老实、愚蠢迟钝了。 下回再见面,想必她不会再对他有任何戒心,他想掌握她的芳心,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bbs.***bbs.***bbs.*** 三天后,容蓉心心念念的小粉红终于修好了,感激老天啊!没有车的日子简直像地狱一样。 她快乐地坐上计程车,递上修车厂的地址,让计程车司机载她去领车。 领完车,她开着崭新如同刚出厂的小粉红去加油,同时递上信用卡。 加油员接过卡片,跟她说了句:“请稍等。”然后就去刷卡了。 容蓉坐在车里吹冷气,快乐地哼着歌,想着待会儿要去哪里玩,但又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东西,是什么呢? “小姐,妳的卡已经刷爆了,请问妳能不能付现?”加油员突然转回来说道。 懊死的,她就是忘了这件事!罢才在修车厂时,她原本也是想刷卡付帐的,但对方也跟她说这卡不能刷。 起初她还以为只是信用卡坏掉了,于是又换了一张,直到身上所有的信用卡都轮了一遍,这才发现她每一张信用卡都不能用了。 最后,她付出了身上所有的现金才把小粉红领出来。 懊死,怎么转个身,她又把信用卡坏掉的事忘了呢? “多少钱?”她希望自己习惯在车里放零钱的行为,可以解救这回的危机。 “八百二十元。”加油员说。 她打开车里的零钱罐,都是些五十元、十块钱的硬币。她一向讨厌把硬币带在身上,嫌它们太重,所以只要一有硬币就往零钱罐里扔,这日积月累之下,也存了满满一罐,只是……左数右数,数了半天,只有七百九十块。 能不能叫加油站把三十块的汽油抽回去?天哪,她作梦也想不到,她堂堂一个容氏的千金小姐,居然会有为三十块钱烦恼的一天? 那混蛋信用卡为什么会坏掉呢? 气死了,丢脸死了。容蓉真想尖叫两声,但现在不行,加油员还盯着她要钱呢! “不好意思,请你稍等片刻。”冷静冷静,她想着该怎么办,现在打电话去银行骂人也来不及了,要找人给她送钱来才行。可找谁呢?朋友?亲戚?那她逃家的事还不立刻穿帮?不能找他们,那就只有……她拿出手机,坚定地拨徐文钦的电话,要他拿钱来救人。 确定徐文钦会来后,她把零钱罐递给加油员。“这个先给你,还差三十块,你等一下吧!” 话落,她把车开到一边,以免挡住后头等着加油的人。 那加油员只是呆呆地捧着零钱罐,完全没想到开这种名贵跑车的人居然会没钱付加油费。 容蓉也是有苦难言,往常,三十块钱掉在路边,她看都不会看一眼,几时想到,自己会为了三十块而忧心? 她会落到这步田地,都是那些发卡银行害的。 怀着满腔的愤怒,她照着信用卡后头那些服务电话,一间间打电话过去骂人。 但随着电话一通一通地挂断,她的脸色不断地转白,最后变成铁青色。 她总共有十三张信用卡,属于四家银行,有三家说她已经把信用卡取消了,另一家则告诉她,她的卡没坏,只是被缩减额度了,而且不准超刷,更不准预借现金。 怎么会这样?她不记得有取消过任何信用卡啊!至于缩减额度就更荒谬了,她是什么人?容氏千金啊!身价是以亿来算的,银行竟然会怕她付不出钱,要缩减她的信用额度? 偏偏,事实就摆在眼前。 容蓉呆呆地回想着客服人员告诉她的话,好多东西根本都听不懂,什么是超刷?什么叫预借现金? 长这么大,她还没跟银行打过交道……嗯,应该算有啦!她在银行里有存款,也会刷信用卡;但那些事情都是她口头吩咐一声,就会有人帮她处理好,她从没有亲自去银行办理过任何业务。 她以为信用卡不能刷就是卡坏了,让银行送张新卡给她就行了,哪晓得里头有这么多问题? 她脑袋完全当机,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嘿,容小姐。”一只黝黑的大手在小粉红的车窗上轻敲两下。 容蓉茫然抬起头,失焦的双眼对上一张憨厚的面庞,老实的脸上展露着对她浓浓的关怀。 容蓉当场眼眶就湿了,她一辈子没有这么慌张过;以往,不论她去哪里,身边都围着一群保镖、仆人,她想做什么事,只要说一声,自然有人替她办得妥妥当当。 她不知道原来自己一个人遇到麻烦,身后没有依靠会是这样地无助;更有甚者,这个麻烦只是区区的三十块钱。 徐文钦看她红着眼,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紧张地拍着车门。“别哭别哭,妳先下车,有什么问题出来再讲好不好?” 他不说话,她还能够努力忍住泪水,一听到他的关怀,她串串珠泪如雨滴般潸然落下。 信用卡的问题她根本不晓得该如何解释,那客服人员说的话她都听不懂,又怎么转述给他听? 至于自己连三十块钱都拿不出来这样的糗事,她更是没脸提,只能哽咽着,让泪水冲刷得粉脸煞白。 “容小姐,妳别哭啊!”有话好好讲嘛,她这样叫他怎么帮她? “先生。”最后还是加油员出面解决了这个“天大”的难题。“那位小姐只是欠了三十块的加油费。” 呃!徐文钦一张老实的黑脸显得更呆了。“三十块?” 加油员点点头。 徐文钦几乎是呈现痴呆状态地掏出三个十元硬币交给加油员。 加油员收了钱,回道:“谢谢,这是发票。” “谢谢。”收了发票,徐文钦看看还在哭的容蓉,女人果然是水做的,不过是三十块钱嘛!也值得她哭成这样。“没事了,乖,别哭了好不好?”他把发票递给她。 她吸吸鼻子,刷白的脸上浮现两朵红云,是羞的、也是恼的;她真不知道自己是倒了什么楣,怎么会搞成这样? “吃过中餐没有?”看她现在情绪极度不稳,他可不敢在这时候留她一个人,出了问题谁负责? 她摇摇头,一整个上午都在震惊自己突然变成穷人了,哪有空闲去想吃饭的问题? “我请妳吃饭?”他提出邀约。 这若在以前,她绝不会随便答应。先不说她家的背景极易引人觊觎,谁知道她一顿饭吃下去,会不会就被人迷晕拖去卖了? 再说,徐文钦是岑晨朋友的可能性,也让容蓉对他的感觉很矛盾。 但现在她极度茫然,不要说是徐文钦了,任何一个认识的人约她,她都会赴约;她正有满腔的问题想找人帮忙解惑呢! “有没有特别想去哪里?”他问她。 容蓉沈吟一下。“安静的、可以谈事情的地方就好。” “那妳开车跟在我的车子后头走好了。” “好。” 她点头,顺从地发动引擎,跟在他的车子后头,来到一家名叫“雅”的咖啡馆。 小小的招牌立在爬满牵牛花的围墙角落,若没人带根本不会发现,还以为这是一间平常的住家呢! 两个人把车停好,徐文钦领着容蓉走进咖啡馆,进门的小路就像一般住家的小花园一样,摆着几盆文竹、秋海棠,都是很普通的花草。 进入咖啡馆,真的就像一般人家的客厅,一整组沙发围着一张大茶几,已经有几个人坐在那边吃饭、喝东西了。 容蓉好奇地望了徐文钦一眼,这里看起来是很清幽,但……这样开放的空间适合谈事情吗? “楼上有包厢,是给想要享受私人空间的客人准备的。”徐文钦看穿她的心意,为她解释道。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家咖啡馆?这儿这么隐密。” “这间咖啡馆是带我进车床业的师父开的,我那间工厂也是他退休后顶给我的。师父、师母退休后,本来是打算莳花种草,安享晚年的,但是劳碌大半辈子,突然闲下来实在太无聊,就开了这么一间咖啡馆,只招待熟人。”他领着她走进二楼的包厢,其实也不过是一个独立的房间,布置得就像一般家庭的和室那样。 “进来吧!这里没有菜单,都是师母煮什么,客人们就吃什么,不过我师母的手艺绝对一流,保证妳吃过一次就上瘾。”徐文钦招呼容蓉坐进和室里。 她咬了下嘴唇,今天发生的一切和这间奇异的咖啡馆都让她有些紧张,但和室里那满满的抱枕又令她感到放松;她想了想,还是月兑下鞋子走了进去。 “妳先坐一会儿,我去拿午餐。”他说着,人就走了。 她愣了一下,不可思议地想着,竟然连餐点都要自己去拿?这样还有客人愿意上门! 她没想到这间咖啡馆可是徐文钦的师父和师母开的,就算两位长辈乐意服务,徐文钦也不敢接受啊! 现在小小的和室里就剩容蓉一个人,她又反复地将今天发生的事想了一遍,越想越感到古怪。 哪怕她从没见过世面,也知道旁人不得任意取消他人的信用卡,而她明明没有取消卡片,怎么她的信用卡却不能用了,这分明有问题。 再说……她用力拍一下脑袋。“我真是笨,不就三十块吗?我有金融卡,直接去提款机领不就行了?为什么要慌成这样?” 她正想着,徐文钦已经端了四样菜、一大碗汤和两碗饭进来,刚好看见她在打自己的头。 “好端端的干么打头?”他边问、边放下饭菜。 “我是气自己笨……”她把信用卡的事解释一遍。“其实我可以要求提高额度嘛!再不然拿金融卡去领钱也行啊!可我什么也没想到,就知道哭。” 他递了一碗饭和一双筷子到她面前,不晓得该怎么告诉她,他觉得她遇到的事很有问题,也许幕后有一双黑手在操控着这一切。“容小姐……” “你叫我蓉儿吧!我爸爸都这样叫我。”想通了事情,她心情变好,灿烂的笑容又挂上了粉红色的脸蛋。 “蓉儿。”他想直呼她的名字想好久了,难得她自己要求。“吃完饭我陪妳去领钱吧!” “干什么?”她以为他是好人,莫非他也居心不良,想偷窥她的金融卡密码? 他耸耸肩膀。“既然妳的信用卡会突然出问题,天知道妳的金融卡会不会也莫名其妙坏了,或者帐户被冻结,也可能……” “拜托!”她重重地放下碗。“你别乌鸦嘴好不好?”她已经够倒楣了,不需要他再增添一笔。 “如果妳有申请网路或电话银行,现在就可以查查妳的帐户余额。三楼,我师父房间有电脑。” “不必。我打电话给银行经理,直接问他们就知道了。”那些经理跟她家很熟的。容蓉转过身子,掏出手机,拨起电话;不过三分钟,粉色娇颜又变成一片铁灰。 “银行经理怎么说?”看她的样子,他也知道情况不乐观,但到底坏到什么地步就要由她来说明了。 “他不相信我是容蓉,他说我是骗子。”她明明就是容蓉,为什么经理不相信她?事情好像越来越奇怪了,她脑袋不停地胀大,胀得都快破掉。 不信邪,她又拨起另一家银行的电话,结果仍是相同,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的心脏狠狠揪成一团,莫非她跟岑晨玩的替身游戏成了真,她这个真小姐变成假小姐,而假小姐却做了真小姐? 这怎么可能?一切都只是场游戏啊!她只想要一场短暂的自由、一段疯狂的玩乐,她没真要抛下容家所有的。 “不行,我要回家。”她疯也似地冲出和室。 “蓉儿。”他急急追着她的脚步离去。 第五章 俗话说,人倒楣,喝水都会塞牙缝。 容蓉现在就处于这样的状态中,信用卡被取消、银行不承认她的身分、又不让她领钱,她想要回家,车子开到半途,一个摩托车骑士突然从后头撞上来。 砰地,好大一声。 她吓一跳,急忙踩煞车,打开车门下车查看;结果她人才走出车子,一条迅捷的身影几乎是擦着她的身体挤进驾驶座,当着她的面把她的车子开走。 扁天化日之下耶!小偷就这样抢走了她的车,有没有天理啊? 包惨的是,她下车时太匆忙,把皮包忘在车上了;她所有证件,包括身分证、护照、信用卡、金融卡……都同时随着车子的被抢而消失了。 她一瞬间呆了,也没发现那个撞到她车的摩托车骑士很快地催动油门,眨个眼,消失无踪。 这是个骗局!她回过神来,立刻去报警。 可到了警察局,人家问她小粉红的车牌号码,她居然不晓得;因为小粉红是如此显眼好认,她怎会刻意去记它的车牌号码? 她一问三不知,警察也没办法受理她的报案。 容蓉红着眼眶,都快哭了。她一辈子没受过这么多挫折,好像老天故意跟她作对,把她下半生的福气都一股脑儿扫光了似的。 出了警察局,她想叫计程车回家,但又没钱;想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投降了,打电话向家里求救。 包见鬼的事又发生了,她熟悉的老佣人都不在了,接电话的人都说“容小姐”好好地在家里,怎么也不信她的话。 她又打电话去公司,同样被当成骗子骂了回来。 她一恼,索性直接叫计程车坐回家里。她身上没钱也没关系,只要能回家,她要多少钱都有。 可当她来到家门口的时候,警卫居然不开门,任凭她在外头叫吼、怒骂,他们理都不理她。 她拚命地叫着老管家和四个贴身保镖的名字,向他们求救。但新警卫却告诉她,容家根本没有她说的那些人。 原先熟悉的世界突然间全部消失了,剩下的现实是……不!她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现实,什么是虚假了。 她身边唯一剩下的真实就是:一个伸长手准备跟她要计程车费的司机。 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她疯了?她已然搞不清楚。 她茫然地站着,听见计程车司机说要扭她进警局、听见那些警卫要赶她走,听见……一阵熟悉的音乐响起,是她的手机。 容蓉下意识接起手机,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蓉儿,妳在哪里?” 是徐文钦。 还有人会唤她的名、还有人相信她是容蓉、还有人知道她没有骗人……徐文钦的一声“蓉儿”就好像一颗巨石,狠狠砸中她心窝,让那受创得几近崩溃的心又重新跳动了起来。 她未语泪先流。“我不知道……没有人认识我了,大家都不相信我是容蓉,我不晓得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静默片刻,传来一个沉重的声音。“蓉儿,妳旁边有人吗?能不能找个人跟我说话?” 徐文钦判断容蓉心灵受创过大,现在没有理智分析事情现状,最好的办法是找人帮忙。 “找人?”容蓉前后左右看了老半天,决定把手机交给计程车司机,让他跟徐文钦谈去。 她没有注意去听他们谈了些什么,只是痴望着自己住了二十五年的家。曾经,她无比唾弃它,觉得住在里头跟窝在钻石打造的鸟笼里没两样,而她就是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金丝雀,每天只能遥望着那碧蓝晴空,幻想着飞翔在蓝天中的快感。 现在她出了鸟笼,得到自由,爱怎么飞就怎么飞。为何她却怀念起这只金碧辉煌的鸟笼?是她脑袋有问题,还是她已被关成习惯了? 当计程车司机将手机还给容蓉时,徐文钦的车子也出现了,原来刚才司机就是在跟徐文钦报路,引导他来这里。 徐文钦一来,先付了计程车费,然后走向容蓉。“蓉儿,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妳不要太难过,我会帮妳想出办法的。” “能有什么办法?他们都不相信我才是真正的容蓉。我……我自己都搞不太清楚,是不是我哪里弄错了?这里的警卫、佣人我没一个认识,那些原本服侍我的人呢?难道是我凭空想象出来的?我……不知道……”她捉着徐文钦的衣服,串串泪水如翩然细雨般落下。 这些事情的确很诡异,让他联想到一长串的阴谋,先是使计诱她离家,断了她的经济来源,换掉她家所有的守卫、仆人,让另一个人完全顶替她的身分,简直就是……标准的戏剧式夺产阴谋嘛! 但电视是电视,现实生活中,这种阴谋哪如此容易成真? 容蓉总有亲戚朋友吧!只要她能够找出其中一个相信她的话,再来看是开记者会,或向八卦杂志爆料,再不然去法院按铃申告也行……总是可以找出证明她身分的关键点,粉碎阴谋。 徐文钦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会布下如此莫名其妙的局陷害容蓉,要照他的说法,简直是愚蠢透顶。 “好了,蓉儿,别哭了,事情总能解决的。”起码他现在心里就有几十条解决方案。“现在妳告诉我,妳刚才不是自己开车吗?车呢?怎么不见了?弄得妳要搭计程车回家?” 她抽抽噎噎地将车子被抢走的事约略说了一遍。 他长臂搂住她的腰,将她带进怀里,大手小心翼翼拍抚她的背。“妳不记得车牌号码没关系,负责帮妳修车的工厂对这类事应该很清楚,去问他们就知道了。” 事情真的可以这么简单就解决,她不敢相信。她原本是很有自信的人,但一天的重大打击已然令她失去所有的信心。 “可以吗?修车厂真的肯帮我的忙?” “协助警方办案是市民应尽的义务,他们不会拒绝的。走,我们先去修车厂,拿到妳的跑车资料,然后去警局报案。”他牵起她的手。 她柔女敕的小手接触到一堆粗茧,证实这是一只久经劳动的手,分外有力,深具安全感。 惶惶不安的心在他的掌握下,逐渐平静,好像又回到了家中、回到了她父亲犹在世时的样子,不管她闯了什么祸,父亲都会替她想主意。所不同的是,如今,这靠山变成了徐文钦,一个比她父亲更高壮有力的男人。 他们相识不久,但他给她的感觉却比认识了十几二十年的亲戚朋友更加亲近自然;直觉告诉她,她可以相信他。 ***bbs.***bbs.***bbs.*** 从修车厂那边顺利得到小粉红的资料,报完了案,徐文钦开着车子送容蓉离开。 “蓉儿,妳现在是要回饭店,还是有其他住的地方?”要他说,他会建议她将饭店房间退掉,现在她身无分文,哪有能力去负担这笔住房费用? 但她却下意识地回答:“我不去饭店要去哪里?” 三个小时前她才哭得唏哩哗啦,短短一百八十分钟过后,她又恢复到神经超大条的千金小姐,也不紧张自己的身分问题,更没想到失去经济来源后,她要怎么生活的问题。 她曾说过,他看起来就是一副很好欺负的老实样。但现在,谁才是那个迟钝的人儿呢? “我记得凯悦饭店不便宜,而妳……妳现在有钱付帐吗?”他不得不提醒她。 “对喔!懊死,我的现金都用光了,信用卡和金融卡又被偷走,现在……”她抓着头发,思考着要去哪里弄钱。“对了,我可以去公司拿钱啊!现在太晚了,公司的人都下班了,等明天天一亮,我就去公司找会计经理,让他开张支票给我就没问题了。” 真是个无忧无虑的千金小姐啊!他赞佩之余,只得再度提出警告。“妳确定明天公司的守卫会让妳进去找会计经理?” “为什么不让我进去?我以前常常去公司,那些经理我哪一个不认识?”尤其她还是容氏的挂名董事长耶! “妳以前也每天在家,有想过有一天会有家不能回吗?” 她张大了嘴,他没提,她真的没想到那么多。再一次痴望他黝黑的面庞,一派憨厚老实的模样,想不到心思居然如此细腻! “你说的对,那我该怎么办?” “打电话给妳的亲朋好友,最好是那种地位超然、很有权势的人物,如果妳能请出其中一个证实妳的身分,妳想要回家就不是问题了。” “好主意耶!”她真的是开始佩服他了。“对不起,以前我还说你笨,其实你很精明呢!” 他本来就不笨,憨厚只是他的长相,不过随着年纪的增长,他发现人还是不要太出风头的好,低调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如今,他更不会为了愚笨或精明这样的事与人争论。 “妳快打电话吧!”他怕迟则生变。 “好。”说着,她就伸手进口袋拿手机,但是……“咦,我的手机呢?刚才明明还在的。” “身上所有的口袋都找找看。”他说,同时拿出自己的手机拨她的电话号码,也许她把手机落在车上了,只要有电话铃声就能找到手机。再不然,如果有好心人接起他拨的电话,也能够把手机找回来。 但是……不通,她的电话怎么都直接进语音信箱?这只有几个可能,她的手机丢在收不到讯号的地方,或者手机关机了、手机的sim卡被抽掉……不管哪一种情况都非常糟糕,这意味着她找到电话的机会大大减少。 “没有。”她模过身上每一个口袋了,都找不到手机。“啊,刚才出警局的时候,有个人突然冲过来撞了我一下,害我跌倒,也没说对不起就跑掉了;手机一定是那时候弄丢的。” “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那时候你去开车了。” 这么短时间内她的手机便弄丢了,天哪,是巧合?还是阴谋?若是阴谋,那幕后设计者也太厉害了,简直把他们每一步路都猜到了,处处挡在他们行动之前。 不行!他要反守为攻才行。 徐文钦直接将自己的手机递给容蓉。“用我的电话打去找妳的亲人、朋友。” 但她只是看着手机,没有伸手去接。 “怎么了?” “我根本不记得电话号码,你叫我打给谁呢?” “一个也好,难道妳连一个号码都记不住?” “我一向把电话号码存在手机的电话簿里,想打的时候,直接按手机找就是了,怎么会去记电话?”再则,她也没独自出过门,往常身边总是跟着一堆保镖、佣人,有什么问题交代一声,自然有人帮她做好,日子过得太好了,如今就跟被驯养惯了的动物一样,完全丧失了野外求生的本能。 “没办法,只好亲自上门找人了。”不过要一个个找,可能会累得半死就是了。 “我……”她只说了一个字,又开始掉眼泪了。 “不会吧?”他感觉好像被一道雷正正劈中了脑袋。“不要告诉我,妳也不记得那些亲朋好友的住址。” “以前我要去哪里,只要跟司机说一声,他就会载我去,我干么要自己认路?”更别说去背住址了。她从来都是上车睡觉、下车尿尿的。 他沈吟了好久,带着细微的希望问道:“一个也好,总有哪个亲戚朋友跟妳是特别好的,妳能记得他家怎么走,我就载妳去。” “好吧!我想想,不过……你能不能把车子开到我家门口,从那里出发,我可能比较想得起来。”她最清楚的就是自己家怎么走,至于别人家……她没信心找得到路,实在是路痴啊! 徐文钦真想问她,像她这样的生活白痴、方向白痴、基本常识白痴……她怎么敢自己一个人跑出来玩?她就不怕把自己弄丢了? 唉!以前看报纸、电视说,有父母太宠小孩,凡事都帮孩子做到好,结果小孩长大了,连衣服脏了都不会洗,渴了也不懂如何烧水喝,肚子饿了就只会呆坐着等人把饭菜送到面前……他都觉得那是笑话,一个人活到二、三十岁,哪可能连最基本的谋生能力都没有? 现在终于让他遇到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了。容蓉大小姐,以往过的是饭来张口、茶来伸手的日子,现在一离开家里,没了别人服侍,就无力如同三岁小儿了。 “我开始佩服妳父母了。”能把女儿宠到这种程度,堪称当今第一“孝女”了。 容蓉直觉地回答:“噢,改天我可以带你去我爸妈灵前,你再告诉他们,现在……”她看着面前的路,每一条都很熟悉、又有点陌生。“我姑姑家……嗯,左转。” 听着她那万分不确定的语气,他有种今天一定会迷路的可怕预感。 “下一个红绿灯……嗯,右转吧!”她说着,同时喃喃自语。“怪了,以前我来的时候有看过7-11吗?什么时候新开这样一家店我都不知道。” 他觉得头皮发麻,迷路了,他们肯定、铁定、百分之百是迷路了。 “咦!不对啊!我姑姑家是三层楼别墅,这里只有两层楼耶!” 他早说啦,他们一定会迷路的,看,被他说中了吧! ***bbs.***bbs.***bbs.*** 徐文钦实在很佩服恶整容蓉的那个人,对方完全了解容蓉的想法、行为,才会设计出这一大套赶她出容家的办法,并且确实地让她有家归不得,有路无处去;了不起,实在是太了不起了。 徐文钦已经不想再跟容蓉一起玩“迷路”游戏了。 此刻凌晨一点钟,他们足足在台北市转了四个半小时,其间他还加了一次油,仍然找不到她所谓的“姑姑家”。台北虽然不大,但要在这座繁华的城市中找出正确的三层楼别墅,还是有很高的难度的。尤其,那个带路者还是个百分百的路痴兼路盲……这绝对没夸大,有几条路他们明明反复走过三遍了,她还是没能记住,可见方向感之差。 “放弃吧!蓉儿,我想妳根本不知道姑姑家在哪里,继续碰运气转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先回去休息一晚,有事睡饱了再说。” 一天的打击下来,容蓉已经从初始的惊慌、着急、愤怒,到现在种种情绪都呈现麻痹状态了。 不再让感情掌控脑袋,她的理智开始运作。“为什么会这样?我不过离开家几天,什么事都变了,难道是我记错自己的身分?不可能啊!就在前天,一切都还好好的,突然就……是我在作梦吗?” 他不想打击她,但事实胜于雄辩。“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妳差点撞到我妈的事情吧!警察开妳红单的时候,我看到了妳的身分证、行照和驾照,妳的确叫容蓉没错。” “那为什么他们都不相信我是容蓉,都说我骗人?” 在她精神如此不安的情况下,他趁虚而入,偷走她的芳心似乎不太道德,但是……追女孩子如果凡事都要讲礼貌、守规则,君子到底,那真的是要领好人卡一辈子了。 如此一想,使一点点手段也是必须的,就跟“善意的谎言”是一样的意思嘛! 打定主意,他说:“我不清楚妳的身世来历,也不明白妳家明明就在台北,为何妳不回家,要去住饭店?在什么线索都没有的情况下,我无法为妳做出任何判断。” 而容蓉的反应也确如徐文钦所料,在衡量自己的秘密与目前处境后,决定说实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叫我『小晨』记不记得?” “妳长得有点像我的邻居岑晨,她是个美发师,有一个生病的母亲。”她提到“小晨”,他脑袋里突然闪过一个非常荒唐的童话──真假王子。好像是一个王子跟乞丐交换了衣服出去玩,后来乞丐被误认为王子,王子却被当成乞丐的故事。容蓉跟岑晨不会也在玩这个游戏吧? 命运果然不可捉模,容蓉招供了一切。“我是容氏集团名义上的董事长,不过我从来没有管过公司的事。我一出生妈妈就死了,爸爸很疼我,不希望我太累,所以在我很小的时候就领养了赵风,将他当成接班人那样栽培。爸爸说,赵风是他精挑细选,可以帮我守住家业,赚很多钱给我花的人。所以虽然我很不喜欢赵风,但还是将他当哥哥看待,直到几年前爸爸去世,临死前居然要我和赵风结婚,天哪,那家伙是个伪君子、恶魔、大坏蛋耶!一想到要嫁给他,我就一秒钟也不想在家里待下去。可因为我八岁时差点被绑架,爸爸担心我的安全,从此给我配备了全天候的保镖和佣人,每次我外出,那些人就紧张兮兮的,看了就讨厌。就在我被那些保镖和赵风弄得快要精神崩溃的时候,我遇到了岑晨,一看到她,我就发现我们长得好像,让我忽然想到了一个点子……” 听到这里,徐文钦已然证实心中所想,当下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这两个天真的小女孩当这是在写童书吗? “妳们互换了身分,是不?”他接口说道。 “咦?你怎么晓得?” “小晨跟我是十几二十年的老邻居了,她家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她忽然失踪,她母亲就被送去医院做非常昂贵的治疗……对照妳所说的,一切都很明了了,唉……妳们怎么会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呢?” “不好吗?她需要钱,而我想要透透气,我们不过各取所需,有什么不对?” “小晨家境贫困,没什么值得人觊觎的。但妳难道没想过,妳一换了小晨的身分,被有心人士知道,有可能会设计夺走妳的财产地位,让妳由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变得乞丐不如?” “我观察岑小姐很久了,她是个老实人,我相信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我没说使坏的是小晨,她没那种狠毒的手段和本领。但是妳身旁那些有钱有势的亲朋好友呢?他们认出小晨的身分,利用这个把柄要胁她,要她彻底顶替妳的位置,从中获取大笔利益,这就有可能了吧!” “我和岑小姐长得这么像,哪这么容易被认出来?”容蓉不信自己筹思三年的妙计会如此脆弱。 “我第一眼看到妳时,的确差点误以为妳是小晨,但接下来就再没错认过。”她的标志太明显了好吗?一身粉红,从头到脚都写着“我是迷恋粉红色的容蓉”,这样的大招牌,白痴才会认不出来。 “所以……”她尖叫起来。“岑小姐受人要胁,被当成迫害我的工具。快快快,我们去报警,让警察把岑小姐救出来。” “不要叫这么大声。”他耳朵快聋了。“妳现在什么身分证件都没有,贸然去报警,人家也不会相信妳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妳有没有底,是谁会对妳做出这样的事?” “赵风。”她想都不用想,就直接吐出了这个名字。“我认识的人里头就数他最卑鄙、无耻、下流,如果有人使坏,一定是他。你不知道他这个人多奸诈,爸爸活着的时候,他就专会在爸爸面前装乖孩子,但转身又对人冷笑,家里的佣人看到他就怕,连公司一些老股东、董事也说他狡猾,个个看到他便发抖,不必猜了,一定是他。” 对于她的论点,徐文钦不好下评断,毕竟他并不认识赵风。 但他清楚一件事,容蓉的父亲要她跟赵风结婚,绝对是老人痴呆症发作下做的决定,容蓉这么讨厌赵风,让他们结婚,会幸福才有鬼啦! 第六章 徐文钦坐在房中,看着有关容氏集团大小姐容蓉与总经理赵风的诸样报告。 他随和好相处,人脉宽广,不必特别花钱雇人调查,只要请托下去,自有亲朋好友为他奔走四方,找出有用的线索。 但这些报告也真是好笑,完全的两极化。容家的老佣人、众亲戚对容蓉这位从小看到长大的小姐大有好感,将她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一致口碑认定,她就是那高高在上、无人能及的千金大小姐。至于赵风在他们眼中,则是一个出身低微,却爱装腔作势、狐假虎威的小人。 而公司的员工和容家的新下人,则觉得容大小姐刁蛮任性、娇纵无礼,完全就是一个被宠坏的大小姐。那赵风就不同了,尽避身世凄凉,却极为上进,勤奋用功,将容氏集团打理得井井有条,是难得的商业奇才。 明明是同一个人,但在不同人眼中,观感却有天壤之别,真是不可思议。 徐文钦再一次对“人性”感到叹为观止。 是是非非本来就没有一定的标准,就看下评论的人是站在哪一个角度;看问题的方向不同,得出的结果自然不一样。 但这些人有一个结论倒是一致的,那就是──容蓉和赵风就像生死仇敌般处不好。 而且容蓉离家这么久,容家那边不但没传出什么消息;相反地,还加紧脚步在筹备“容蓉与赵风”的婚礼。 徐文钦不相信赵风会分辨不出容蓉与岑晨间的差别,但婚礼还是照旧,那只有一个可能了,容蓉的有家归不得根本就是赵风一手策划,摆明了是要以岑晨彻底替换容蓉。 想到这里,徐文钦不由感慨,有钱有势就是好,赵风使点手段,容蓉的经济来源就完全被切断,银行不仅乖乖地减了她的信用卡额度,封了她的帐户,还不敢跟她推销一些有的没有的个人信贷、现金卡什么的。这若换成一般人,银行早就哄得容蓉债台高筑;而容蓉这样天真的人,绝对是只顾眼前,当下有钱花就好,哪里会想到日后还款的辛苦? 容蓉这次想回家,大概是难了。 哎,都怪她父亲太宠孩子,让她都二十五岁了依旧不解世事。 疼爱孩子不是错,但将孩子疼宠到丧失基本生活能力,就大有问题了。 外人也许羡慕容蓉,但在徐文钦眼中,他只觉得她做为一个人,所能感受到人生中种种真实的喜怒哀乐,尽皆被剥夺了,他反倒为她感到可怜。 不过…… “妳在干什么?”徐母突然大叫一声,屋顶几乎快被掀飞了。 自从徐文钦把容蓉带回家……没办法,她身无分文,两人几经商量下,她决定暂时到他家落脚,至少他能负责她衣食无忧。 但徐文钦和容蓉开心,徐母就可怜了,真的很可怜……她正愤怒难平地从垃圾桶里将一堆锅碗瓢盆一一拾回。 “妳为什么将碗盘都丢进垃圾桶里?”徐母质问容蓉。 “不是妳叫我收拾的吗?”容蓉一派的无辜。 吃完晚餐,徐母就吩咐她收拾善后。容蓉从来没做过家事,甚至连衣服都不太会自己穿,毕竟平日都有佣人替她服务,她只要做到定期付薪水就好,其他的事与她何干。 如果她现在还有钱,她还是会付钱请人解决一切,偏偏现在她身无分文,寄住在徐家,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屋主要她做事,她也不好推托,为了将厨房收拾干净,她想尽办法,终于将厨房收拾得一乾二净……当然干净啦!能丢的东西都被她丢光了,不干净才有鬼。 她都这么努力了,徐母还有什么不满的? 徐文钦偷偷打开房门,瞄一眼厨房里两个女人的战争,这算不算“婆媳问题”?应该算吧!虽然他还没娶容蓉,不过活到现在,她是唯一让他深感兴趣的女人,他是娶定她了。 那么这场提前开战的婆媳之争……“呿,白痴才会搅和进这种麻烦问题里。”他对容蓉的天真和自己老妈的善良深具信心,所以关上门,继续研究桌上的资料。 厨房里,徐母被容蓉那张无辜的脸激得血压不知上升了多少? “要妳收拾善后,是要妳把这些碗盘、锅子洗干净,不是要妳丢掉它们!每吃一餐饭就要丢掉一堆锅碗瓢盆,我们家不是开银行的,哪这么多钱买这些东西?”败家女啊!容蓉居然连还剩大半瓶的酱油都扔了,还有辣椒酱、香油、胡椒粉……天哪,不行了,她要晕了。 容蓉看着那堆成小山一座的碗盘、锅子。“可是我没看到洗碗机啊!要怎么把这些东西洗干净?” “手,用手洗。我们家没有洗碗机。” 啊?要用手洗喔!她看着自己白细绵软的纤纤玉手,一辈子也没洗过碗,真不知道该怎么洗。可是屋主都开口了,那……只有做喽!谁教她现在穷得连房租都付不起,就当成打工抵债了。 “那有蒸馏水吗?”她开始挽袖子准备洗碗。 这会儿换徐母愣了。“洗个碗要蒸馏水干什么?” “因为自来水里都添加了氯来消毒,加上台湾的水质也不是太好,用这种水清洗瓷器,会对瓷器造成伤害,所以要用蒸馏水。”她很认真地解释。 徐母听到差点发狂。“一个十块钱的碗要什么蒸馏水来洗?”她气得拿起一只碗用力挥,不小心敲到流理台,铿一声,饭碗很快地碎成了三片。 “没关系,我认识古董修理商,保证一个月内还妳一个完完整整的碗。”容蓉真当这碗是她家那些动辄超过百万的古董餐盘。 “十块钱的碗破了就破了,还修什么修?修理费都比这个碗贵几百倍。”徐母实在太生气了,不小心又敲破一只碗。 “不修啊!那这些碎片要怎么办?” “丢垃圾桶。” “既然要丢,那刚刚为什么还要把它们捡起来?”多此一举嘛!容蓉颇为不解。 徐母气煞。“妳出去,我自己来。” 再跟容蓉继续相处下去,她非少活几十年不可。这该死的钦仔,什么老婆不好选,挑个被宠成生活白痴的千金小姐,混蛋儿子,存心气他老妈,从明天开始,连续三天都不要准备他的早餐了,让他饿着肚子去上班。 徐母倒不恼容蓉,看也知道容蓉是真的不懂这些生活琐事,但能怪她吗?一来,她出身优渥,所见所闻本就与一般家庭有异,观念、想法不同是理所当然的。二来,小丫头明显是个不解世事的孩子;她就算跟她赌气赌到死,容蓉都不会明白她气些什么,既然如此,不如不气。 ***独家制作***bbs.*** 徐家虽然称不上大富大贵,但也算小康之家,生活上一切需要不虞匮乏……起码在徐家母子眼中,是这样的没错。 但这条准则放到容蓉身上……徐文钦和其母呆呆地看着容蓉。“妳把刚才的要求再说一遍。” “没有人帮我换衣服、洗澡,我不会。”夜深了,要梳洗睡觉了,容蓉却说她不会自己换衣服、洗澡,这可真把徐家母子二人吓得魂飞天外。 “妳几岁了?”徐文钦呆呆地问。 “二十五啊!”容蓉很自然地回答。 “这么大了还不会自己洗澡──”徐文钦几乎有一种想把容家老头子拖出来鞭尸的冲动,宠小孩也要有个底限吧! “可我从小就有佣人帮我换衣服、洗澡啊!”据说是因为她五岁的时候差点在浴白里淹死,父亲就再也不放心让她一个人洗澡了。 徐母用力拍了下徐文钦的肩膀。“儿子,我是你妈,不是佣人。” “老妈,我是男人。”徐文钦的回答更绝。 “反正是你的老婆,早晚会看到的。” “老妈,还没举行婚礼,不能叫老婆。” “难道你要你妈去帮你老婆洗澡?”有没有天理啊? “老妈,我的意思是,麻烦妳去洗一遍示范给她看。”徐文钦看容蓉也不太笨……废话,她如果真的笨,也无法顺利大学毕业,不过就是被宠坏了而已。 “我已经洗过了。” “就当天气热,再冲一回凉喽!”徐文钦哀求母亲。“麻烦,头也洗一次给她看。” 徐母又被气出了一身汗,人家娶媳妇,她也娶媳妇,别人的媳妇是贤淑又能干,她家的媳妇却……也很“闲会”啦,闲闲什么都不会。 “走啦!”她招呼容蓉去浴室。“我洗一遍给妳看,妳努力点,一次学会,知不知道?” 容蓉拚命点头,她当然高兴啦!长这么大没多少机会自己洗澡,在家里有佣人服侍,到饭店,有这类麻烦也可以花钱商请手脚俐落的服务生帮忙,只要小费给多一些,服务生是不在乎多赚一笔外快的;即便没有服务生,拜托,现在spa会馆那么多,只要有钱,还怕找不到人帮忙从头服务到脚吗? 至于洗头就更别提了,家里可是替她请了一个专用美发师,不论洗发、护发、烫发、染发……设计师全包了,哪里有她自己动手的机会? 她其实向往“双手万能”的日子很久了,除了吃饭、睡觉、花钱外,什么事也做不得的日子过久了也是会腻的;天天逛街买东西更是无聊,她老早想找些刺激尝尝了。 “我保证一次学好。”她就差没举手发誓。“我很聪明的,小时候读书都是第一名,驾照也是一次就过,这次当然也行。” 徐母长叹口气,知道容蓉天性应该是聪明、机灵的,只是家中长辈不会教导,让她成了一个事事不通的生活白痴。 教养、教养,生出一个孩子,不只要能养她成人,还要会教才行啊! “妳跟我来吧!”她牵着容蓉的手进了浴室,一一指导她卸妆、月兑衣服、裤子、贴身衣物……几乎是每一样都要教,她家人到底是怎么宠她的……“内衣不是这样月兑的,把扣子解开,对,挑开它,天啊!妳怎么什么都不会?” “我又没做过。”容蓉完全没有因为挨骂而生气,反而是与一身衣物奋斗得兴致勃勃。“不过很有趣呢!” 徐母却一点都不觉得有趣,突然想起当年她为何单生一个儿子就不想再生了。因为孩子太难教了啊!扁是要教会一个小小孩童自己上厕所,就差点让她拔光自己三千烦恼丝。 “有趣就认真点,天哪……先用水打湿头发……妳到底会不会洗头?” “不会。”不过她学得很认真啊!为什么徐妈妈要生气?容蓉感到不解。“老太……不对,徐大哥说我不能随便叫人老太婆,要称伯母。伯母,妳先洗一遍给我看,我自然就会啦!” “是啊、是啊!”徐母用力翻个白眼,又洗了一次头发给容蓉做示范。“这样懂了吗?” “了解。”容蓉照着做。“伯母,洗完头后该干什么?” “洗澡。”可怜徐母今天已是第二次洗澡,快搓下一层皮了。“妳啊……难道没人教妳,说话要有礼貌吗?” “我很没礼貌吗?”容蓉自己觉得还好耶! “我看起来很老?”徐母问她。 “还好,大概五十出头,不过比我老。” 废话嘛!但她的话徐母爱听,因为徐母本人已经六十二了。“既然我看起来不太老,为什么妳开口就叫我老太婆呢?” “不然要叫什么?” “伯母啊!太太、夫人……怎么样都比老太婆好听吧!” “噢!”容蓉懂了。“就是要我甜言蜜语哄人嘛!我会啊,以前家里开宴会的时候,爸爸都会要我夸那些叔叔、伯伯英俊挺拔、威武不凡,虽然他们一个个都是啤酒肚兼秃头,但我还是会哄得他们很开心。爸爸说,这叫社交。可平常生活又不是开宴会,还要做社交吗?” 徐母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这样说吧!今天,妳的体重稍微增加了几公斤,妳是喜欢听人说妳丰满?还是爱听人叫妳胖子?” “我又不胖。”不过容蓉倒了解了,同样是一句话,不同的说法给人不同的感觉。如果她自己都不爱听那些批评的话,为什么要将自己不喜欢的事加诸在别人身上?“我知道了。我不爱别人说我,就不要随便去说人。” “这就对了,但……为什么妳洗脸不洗耳朵?” “我没看到妳洗耳朵啊!” 那是因为她今天已洗过一次,第二次洗难免有些草率,尤其这两次洗澡中间不过隔了半小时。徐母微红了脸。“洗脸也要洗耳朵啦!饼来……”她拉过容蓉的手,帮她擦了擦耳后。“洗脚的时候每一个地方都要洗到,指缝间也不要漏掉,唉呀,妳笨手笨脚的……我来……” “伯母,妳要帮我洗吗?”有一点点遗憾,容蓉原本以为可以完全自己来的,想不到还是不行。 浴室门传来几记敲门声。 “老妈,不能因为别人一时学不会妳就代替她做,这跟坊间那些『孝子孝女』有什么差别?”原来徐文钦一直躲在浴室外听壁脚。 “你在外头干什么?滚啦!”徐母脸更红了,她也不想替容蓉做啊!可她天生急性子,看容蓉这样慢慢磨,难免没耐性。 “我这是在关心妳,老妈。”徐文钦虽然这么说,还是慢慢地踱离了浴室范围。 “该死。”徐母低骂,再回过头,却见容蓉一脸怡然自得样,就像个发现什么新奇玩具的天真孩童。 她是没有心机的,做人处事一派直率,难怪自己儿子会中意她。徐母可是很清楚,儿子外表憨厚,心机却极深,但那是在工作上必须如此,在家里,他是能懒则懒。 饼去徐文钦没有主动追求过任何女孩子,因为他觉得谈感情比跟人谈生意更累百倍,时时要猜测女孩的心思,陪尽小心,实在太辛苦了。 容蓉就不同了,想法、念头样样表现在脸上,会就说会,黑的绝对不会说成白的,完全地单纯天真。不过唯一的缺点,就是她在生活上完全无能。 唉,所谓有一得必有一失,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吧! 容蓉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这里虽然没有按摩浴白舒活筋骨、也无高级香精润泽肌肤,却自由自在,令她通体舒畅。 “好舒服啊!”她喊着。 “洗好就出来吧!”徐母招呼她出浴室。 “好啊!”她开心地奔出浴室……太开心了,连浴巾都没围。 “喂──”徐母吓得赶快抓起一条浴巾追出去。“妳没穿衣服,万一……” 不必万一了,因为容蓉已经撞上了徐文钦,就看他软玉温香在怀,目瞪口呆,鼻间有一点可疑的红色缓缓流下来。 “算了,我什么也没看到。”徐母讪讪回房。 至于外头要起什么风浪……唉,那是年轻人的事了,老人家还是不要太操心的好,睡觉吧、睡觉吧! 第七章 徐文钦抱着那娇软温润的身躯,黑眸与容蓉的对上,就见那秋水一般的眼睛里有三分惊慌、七分羞怯,娇娇弱弱,直让人瞧着心律失措。 “蓉……蓉儿……”他感到口干舌燥,明明怀中佳人柔软如绵,但他心口却隐隐有沈若盘石的感觉。 这是一种责任感,一种男人遇到他真心喜爱的女子,有了想要步入婚姻、成立家庭的觉悟。 徐文钦没有想到自己会陷得这么深,才多久时间的相处,他已经有了为她而改变日后生活的想法。 心情有几分慌张又期待,他更加大了手劲搂住她,脑子像风车一样转动起来,以前对她的小小贝引,让她看见他就脸红红、心慌慌;这样的程度已不能满足他现在的需求,他想要她更多的爱,他想拥有她的全部,那就得别出蹊径才行。 打定生意,他柔声说道:“怎么这样跑出来了?也不怕着凉。” 容蓉羞红了脸,一句话也不敢说,她再天真,也知道不能在一个男人面前赤身的。 徐文钦瞧得心头荡漾,几乎就想立刻将她抱上床。但这样他充其量只是她心底比较喜欢的一个人,却绝难成为她生命中的唯一。 徐文钦性情古怪,对于一般事物总是不太在乎,弄得多数人都以为他大方海派;其实他很小气,尤其对象是自己珍爱之物时,他若不能全部拥有,必然尽数抛却。 容蓉就是他想要完全独占的人,对她,他自然会更用心机,看着她的目光柔得就像水一样。 容蓉对着他的温柔,心里既高兴他体贴,却也埋怨他不解风情。在这么浪漫的时刻,谈什么着不着凉的嘛! “我我我……”基于女性的矜持,她心里千言万语一个字也出不了口,靠着他雄伟的身躯,倾听那有力的心跳,她心神迷醉。 “我带妳回房穿衣服吧!”他就这样搂着她,带她进了客房。 小巧的房间整齐干净,单人床上放了一套棉质粉色睡衣,浅粉红的布料上印着桃红色的kitty猫,无比地可爱讨喜。 然而徐文钦几次叫她去换上睡衣,她却软在他怀里,一动也不动。 “蓉儿。”他轻轻拍着她的背。“晚上会比较凉,妳还是赶快把睡衣穿起来,以免着凉。” 她明眸大眼愣愣地望着他,对于他的催促感到几分温暖,却有更多的失落。打认识开始,她就知道他是个老实人,心地光明磊落。 她曾笑他呆,但心里却很信任他;每每有事,她第一个想到的总是他。 她把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他,不只是因为自己此刻孤立无援;更多的是,她想要藉此机会更亲近他一点。 而今,他们两人这么亲密,她甚至可以感觉到他抚着她光滑果背的手掌轻颤的律动。 这该表示他对她有意思吧?但是为什么他却没有再更进一步的意思?甚至还出现了拒绝的迹象,是她感觉错误吗? “怎么?不会自己穿衣服吗?”他调笑着拍拍她的手,话语说得轻描淡写,但心里正在战斗,一边骂自己被虐狂,喜欢就上啊,何必忍得这样辛苦?一边却喊着,欲速则不达,他不能用一般的方法追求容蓉,要反过来让她主动才是,越是困难得到的东西,人们才会越加珍惜。 不过……这该死的欲火还真难忍耐,他全身都快冒烟了…… 容蓉怔怔地抬头望他,水汪汪的黑眸里涌满了对他的渴望,他为什么要拒绝她?他不可能对她没意思,因为他对她太好了,好到她一通电话,任何麻烦他都自愿帮忙解决到底。这不是有情是什么? “我知道了。”然而,他却更加果断地推开了她。“妳是要我教妳如何穿衣服是不是?” 她心一酸,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一颗少女心瞬间冰冻起来。 “来。”他维持了十足的君子风度,眼睛不乱瞟一眼,弯身拿起睡衣,“我教妳穿。” 她的芳心在碎裂,点点滴滴的热泪滑下眼眶,一颗一颗又一颗,其中几滴滴到徐文钦的手背上。 他觉得手上一热,吓了一跳,睡衣差点从指间滑落。 他是不是逼她过甚了,她毕竟是女孩子,要她主动示爱,是否太难为她? 也许他应该放松一些,给她更多的安慰,她才会对他开放更大的心灵空间,任他进驻。 对!他要对她更温柔一点。 “没关系,不如我帮妳穿吧!”他拉起她的手,试着让手臂穿过袖子,但是── “走开啦!”容蓉终于忍不住了,不喜欢她就不要对她太温柔,那会让她产生不该有的幻想。 或许她应该回家去,她根本无法适应外头的生活,她已经被豢养惯了,只能住在钻石鸟笼中,徒然望着万里晴天心生羡慕;那从未伸展过的羽翼,已然无力飞上青空。 “怎么了?蓉儿,不喜欢我帮妳吗?不然我叫我妈来。”他的脑子拚命地转着,自己哪个地方做错了呢?惹得她这么生气! 他的心被她的泪搅得无比混乱,无数个念头飞掠而过,却捉不住一丝可寻之迹。 “我不要人帮忙,我自己会穿。”穿好衣服她就回家,如果赵风敢再阻挠她,她就去八卦杂志爆料,或开记者会、上法院按铃申告赵风霸占家产……总之她豁出去了,就算闹得人尽皆知、公司倒闭,她都要回家。只要能不再见到徐文钦,她什么都干。 糟糕,这一步棋好像真的下错了,怎么办?徐文钦焦虑地看着她清泪点点的娇颜和……她果然很不会穿衣服,上下扣子都扣错了。 但她也不管,身上挂了块布就要往外走。 “妳要去哪里?”他赶紧拉住她,一个补救的想法已然在脑海里成形。刚才他的确是对她太冷淡了,可能因此让她误会他无情,这会儿他要积极一点才行。 “我要回家。” “怎么回?别忘了,现在可有人挡着妳的回家之路。” “回不去也要回。”只要能够离开徐文钦,不管要去哪里,她都不在乎。 “可这里离妳家很远耶!妳就这么走要走到几时?” 这个讨厌鬼、大混蛋,居然没想要留她!只问她要走到何时?不要爱他,她再也不要喜欢他了啦! “我可以叫计程车,总之我就是要回家。”刚才他推开她是吧?现在她也不要他拉了。 “那……妳好歹把衣服穿好嘛!瞧,妳扣子都上下扣颠倒了,这样走出去会被笑的。” 她恨死他了啦!眼泪糊了满脸,忧怨塞满胸腔。“我承认自己笨,连衣服都不会穿,可以了吧!” “我没说妳笨,妳只是没捉到诀窍。来,先把扣子都解开,从最下面那颗开始扣起,慢慢来,没错,就是这样,对,妳很聪明嘛!一次就办到啦!”他倾过头,双手温柔地捧住她的脸,专注的目光盯着她的眼儿,一眨也不眨的。 她感觉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他眼底深浓的爱恋像支利箭,笔直射中她心窝。 他果然还是对她有意思的吧!她满心期待地缓缓闭上眼,等候那梦寐以求的亲吻落上唇畔。 但是…… “傻瓜蓉儿。”他灼热的唇瓣居然只在她额头轻如飞羽地扫过,绝对的热情,却也绝对的淡薄。 容蓉生气地睁开眼睛看着他,他一定要这么木头吗?积极一点他是会死啊! “别哭了,蓉儿。”他厚实的大掌温柔无比地抚去她脸上的泪珠。“妳哭我会心疼的,妳想回家,我载妳回去就是了,我现在去开车。”说着,他给了她一抹无限深情的笑。 她突然觉得心跳在那一笑中停止了,满心满眼只剩他那憨厚的脸庞。 看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转过身,最后回眸的那一眼充满了深浓的不舍。 “等等,我去开车,这就送妳回家。” 他巨大的身影在这几秒钟之内变得颓丧,整个人都缩了一圈,他想必也是不希望她离开的吧,却呆得不懂要伸手抓住她。 徐文钦走到门边,一手按住门把,回过头。“对了,晚上天气比较凉,妳单穿睡衣就外出恐怕不太好,再去拿件外套吧!”他指着衣柜。“里头有几件我帮妳买好的薄外套,妳看喜不喜欢?” 他早有预谋拐她进家门,自然是准备好了一些她应该会喜欢的衣服,就等她住下来,慢慢去发现那份惊喜。 谁知她突然说要走,那惊喜只好提前拆封,化身成挽留她住下的“哀兵之策”。 不过也幸亏他准备周全啊!否则意外突然发生,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徐大哥。”情不自禁,容蓉飞奔上前搂住他宽阔的背。“我不走了、我不走了。”只求他别露出这样难过的表情,她什么事都依他。 yes!徐文钦在心里欢呼一声,成功了,他终于诱得她主动出击了。 他转过身,将她纤弱的娇躯紧紧拥进怀里,向来沈稳的口气也变得激动。“好好好,妳肯留下是最好了。” 他会编织一张最细密的情网,让她甘心停驻,再不兴起飞离的念头。 ***独家制作***bbs.*** 徐文钦对容蓉逼情的阵仗,疾如风、迅如火。 确定自己爱她之后,他再不愿放她回家,反而隐隐配合着赵风的行动,阻止容蓉的归乡路。 容蓉气得近乎发狂,她不知赵风哪儿来这么大本事,只要她一有返家念头,走上那条回家的道路,不是有人抢她钱包,就是车子突然坏掉,还遇过假车祸、警察临检……总之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会发生,绝对让她卡在半路上,有家难归。 容蓉是想不到徐文钦也有份阻挡她回家,所以她心里只把赵风骂了个半死,对于“好心”收留她的徐文钦倒是感恩戴德。 但徐文钦绝不满足于此,他非要她满心满眼除了他之外,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 于是,他又开始跟陈韵诗一家催讨欠债。 当然,他要的不是钱,陈家的票子接二连三地跳,他已经知道陈家财务出了问题,现在逼他们还钱也吐不出半张钞票,只可能引来一个人──就是一心要以身还债的陈韵诗。 陈韵诗应父亲的委托前来与徐文钦商讨分期还债的事务。不过话也只是说说而已,陈家早剩空壳,哪里有钱还债?如果可能,她希望徐文钦接受另一种还钱法,比如:她的身体。 她对自己可是很有自信的,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虽构不上绝世尤物之名,也堪称一代美女。 尤其她交际手腕高超,出得厅堂、进得闺房。厨房她是不去的,油烟那么大,会破坏她娇女敕的肌肤;但她却吸烟,那对皮肤的影响不是更大吗? “徐老板。”陈韵诗人未进工厂,娇声嗲气已然飘了进来。 徐文钦打了个寒颤,明明工厂内的温度计指着三十六度,他却觉得背脊一阵冰寒。这陈韵诗啊……也不是讨厌她,但她那种比蜜还要甜上百倍的言行举止就是让他浑身不自在。 小尾巴、牛头和大胖,不约而同对着徐文钦露出暧昧的笑容。 “老板,牛皮膏药贴上门,你惨了。”小尾巴幸灾乐祸地说。 还是大胖有良心。“她怎么这时候找上门?未来老板娘就快来送饭了,老板,你如果不能在十一点半以前赶走她,恐怕你回家要跪算盘了。” 徐文钦放下做到一半的工作,抽起墙上一条湿毛巾抹去精壮上身的汗滴。“这有什么好着急的?教你们个乖,爱情不是只有甜蜜,嫉妒也是爱情的一环。要酸甜苦辣遍尝,那才是爱情的真味。”说着,他丢下毛巾,迎向扭动着性感娇躯、风情款款走过来的陈韵诗。 小尾巴、牛头和大胖互望一眼。 “老板的意思是不是,这场麻烦是他亲手设计的,要让未来老板娘吃醋,反过来对他投怀送抱?”牛头疑问。 小尾巴咋舌。“老板真是越来越奸了,居然想得出这么下流的方法勾引人家小女孩的心。” 大胖不停地点着头。“看来我们真的快喝老板的喜酒了,你们几时看过老板对一个女人用这么深的心机?” “不过就是骗一个老婆嘛!有什么了不起。”小尾巴虽然这么说,心里却在想,改天定要找徐文钦讨教个几招,想必不出几个月,他也可以抱着老婆进洞房了。 话说徐文钦,今天可是把自己的性感魅力开到了最高点,当他赤果着上身来到陈韵诗面前时,陈韵诗喉咙都开始冒火了。 她一直知道徐文钦有一副强壮的好身材,站在他身边,可以很清楚地看见细密的汗珠随着结实肌肉的起伏,在他身上滚动着,滑出一条魅力的轨道。他整个人就像一团火,熊熊烧得四周空气都翻腾起白烟。 徐文钦对她咧唇一笑,倏忽间,从一头酣睡的困虎变成一只威武的猛狮,磅礴气势炽人心魂。 陈韵诗情不自禁倒退一步,心如擂鼓般怦怦急跳。 在自家公司里,她坐的是公关的位置,长袖善舞是她的强项,见识颇众。 但她从来没遇过像徐文钦这样的人,外表看起来老实到不行,平常也是好好先生一个,只要是真的有困难,跟他提一声,延个三、五个月的票期都不是问题。 陈家就是因为这样,才会不知不觉拖欠他五十余万的债务长达八个月,但家里开销大,别的债务人又都比徐文钦狠,陈家自是拖着徐文钦的货款,先处理其他债务。当然,陈韵诗希望赖掉这笔债务也是原因之一。 这种事她常干,只要给那些蠢男人一点甜头吃,他们就会飞扑到她脚下,成为她裙下之臣。 至于做这种事合不合乎道德,陈韵诗根本不去想这些问题;景气不好,生意越来越难做,想活下去就要踩着别人往上爬,尤其陈家只是小型企业,被当成踏垫太多次了,既然别人可以对陈家恶性倒闭,为何陈家不行? 昨天徐文钦找她,她就打定主意要想法子引诱他,让他取消这笔货款。所以今天来之前她特地打扮了一下,上身一件薄纱衬衫,看似包得密密实实,但却隐约露出窈窕身材,更显性感魅力。 当她在徐家门口停下车子,走出来时,她甚至清楚听到几个路人倒吸口气的声音。 她曾以为这份魅力只要是男人都无法抵抗,直到碰见徐文钦,他的强大电力将她的性感削弱得一丝不剩。 如今的陈韵诗是无比地后悔,她怎会以为徐文钦好欺负呢?他是头猛虎,只是贪懒了些,不要吵他,大家相安无事,偏偏,她让睡虎清醒了。 陈韵诗看着他,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倒是徐文钦悠哉悠哉,依然按老习惯冲了凉水,带着一身的潮湿来到陈韵诗面前。 “陈小姐,这里不好谈话,到我的办公室吧!”他全身滴着水,连牛仔裤都湿透了,黝黑的皮肤上点点水渍反射太阳光,眩目得让人不敢逼视。 陈韵诗喉咙发苦,如果她曾对那些工人有所轻视的话,看到如此气势的徐文钦,也只能叹服。 徐文钦领着她走进工厂旁边的小办公室,十几坪的空间,也没摆太多的文书用品,就一台电脑、几张躺椅,主要是这里有冷气,专门让徐文钦和员工们吃午饭休憩用。 当他们走进来的时候,容蓉正在里头摆放餐具,其实也不过是把便当、饮料和筷子分别放好。 “还不到十二点耶,今天提早休息……咦,陈韵诗!”容蓉先是看到徐文钦,才发现陈韵诗,见她特意打扮过的妖娆模样,心底警钟大响。她没有忘记,陈韵诗找徐文钦只为一件事──以身偿债。 这换在以前,容蓉也许有兴趣算一下,卖身来还五十余万的债务,要费多少时间才能本利两清。 但现在,不说她很依赖徐文钦,不想见到徐文钦为了一个女人放弃大笔货款,万一工厂因此发生经营危机,她到哪里再找一座这么好的靠山。再则……她对徐文钦的感觉越走越歪,一见他,她心就慌,不见他,她更心乱。 她知道自己是喜欢上徐文钦了,偏偏徐文钦对她的态度总是暧昧不明,极端的体贴,却从不表态,在这种情况下,让她怎能不对徐文钦产生患得患失的感觉?又如何不对出现在他身边的女人戒惧谨慎? 容蓉迅速地冲上来,挡在徐文钦面前,就像母鸡护卫小鸡那样地狠狠瞪着陈韵诗。 “陈小姐,我想以身偿债这种事是不可行的,徐大哥之前已经拒绝过妳,妳再来一百次,他还是不会同意的,对不对,徐大哥?”她转头,直直地看着徐文钦,只要他敢对陈韵诗流露出丁点意思,她绝不排斥将他“就地正法”。 徐文钦表面上不置可否,暗地里偷笑,他没想到陈韵诗刺激容蓉的效果会这么好,看来他抱得美人归的时候不远了。 这可把容蓉急坏了。“徐大哥,你怎么不说话?” 陈韵诗这时才隐隐有些了解,她是被徐文钦当棋子用了;这换在从前,她非使刁撒泼,好好作乱一番不可。 但她刚才被徐文钦骤然转变的气势吓一大跳,已经了解徐文钦不是好欺负的人,与他作对,不如与他为友。 她猜测徐文钦的意思,试探地说道:“唉哟,我们家绝对没有意思要赖帐,只是一时资金调度出了问题,除非徐老板肯允许将货款的偿还日期再延个半年,否则……哎,现在陈家也就剩我这个人还有一点价值了,你看着办喽!”言语间,她媚眼连抛,似乎更愿意徐文钦选择以身偿债。 徐文钦没说话,容蓉急得心如火焚。“徐大哥……” 陈韵诗看徐文钦又变回那头酣睡的猛虎,木木然的双眼里不存半丝精厉,大不同于方才对她展现出来那股强烈的气势。 她额上冒出冷汗,想不到徐文钦心机这么深,完完全全就是双面人一个。 不过徐文钦不说话就表示她的臆测是对的,徐文钦正在利用她刺激容蓉,这个男人连感情都要算计,真是可怕。 徐文钦越沈默,容蓉就越着急,终于受不了,拖着他离开办公室。 “抱歉了,陈韵诗,还钱的事下次再说,我和徐大哥另外有要事要谈,不送。”她说话的口气还是那么直接,不懂得拐弯,偏偏徐文钦就是喜欢她这份直来直往。 徐文钦被拖经陈韵诗身边时,趁容蓉不注意,睡虎再变猛狮,黑眸里射出两道精光,以无声的口形对她说出“半年”二字,答应了延长还款期。 直到徐文钦和容蓉身影完全消失,陈韵诗松下一口气,颓坐在地,虽然只是短短几分钟,却差点吓死她了。 第八章 徐家,徐文钦的房间里。 容蓉以着她自认最凶狠的目光瞪着徐文钦,不过…… 他实在很想告诉她,无论她装出多么狰狞的表情,在这样一身粉红女圭女圭装的衬托下,还是一点都不显得可怕,倒是像极一只被惹怒的小花猫,可爱又怜人。 “你为什么不拒绝她?”容蓉用力推他。 当然,他是不可能被她推动的;但他好不容易才勾起她的嫉妒心,引她失去了理智,人在冲动的时候是最容易做错事的,也许现在就是他们美满姻缘的关键时刻,他怎能不配合好好当上一回“受害者”。 容蓉一直将徐文钦从门口推到了床边,再一个用力,他倒坐床铺上,那模样、那姿态,完全就是一个受到凌虐、欺辱的可怜……壮硕男子。 “你说话啊!”她双手插腰,真有几分茶壶状。 “妳要我说什么?”他可是把无辜样装到了十成十。 “你真要接受陈韵诗的『钱债肉偿』?”没良心没良心,亏她这么喜欢他,结果他……花心大萝卜,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妳几时听见我接受陈小姐的提案了?”他委委屈屈地叹了好长一口气。“今天我从头到尾也没说过一句话啊!” 好像对喔!但是……“你也没拒绝啊!” “我来得及拒绝吗?从头到尾都是妳们两个人在说话。”态度更加地委屈,总而言之就是要把责任推得一乾二净。 似乎真是这样,那……“你打算怎么处理这笔欠债?”她可不要陈韵诗老打他主意,他这么老实,谁晓得会不会被狐狸精拐走? “我不是找陈韵诗过来谈了吗?只是妳们谁也没有给我开口的机会。”语气要再带上一黠可怜兮兮的味道,这样才说服得了人。 “干么找她谈?”她严重怀疑他居心不良。 “现在陈家的一切都是她作主,陈董因为公司经营不善,前阵子操劳过度病倒了,我不找陈韵诗谈,要找谁谈?”十句谎言中至少要带上两句真话,这样才不会被人看破。 哪这么巧啊!陈韵诗这么风骚,徐文钦又是木头一样的老实人,容蓉是怕死他被勾走了。 “你老实告诉我,你喜不喜欢陈韵诗?” “妳说到哪儿去了?”这时候一定不能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能推就推,她的疑心才会如风助火势般,越鼓越大。然后……嘿嘿嘿,他与她就有戏看了。 “我是问你喜不喜欢陈韵诗?”她的酸味都可以媲美陈年老醋了。 “不知道妳在说什么。”他索性一个扭腰往身后的大床躺去。 容蓉气得跺脚,她是被奉承惯了的,从来就只有男人追着她跑的分,从没遇过徐文钦这样不解风情的男人。 她深信他对她是有感情的,否则不会对她这样好,而且还完全不求回报,这样好的对象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起码她活了二十五年,参加过无数场豪门夜宴,见过数不清的年轻企业家、钻石王老五,虽然他们各有各的好处,但他们有一个共通点,在他们的生命中,家庭、妻子绝不会排在第一位。 手掌大权者,身系万千期待,哪怕他们自己愿意,大局势也容不得他们沈溺于儿女私情中;江山与美人总是只能选一个。 但容蓉的爱情却是纯洁的,她可以为了利益结婚,可要她奉献真心,必得以最诚挚的心来换取。 徐文钦对她无所求、对她万般呵护、丝毫不敢越雷池一步,他的珍视已经证明了他的真心。 于是,她愿意将最纯洁的爱给他。 奈何……他就这么憨厚,连碰都不敢碰她一下。难道要她主动去亲近他,表达爱意? 可恶可恶,她讨厌精明似鬼的人,可像他这样老实到近乎愚蠢的地步也让她生气。 “我说什么,我说这个。”气死她了。恨恨俯,一个用力咬他的唇,尝到一点咸腥在唇里蔓延,她又心疼得泪水溢满眼眶。 “你是白痴吗?也不会推开我!”瞧,他的唇都流血了,一定很痛吧! 她纤纤十指来回抚触着他红肿的唇,心疼死了。 “我怎么可以推开妳呢?万一害妳跌倒怎么办?”无比的温柔深深牵绊住她的心。他两只大手扣住她的腰,将她拉近,轻轻地吻去她脸上点点泪痕。 “所以你就任我咬?”怎么有这样傻的人,傻得让她爱极、也恋极了。“痛不痛?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我皮粗肉厚的,妳这一口对我来说就跟蚊子叮没两样,怎么会痛?”尤其被咬一口可以换来她的投怀送抱,值啊,太值了。 “可是流血了……”她好后悔,明明这么爱他,怎么忍得下心伤害他? “血?”他举手随便一抹。“这样就没啦!” “你怎么这么粗鲁?唉呀,你瞧瞧,伤口又弄得更大了。” 当然要把伤口弄大啊!这样她才会心软,也许他们心有灵犀一点通,她会以他心里最期望的方法帮他治疗呢! 想象她温润的、带着甜香味的柔舌轻舌忝着他……咦?她她她……她来真的。 那粉红色的丁香小舌滑过他唇上的咬痕,轻轻地舌忝去每一丝鲜血,在那受创较严重的部位微使劲地点压,以帮助止血。 他的眼睛清楚读出她心底的不舍,浓浓爱恋透过那唇舌交接处,流淌过他身体每一处。 他的心在融化,大掌梳刷过她柔软的黑发,稍微用力,压下她的头,用一个温柔的吻取代那疗伤行为。 “蓉儿……”沙哑的声音彰显出他的。 她的心跳失去了它原本该有的韵律,凶猛地狂奔乱跳着。 他的舌头与她的香舌交缠,那份娇柔和绵软让他心醉神迷。 “蓉儿……”缠绵的吻从她的唇转移到她粉女敕的颊,白玉般的精巧耳垂,舌头一卷,他勾住了那抹柔软,“蓉儿,我心里从来就只有妳,再装不下其他人了。” 她清澈的泪珠再次滚落,落在他脸上,带着灼烫的温度,让他的心脏一阵紧缩,忍不住反复思索,他是否逼得她太紧了?但不逼她,他们怎么会有结果? 从相识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被吸引了;随着两人的相处,他敏感地察觉两人身分、地位上的差别,她不是他殷勤追求就可以娶到手的女孩,没有用一点心计,她万万不会落入他的情网中。 他的诱情行动展开得无声无息。 傍她电话,却不要她的电话是第一招,让她对他心无防范。 随传随到的体贴令她对他产生依赖感,最后离不开他。 最后再下陈韵诗这剂猛药,终于迫得她化被动为主动,抢先以行为表示自己的心意。 如此一来,她不会误以为他对她的爱是看中她家的财产,因为──他是她费尽心思追来的。 “我也是。”话出口的瞬间,容蓉清楚察觉自己的生命改变了。 如果她曾经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拥有无与伦比的富贵与权势,但代价是要用心灵的自由去换取;那么现在,她失去了所有的荣光,变成一个普通的凡人,从此上流社会的风华彻底远离她。可她将获得一份真挚的感情,其中没有利益、没有虚假,只有平平凡凡的幸福,每天为柴米油盐操烦,时时刻刻牵着彼此的手,在小事上烦恼,为一些小东西开心。 有一点点怕,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完全适应这般平凡的生活? 但更多的是期待。贵夫人的职责是能筹备一场豪华的宴会,为丈夫打下良好的社交基础;可一般的妻子需要的却是亲手为丈夫烹调几道家常小菜……当然,她是不懂得做饭的。不过她想,就算她每天给徐文钦吃冷冻水饺和泡面,他也是不会有丝毫怨言的。 以他的个性,与其让妻子日日弄大餐,将屋子整理得纤尘不染,他或许更希望在空闲时,夫妻俩手牵手到公园散散步,窝在房里听听音乐,偶尔上海产店点几样小炒补补口福。 平凡的丈夫、平凡的日子、平凡的人生……却比通天的富贵更加充实、并温暖着她的心。 徐文钦的手从她的头发一路往下抚过她的背,最终停留在她挺翘的臀部,那性感的曲线让他心头发抖。 “蓉儿。”他黑眸变得更加深邃,一点情火如流星,剎那间点燃夜空。 此时无声胜有声。 不须过多的言语,她压子,轻啄着他厚实的唇。 激情似焰火,一燃即着,轰轰烈烈地炸出了满室的光彩。 “啊!”她娇呼一声,随着他一个翻转,身子陷入了床被中。 徐文钦压在她身上,眼里燃起情火,两个月来的相思、筹谋终在今日得偿所愿。 旖旎情雨乍起,蔓延满天。 ***独家制作***bbs.*** 六个小时后,雨收云歇……不是徐文钦太强,实在是心机用得太深,层层计划,步步推敲,长这么大,他第一次为一件事下这么大的心思,总算骗爱成功,让他兴奋过头,也就不自觉地需索无度。 容蓉只觉得全身都快散了,脚软、腰软,无一处不软。 “唉,我突然有些同情陈韵诗了。”卖身还债不容易啊!尤其遇到的客户如果都是像徐文钦这般悍勇的,怕命都要短上十年八载。 “怎么又提起她,不是告诉妳,我与她没有关系吗?”他是曾利用陈韵诗引起容蓉的嫉妒心,但计划成功后陈韵诗就再没用处啦!他可不希望日后他与容蓉的生活中都要卡着这样一个女人。 “我知道你对她没有不轨的念头,之前你说过啦!”她不轻易去爱,可一旦爱上,就绝不改变。她也只有这一点像是企业家之女,认准目标便勇往直前,誓死达成任务。“我相信你。” 他毫不质疑她的保证,这天真的女孩有着最执着的心性。不过……“那妳干么还提她?别告诉我,妳建议我接受陈小姐的还债方法。” “你想得美咧!我的爱一定要是最专一、最诚挚、最单纯的,半分虚伪都不能有;哪一天你敢背叛我,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这一点我可以跟妳保证,不只我的身体,连心灵都只会对妳百分百忠诚。那种野花比家花香的事我从来不信,只属于我的花才是最香的、也是最完美的。”他长这么大还没拈过花、惹过草,不是没有,而是在情与欲不能合而为一的时候,他觉得与人毫无遮掩的赤果相对、相濡以沫是一件很恶心的事。 “我就知道你是最专情的好男人。”奖赏他,给他一记甜蜜蜜的亲亲。“但是你太强了,我好辛苦。”那六个小时啊,真是痛与乐并存着。 真是……好骄傲啊!“感激妳满意我刚才的努力。”他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朵旁边了。 “得了吧,你!”她不轻不重地掐了下他脸颊。“我提到陈韵诗,是突然想起她说要卖身还债嘛!你也说她家的公司最近经营得不是很好,想必她要还的债务必然不少,若是那些债主个个都像你一样如狼似虎,恐怕她再有几条命都不够玩……唉,拿命来换钱,怎么算都不合算,真是……算了,别人家的事也轮不到我来说,我只问你,陈家的债你打算怎么处理?” 她居然还没忘记算这玩意儿,真是服了她了。 “陈韵诗自己都提到延缓半年还款了,我也不逼人太甚,就跟她签合约,让她半年后分期摊还;再仁至义尽一点,那就不算她利息,只让她还本金喽!”也算是他报答陈韵诗帮他追到容蓉。 “的确,逼她太紧,万一将她逼死了,对谁都没好处;你是对的,我们……”她还想再说。 “喂,你们两个快出来。”徐母却突然在外头拍门大叫,那声音紧张中带着点慌急。 徐文钦知道自己的母亲人很精明,不会轻易慌了手脚的,会这样狂乱拍门,一定是出事了。 “妳慢慢来,我先出去看看。”他拍拍容蓉的臂,说着,随便套了条牛仔裤就往外跑。 “噢!”容蓉点点头,等徐文钦离开后,她钻出被窝,捡起自己的粉红色衬衫……糟糕,被撕破了耶!怎么办?回自己房间拿?不行,会被徐妈妈骂死,住进徐家近两个月以来,她没有一天没被骂的。 有时候容蓉会觉得徐妈妈就像电视里演的恶婆婆……她最近迷上了“断掌顺娘”,益发感到自己像那可怜的、被虐待的小媳妇。 不过她天生神经大条,徐母吼吼吼,她当下听一听,哀怨顶多维持三秒,立刻忘得一乾二净……但这似乎造成了徐母更大的怨气。 徐母常以为她是故意与她对抗,其实她才没那么无聊,她只是觉得凡事要说清楚讲明白,不必为了人情强迫自己做不喜欢的事。 举个例子来说:徐母容易结石,理应避免草酸性食物,诸如菠菜、地瓜叶之类的。但这里的邻居很喜欢互赠蔬菜,说是自己种的有机农作,对身体最好,常常一拎就是几袋的菠菜或地瓜叶……人家好意送,徐母就笑着收,放进冰箱里,这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吃嘛!再结石很痛又很麻烦的;不吃,都是好菜,扔掉多可惜? 容蓉就建议以后不要再收这类型的蔬菜,偏偏徐母便骂她不识好人心,不懂交际,这样一天到晚拒绝别人的好意,是会惹人厌的。 容蓉又提,反正自己不能吃,不如再拿去送人。徐母再骂,这社区有多大,左右邻居都认识,把东家送的东西拿去送西家,不仅丢脸,还很失礼。 所以菜就继续往冰箱里冰喽! 容蓉对这种事真觉得很无聊,干么为了人情去收一些让自己为难的东西?徐母三骂,说她以前人缘一定很差。 容蓉仔细一想,她遭人嫌吗?似乎有一点,起码她还是有自知之明,家里的佣人中折损率最高的就是服侍她的。 但她活得快活自在,才不管别人怎么看呢,再说也不是人人都讨厌她,那些老佣人和亲戚对她还是大大赞赏的。 徐母骂她无药可救。 容蓉也清楚,自己是个很自我的人,绝不从别人的角度去考虑事情。但这真的很不好吗?像徐妈妈这样处处考虑别人,却弄得自己难做人,又真的好吗? 答案是──无解。 反正想不通的答案她就懒得想了,徐母爱骂让她骂,容蓉又不痛不痒,日子久了就习惯了。 如今她住徐家跟住饭店也没太大差别,洗衣煮饭打扫,样样杂事都有人做……大家都嫌她手脚慢、做得又不俐落,干脆捡回去自己做。容蓉也乐得继续消遥,所以……如果有一天她真跟徐文钦结婚的话,这婆媳关系应该会很愉快──她很愉快,徐母就难说了。 容蓉将手中的破衣一丢,直接走向徐文钦的衣柜,既然她的衣服被他撕破了,就拿他的来顶替喽! 不过……徐文钦的衣服真不是普通的丑,不是黑就是白,最鲜艳的是咖啡色;他怎么就没有一些美丽一点的……比如粉红色的衣服呢? 好丑好丑,这么难看的衣服她怎么能穿?可是不穿又出不去,讨厌,她挑了半天,没办法,还是挑了件白色的罩上身,然后捡起自己的粉红色七分裤穿上,慢悠悠走了出去。 到了客厅,容蓉看到徐母和徐文钦正围着一个信封发呆,她立刻绕过他们,想快回自己房间换件粉红色衬衫,徐文钦的衣服太丑了,她光穿在身上都感到全身像爬满毛毛虫。 但是徐母看见她,随即喊了句:“蓉儿,妳过来。” “等我回房换件衣服好不好?”她真的不喜欢穿着这么丑的衣服见人,好丢脸的。 “好端端的,换什么衣服?” “这一件太丑了。” “喂!”徐母不高兴了,她儿子的衣服向来是她打理的,容蓉说衣服丑,岂非说她没眼光。“妳给我说清楚,这衣服哪里丑?” “颜色难看、样式老气,还不丑?”容蓉还想说它难看到翻天呢!但考虑到徐母天天念着基本礼仪规范,还是把那最难听的话缩回肚子里。 徐文钦看两个女人为了一件衣服也能吵翻天,觉得好笑。“妈,妳第一天认识蓉儿吗?她除了粉红色外,哪一种颜色她都觉得难看。而蓉儿,妳只要想象一下以我的身材、体型穿上粉红色会是什么样子就好。” 徐母不说话了。 容蓉打个寒颤,实在是徐文钦叫她想的东西太恐怖。一个身高一百八十,小平头,长相老实、古铜肤色的大男人配上娇女敕的粉红……嗯!她要去吐一下先。 容蓉跑进自个儿房里干呕兼换衣服。 徐文钦和徐母继续盯着那只牛皮信封,也不是说信封多特别,镶金又包银,不过里头装的东西足可买很多金银就是了,那是整整二十万新台币啊!是谁会寄这么多钱到徐家,还指名给容蓉? 容蓉换好衣服走出来,看徐家两母子还是瞪着那只信封发呆,好奇走过去拿起信封。“什么东西这么稀奇,让你们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二十万。”徐文钦指了指信封说。“有人特地寄给妳的,能猜出是谁吗?” 容蓉看着信封上的笔迹,一抹掩饰不住的厌恶之情溢上眉眼。“这笔迹一看就知道是企图侵占我容家财产的坏蛋赵风的,不过他会这样好心寄钱给我吗?不会是假钞或赃款,用了就会被捉进警察局吧?” 徐文钦又想笑了,老听容蓉将赵风骂得狗血淋头,不知情的人真会以为赵风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但根据他侧面了解,赵风和容蓉在不同人眼中,那评价是有若天壤之别。 没有谁好谁坏,就像这个世界不会有完美的人一样。徐文钦唯一好奇的是,赵风对容蓉的情况也太清楚了,就这么直接把钱寄到这里,可怕的男人。 “好吧!我们先假设这笔钱来历清白,妳想拿它们做什么呢?” 容蓉想了想,抽出其中一半递给徐妈妈。“房租。剩下的是我的。” 她好久没有血拼了,十万块虽然买不到什么东西,也够消磨一点时间。 徐母满意地轻点头,小丫头还算有一点良心,不枉她这么疼她,每天辛苦教导她处理各种生活琐事;不过这些钱她是不会花的,会帮小丫头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但三人中最开心的却是徐文钦,她们婆媳相处和谐,他这个做儿子、做丈夫的日子过起来才顺畅嘛!至于能否得到实质利益,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 第九章 苞徐文钦的老妈去买菜,是容蓉最讨厌做的一件事,但很奇怪,徐母就是很爱拉她一起去逛市场,然后回来再碎碎念她不懂人情世故。 开玩笑,她本来就不懂那玩意儿嘛…… 事实上,在她过去的人生里,也不需要去理解如何与别人相处融洽;她的身分地位造就了她被奉承的前半生,不过她爱上了徐文钦,似乎便要去理解他的生活方式。 哎,好麻烦啊!容蓉一边在心里哀嚎,一边提着菜篮跟在徐母身后,突然…… “喂,你站住。”她抛下徐母,追向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子。 “发生什么事了?”正跟菜贩哈啦得愉快的徐母,发现她未来儿媳妇又闹事了,急忙也跟了过去。 容蓉终于捉住了那个男人。 中年男子生气地甩开她的手,咆哮道:“放开,妳抓住我干什么?” “你没放钱。”容蓉指着前方五公尺处的葱油饼摊,这是一个残障老伯的摊子,但因为老伯身体不方便,只顾得到专心做饼,却没有能力一边收钱,就弄了个水桶吊在摊子前,让客人拿了饼,主动把钱放进去。 社区里的人都叫这里是“良心饼摊”,拿了饼,各凭良心付帐。容蓉跟着徐母也光顾过这摊子几次,每回都规规矩矩地拿了饼,放三十块,社区里的人也都这样做,没人赖过帐,像这样拿饼不给钱的,她还是头一回遇到,尤其对方还衣冠楚楚,更让她觉得不齿。 徐母走近,看到那中年男人,尴尬地打声招呼。“王老师,你好啊!” 同时她悄悄地扯了扯容蓉的衣角,让她别在公众场合上闹得太难看,给人留点余地,尤其对方还是自家邻居,日后天天要见面的,把事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容蓉却仍不服气,低声喃喃。“如果人人都跟他一样拿饼不付钱,老伯怎么生活?” 中年男子气红了脸。“我说了不给钱吗?不过今天身上没零钱,改天再付,人家老板都不说话,妳这个疯女人在这里叫什么叫?” 男子把话说得太难听,容蓉还没反应过来,倒是徐母先发火了。“哟,亏你还是做老师的,说话还真是斯文啊!赊帐赊得这么光明正大。改天付帐,不知道要改到几天去,是明年、后年、还是大后年呢?也是啦!老师是不会赖帐的,一定会还嘛!就不晓得老伯能不能等到你还钱了?”容蓉是她未来媳妇,她自己骂,那叫管教,但别人可不能欺负到她们头上来。 男子被徐母一番骂人不带脏字的话气得面红耳赤,又见周遭人群渐渐围了过来,当下不敢多待,边跑边骂:“死老太婆,走着瞧。” “呸,凭你这德行也能当老师,简直是误人子弟。”徐母骂着,又有点不甘愿地瞪了容蓉一眼,真是……每回带她出来都要闹事,她怎么就不懂得用委婉一点的方法处理事情呢?如果刚才她是悄悄追上王老师,请他付帐,对方基于维护自己的身分名誉,不想将事情闹大,定会乖乖掏出钱来。但就因为容蓉的处理错误,结果得罪了一个邻居,也没替老伯要到饼钱…… 她眼角瞥见容蓉悄悄地往后退,直退到饼摊旁,快手模了块饼,丢了六十元,显然是连王老师的饼钱都一起付了。 傻丫头……徐母摇头叹气。一开始她也觉得儿子的眼光有问题,什么女人不好挑,却爱上一个半点生活常识都没有的千金小姐。 而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了解了容蓉的个性──她说话、做事都很直接,没有缓冲地带,很容易得罪人。但这是因为她千金小姐做久了,天生气势就比人家强,判断事情,直辨是非,也少了体贴人的心。 虽然如此,容蓉有一个大优点,她不歧视别人。很多自以为了不起的人看不起一般劳动者,歧视外籍劳工、菲佣等弱势族群。容蓉却不会,她待人一律公正平等,只论对方的是非,不管对方的权势和地位。 这一点让徐母很欣赏。只是徐母不知道,容蓉原本也不是这样的,她是认识徐文钦后,体会到别人的纯朴与热情,这才彻底改了观念和态度。 容蓉一边咬着饼,一边走到徐母身旁。“伯母,买得差不多了吧?要回去了吗?” 徐母看着她吃饼,实在有些火。“妳就只顾着自己吃饼,难道没想到替家里其他人也买一份吗?” “可是妳和徐大哥都不喜欢吃葱油饼啊!我记得你们喜欢吃豆花,要买也是去买豆花,干么买你们不喜欢的饼?” “这是做人情,妳懂不懂啊?就像每天下午我们给钦仔准备点心,同时也要准备小尾巴、牛头和大胖的分,不能因为他们是员工就漏了他们的。”想当年她当媳妇的时候,如果敢只买自己的点心,不买其他家人的分,一定被骂死。“况且,我可能是妳未来婆婆,就看在这一点的分上,妳不该奉承一下我吗?” “伯母,要做一家人,那种虚伪就不必了,面具挂不了一辈子,还不如大家敞开心怀做人,才能相处长长久久。妳不就是想吃点心吗?我去买豆花就是了。”她挂着天真的笑容,悠悠晃晃地买豆花去。 徐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市场中,摇摇头,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不过一家人,天天虚伪来虚伪去,的确很恶,算了算了!”尽避这个媳妇老是惹事,但基本上她对这媳妇还是很满意的。 没多久,就看容蓉提着一只大塑胶袋悠悠走来。 徐母暗数了一下,六杯豆花。“妳买这么多做什么?” “妳、我、徐大哥,加上小尾巴他们,六杯刚好啊!是妳说的,要做人情嘛!” “小尾巴他们根本不吃豆花。”而且是看到就怕好吗? “所以我给他们买的是薏仁汤。”不过都是白白一杯,所以跟豆花看起来有点像而已。 徐母又想昏倒了,有这样一个媳妇真是……唉,早晚不是被她气死,就是被她笑死。 ***独家制作***bbs.*** 容蓉和徐母买好菜,都还没进家门,就借口要给徐文钦送点心,一个人往工厂跑去。 其实现在才早上九点,大家的早餐都还待在胃里没消化完毕,哪用得着什么点心?白痴都知道她落跑别有用意,不过徐母懒得管她,由着她去。 容蓉进了工厂,正好跟陈韵诗擦身而过。 以前她见陈韵诗开口闭口卖身还债,还觉得有趣,但跟徐文钦交往后,想到自己的爱人有可能去抱别的女人,心里万分不乐意;但陈韵诗又很有礼貌,见到她,俏脸笑得像花一样。 如此,容蓉就不好意思对她摆脸色子,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嘛!可一定要断了陈韵诗不轨的念头才行。 “陈小姐,又来谈货款的事情啊?看在同为女人的分上,有一件事我非得提醒妳不可,妳说的那种还债方式,用在徐大哥身上,保证大赔。”她凑近陈韵诗耳畔,悄声说道:“六个小时才赚几千块,不值啊!” 陈韵诗愣住,明白她的意思后不禁俏脸通红,想解释她已经放弃跟徐文钦玩心机时,徐文钦的声音响起。 “蓉儿,妳不是去买菜了吗,怎么突然过来了?” “拜拜啊,陈韵诗。”一见徐文钦,容蓉马上将陈韵诗甩了,迎着心上人的方向跑去。“徐大哥,我给你们送点心来了。” 陈韵诗看到小堡厂内热热闹闹的情形,不禁感到有些落寞。一开始以为徐文钦是个只会卖劳力的笨男人,还想骗他一些钱花花,谁知道他不仅不笨,还既聪明又体贴,可惜这样的好男人与她无缘,怎不令人心伤? 堡厂内,容蓉笑嘻嘻地给每个人送上点心,员工们也是含笑接过,相处融洽得就像一个家,相比陈家的公司,一伙亲戚勾心斗角,差别岂止天地。 陈韵诗真是羡慕他们员工与老板的好感情,如果陈家的公司也能这样上下一心的话,还有什么难关度不了? 也许她该找个时间向徐文钦请教一下经营之道……陈韵诗边想着,边离开了工厂,内心深处其实还有一个声音:这年头好男人不多了,遇见了就得抓紧,否则一个结了婚,就又少了一条通往幸福的道路,可惜啊! 徐文钦接过容蓉送到眼前的豆花,狐疑地打量她。“今天怎么这么早?还有,妳刚才跟陈小姐说了什么,我瞧她离开的时候脸色怪怪的。” “我只是告诉她,她如果想用上床来抵货款,恐怕做到累死,钱都还不完,劝她放弃卖身还债的想法。”容蓉俯近他耳畔俏声说着。 徐文钦手一抖,差点翻倒豆花。“妳……妳怎么连这种事都说?” “一劳永逸斩断她的歪念头,免得她一天到晚惦记着你啊!” “妳又说到哪里去了?”一个女孩子家成天将这种事挂在嘴边,她不羞,他还尴尬呢! “我实话实说有什么不对?” 徐文钦长叹口气,该是把误会解释清楚了,否则她成天讲卖身还债的事,他还要不要做人? “我告诉妳,我跟陈小姐已经重新签定合约,她将从六个月后,分四十八期把货款还给我,以后不会有那种卖身还债的蠢事,妳就别再胡思乱想了。” “真的?” 他点点头。 “哇,太好了,我就知道徐大哥是君子,绝不会轻易受迷惑,奖赏你。”她开心地踮起脚尖,在他颊上用力亲了一口,发出“啵”地好大一声。 连小尾巴他们都受到影响,呆呆地看着他们。 徐文钦大惊,手一抖,整杯豆花翻倒在地。 容蓉看着工作台上那点点白花,暗地里吐舌头,糟糕,徐家人最讨厌浪费食物,这下子非挨训不可。 “徐大哥。”她先开口先赢。“我在市场上听到有人提起岑晨的妈,突然想到,如果可以说服岑伯母,请她帮忙联络岑小姐,也许有机会突破那混蛋赵风的封锁网,让我回家呢!” “妳真这么想?”徐文钦古怪地瞥她一眼,知道她故意想转移话题,不过她打错算盘了。 “当然。”她点头如捣蒜;这就是她来找徐文钦的本意,只是提前用来解围罢了。 “算了,不让妳知道事实,妳是不会死心的。”徐文钦麻烦小尾巴他们打扫残局,然后向容蓉打声招呼。“走吧,我带妳去见岑伯母。” “太好了。”容蓉欢呼一声,跟着他找人去也。 徐文钦领着她走到停车场,替她开了车门,自己坐进驾驶座。 容蓉哀怨地瞥着另一旁遗失三天才被警察找回来的小粉红,车体主结构是还完好,但一些细部零件遭到破坏,得进厂维修了,偏偏她现在没钱修理,高级跑车的零件实在太贵了,否则她更喜欢自己开着小粉红到处走。 “怀念以前当小姐的日子了?”徐文钦发动引擎,开着车子上路。 “我怀念那些钱。”该死的,那是她父亲留给她的遗产啊!赵风怎么可以独吞,真是混蛋加三级。 “富裕有富裕的快乐、平凡有平凡的幸福。” “我知道啦!”以前她买东西从不会讲价,她钱多得烫手,还什么价?但现在,她手中金额有限,学会了要怎么用一分钱获得十分利;几个月下来,感觉这样的日子也不坏,一百七十元的牛排和一千七百元的牛排,各有各的滋味。最重要的是,在徐家,她得到徐文钦和徐母真心无私的感情,这在勾心斗角的豪门中是很难得的。 就为了这份真心,她甘愿伴在他身边,做一个平平凡凡的女人。 “我只是不甘心被赵风摆了一道,我一定要赢他一次。”她想回家只剩一个理由,打败赵风。 “妳赢他又如何?把公司抢回来自己管?”他料定她不是那材料。 丙然,容蓉一想到容氏那偌大的责任,一张粉红色的可爱俏脸整个皱了起来。 “徐大哥,你别吓我,不然……你帮我……” “抱歉,我对经商没兴趣。” “那你又自己开工厂。” “我开工厂靠的是自己的专长,可没容氏那种集团公司一大堆事情和麻烦。” “但是我看你把工厂经营得很好啊,再学一样也没差嘛!现代人不是都说要有第二专长,你就当帮我喽!” “我的原则是,心专则精,要嘛不做,要嘛就做自己行业中最顶尖的,如果我是车床业中的第一名,自然不怕没饭吃。” 那她怎么办?白白把家产让给赵风,她不甘心啊! “难道要让赵风得逞,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啊?” “可惜容氏很多人不这么想喔!据我所知,妳家公司里的员工至少有八成是支持赵风的,他能带给他们希望和未来。” “你是说我在公司没人望?” “几年前妳父亲过世的时候,容氏股价立刻下挫,直到赵风承诺担起公司重责,股价才回复平稳。这个问题,妳自己又是怎么看的?” 好嘛!她知道在公事上她完全没有贡献,说难听点就是,只会坏事,不会办事。但…… “我可以不要公司,可爸爸留给我的钱起码要还给我啊!赵风凭什么将属于我的钱控管起来?” “没人帮妳控管,不用十年,妳就败光家产了。”他算过,以她随便乱花钱的程度,甭说十年,一年都有可能。 “喂!要不要说得这么狠?”他是她男朋友耶,居然这么说她,未免太直接了。“我承认自己是有点爱花钱,可我也懂得节制啊!住你家一个多月,我的开销连一万都不到,很省了。” 他瞄一眼她身上的粉红洋装,不是名牌,不过是一般货色,一套八百九,可由她穿来,仍是粉女敕娇贵,宛如一尊放大的芭比女圭女圭。“简单的生活不好吗?” 用来减肥很好。容蓉有点想这样说,但仔细一想,跟他在一起的日子并没有不好,他从来没亏待过她。 名牌和地摊货……她若有所思地模模身上的洋装,是某一天徐文钦带她去逛夜市时买的。 那是她这辈子头一次见识到台湾的夜市风华,与她过去参加过的宴会相比,那种热闹好像另一个世界。 一路上,他始终牵着她的手,不论人群怎么挤,他都没有放开过。有好吃的她先吃,有好玩的她先玩,买的全是她喜欢的东西……真是的,他怎会这样了解她的爱好呢?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一夜的温度好像还留在手上,一直暖进她心窝。 “徐大哥,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不喜欢妳,怎么会这么疼妳?” “没有遇见我之前,在你的生命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母亲、朋友、工作。” “跟我相比呢?” “要问我,如果妳跟我妈一起落水,我会先救谁啊?” “我哪这么无聊,不过既然你自己提了,你就回答吧!” 他停下车子,俯近她耳畔,低声说道:“告诉妳一个秘密,从小我就体育万能,赛跑、篮球、足球、跳高,我没一样不会的,偏偏就是不会游泳。万一哪天我们落了水,妳记得拉我一把啊!炳哈哈……” “坏蛋。”她不依地捶他胸膛。 他任她撒泼,好半晌,才捉住她的手,深情地凝视着她。“蓉儿,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是早上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妳,晚上回家,第一个见到的还是妳,永永远远,一直到我们老了,还是可以手牵手一起逛夜市。” 她抿着唇,眼眶发热,层层水雾蒙上秋眸。“恐怕等我老了、变丑了,你也不会再想时时看着我了。”夫妻恩爱、白头偕老,很难很难,她真心期待,也真的害怕。 “妳老的时候,我也会同妳一样变老的。”他了解她的心理,人的一生有很多变数,是人都会害怕,但因为爱上的人是她,让他有勇气去面对那些变数。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大概在妳为了我妈跟交警大吵,又骂我不孝子的时候吧!”印象超深刻,她当时的模样亮眼到他至今回想起来,犹自心颤。 “神经,居然喜欢挨骂。” “换我问妳了,妳几时喜欢我的?” 她撇撇嘴,回想自己的,感觉她的原因好蠢。“不告诉你。” 但他知道,她最初是被他的身体吸引,而后才爱上他整个人。因为这一切全都是他设计的嘛! “好啦!妳不是想见岑伯母吗,到地方了,下车吧!” “啊?”她怔忡下了车,看着门口那块招牌。“怎么是疗养中心?”她记得岑晨说母亲病得很重,才跟她交换身分赚钱的,可岑母居然不住在医院里,太奇怪了。 “这应该是赵风的主意吧!让岑伯母住一个月医院,先掩人耳目,再将岑伯母转到疗养中心继续接受治疗,以免影响了妳跟小晨的真假公主游戏。”说实话,徐文钦越研究两个小女孩玩的游戏,越感到赵风的高明。一场看似愚蠢到极点的戏码,却让赵风导得滴水不漏,也难怪他能将容蓉玩弄在股掌间。 “死王八,一脑袋坏主意。”容蓉低咒一声。“不过赵风安排得这么仔细,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多委托些人,没有什么消息是探不出来的。” “原来你也不老实。” “难道妳喜欢自己的老公是笨蛋?” “你这么奸诈,我要小心点,否则哪天被你卖了还帮你数钱。”她朝他做个鬼脸,冲进疗养中心里。 “没有我,妳找得到岑伯母的房间吗?”徐文钦边摇头,跟着走了进去。 容蓉一进疗养中心,就感到浑身不对劲。 这里住的都是一些行动不便的病人,虽然有良好的医疗设备,但失去自由的行动能力,每个病人的眼底都丧失光彩;看着他们,感觉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她有种想要掉头跑掉的冲动,她不想看到这些东西,完全地负面,没有希望,恐怖又讨厌。 “蓉儿。”一堵厚实的胸膛突然挡在她身后,徐文钦用他有力的手臂揽住了娇小的她。“岑伯母住的房间是不对外开放的,我带妳去吧!” “不是不对外开放吗?” “我有朋友在这里工作。” 他的交友还真广阔,不过……“你朋友很了不起,在这种地方还待得下来。”她连多待一分钟都难受,万分后悔起了这么一个傻念头。 “有人说,人活着就有希望,我也不知道是对是错;但我朋友坚信这是正确的,他想将这种希望带给这里所有的人,所以坚持了下来。” 活着就有希望吗?但容蓉不认为这样的活算活啊!她生要光辉灿烂,死也要干净俐落,不要像这样半死不活地活着。 咬着唇,她只觉这条走廊好长、好闷、好难受,忍不住加快脚步,摆月兑徐文钦的牵握,意图以最快的速度穿越这层阴郁。 徐文钦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也不担心,反正这里警卫森严,没他带领,她别说见岑伯母了,连病房区都到不了。 第十章 徐文钦对于这家疗养中心的保全措施是很有自信的,想当初他可是透过一层又一层的关系,足足转了十几个人才找到这里;他料定了没他引导,容蓉不可能见到岑晨的母亲。 谁知世事就是这么离奇! 容蓉一路小跑步到二楼的联谊厅,才想找个人问问看岑母住在哪间房,一个尖叫声凭空响起,如针一般直刺她耳膜,震得她背脊发麻。 “小晨──”一个看不出几岁的女人,头顶稀稀疏疏的几撮发,两只眼睛黄黄的,闪着炽热的光芒盯着容蓉看,突然从轮椅上飞扑过来,但许是因为久病无力,这一扑直接倒在轮椅下,还拚命伸长手要去抓容蓉的脚。 容蓉吓得惊声尖叫。“妳是谁啊?不要抓我。”女人的眼神太疯狂,让她吓到了。 “小晨、小晨……”谁知女人虽然不能走,毅力却十分惊人,爬也要爬到容蓉身边。 “徐大哥。”容蓉大叫,边唤,不停往后退。 其实这个女人病得都站不起来了,也不可能对人造成什么伤害,容蓉很容易就可以摆月兑她,可女人发红的眸子让她心惊,女人叫出来的“名字”更让她胆颤。 这个女人该不会就是岑晨的母亲吧?虽然岑晨说过她母亲病得很重,想不到竟是这样的情况,差不多都半身不遂了。 “小晨、小晨,妳为什么不要妈了?妳怎么可以不要妈妈?” “妳搞错了,我不是妳女儿啦!”容蓉一点也不敢反抗,岑母虚弱得好像一碰就会碎掉,她只能缓步往后退,不停不停地退。 “小晨,是妈妈啊!妳为什么突然不认我……小晨,妈妈好想妳啊,小晨……”许是母爱的情感太激烈,岑母用爬的,居然还是追上了容蓉。 当那只冰凉枯瘦的手攀上容蓉穿着粉红凉鞋的脚趾时,她感觉好像一条毛毛虫爬上身体。 “我不是小晨,妳认错人了。”她闭着眼睛叫,拚命地往后跑。“徐大哥,你快来啊!”她实在是不会应付这个女人啊! 徐文钦远远地听见容蓉的叫声,大步跑过来,就看到她闭着眼睛一路跑向某个洞开的落地窗。 “站住,蓉儿,不要再跑了,停下来。”他大吼。 容蓉听到他的声音,比吃上一百颗镇定剂都有效,惊魂迅速回笼。 可当她一睁开眼睛,半只脚已经踏在落地窗外头;那里本来围着一圈铁栏杆,但因为年久生锈,正雇工要换成不锈钢栏杆,如今,旧的拆掉,新的又还没来得及装上去,变成一个危险地带。 容蓉一脚内、一脚外,两只手平伸着,努力想要维持住平衡。 “哇哇哇……”虽然只是二楼,她还是吓得脸色发青。 徐文钦心脏差点麻痹,急急往前扑,大掌抓住她摇摇晃晃的身子,往后一扔。 “啊!”容蓉感觉自己好像飞了起来一样,在阳台上滚了两圈,才安稳落地。 但徐文钦却在用力失当的情况下,笔直掉下阳台。 “徐大哥!”她半爬半跑地奔过去,靠在阳台边缘着急地大喊。 还好徐文钦平日就常活动筋骨,在身子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团身成球,在草坪上滚了一大圈,卸去全部冲劲,才整个人呈大字形,躺在草坪上喘着气。 他心脏跳得像要蹦出胸膛,不是坠楼吓的,而是刚才见到容蓉发生危险,情绪霎时失控。 那是一种好像心被撕扯的感觉,好痛,他只知道要保护她,其余的事都不管了。 不过想起刚才还真是危险,万一掉下楼的是容蓉,凭那位大小姐遇事必惊的差劲应变力,现在大概要叫救护车了。 “徐大哥,你怎么样?我马上打电话叫救护车!”徐文钦才想到救护车,容蓉已经跑到他身边,准备付诸行动了。 “我没事。”徐文钦赶紧按下她拨电话的手。 “可是你从二楼掉下来耶!”她还是觉得去给医生检查看看比较好,以免有内伤。 “就算……”徐文钦话到一半,一个圆滚滚,长得像弥勒佛的中年男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钦仔,你要死了,跑到我这里搞出这么大的事,还不快走,让院长看到非炒我鱿鱼不可。” 徐文钦指着男人对容蓉说:“我朋友,阿乐。这个是容蓉,我女朋友。不好意思,一场意外,我现在就走,改天请你喝茶。” “快走、快走,院长快来了。”阿乐可喜欢这工作了,绝不想因为一场小小意外被开除。 “可是……”容蓉还想说什么,怕徐文钦撞到什么要紧部位,不宜随意移动,徐文钦拉住她的手。 “这就走了,刚才那位病人,你知道的,多帮我看着她一点。” “知道了,你们快走吧!” “bye啦!”徐文钦和容蓉来的时候光明正大,像来观光,回去时却像小偷,蹑手蹑脚的,就怕惊动了阿乐的老板,害他没工作。 两人偷偷模模地终于模到停车场,钻进车子里,徐文钦用最快速度将车子开离疗养中心。 一路上,容蓉低着头,一句话不吭。 徐文钦知道她心里受到很大的震荡,也不吵她,带着她,又拐进了那家名叫“雅”的咖啡馆。 还是二楼的包厢,不过今天容蓉多认识了两个人,带徐文钦入车床业的师父和师娘;两位老人家的年纪都很大了,尤其是老太太,看她脸色有点青黄,听说上星期才病了一场,咖啡馆歇业一段时间。 可老太太病一好,马上又闹着开业,老先生居然也依她。 容蓉很不解,如果老先生真为老太太好,是不是该劝她多休息?一家开开歇歇的咖啡馆能赚多少钱,不值得将健康耗费在这上头。 一直等到老先生和老太太手牵着手,互相扶持地下了楼,容蓉终于忍不住疑惑地问徐文钦,“你师父知道自己老婆的身体不好,怎么不劝她多休息?” “没办法,我师母的个性就是闲不下来,宁可多干些活。”徐文钦笑着给容蓉盛饭。 “就算闲不下来也要逼她休息啊!否则对她身体很不好的。你师父和师母感情到底好不好啊?照理说,恩爱夫妻,一定会很紧张彼此的身体,为什么你师父好像无动于衷的样子?” “问题是,我们觉得好的东西,对别人而言并不一定就是好啊!”徐文钦知道她为什么心烦,走到她身后,温柔地帮她揉着肩膀。“师父也曾逼师母休息过,但那段时间,师母过得很不开心,她觉得生命没有重心,每天就是吃饭、睡觉,人生完全丧失了意义,结果休养不成,病情反而更严重,后来师父才决定随她的。” 生活的重心、生命的意义吗?她想到岑晨的妈,那在地上拚命爬着也要抓到她的景象,那双血红色,红得疯狂的眼睛…… 岑母厉声质问她为何要抛弃母亲的声音,听得容蓉心脏险些停摆。 岑母到底怎么想的?岑晨为她做了这么多,却似乎没给她带来丝毫的欢乐。 留着一条命,满怀怨恨地活着;和抱着心爱的女儿,含笑而逝。到底哪一种结局才是岑母真心想要、并且真正需要的? 徐文钦两只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将她娇小的身子搂进怀里。“不要想这么多,妳已经尽力做好自己能力范围的事啦!剩下的问题就交由上天去决定吧!” 她也知道岑家母女的事与她无关,但她就是觉得难受,心里很不安。 她怕,又不懂自己怕什么,只是好烦躁、好烦躁。 不过徐文钦明白,容蓉喜欢他,也想过与他结婚的事;但她还没清楚觉悟到单身与结婚的不同,对由富家千金变成平凡主妇这条人生道路仍存疑虑。所以之前他多次求婚,她总是笑着含糊带过。 他不怪她,这是理所当然的,她过去的生活和现在落差这么大。以前她也许精神空虚,但物质生活绝对有保障。 而今,她因为恋爱而充实了精神,但精神这种东西模不着、看不到,渴了不能喝、饿了不能吃;要她为了精神而舍去物质,确实需要好好想一想。 他也没有别的话好说。 “蓉儿,我只能告诉妳,不管妳选择什么,我都乐意陪着妳,我不会强迫妳接受我的思想和观念,妳只要做妳自己喜欢的事,几时累了,往后一靠,我绝对在妳身后。” 枕着他厚实的胸膛,她想哭。他像他师父,只给身边人她想要的,而非强硬要她改变。 她回头拉着他的衣服,抹着泪说:“我先告诉你,哪天我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坚决不插管、不做维生系统,我要最舒服、最快活的走。” 他松下一口气,她肯跟他谈未来了,而不是只在心里想,那就表示她下定决心与他携手一辈子。 “谨遵吩咐。”他捧起她的脸,轻柔地吻着她脸上的泪珠。 “耍宝。”她瞋他一眼,倒到他怀里。“记住啊!哪一天我真比你先走一步,三年,你至少要等三年才能再娶新的,知不知道?” “尽量啦!” “喂,你连三年都不能忍啊?”有没有良心? “我是说我尽量想办法看能不能再找到一个新的,毕竟,我可是花了三十二年才找到妳,要再找到第二个顺眼的,嗯……除非真有那一天,妳多保佑我喽!” “我保佑你娶一个天下第一凶的悍妇啦!”狠狠咬他一口。 徐文钦实在很想说,论凶,她就够凶了,不必再找其他人啦! ***独家制作***bbs.*** 傍晚,徐文钦下班回家,都还没踏进客厅,就听见他母亲惊怒的咆哮声。 “什么?二十万妳一天就把它花光了?”又是一个月的初一,赵风让人送容蓉零用钱来的日子,不过这回容蓉没分一半钱出来交租,似乎一天内将二十万花光了。 “我不是告诉过妳要存钱、有钱、存钱的吗?『未雨绸缪』四个字妳会不会写?亏我还带妳去办了定存,就是要教妳,女人一定要有钱,女人手上有钱男人才不会翻天,妳到底有没有听懂我的话?” “妈,妳这样好像是在挑拨我和蓉儿的感情耶!”徐文钦掏着耳朵走进来。真是的,他老妈嗓门也太大了,屋顶都几乎被她吼飞出去。 徐母先瞪了徐文钦一眼,又瞄一下容蓉。唉,她自己的儿子,外表老实,内心奸诈。容蓉却恰恰相反,打扮时髦,看似厉害,脑子却单纯得一塌糊涂。她是心疼未来媳妇,怕容蓉将来被儿子欺负,否则哪有这么多闲工夫在这里做坏人? “妳啊!怎么教都教不会,气死我了。”枉费她一片苦心。 容蓉纳闷地眨眨眼,说实话,今天这顿骂她真是挨得很冤,完全不了解自己错在哪里。 但是徐文钦却清楚。“蓉儿,妳今天又去找岑伯母啦?” 自从他带她去过一次疗养中心后,她私下就常去,假装自己是岑晨,让岑母安一下心。 她点点头。“你怎么知道?” “妳那二十万不是全捐进疗养中心里了?” “哇,你跟踪我吗?怎么这么清楚?” “阿乐打电话给我,他说下回妳不必这样破费,买些小点心、小玩意儿去哄哄那些老人家,他们就很开心了。” “我买过啊!上网订了最有名的大溪豆干,可惜没有人要吃。” 唉,名产不代表人人爱啊!尤其老人家根本咬不动豆干,还不如送豆腐呢! “下回我带妳一起去买吧!”徐文钦说。 “原来钱不是妳自己花掉的,妳怎么不早说?”这个笨媳妇……唉,看来她在存自己老本的时候,也得替容蓉存一份,一个完全不会替自己打算的女人,着实令人担忧。 不是她花掉的吗?也算吧!容蓉不太了解这里头的关键,几度张嘴,还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徐母真庆幸自己生的儿子够奸,若生到像容蓉这样单纯的孩子,非成天操心死不可。 她这番忧虑绝对契合了已故容父的心思,想当年,容父也是为容蓉操极了心,所以才会打小就物色“未婚夫”给她,因为无法指望女儿了,只好期待收养的男孩可以在他死后继续保护容蓉喽! “算了,以后妳的老本我负责吧!”徐母摇头叹气地走了。 容蓉终于有机会开口,“我做错了吗?” “为什么这么想?”徐文钦走过来抱住她的腰。 有人说男人的汗味很臭,但容蓉却很喜欢徐文钦的味道,哪怕他刚下班回来,一身骯脏,她还是觉得他性感;闻着他的体味,她就感到一阵心暖与甜蜜。 她娇躯懒懒地偎入他怀中,小脑袋在他胸膛上蹭了两下。“因为伯母很生气啊!” “妈那不叫生气,是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妳老而无靠啊!” “我有你在啊!你说过,无论什么时候、发生什么事,只要我需要,你都会在背后当我的支柱的。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她不信任则矣,一信任,必定全心投入。她值得最诚挚的感情,而他也必定会以最真的心回报她。 “当然,我的承诺永远有效,妳不需要担心。”不负她,今生今世,他必不负她。 “所以你不会怪我花太多钱喽?” “妳给钱的时候开心吗?” 她想一想,用力点头。 “只要妳开心就好。”他温柔地吻着她的耳垂,轻声的话语吐入她耳畔。“不过记得别连生活费一起给光就好。” “啊!”他不提她都没想到,他一说她才记起。“我忘了留一点钱养小粉红了。”她倒不担心自己会没饭吃,反正徐文钦会养她。但是……小粉红怎么办?进口跑车保养费好贵的。 “喏。”徐文钦抛出一张金融卡塞到她手里。“密码是妳的生日,有需要自己去领吧!” “谢谢徐大哥。”她笑瞇了眼,不过还是把卡还给他。 “怎么了?妳不是要养小粉红?” “是啊!可是不能乱用你的钱,你的钱要留下来养我,不养小粉红。” 他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养妳跟养妳的车有差别吗?” “当然有,小粉红每次维修都要送回原厂,我嘛……你让我吃夜市或吃餐厅我都无所谓。”怀念以前的荣光吗?曾经怀念过,现在不了,奢华如果不带滋味,也只是无聊。平凡若添上色彩,则更加耀眼。 “好啦!晚上我们再去逛夜市。” “吃完饭才准去。”厨房那头传来徐母的声音,她饭都煮好了,可不许两个年轻人把饭菜浪费了。 “晓得了,老妈。” 徐文钦边说,边挽着容蓉朝自己的房间走,途经客厅的茶几,瞥见摊开的报纸斗大的标题──容氏集团董事长容蓉与总经理赵风大婚。 他停下脚步,把报纸拿起来,看看刊在头版上那偌大的结婚照。 “怎么了?”容蓉好奇凑过去瞄上一眼。“噢……赵风跟岑小姐结婚啦!可怜。”在她看来,任何得跟赵风在一起生活的人都是可怜虫。因为赵风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加混蛋。 徐文钦却是抿紧了唇,一脸严肃样。 “徐大哥,你怎么了?”两人认识三个月,她还没见他发过脾气,不免有些担心。 “蓉儿,我想妳有必要回容家一趟。”容蓉是他的,徐文钦不想看见她的名字跟任何男人牵扯在一块,哪怕那纯粹就是一场骗局,他还是受不了。他很嫉妒。 “怎么突然要我回家?” “向赵风提出严正诉求,声明妳容蓉大小姐是我徐文钦的老婆,他娶的那个女人叫岑晨。” 她先是愣了一下,突然笑了出来。“搞了半天,你吃醋。” “我不该吃醋吗?妳本来就是我的。”他用力搂紧她。“可是妳看报纸写的,说什么容蓉跟赵风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这像什么话?” “那都是假的。” “假的也不行。”她从头到尾,连头发到身体,哪怕只是一个名字,都是属于他徐文钦的。 “我现在才知道你那么爱吃醋。”她刮着脸颊羞他,不过……“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没办法,我用过各种方法了,去公司闹、到家门口大叫、找亲戚,向八卦杂志爆料,可惜就没人信我,赵风把所有我回家的路都斩断了。” “一定有办法的。”只要是人就一定有弱点,徐文钦不信赵风能做到滴水不漏。 “什么办法?” “暂时还不晓得。” “那就别忙啦!之前你还劝我看开的,现在原话送还给你,反正是八卦新闻,看看就算了。” 他以前劝她看开是因为他还没将她拐到手,怕她一回家,豪门深深将阻断他们的姻缘路,但现在……他们都已是实质夫妻了,他坚决护卫妻子的名誉。 “别的事可以算了,老婆名声这种大事怎么可以随便看待?”他不贪图容家的财产,但他要全部的容蓉,一分都不让。“总之我先请朋友密切注意那边的消息,一旦赵风露出破绽,我立刻送妳去与他理论,要他重新刊一次更正启事,告诉社会大众,他娶的是岑晨,妳容蓉是我徐文钦的老婆。” 醋桶这么大,她也算服了他了。但她不打算阻止,反而乐观其成。 如果能见到赵风,必能见到岑晨,她一定要告诉岑晨赶快去见她母亲;一个母亲需要的不是最好的医疗或享受,而是亲爱的子女能常伴身旁。 “加油,我精神上支持你。”行动上就算了,她无能为力。 “妳等着看我为我们的婚姻正名吧!”他说得极度认真。 她拚命点头兼鼓掌,就当在看戏。实在没想到,不久后赵风就生病住院,离开守卫森严的容家,徐文钦就趁这个好机会,帮她回去。 他说过的话从来没有不算数的。 尾声 徐文钦心满意足地看着电视新闻上容氏集团召开的更正记者会,历经了半年的动荡,赵风终于对媒体发布,基于容蓉与赵风的个人意愿,他们婚配的对象分别是徐文钦与岑晨。 他和容蓉的关系总算得以正名,他开心得作梦都想笑。 “呵呵呵……”这场等待真的是好久好久啊! “傻兮兮地笑什么?”徐母一个巴掌拍在他头上。“遥控器拿来啦!” “妈,我正在看新闻耶!”他誓死捍卫观看他婚姻正名这重大新闻的权利。 “新闻有什么好看的,我跟妈要看连续剧,你走开啦!”容蓉乘机抢走了他怀里的遥控器。 说来哀怨,自从容蓉进门之后,家里的电视就变成了两个女人的专属物品,徐文钦再没机会看到一场球赛、看完一小时新闻。 这婆媳俩啊!什么事都能斗嘴,就是看电视的时候统一阵线,一定要看像“还珠格格”、“青青河边草”、“蓝色生死恋”……之类的爱情片。 她们如果只是看一遍重播,那也就算了,偏偏她们还买了一堆vcd、找到一大箱古老录影带,只要有时间就要重温一回,看了十几二十遍,还是每看必哭,每哭必看。 一开始他还会陪她们一起看、一起“笑”,没错,她们每次看到泪水直流时,他就笑到滚下椅子,但随着次数一多,他也笑不出来了,只觉得这玩意儿讨厌到极点。 这些东西有什么好看的,狗血、煽情、无聊到了极点,兼加教坏小孩;要他说,这类歌颂爱情至上,为了爱什么都可以牺牲,父母兄弟、情理伦常都能抛却的东西全该下十八层地狱。 “又是『还珠格格』,拜托,妳们看不腻吗?都看了十几遍了。”不是三部共看十几遍,是每一部都看了十几遍,那些台词连他都会背了,可见他受毒害有多深? “你一个大男人懂什么叫生死无悔的爱?”容蓉耻笑他。 “别理他。”徐母招呼媳妇赶快看电视。“男人只有在追女人,而且还没追到手的时候才会有那么一点点浪漫,一旦让他们得了手,哼哼,妻子就变成黄脸婆了。” 黄脸婆这称呼容蓉可不爱,纤纤五指扭住徐文钦耳朵。“你老实招,你是不是觉得我老了、丑了,不爱我了?” 徐文钦开始怨恨自己,为什么不在主题曲响起的瞬间遁回房里玩电脑,好过在这里受她们婆媳俩的精神虐待。 “好蓉儿,妳知道我是最爱妳的,而且妳这么可爱……”赶紧把老婆抱进怀里哄一哄,看一眼她身上的粉红色小洋装,蕾丝翻滚,从袖口一路到腰际,活生生一个大芭比,哪里显老了?“妳每天出门我就担心妳会被拐走,不晓得多在乎妳,妳不能冤枉我啊!况且我今天会争取看新闻,也是想了解赵风是不是真为我们的婚姻正了名。我全是为了我们的未来着想,妳要明察秋毫啊!” “算你会说话。”她倾过身去,亲他一下。“既然你疼我,就陪我看电视吧!” “不要吧!这种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徐文钦此话一出,立刻引来两个女人的围剿。 “这么感动人心的戏哪里不好,让你嫌得一文不值?”徐母先骂。 “你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今晚就别回房了。”容蓉跟着开炮。 “好好好,是妳们要我说的。”他已经忍很久了,早就有一肚子怨气要发泄。“先说这个紫薇好了,戏里说她仁慈、善良、聪明、灵秀,结果呢?妳们自己看,不过是老公出了意外,她连儿子都不要了,推儿子推得多狠啊!当年她娘被皇帝抛弃的时候,如果也一样歇斯底里,现在她怎么会在这里?老妈,失去老公妳有经验,小时候妳跟爸的感情也很好,可妳有像她那样,爸一死就不要我吗?这哪里是什么无悔的爱,这叫自私。” 徐母和容蓉同时一愣,紫薇和尔康的爱确实感人,但徐文钦说的似乎也有道理耶! “那这个感人了吧?”徐母跑去抱出她第二爱的“新月格格”来呛声,“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多么荡气回肠,你没话说了吧!” 容蓉拚命点头,她看这部的时候也是哭得唏哩哗啦,尤其是新月在情人努达海死后,跟着殉情,多么感人。 但徐文钦却只给两个女人一个白眼。“什么玩意儿?这个男主角……叫什么海的?” “努达海。”容蓉提醒他。 “好,努达海。他是有老婆的人,跟老婆不是相敬如宾,恩爱多年吗?结果老来却爱上一个跟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心理变态嘛!还为了这个小女孩弄得差点家都散了,这叫劈腿、外遇,他最后死了是他活该。” “也不能这样说啊!是他老婆心肠太恶毒,想害新月,努达海才会生气的。”容蓉反驳,但也觉得这种说法好像不太理直气壮。 “倘若有外头的女人想跟妳们抢老公,妳们就乖乖地任人抢啊?一点都不反击?”徐文钦撇撇嘴。 “那……”徐母不死心,再搬出一部她的至爱。“『哑妻』,这个绝对是经典了,你没话说了吧?” “老婆活着的时候不懂得珍惜,不晓得细心爱护,等到人死了才在那里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照样送他两个字:活该。”徐文钦继续吐槽。 “『蓝色生死恋』,如果这个你再有话说,我就……”徐母想砍人,这个儿子真的是天生来破坏女人浪漫梦想的。 “老妈、蓉儿,对于这部戏我只有一个感觉,好男人不该让女人哭,不管这个女人是他的母亲、已经不爱的未婚妻,或者深爱的情人都一样。”说完,走人。反正男人跟女人的爱情观本来就不一样,再怎么辩也不会辩出一个统一的结论来,他还不如回房玩电脑去。 没了无聊男士在一边吵,徐母和容蓉终于可以悠闲自在地看起她们最爱的爱情片了。 可是……要说是被虐狂,没人吵就失去看的动力;还是被徐文钦说服了?也搞不清楚,总之两婆媳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就忍不住打超哈欠。 没天理,这么感人的爱情故事怎会看到打哈欠呢?太失礼了,一定要打起精神努力看、拚命看、用力看…… “妈,我想回房了,妳自己看吧!”不知怎地,容蓉就是看不下去了,拖着脚步回房去也。 “喔,晚安啦!”徐母摆摆手,同时掩下一个哈欠。 “晚安,妈。”容蓉走回房间,看一眼正在玩线上游戏的徐文钦,脑海里回想着他刚才说的话,那真是……打碎一片少女心,破坏多数女人的浪漫幻想啊! 应该捶他一顿的,奈何…… “徐大哥。”娇小的身子懒懒地倚向他宽广的背,上头的温度带给她无比的安全感。“你真那么看不起爱情吗?” 他猛然停住打电动的手。“好蓉儿,妳从哪里得来我看不起爱情的结论?” “刚刚你说的那些话啊!” “但妳真的觉得我说的一点道理也没有?” “也不是,不过……照你这么说,这世上的爱都不值得期待、不值得幻想了;那男人跟女人为什么要谈恋爱、要结婚?” “爱是神圣而伟大的,否则为何结婚时要在神前许下承诺?我期待爱,也梦想爱,但我不喜欢以爱为前提,就什么事情都可以宽恕并包容。” “可是像『新月格格』里的努达海、『蓝色生死恋』里的李俊熙,他们……他们或许曾经有过婚姻和婚约,但那是因为他们还没遇到真正的至爱,一时做下错误的决定,在他们遇到真爱之后,理应给他们一个追求真爱的机会。” “如此对那两个痛失所爱的女人岂非太不公平?”他拉着她,将她抱进怀里。“蓉儿,承诺是必须被遵守与尊重的,一个违背承诺的爱,我认为不该被称为真爱。因为谁也不晓得,被背叛过一次的爱会不会再被背叛第二次?” 这样说爱好现实、也好严苛。但她却控制不住地感到眼眶发酸,说爱很简单,许诺也容易,但论到遵守承诺,古今中外有几人可以做到一诺千金? 她出身豪门,什么富贵生活都享受过了,也足够了。上天待她不薄,又给了她一个能对小女子遵守承诺的老公。 今生不枉、今生不枉── “徐大哥,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是我这辈子得到过最珍贵的宝物?”紧紧的搂着他,这要与她相处一辈子的男人啊,她多么地爱他…… “妳现在说了。”他捧起她的脸,轻轻烙吻。 有缘能相识,有分做夫妻,有努力才得白首偕老。 全书完 编注:有关赵风和岑晨的爱情故事,请看花蝶954例楣姊妹花之一《亲爱傻小子》。 后记 初构思这个系列的时候就想过,要站在两个不同的立场去写赵风和容蓉这两个人。所以在《亲爱傻小子》里,容蓉完全是个不懂得为人着想、任性浪费的千金小姐,但到了这个故事,为人着想变成极具争议性的问题,从一出场容蓉就开始耍“任性”,骂徐文钦不孝,强逼老太太去医院、与交警对骂。 但是她的行为有错吗?站在肇事者的立场来讲,她对于自己的开车失误勇于负责,重视人命,这似乎没有问题,不过她的态度就…… 可考虑到容蓉的出身和从小受到的教养,这样的霸道似乎又不算什么了。 她花费庞大,但她家里供得起她如此开销;既然人家有钱,想怎么花就是她的事了,别人管不着。 也因此,在《爱情大骗子》里,原本守成有功、不贪不欲的赵风,变成小气、意图谋人财产的恶棍。 其实很多人、很多事,从不同的角度看,总会得到不同的结论。就好像小学的时候,老师跟我们讲佛祖割肉喂鹰的故事,同学们都好感动,此乃真正大爱者。 长大了,我家老二生了病,看到爸妈那心焦如焚的样子,再去看割肉喂鹰的故事,思不住再想,谁人不是父母生养,割肉喂鹰救了兔,却叫其父母怎么办? 不救兔,失了慈悲,救了兔,是否算失了孝心呢? 世事古难全啊! 最后,赵风和容蓉这样两个评价两极的角色诞生了。 不过写的时候很辛苦,因为这两个角色我都喜欢,所以要在两个故事里各别抹黑对方,心痛啊! 这个故事虽然叫“爱情大骗子”,以徐文钦巧计布谋,层层诱骗容蓉的感情为轴,不过我大部分重心都放在容蓉身上……也许我是借着她看到某人吧! 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年,有一个女孩,她出身平凡,甚至可以说家境不怎么样,家里还有人重病,但她运气不错,认识了一个颇有权势的朋友,某天,朋友告诉女孩,有个男人爱上妳了,妳知道不? 女孩不信,她自知条件不是太优,而那男人却是英俊年轻又多金;但朋友百般暗示,千般撮合,男人多情体贴,女孩坠入了梦里。 时间流逝,女孩发现自己与男人家人的生活习惯、思想、观念有着天与地的差别,豪门规矩条条,稍一不注意,就是一堆白眼。 男人很保护女孩,女孩也不服输,扛着万顷风浪也要往前走,她相信只要努力,总有一天可以与男人白首偕老。 直到某一天,那富贵的朋友告诉女孩,男人追求女孩是因为有“她”在,朋友家里的权势可以更加稳固男人的地位,倘若女孩没有这个朋友,那男人也是不会追求女孩的。 女孩愤怒质问男人,男人坦承初始或许别具意图,其后却是情真意切。女孩生气,跟朋友、男人尽皆翻脸,哪管这两、三年来的交往是有情或无情,掺杂了别的意味的爱情就不是真爱了;爱若不诚,宁可不爱。 女孩怨怒难平,一场架吵得难看、又热火。 三年多后,某夜,女孩问当年与那富贵朋友一同认识的另一友人,若是她,会如何处理这番感情?当时,此友人已嫁为人妇,其夫正在富贵朋友家里工作。 友人告诉女孩,这问题富贵朋友也曾问过她,但她觉得跟富贵朋友攀上关系的人何其多,但是她的丈夫却选择了她,并且至今恩爱不变,哪怕出发点是为利、为名、为什么都好,在那么多目标中,其夫能与她携手,焉能说无情?既是有情,便有爱了。 至此,女孩心平。 然而,午夜梦回,反复思量,基于洁癖个性,还是无法接受掺杂了其他滋味的爱。 我写徐文钦和容蓉,两人身分差异同样巨大,不是徐文钦跟着容蓉混入上流社会,就是容蓉为徐文钦褪去荣华外衣,我没有预设立场,就顺着感觉写下来,只求一点,那爱要真真诚诚,不掺杂味。 我让徐文钦的重诺系住了容蓉的心──因为爱他、因为他一诺千金、因为他情真意切,容蓉宁可抛去富贵生活,与他相守一生。 笔事完结,了却一桩心事,过去种种,已如云烟,再不复存。 不过我要声明,尾声那些对爱情片的想法都不是我的,真不好意思,其实我很喜欢看爱情片的,虽不至于一看再看,但每看必哭倒是真的。 但有一天,过去做保险的经理约我一起去聚餐。(她每次说老同事聚聚,都是要给人相亲,好像属下或认识的人到了适婚年纪犹自单身,是多么可怕的事情似的,非得帮人找到对象不可,并且绝不轻言罢手。好几次我都想劝她改行吧,与其做保险,不如做媒婆。)反正我们一堆人去聚餐,聊啊聊的,就聊到了爱情片上头。 那一天,我彻底了解了男人对于陪女人看爱情片有多么厌恶,不说琼瑶剧和韩片(他们骂得太难听,我都不好意思写了),就说有名的电影,如铁达尼号、第六感生死恋,他们也能批评得一无是处。 受教受教,原来男人这么讨厌看爱情片。 可是我在租书店看过不少男人租言情小说耶!真的,还不止一次,是几乎每次去都会碰上一、两个。 或许有人会说,男人看罗曼史多半是挑那些重口味的看。 错,我看他们都会站在架前,翻阅几页,不挑出版社、不挑作者、不桃书系(在这方面,男人的忠诚度似乎不太高,租书店的老板娘告诉我,女孩子在这方面就比较挑,有些女顾客甚至只借某出版社的书,完全就是该出版社的粉丝,不借其他社的),总之,他们是看了顺眼就借。 既然言情小说可以男女通杀,没道理爱情片不行啊!还是刚好我认识的那些男人都不喜欢爱情片呢? 唉,男人说,女人心海底针。 我说,男人心天上云。 同样难以捉模啊!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