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偷情去》 楔子 虽然说人生不能事事以逃避为目标,但有时候,面对某些实在无法拒绝、又非得拒绝的人事物时,逃避也未尝不是一种暂时性的解决方法。 于是在各国的华侨圈里,便有了这样的传言—— 你走投无路吗?你的生命财产受到威胁吗?你彷徨无依吗?去找龙门十三英的九小姐吧!龙依可以送你到天涯海角,远远地躲开要你命的所有麻烦。 当然,这是要收费的。 至于费用收取标准,完全看龙九小姐当时的心情而定,她可以因为“我喜欢”、“我高兴”,象征性地只收一块钱了事。 但某些时候,比如她心情正差,或者看事主不爽时,那收取的价格可就昂贵了。 可不论她收取多少酬劳,她的服务保证周到,绝对不会打任何折扣。 龙依的一句承诺,比钻石更加珍贵,而且坚实。 第一章 无论报纸或新闻,甚至小说、漫画,都不时描述着高利贷的可怕,向他们借钱等同与吸血鬼打交道,随时得有被吸光精血的心理准备。 但每天、每时、每刻,还是有很多人前仆后继地涌进那些吸血鬼的怀中,只为了求取金钱以解决眼下的困境。 那些见识短浅的可怜人,以为向高利贷借钱度过眼前难关,之后便可海阔天空、任其遨游。 却没有想到,向高利贷借钱,好比将自己的脑袋伸进断头台,只要那批吸血鬼一声喝斥,铡刀落下,又是一条冤魂飘飘渺渺落进地狱深渊。 “难道这些人借钱时都没想过,日后要怎么还钱吗?”龙依挥挥手,目送一对年轻夫妻颓丧的背影消失在夕阳里。 他们也是被高利贷追到逃无可逃,才转向她求助的。 他们的儿子患了绝症,重病拖垮一家子的经济。 为了唯一的儿子,他们不得已向高利贷借钱,毕竟是亲生骨肉,在未咽下最后一口气前,为人父母者,谁忍心见死不救? 所以他们拚命工作赚钱,并四处告贷,为儿子医病。 但结果却是,儿子死了,而高利贷则利滚利,成为一笔即便他们两夫妻一起努力工作两百年,也还不清的庞大款子。 于是他们找上了龙依,希望她帮助他们远赴加拿大,让他们有机会在该国重新站起来。 龙依看他们可怜,也没多为难他们夫妻二人,便同意帮助他们远赴外地。 可这样的工作接多了,龙依真是很无奈,为什么明知向高利贷借钱不会有好下场,人们还是一波接一波地往前涌呢? 她扳着纤细白女敕的手指头数一数。“八个,我这个月已经送了八个被高利贷追得无处可逃的人去国外谋生了。” “好闷啊!”她轻灵美丽的小脸对着明月吶喊。“为什么接来接去只有这种生意,没有其他比较有趣的工作吗?” 想当年……好吧!也不过只是三、五年前的事,她看了部漫画,便决定在龙门里创立一间专门帮人逃亡的公司。 当然,她的兄弟姊妹们没一个赞成的,毕竟,那时她才十六岁。 不过龙门十三英的排行可不是按年龄来算,龙依行九,不过是因为她的猜拳技术好,多赢了那么几次,其实她是十三英里年纪最小的。 创业时她根本连投票权都没有,谁会支持她? 偏偏她不信邪,漫画里“夜逃屋”的故事情节太吸引人了,她非得弄一个同样的公司来玩玩不可。 结果—— “无聊死了,我不干啦!”一天到晚帮人躲债,这种日子简直闷到爆。 “谁给我一件有趣的工作吧!”她当街仰天长啸,悲愤的神情让那一头长及小腿的黑发都飞扬起来了。 “九小姐当真想要一件有趣的工作?”一把苍老的声音蓦地砸在她背后。 龙依猛地跳起来。“老人家不简单喔!我还不曾工作一结束就被找到的,你是第一个。”她轻轻地笑了,好天真、好无邪的样子。 老人只觉得她的笑容像一把巨锤,咚地一个用力砸在胸口,令他不自觉弯了弯腰。“九小姐息怒,是龙大少指引老奴来的。” “原来是大哥泄漏了我的行踪。”她还以为被某个厉害人物盯上了呢!心中小小兴奋了一下。“说吧!找我有什么事?是你要逃亡?还是你的家人要逃亡啊?” “不是的。”老人摇摇头。“主人吩咐老奴找九小姐,是想拜托九小姐拒绝一件工作。” 呵!老人一句话把龙依所有的精神都挑起来了。 请她工作的人她遇多了,拜托她别接任务的倒是头一回碰到,有意思。 而且这家伙挺有趣,什么年代了还称呼主人、奴才的,就冲着这一点,她想见识一下这个别开生面的任务。 “给我一个理由,如果你能说服我,我就同意你的要求。” “因为那位将找上九小姐逃亡的事主,正是我家主人的逃夫。所谓坏人姻缘十代穷,还请九小姐看在我家主人一片痴心的分上,拒绝这个任务,让我家主人得以有情人终成眷属。” “你们就这么肯定你家主人那位逃夫,会来找我帮忙逃亡?” “九小姐助人逃亡的功夫天下皆知。我家主人有自信可以凭一己之力追回夫婿,但如果九小姐插手,事情就很难说了。” 所以他们就先下手为强,拜托她暂时拒接工作喽!不过龙依很好奇。“既是有情人,为什么要逃婚?” “这全是受了奸人挑拨。” “噢——”龙依长吟一声,明显不信。 老人似有些急了。“九小姐,我家主人说了,只要九小姐肯暂时拒接工作,不论妳有任何要求,我家主人一定尽力达成妳的愿望。九小姐也不会再陷入这样无聊的日子中,我家主人可以提供妳各式各样新奇有趣的玩意儿,包管九小姐满意。” “嗯!”龙依笑了,像夏莲初绽一般,清香迷人。 “九小姐可是答应了?” 龙依点点头。 老人神情一片欣喜。“多谢……” 他一句话未完,龙依已挥手打断他的话。“我考虑看看。”简单几个字把人击落地狱。 在老人目瞪口呆下,龙依欢欣地跳走。 有趣、有趣。逃婚,主角还是位新郎,这样好玩的事儿,她无论如何也要去见识见识。 龙依没发现,她离开后,老人恭谨的表情一变为愁苦。 他搔头抓耳的。“这骗是骗成了,但日后被九小姐发现我对她使的诡计……”他机伶伶打个寒颤。“下场恐怕比死还难受。” “唉!”他无力地摇摇头。“到底是哪个混帐,居然这么不小心将冬雷的照片混入相亲簿里,还给大小姐看中了,天哪!大小姐要的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但冬雷……如果大小姐发现他的真面目,非把他砍成十八段不可。” 老人也是逼不得已的,老人只有沈冬雷这么一个儿子,虽然不怎么样,可总是血浓于水。 沈冬雷若被那位大小姐宰了,莫说他要悲恸神伤,大小姐那边也会颜面尽失,最后的麻烦铁定全落在他身上。 老人一来不想死,二来不想儿子出事,三来也顾念着大小姐一家昔日的恩义。 他不能阻止大小姐和沈冬雷相亲、招沈冬雷入赘,只好想尽办法弄个人来把沈冬雷给拐走。 如此一来既保住了儿子和自己,也守住了大小姐的面子。 只是—— 日后恐怕要三步一跪、五步一叩首地去向龙九小姐道歉了。 欺骗龙门中人,罪过是很大的。 沈冬雷是个外貌粗犷的汉子,身高足有一米九,横眉竖目,模样要说多威风就有多威风。 他今年三十岁,自己开了家小小的汽车修理厂,虽然景气不好,但凭着一手好技术,生意倒也做得风风火火。 在外人眼中,他算是一支长期绩优股,只要投资正确,再过个十年八载,不难跻身新贵之列。 所以当柳心眉从那一迭迭堆如山高的相亲照中一眼瞧见他,那目光就再也移不开了。 柳心眉是安心保全公司的老板……不,严格说起来,她还不算是真正的老板。 安心保全现在虽然有了正式且公开的名号,但在十年前,它可还是黑道上赫赫有名的大帮派。 柳家从曾祖爷爷那一辈就移民美国,那时,二次大战方歇,世间纷乱一片。 柳心眉的曾祖爷爷早年曾是洪门中人,那可是有名的反清复明组织。 至今,柳家门前仍高高挂着洪门昔日的切口—— 五人分头一首诗,身上洪英无人知。自此传得众兄弟,后来相认团圆时。初进洪门结义兄,当天明誓表真心。松柏二枝分左右,中节洪花结义亭。忠义堂前兄弟在,城中点将百万兵。福德祠前来誓愿,反清复明我洪英。 想起那个时代,说起洪门中人,谁不竖起一根大拇指说声“赞”。 所以柳家祖辈去了美国,眼见华侨在外地受尽欺侮,比之猪狗更加不如,便聚集了一帮志同道合的兄弟,在旧金山的中国城另外竖起了洪门的招牌。 这一转眼,几十年过去了,美国的洪门确实也照顾了不少华侨。 但随着时代的演变,帮派却成了执政者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拔之而后快。 柳心眉的父亲亲眼见识了世间从混乱到和平,也意识到洪门不得不改变了。 于是,柳父解散洪门,以昔日的势力和根基重新组织一家保全公司,取名“安心”,就是希望公司所有人员及客户,都能安安心心将身家财产交由安心保全负责。 柳父的立意好,魄力和能力也够,只可惜活了四十六年就蒙主宠召,荣登极乐了。 柳父只有柳心眉一个女儿,依照中国人固有观念,自家产业当然是传给后代子孙。 但柳父自家人知自家事,柳心眉或许是个好女孩,却不是个好的经营者,她固执、倔强、一脑袋死理,只要认定一件事,便是整个人钻进去,死活不回头。 让这样的人掌管一家公司,那简直是拿公司上下几百口人的饭碗在开玩笑。 所以柳父生前一直积极培养接班人,希望能找出一个好人才来继承公司。 可他想法开通,底下人却不这么想,洪门中人讲究的是什么?唯“义”而已。 十八位长老都不同意由外人来接掌安心保全董事长一职,他们只认同柳家人来领导自己。 偏柳心眉又没那个能耐,怎么办呢? 按中国人旧有观念,给柳大小姐招赘一个精明能干的夫婿不就得了。既是柳家人,又能光大公司基业,一举两得。 因此柳父一死,十八位长老就急匆匆地给柳心眉安排起相亲来了。 这人选当然都是昔日洪门的旧部属,凡家中年满二十五,无不良嗜好、商科毕业、品貌端正、尚未婚配,最重要的是身强体健,毕竟,要努力增产报国,身体不好怎么成呢?凡是符合上述条件者,全得送上履历兼相片前来一观。 消息一放出,柳家收到的相亲照可谓如雪花片片飞来。 昔日的洪门就算现在解散了,改组成为今天的安心保全,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名下的家产仍是十分可观。 谁不想一步登天?尤其还听说柳大小姐生得娇俏可人、美丽大方,有钱、有才又有貌,追求者自然众多。 自愿入赘者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让十八位长老足足看了一个多月,才选出基本的一百人让柳心眉挑选。 本来柳心眉对相亲这种事也是没什么兴趣的,二十一世纪的年轻男女,谁不向往自由恋爱,要她为了传宗接代而结婚,柳心眉简直委屈到极点。 她就不懂,血缘传承有这么重要吗?那不如她去捐血吧!让柳家的血脉传它个漫山遍野,半座旧金山的人都输入一些柳家人的血,是不是就代表她不必成为一只种猪,去嫁人生孩子了? 简直有毛病。想都不要想,柳心眉展现时下年轻男女的叛逆本色,离家出走去也。 可惜啊!她这逃亡大计只进行了四个小时,便在一群飚车族手中宣告阵亡。 这事情真的是很冤枉。 她知道这世上有些人对于“速度”有种特殊的快感,只要踩下油门,不把车速飙到最高,绝不放弃。 她自己也爱看方程式赛车,但她从来没有在大马路上亲眼看到人家那样狂飙过。 呼啸而过的狂风刮得人脸面生疼,一剎那,柳心眉就呆住了。 十辆车聚集在大马路上,张狂地占据整条路,引擎声咆哮得好像一只暴怒的老虎。 路边围观、并且高声叫嚣的观众声音,大得像要把天给轰下来。 柳心眉禁不住退到远远的路边,她没看过这样疯狂的场面,误以为自己来到了精神病院。 随着一面白色的旗子挥下,十辆汽车不约而同加足马力往前冲。 人人都想抢第一,所以驾驶者除了猛踩油门外,还得不停地互相碰撞,阻止别人与自己竞速。 车体与车体间的擦撞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然后是阵阵火花传出,哩啪啦的,煞是惊心动魄。 柳心眉不曾看过这样的马路飚车,所以不知道碰上这种事,最好有多远闪多远,仅仅退到路边是不够的。 尤其当某些车子的碰撞超过极限,驾驶者握不住方向盘,车体打滑,那么连累无辜的场面就会出现了。 柳心眉眼睁睁看着一辆四轮朝天的汽车转着圈圈,斜斜往她所在的方向冲来。 她想躲。事实上,以她自幼受过的武术训练,没道理躲不过。偏偏那两条腿就是软得像棉花糖,怎么也动不了。 她想尖声大叫,却似有人正掐着她的脖子,她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脑海里转着二十年来发生的大小事件,爸爸、妈妈、还有那十八位吵死人的监护长老…… 听说人快死的时候,脑海里会自动上演一回过往人生,那她是不是就快要死了? 她不知道,只觉得全身都冻成了棒冰。紧接着砰地一声巨响,冲天火花爆起。 柳心眉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飞了起来。 看来她这辈子福分积得还算够,没下地狱,是要上天堂了。 但下一秒,剧烈的疼痛从她的背部漫起,好像有人正用刮刀剐着她的皮肤。 “唔!”她闷哼,好痛,挣扎着想起身。 “别动。”一股更强大的力道死压着她疼痛的身体往粗糙的地面磨去。 她疼得头皮都麻了。 倏忽间,砰!一阵更剧烈的爆炸声在身畔响起,灼热而闪亮的火焰几乎照亮整片夜空。 喘息间,柳心眉闻到恶臭的焦糊味。 “走。”一把低沉沙哑的声音落下后,柳心眉便身不由己地被人拖着离开现场。 “你们在干什么?”那个拉着柳心眉的男人大声斥喝着参与飚车的群众。 “雷……雷哥……”看看那几十个刚刚还意气风发的家伙,见到这男人,全缩成了小兔也似的模样。 柳心眉好奇抬头望去,这一看,整个人都惊呆了。 好威风的男人,比过年她家门前贴的门神模样更加英武,也比那祠堂里贴的天师钟馗画像慑人数倍。 他好高,她就算倾尽全力挺直了腰杆,也只到他的肩头。 他忙着叫救护车、大声骂人,指挥众人收拾残局。 几十个青少年无一敢反抗,乖乖地听话办事。没办法,他们的驾车技术都不太好,常常有机会麻烦这位“雷哥”帮忙修整宝贝爱车,不听他话怎成? 柳心眉从没见过这样凛凛雄风的男人,只觉唯有他配得上“男子汉”这称号。 扁是看着他,她就像服了神仙果,全身上下舒服得似要升天,连背部大片擦伤都不感到痛了。 她喜欢他,如果是跟他在一起,哪怕是十辈子,要她一年生一个孩子、连生上二十年,她也会觉得快活。 如果她要结婚,那么对象除了他之外,她绝不做第二人想。 她打定主意要这个男人,可是…… 直到她被塞进救护车,送入医院里,她才想起,她忘了问他的名字了。 柳心眉欲哭无泪。 柳心眉的离家计划虽然迅速瓦解,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三天后,当她被家里那十八位长老从医院接回家,念到耳朵快流脓时,她突然看见了那堆相亲照里的其中一张。 “是他!”她尖叫得十八个年纪超过八十的老人心脏病都快发作了。 柳心眉飞快地从那堆相亲照里将目标物抢出来,爱不释手地抚模着。 “大爷爷,昨晚就是他救了我,他是谁?我喜欢他,我要嫁给他。”小泵娘发出惊人豪语。 “小眉儿,妳真的……愿意嫁人?”那被唤做大爷爷、也是排行最大的长老吓得手都发抖了。 柳心眉用力一点头。“大爷爷,你快告诉我,他是谁?叫什么名字?住哪儿?我要亲自上门提亲。” “不必、不必。”哪有女孩子向男方提亲的,尤其这些候选人还是柳家昔日的部属,当然是大小姐一声令下,属下主动来拜见喽!“让大爷爷瞧瞧。”他挂起老花眼镜,拿出男方的履历表,仔细将男方的基本资料念了出来。“沈冬雷,咦……姓沈的。”他两眼往旁边的么弟瞄去。 就见那十八长老白眼一翻,整个人往后倒退了十来步不止。 柳心眉心下好奇。“十八爷爷,沈冬雷是你家的人吗?” “沈老弟,我记得你有个孙子,好像就叫沈冬雷?”大长老也发问了。 这时的十八长老只想放声大哭,是哪个混帐王八蛋将沈冬雷的资料混进相亲照里的?之前他明明交代过,不准将孙子的资料送过来,竟然有人敢违背? 而且……天哪!饼滤人选时他也在场,怎么就没发现孙子的资料被夹在里头呢? 包凄惨的是,柳心眉居然还相中了沈冬雷,这下子……如来啊、佛祖啊!想他沈家自移民美国,一路从旧金山的淘金工人做起,谨慎小心、勤俭持家,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小小榜局,难道要自此毁灭? 沈冬雷一定不符合柳心眉的选婿标准的,他有个致命的缺点。 “各位……”十八长老口才开。 “太好了!”突然,大厅里爆出一阵欢呼。 大长老抢先开口。“沈老弟的家教一向严格,沈家子弟没有一个不是循规蹈矩、才能勃发,由沈老的孙子入赘本家,接掌安心保全再适合不过。” “没错。”二长老也拚命点头。“最难得的是沈老弟一家都很专一,听说你们三代以来还没有出现过一个离婚的例子,是不?” 十八长老笑得比哭还难看,求救的眼神直往与他交情最好的四长老方向投去,无奈对方却装出一副没看到的表情。明明四长老也知道沈冬雷的致命缺点啊!怎么他不出口帮帮忙? 十八长老几乎要急疯了。 “专一好,以后小姐会很幸福。”偏偏三长老还加进去附和。 十八长老担心以后大家会想砍死他,他想提出异议,可惜没人肯给他一个开口的机会。 大伙儿都想不到柳心眉的婚事这么简单就解决了,对象还是十八位长老之一的孙子,所有人都兴奋毙了,居然还七嘴八舌讨论起结婚日期。 十八长老快昏倒了。 倒是柳心眉,开心归开心,聪慧的心性还是让她发现了十八长老的不对劲。 “十八爷爷,你不喜欢小眉儿做你的孙媳妇吗?”一语落下,登时,十七对恶狠狠的目光射向十八长老。 十八长老冷汗湿了一身。小眉儿可是大伙儿捧在手心里的宝贝,他要胆敢有半分对她不敬,怕立刻就要被一刀两断、拖出去喂狗。 “没有,十八爷爷最喜欢小眉儿了,怎会不要妳做孙媳妇呢?”他只好苦笑着先应允下来,事后再寻补救之道。 “可是十八爷爷不开心。”柳心眉嘟着嘴说。“你都不笑。” 十八长老虚汗直冒。 七长老灵光一闪。“啊,沈老弟,我记得你虽然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却只有一个孙子。你是舍不得唯一的孙子入赘是不是?” 其他人一听,纷纷点头。 中国人最注重香火传承,就算到了二十一世纪,思想开放了些,不再独尊男孩,承认女孩同样具有传承资格,否则大家不会这么拥护柳心眉。 但唯一一个孙子呢!沈家的孙子辈就只有沈冬雷一人,真让他入赘柳家,那沈家的香火岂不是要断了? 这也就难怪十八长老面色古怪了。 可是柳心眉就喜欢沈冬雷啊! “我可以不招赘。”柳心眉抢先发表意见。“我愿意嫁入沈家。” “不行。”这会儿十八位长老居然齐声反对。不过十八长老反对的理由与大家不一样,别人是顾虑柳家本宗的地位,而十八长老则是压根儿就不赞成让沈冬雷和柳心眉结婚。 “这样吧!”最后还是大长老出声圆场。“沈老弟,还是委屈你家冬雷入赘,但以后小姐所出,不论男女,一个姓柳、另一个就姓沈,这样两家香火都有得传承,如此可好?” 十八长老想说,他才不担心香火传承,虽然沈冬雷是沈家孙子辈唯一的血脉,但他家老二、老四最近都打算到孤儿院领养几个孩子回来啦! 活到八十余岁的老人了,什么事没经历过,看多了、也想开了。 扁是血缘的传承是没用的,虎生犬子时有所闻,光看是不是亲生的有什么用?要紧的是得教育得好。 沈家要传承的是那份心,对感情的专一、对家庭的重视、对自己的认识。只有将这些本质传承下去,沈家才能永远屹立不摇。 可是旁人不了解他的想法,只一味地替他拿主意,然后,在不知不觉中,竟然连婚期都定好了。 大家的想法都一样,为防夜长梦多,择日不如撞日,就选三天后结婚吧! 闻言,十八长老浑身发抖,仿佛已看到死神的镰刀正朝着他的头顶劈下。 姻缘从天而降,沈冬雷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事实上,他根本连表示意见的资格都不被赋予。 当他三更半夜让人从被窝里挖起来,被告知柳大小姐看中他时,一堆人已七手八脚帮他打扮、收拾妥当、连着一只超级大行李一起塞进礼车中,准备结婚洞房去了。 天哪,谁来告诉他这是一场梦? 柳大小姐他一向只闻其名、不见其人,这样的两个人居然就要结婚了。 即便是古时候的盲婚哑嫁,也没有这么离谱吧! 但他却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因为在当地的中国城里,柳家的存在如同天一般。柳大小姐的话即是圣旨,她说要招赘他,等同于古时皇上下旨赐婚,不从者罪诛九族。 可是如果这个新郎倌并非大家想象中的美好,实际上……他有某项缺陷,一种很恐怖、又可怕的缺点,日后一旦曝光,绝对惊天地、泣鬼神。 那么,这段婚姻又将以何种局面作结呢? 只怕同样是诛九族的大罪吧! 沈冬雷苦笑地坐在礼车里,几乎已预见自己悲惨至极的未来。 “唉,这回真的是死定了。”他低叹。 “有这么惨吗?”一个清脆如银铃的声音倏忽在车里响起。“我看过那位柳小姐了,长得挺漂亮的,跟你配在一起,反倒像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能娶到这么美丽的女孩,该算是你的福气了。” 沈冬雷讶异地看向开车的司机。女的?在柳大小姐结婚的日子,十八位长老有可能派个女司机来开礼车吗? “妳是谁?真正的司机呢?” “啧,挺聪明的嘛!知道我这司机是冒牌货。”随着一张俏脸撇过来,沈冬雷看到一个古灵精怪的清秀少女。“先自我介绍一下,龙依,又称龙九,你也可以叫我逃亡专家。” “龙门龙九!”龙门在侨界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非帮非派,却组织能力特强,堪称华侨守护神了。想不到沈冬雷有幸在此见上一个。“不知九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龙依借着后视镜将沈冬雷仔细打量一遍,这男人的样子实在太粗犷了,小平头,一身肌肉,虎背熊腰,横眉竖目,几乎可和天师钟馗相比拟了。 众所皆知,钟馗因貌丑而被当殿削去状元头衔,愤而撞金殿大柱自杀,死后成为捉鬼天师。 既然龙依觉得沈冬雷的样子可与钟馗比美,足见沈冬雷的长相真的不怎么样。 但他胜在一股英武气势,双眼开合间,精光闪烁,却不刺人,反而给人值得信任的感觉。 这让沈冬雷周身笼罩着一股很特别的魅力。 这是个有内涵的男人。龙依想,而那柳心眉也是眼光独到,才能一眼看穿他可怕的外表,直触他独特的内心。 要让龙依说,这两个人未必不能成一对,就不知为何沈冬雷对这段婚姻如此悲观? “可以说说你为何排斥与柳小姐结婚吗?” “我们两个如果结婚,绝对会死成一块儿。”对于柳心眉,沈冬雷没见过,自然没意见。可是柳心眉肩上背着什么样的担子他却很清楚,她需要一个真正的强者来支持她一同扛起那重担,而他却无能为力,只会让两人一起被担子压死。 “这么严重?” “柳家主人的位置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坐得上的。” “这倒也是。家大、责任也大,不过我瞧你不算太差。” “我也不觉得自己的能力差,但有些东西是天生的,无法改变。我根本就不符合柳家择偶的条件,我的身体不好。”沈冬雷很慎重地说。想起龙依的称号:“逃亡专家”,已猜到这回她是来帮他逃婚的。就不知是谁胆子这么大,竟敢请来龙依与柳心眉对抗,要知道,这可是龙门与旧洪门间的势力拉锯啊! 说实话,让龙门去杠洪门真的不是一个好方法。但眼下为免日后铸成大错,沈冬雷不得不同意那幕后人物的计划——逃婚。 利用龙依来逃婚,柳心眉必定很难找到他,过段时间,她会另择良婿,到时他再登门道歉,不论是下跪或磕头都好,只要求得柳心眉的原谅,这件乌龙婚事就算结束了。 所以他现在积极争取龙依的认同,希望借助她的手逃婚成功。 龙依却被他说出口的原因刺激得险些笑死。“你身体不好?”天哪,就凭他那副“顶天立地”的体魄,还不算好的话,全天下的人都是“弱鸡”了。 “是真的。”他表情异常严肃。“我也许会让柳家的血脉就此断绝。” “真这么严重?那……”龙依沈吟片刻,唇绽莲笑。“ok!咱们逃吧!”方向盘一转,龙依载着沈冬雷逃婚去也。“不过离开之前你可不可以先告诉我,你是去结婚,不是离家出走,有必要带一个大得像只小象的行李吗?里头到底都装了些什么?”这问题在他被塞进礼车前就已经困扰她很久了,她没看过一个去结婚的人带这么多东西的。 “那些是巧克力。我的保命食品。”他说,同时想到在自己被打理妥当送进礼车时,那保命用的巧克力也被一并准备好了,可见这场逃婚计划是早就策谋好的,而且幕后主事者是个非常了解他的人。那是爷爷?还是父亲呢?反正一定是他的至亲,不会害他,那就顺着做吧! “巧……巧克力……”她眼睛都瞪凸了。“那……有多少啊?” “一百公斤。” 带一百公斤的巧克力去结婚……“慢着,你该不会也想带着它们一起逃吧?”她问。 “当然,失去了它们,我就死定了。” 他拿巧克力当饭吃吗?龙依简直要晕倒了。 第二章 昔日的洪门,今天的安心保全负责人柳心眉小姐结婚的日子,新郎倌居然……失踪了。 这是比较好听一点的说法,也有另外一派解释,沈冬雷是逃婚啦! 他是嫌弃柳大小姐,或者不愿委屈入赘?又或是柳心眉患有隐疾? 镑式各样的猜测甚嚣尘上,几百道含带责备的目光齐齐射向了十八长老。 十八长老只得拚命解释,沈冬雷并没有逃婚啊!他确实上了礼车,这一点媒人可以作证,只是那礼车行到半途,却莫名蒸发在空气中,这怎怪得了沈家人? 他不见了唯一的孙子也很惨好吗? 一时间,偌大的礼堂里吵得翻天覆地。 只有柳心眉一言不发,默默换下新娘礼服,收拾一下简便行李,准备要万里寻夫去了。 这个今年才满二十岁的小女孩没有别的长处,就是意志力特别坚强,一旦认定了一件事,打死都不退。 而这却是沈冬雷和龙依作梦也没想到的事。 在龙依将沈冬雷偷渡出美国后,她问了他一句话。 “今后有何打算?” 他沈吟片刻。“我想去台湾。” “台湾?”龙依一拍额头。“天哪,台湾最近是出了宝物不成,一伙人都往台湾赶。” 沈冬雷也是聪明人,一听便知她的意。 “九小姐也要去台湾?” “我一个姊姊、一个弟弟近日都准备在台湾结婚,你说我要不要去一趟台湾呢?” 真是巧啊!沈冬雷抿唇一笑。“也许台湾出了个神奇月老,专为龙门中人牵红综吧!” 龙依耸耸肩,眼角余光却含着冷厉。“台湾有没有月老我不知道,但你若将主意打到我身上,小心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龙依的话听进寻常男子耳中,或许会将其视为一种挑战,而兴起征服之心。但沈冬雷却只是笑得云淡风轻。“我这辈子是不会结婚的,以免害人。” 龙依轻咳一声。“我知道问这种问题太私密,但我实在很好奇,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身体到底哪里有毛病?竟严重到不能结婚。”她的视线不自觉地从他的脸往下移,一寸一寸地,直到两腿之间。 沈冬雷一张古铜色面庞迅速泛红。“九小姐误会了,我并没有那方面的问题。” “那你到底有哪方面的问题?” 沈冬雷低下头,支吾了很久。“读书的时候,嗯……同学们送给我一个绰号,叫……三分钟英雄。” 龙依偏着脑袋想了一下。“也就是说你只有三分钟能耐?” 沈冬雷很尴尬地点了点头。 “三分钟就……结束了!”龙依几乎要大叫。“那不就是『快枪手』?这还不叫那里有问题吗?你……唉,你有自知之明,不误人终身是对的。” 她想到哪里去了?沈冬雷当场难堪得想钻地洞。 e 一年后—— 沈冬雷真的想不到,他会一到台湾,便爱上了这座美丽的小岛。 台湾跟美国完全不同,这里土地狭小,人口众多,记得一年前,他一出机场,就被那塞得马路满满的汽车给吓呆了。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怎么有如此多的车子?多到几乎要将整座岛都给淹了。 但随着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他对这块土地却越来越有感情。 这里的人有时热情,有时也颇冷血,纵使邻居家打得杀声震天,大伙儿也会本着清官难断家务事,当作没听见。 但一听到什么可怜事儿,那捐款、慰问之踊跃,足以令天下人汗颜。 住在台湾的日子虽称不上事事如意,却保证高潮迭起。 渐渐地,他竟也迷上了那些无聊的八卦,偶尔碎碎嘴,邀约三、五知己好友一起谈谈车子、喝两口好酒。 他同样在台湾开了间修车厂,靠着自己高超的技术过生活。因为技术好,他的车厂生意一直不错,丝毫不受景气影响。 日子便这般不知不觉地过了下去,转眼间,一年过去。 在台湾,他唯一不习惯的就是——杀价。 换个轮胎一千两百五十元,也要杀到一千元,唉,头疼啊! “我说朱董,这轮胎的进价就不止一千元了,我可以不赚你的钱,但你总不能叫我赔本吧?”沈冬雷长叹口气。 “沈董,我也是内行人,难道还会不知道轮胎的进价吗?底价肯定不足一千。咱们这么熟的朋友了,给点折扣也是应该的嘛!”这也是有趣的台湾文化之一,凡是做生意的,不论摊贩、店面、甚至是开公司,个个是老板,出口必称xx董。 一开始沈冬雷很不习惯。不过日子久了,却觉得有趣,人人都当董事长,那谁干小员工呢? 可入境要随俗,所以他也跟人“东董”、“西董”起来了。 “朱董,你说的是大盘价,我这小车行哪吃得下这么多的货,零零散散取货,价钱肯定要贵上一些。你就饶了我吧!” “那一千一啦!不要拉倒。”朱董说得爽快。 沈冬雷却要苦笑了,车子都帮他修好了,难道还能弄坏回去? 他只得两手一摊。“朱董确实厉害,就照你说的吧!” “哈哈哈,我就知道沈董够意思。放心吧!回去以后我一定帮你广招客源。” 沈冬雷心里却想着,这种赔本生意要多做两趟,他可要喝西北风了。 但做生意嘛,和气生财最要紧,脸上的笑容还是不变。 “那就有劳朱董了,你车子试开看看,如果有问题,回头再来找我。” “你修车,我放心。毕竟,这世上有几个人能光听引擎声就分辨得出车种的,那些个电脑啊,全部堆起来还没你两只耳朵管用,只听两下就知道车子毛病出在哪。”说着,朱董开开心心驾着车子走了。 沈冬雷摇摇头,目送那车子风驰电掣似地驶离。 “再不把杀价的本事练好,我可真要去睡马路了……慢!”他举高手,望望空空如也的双掌,刚才光顾着讨价还价,他好像忘了……“喂,朱董,你还没付帐啊!”他追出修车厂。 “救命啁!抢劫,有人抢劫!” 沈冬雷才出门口,就听见隔壁巷子里传来一阵呼救声。 他一边找出手机拨电话报警,一边迈步进巷子,同时还不忘往嘴里塞两片巧克力。 那呼救声清亮而拔尖,想来被抢者应该是名年轻女性。 丙然,他走没几步,就见对面马路上,一个娇小女子正死死拉着她的皮包,而皮包的另一头则在一名骑着摩托车的中年男子手里。 “放手!”中年男子用力拽着皮包。 “这是我的。”女子坚决大叫。 沈冬雷看得直摇头,这样拉扯,女子很容易受伤的。那匪徒如果狠下心将摩托车的油门一催,女子非被拖行在地,磨它个皮开肉绽不可。 “放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中年男子发了狠。 “这是我的!”偏女子死也不松手。 糟了。沈冬雷心头暗叫一声惨,更加快脚步往抢劫现场跑去。 那中年男子果然气疯了,也顾不得会伤人性命,径自把摩托车的油门一催。 “啊!”女子惨叫一声,被拖行在地面。 时值入春,天气虽称不上炎热,也还是稍有寒意。女子身上的衬衫、长裤都是纤薄料子,轻轻一磨就破了,随即路面擦撞的就是她脆弱的身体。 不多时,马路上被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沈冬雷看得几欲昏厥。 “妳快放手啊!”他更加快脚步赶上前去想解救女子。 偏那女子死倔脾气,尽避被拖得一身伤,就是不肯松手。 摩托车的速度越来越快,哪里是一个人两只脚赶得上的?没多久,沈冬雷已被抛下一段距离。 “该死!”怎么有这样倔的女人?钱财只是身外之物,有必要以命相搏吗? 那女人真是不要命了,可要他见死不救,他也是万万做不到。 他左右张望了下,也算那女人好运,竟给他找到一支旗竿,可能是之前选举时留下来的。 沈冬雷一手拔起那长约一米的旗竿,瞄准抢匪所骑的摩托车,一竿射去。 旗笔顺利打歪了摩托车的后轮胎,那抢匪一时没捉紧,连人带车摔飞了出去。 这时,那女人已经紧紧抱着她的皮包,远远滚落在另一头…… 沈冬雷所有心思都放在那倔强女子身上,没空再去注意跌倒的抢匪。 他快步走到女子身边,扶起她。 “妳怎么样?”他边问,不忘再打电话叫救护车。 “嘿嘿嘿……”女子一副疼痛难耐的样子,却还是一派倔强。“我的东西永远都是我的,谁也抢不走。”几句话说完,人也痛昏过去了。 沈冬雷瞧她这模样,除了摇头叹气,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救护车把一身是伤的女人送走了。 沈冬雷一人应付前来询问的警察,将方才的所见所闻一一告知。 一干警察听到他的话,纷纷摇头。“真是要钱不要命了。” 沈冬雷感受更是深刻,想起那女子昏倒前的一席话——我的东西永远都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他心头一阵寒颤。 女子的行为已经不单单是贪财二字可以形容了。那是一种执念,一种深入骨髓、直达灵魂深处的执念。 如果说古时候的烙印可以用现代的镭射来去除,那么深刻在灵魂里的执着有什么东西可以化解? 扁想,沈冬雷就觉得可怕,那样执着的女子,弄得好或许皆大欢喜,但若有事情稍不顺她意,会不会就是一场生死相搏? 他直觉应该远远避开那女子,尽避他根本不知她姓啥儿名谁、来自何方? 警察给他做完笔录,各自散去了,沈冬雷还想得出神,一人独立街头,看着马路上长长的血痕,心里又惊又怕、又敬又骇。 直到一只纤纤玉手拍上他的背。“发什么呆啊?”清脆如银铃的声音,正是龙依。 “九小姐!”沈冬雷回过神来。“上个月妳不是说要去一趟挪威,大概半年内都不会踏上台湾一步,怎么又来了?是出了什么大事吗?” “我们家混蛋十二又发喜帖说要结婚,结果婚礼前夕,又说临时接到机密任务,夫妻俩双双跷头去了。你说我该不该直接拿把刀押着他们进礼堂快快把仪式办妥?也省得我们这样一天到晚被放鸽子。”龙依和沈冬雷自从一年前合作逃婚后,对彼此的能耐都有些欣赏,因此龙依每回路过台湾,都会来看看沈冬雷。 “一定要举行婚礼吗?我想以龙门今日实力,随便找个人到拉斯韦加斯注册一下,龙非先生的婚事应该就算办妥了吧?”沈冬雷笑答。 “对喔!何必拘泥于仪式,两个人想相伴终生的心意才是婚礼最重要的目的。我这就请大哥去帮十二注个册,也省得十二一天到晚乱发喜帖、放我们鸽子。”龙依想到就做,拿起手机,给龙门老大龙傲拨了电话,陈述一下己见,请大哥作主。 她办完事,再回望沈冬雷,他脸上依然残存着沉郁之色。 龙依不禁好奇,认识这家伙一年,不敢说对他完全了解,但基本认识还是有的。 沈冬雷外表粗犷,心思却颇细腻,喜欢尝试各式新奇的东西,不主动招惹危险,但也不畏惧挑战,整个人就像他下棋的风格一样!进能攻、退亦会守。 她还以为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会令他彻底退缩呢!毕竟,就算在一年前,他莫名其妙被绑上礼车、准备送进结婚礼堂时,他也没有畏怯过。 但现在,他一副随时准备落跑的样子。 “喂,你撞邪啦!看你整个人都吓呆了。” “我像是会怕那些妖魔鬼怪的人吗?”他指着自己这张号称七月半可以贴在门口避邪的面孔说。 她同意地频点头。“我想应该是妖魔鬼怪怕你才是。” “同感。”话落,他将刚才发生的抢劫事件大略说了一遍。 这会儿连她眼珠子都瞪圆了。“哇,你是不是太夸张了点?世上真有如此神勇的女人?” “神勇吗?”不知道为什么,想起方才那血淋淋的场面,还有女子执着不放的表情,他心头一阵乱跳。“妳不觉得那样的执着有点可怕吗?” “有什么可怕的?凡人都有执着的东西,比如你,到现在还不肯承认自己是个快枪侠,这不也是种执着?” “都说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妳压根儿想歪了。” “好啦!我知道男人在那方面最好面子。我承认你很强,行了吧?” 算了!他无言低下头,男人做到他这步田地,真是丢脸到家了。 反倒是龙依,还好心地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唉,不过是偶然遇见的一个路人甲,或许过了今天,你们就算在街上相遇也不会认出彼此,想那么多干什么?” 沈冬雷明白她说得有理,但不知为什么,他脑海里就是挥不去女子那执著不放的神情动作…… 看他脸色依然阴霾,龙依只得再接再厉安慰他。“我说也有一种可能性,那个皮包对于那位小姐有不同的意义,所以她死也不肯放手。” “或许吧!”他低喟口气,明白不论自己怎么说,龙依都不可能了解他刚刚所受到的震撼。 而更令他不安的是,他有种差劲的预感,这震撼将影响他一生一世,不管他费多大的劲儿都摆月兑不掉。 很久以前,在沈冬雷还是个学生的时候,同学除了送他一个“三分钟英雄”的绰号外,他们还常常叫他:乌鸦嘴。 意思是指,从他嘴巴里讲出来的话,老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说实话,沈冬雷也有这种感觉,他对厄运的敏感程度堪称神准。 所以一星期后,当他在修车厂门口二度碰见那位执着到连抢匪都要投降的女子时,他觉得自己是撞见楣神了。 “沈冬雷。”女子一口喊出他的名字。 沈冬雷大吃一惊,他们只是在路边偶然碰过一回,彼此应该不相识吧?为何她知道他的名宇? “我是柳心眉。”女子又说。 这下子沈冬雷简直比签中大乐透,独得彩金十亿更加讶异了。 柳心眉,昔日洪门的大小姐,如今安心保全的掌权人。曾经……好吧!在他们彼此未曾面对面正式解除婚约前,他们依然是名义上的未婚夫妻。 当然,她也是让他一路远从美国遁逃到台湾的罪魁祸首。 而今,她居然独自出现在他面前。她是来兴师问罪的?还是来狠狠揍他一顿以泄被弃置礼堂的怨气? 无论如何,眼下更重要的是,那十八个平常就像牛皮膏药一样紧贴她身旁的长老呢?为什么他们会放她单独一人离开洪门保护圈? 他想起后巷里那条长长的血痕,想起她执着地捉着皮包的模样,想起她昏倒前那句“我的东西永远都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他的心陈坠入冰窑一样地冷。 “大小姐,”他感觉喉咙发苦。“妳怎么会一个人来台湾?长老们没有派保镖保护妳吗?” “我找自己的老公,不需要别人的帮助。”她粉女敕双唇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他的心坎里。 事实也是,柳心眉这回的万里寻夫,没有依靠公司任何势力,顶多就是跟某个比较要好的长老诉诉苦、发泄一下心情而已。 自从发现沈冬雷失踪后,她没有去想他是自己逃走、抑或被人掳走? 她只知道,她要找回自己的老公。 她连停下来哭泣、思考都没有,就收拾了简单的行囊,开始这段寻夫之旅。 她无从美国开始一个州、一个州地找,然后去加拿大、日本、韩国、香港……一路找到台湾。 是本能、也是一种直觉吧!她专找华人聚集的地方仔细搜寻。华人是一种喜欢群居的民族,不论移民到哪里,时日一久,必定会有一座中国城出现。 当年,她的祖辈到旧金山淘金,就是在华人工人中成立洪门,慢慢地累积出一股势力,最后成为雄霸美国的一支华人帮派。 所以身上流着华人血液的她,也喜欢往华人堆里挤。 沈冬雷也是在这样的环境里被教养长大的,相信他同样在不知不觉中受到了这样的影响。 结果,她真的在台湾找到他了,费了整整三百九十八天的时间。 其实如果她利用公司的势力、人脉来找沈冬雷,可能早在半年多前就可以找到他。 但她从没有过那种想法,自己的老公自己找、自己要的男人自己追,她是个很执着,并且死脑筋的女人。 而这正是沈冬雷最害怕的事。“妳……妳一个人从美国找到这里?” 她慎重一点头,让他有种既无力、又佩服的感觉。 “妳知不知道妳这样做很危险?孤身一名女子,从美国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台湾,尤其……”他真想说,单凭她那种不会拐弯的性子,哪怕被人害死几百次,他也不会意外。“算了。”她身分毕竟不同,他没资格教训她。“大小姐,是谁告诉妳我在台湾的?” “没有人告诉我,我一路从美国、加拿大,慢慢找过来的。” 天哪,来个人扶他一把吧!他要昏倒了。 “就妳一个人这样大海捞针,毫无计划地找我?”而她居然还找到了。沈冬雷不知该庆幸她的好运、还是他的厄运当头。总之,他的心头沉甸甸的,五味杂陈。 “我不知道你在哪里,只好一个国家、一个国家地慢慢找。”她淡淡地说着。 他一阵心寒后,却是一阵心怜。 她没有哭诉、没有抱怨,但他可以想象得到,这一路走来,她的痛苦与辛劳。 柳心眉是柳家唯一的孩子,柳父死后,她更是安心保全独一无二的继承人,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而这样一个千金大小姐,却甘愿为了找他,吃足了苦头,他的脑海又自动回转到一星期前抢匪抢劫的那一幕,类似那样的危机在这一年中她不知遇过几次,她怎能坚持得住? “为什么?”他不懂,他们只是两个从未相识的陌生人,他值得她如此费心追寻吗?“凭妳柳家大小姐的身分,要找什么样的男人没有,何必为我费如此大的心思?” “你是我老公。夫妻在一起是天经地义的事,要什么理由?” “我们没有结婚,在举行仪式前我就走了。” “但仪式还是照常举行啦!虽然新郎跟新娘都没有露面,可大爷爷他们还是帮我们办理了结婚登记,现在我们已经是合法夫妻了。你沈冬雷就是我柳心眉的老公。”她说得斩钉截铁。 沈冬雷狂晕。 第三章 “我不了解。”沈冬雷很认真地看着眼前娇小的女子。 柳心眉脸上还留着日前受伤所残存下来的苍白神色,她不高,约只一百六十左右吧!身材圆润,却不见骨,一看就知是典型受尽呵护的千金小姐。 她眉目清秀、皮肤白皙,一年的奔波并没有折损她太多的娇贵之气。 这样的女子合该是让人捧在手心里,如珍似宝地供着才是。 她可以温柔、可以刁蛮,但如此地执着,却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尤其她那种顽抗的态度、固执又钻牛角尖的行动力,那得耗费多大的气力,她这样一个千金大小姐如何受得了? 偏偏,她忍下来了。 而原因居然只有一个,她要找到他这个逃婚的老公——沈冬雷。 他自认没有那么好的条件,让她为他付出那么多。 他们不相识、没有感情基础,只凭着一张照片就订下婚约;他不相信有哪个现代人会接受这样的婚姻,但为何她就是死死认定了他是她的丈夫? “凭柳小姐的相貌、家世,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为何非我不可?别告诉我妳对我的照片一见钟情,我对自己的长相还是有几分认识的。” “但我就是对你一见钟情啊!”柳心眉一直记得那回马路飙车的事,连同上星期她被抢劫,沈冬雷已经连续救了她两次。“也许你不记得了,但我们见过面的,一年多前,你在一场飙车事故中救过我。” 飙车?他脑海里闪过一些东西,好半晌,他一拍大腿。“妳是那个差点被翻覆的汽车撞到的女孩?” 天哪!那么久的事了,她居然还念念不忘。 而且他记得那夜根本没和她说上什么话,他一路忙着叫救护车,救那些无辜被波及到的观众,和那票年轻气盛的飙车族,压根儿没多望她一眼,怎么她就这样记住了? 他突然一阵好笑,想不到都二十一世纪了,还有这种英雄救美、小女子以身相许的事情发生。 “上次我忘记跟你道谢。”她很慎重地对他一鞠躬。“谢谢你救了我,没有你,那晚我就死定了。” “妳就是因为这样才要嫁……不对,是招赘我?” “你如果不想入赘也没关系,我跟十八爷爷说过了,我愿意嫁进沈家。” 但没人问过他的意见啊!他愿不愿意入赘?愿不愿意娶? “柳小姐,那晚救妳只是顺手,其实……不管是谁,看到那种场面都会伸出援手的,妳不必因此就许下终身。我们并不了解彼此,这样的婚姻妳不觉得太过草率?万一我有什么病或者不良嗜好,妳不就吃大亏了?” “可你没有病、也没有不良嗜好啊!我的相亲对象都是十八位爷爷精挑细选出来的,你能够被选中,代表你拥有一流的条件。”她看着他的眼里,像有两把火在烧。“还有,有一点你说错了,这年头愿意顺手救人的人并不多。比如上星期,我被抢劫,在现场看到的并不只你一人,但只有你想办法又救了我一次。我相信自己的眼光没有错,你是个好人,你救过我两次,我喜欢你,我要跟你结婚。” 沈冬雷听她那一串话说下来,脸都红了。 这还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被女孩子当面告白,而且是说得如此清楚明白。 实话说,他现在心跳得很快,整个人热得像被放进蒸笼里,烫得都快冒烟了。 柳心眉歪着头,等着听他的答案。他是接受她?还是拒绝她?其实不管他答案如何,她早打定主意,今生今世非他不嫁。 可是他一直沉默着,眼神四处飘移,最后竟连看她都不敢了。 她实在等得不耐烦,只好主动开口问:“你的想法呢?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她的表情看起来好天真,只是沈冬雷早见识过她骨子里的执着,那是一种堪称为恐怖的执念。 但无论如何,他还是要问上一问。“如果我的答案是不,妳会回家去吗?” “不会。我会一直待在你身边,直到你喜欢上我,愿意跟我结婚为止。” 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星期前被她死抱在怀里的皮包,只要被她认定是她的东西,她无论如何都绝不会舍弃,死都不肯。 现在他的尴尬变成了头痛。“柳小姐,妳并不了解我不是吗?仅凭一面之缘就要结晤,妳不觉得太过草率?” “那我们来交交往,直到你确定我们互相了解,然后我们就结婚。”她又是几句话把他扣得死死的。 他暗暗咬了咬牙。“如果交往过后,我确定我们并不适合呢?妳可愿意回家?” “我们绝对不会不适合的。”她从来就是认定了便死不回头,二十年来的经验告诉她,她至今没有做错过。 但沈冬雷就想大叫救命了。 “妳不了解,我……我根本构不上妳的择偶标准。也许是审核错误,或者有人在耍我,我的数据压根儿不该出现在那堆相亲照中,这是场误会。” 她很仔细地把他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到头,越看,那粉脸儿居然越来越红,两只眼睛射出来的光芒都变成心形了。 沈冬雷心头大叫不妙。 有没有搞错,就凭他这副威比钟馗的模样,应该是人见人吓、鬼瞧鬼怕才对,怎么她似乎越看越对味儿了? 柳心眉轻扭着衣角。“可是我看你英明神武、高大威猛,虽然只是经营一家修车厂,却总能把生意做得很好,很有本事。哪里会不合标准呢?” 他,沈冬雷英明神武、高大威猛?她眼睛应该没瞎吧?怎么会看得这样离谱? “柳小姐,妳再看清楚一些。”他把自己那张号称媲美钟馗的脸更往她面前凑近几分。“大家都说我的头发硬比猪鬃,长相又横眉竖目,一看就是凶神恶煞的模样。” 她伸出小手模了模他的小平头,那发丝果然刚硬,竟会扎手呢!不过……“好性格喔!” 瞧她眼底的爱意,似乎又燃烧得更剧烈了。 “不会吧?妳是不是没看清楚?”他把脸又更凑近她一分。“仔细看,这张脸据说可以放在大门口,驱邪避灾的。” 她目光笔直望着他,神情柔得似要滴出水来,而事实上……也确实滴水了,不过流淌下来的是她的口水。 爱慕他已久,却从没机会如此接近地看过他,如今伸出手就模得到。她只觉得心脏跳得快蹦出胸口。 那累积许久的爱意,再也克制不住狂涌而出。 柳心眉两只小手用力捧住沈冬雷的脸。“可不可以……一下就好,你让我亲一下。”说完,等不及他的答案,她芳唇覆上他的嘴,狠狠地吸、用力地吮。 沈冬雷脑袋彻底当机。 他被强吻了,他居然被一个站起来不到他肩膀高的小女人给强吻了。 天啊!这是什么情况,如此离谱的事居然也会发生?天地莫非颠倒了不成? 一般男人都用什么方法追求女朋友? 送花、宝石、漂亮衣服、甜言蜜语、烛光晚餐、海滩散步……方法看起来是不少,但总归也不过就那几样。 可是当一个女人下定决心要追求一个男人时,她又该怎么做? 这正是柳心眉眼下最烦恼的问题。 她看遍中外的文艺小说、爱情电影,都没有找到答案。 毕竟,在这世上还是男人追求女人多,没多少女人会真正去追求一个男人。尤其这女人还是个堪称美女的人物时,那机会几乎等于零。 也因此,柳心眉从小没接受多少有关这方面的教育。 开玩笑,凭借柳大小姐的家世、背景、相貌,多的是男人从美国一路排队到台湾,等着成为她的裙下之臣。 她唯一需要学习的是如何应付那些不识相的登徒子。至于追求,她只要在家里坐着,自然有无数男子自动送上门任她挑肥拣瘦。 可命运偏偏跟她开了一个大玩笑,祂让她爱上沈冬雷,一个坚持拒绝她求婚的男人。 他说自己配不上她,他们在一起只会给彼此造成困苦,绝不会有幸福可言。 但她觉得只要能陪伴在他身边,她就很幸福啦!哪里来的配不配得上的问题?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一定要讲究那么多条件吗?她不以为然。 他却坚信,只有相同的理念与个性才能造就一场幸福的婚姻。而他本身在立足点上就已经缺乏她所需要的最关键东西,所以他们绝对无法结合。 她不信,却又无法说服他。 当然,她也没有被他说服,乖乖回家另择良婿。 她认定的东西从来没有放弃过;以前没有、现在没有、未来也不会有。 她是赖定他了。 没有追男人的秘招可用,她就自己创造。 一大清早,她就跑去花市。过去她收到追求者送的鲜花时,都挺高兴的,将心比心,他应该也会喜欢才是。 只要是人都不会讨厌美丽的东西,而花的美丽向来为所有艺术家所歌颂。如果它们能够帮她打动沈冬雷的心,那就太好了。 她一路绕着花市慢慢走,玫瑰、百合、海芋、郁金香,这是过去她收过最多的花种。 但沈冬雷是男人,听说男人的审美观和女人不大一样,如果是他,应该会比较喜欢那种有气势、威武一点的花卉。 她一路走下来,最后停在剑兰前面。那橘红的花朵艳丽得就像她头顶的太阳,花姿挺拔、孤傲自赏,看起来还挺有几分沈冬雷的味道。 “就决定是它了。”她挥手唤来店员。“先生,对不起,请帮我包……”她想了一下,既然是追求男人用的,那就该给他一个特大的惊喜。“我要九百九十九枝剑兰。” 风里清楚传来店员下巴壳月兑臼的声音。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他是有听人提过,拿这玩意儿追女人几乎是百试百灵。 但剑兰……面前的小姐儿是打算把医院给淹没?还是将坟地填满? 可柳心眉根本没有给他发问的机会,她订下剑兰,顺手就是一迭千元钞票甩过去,并附上一张地址。 她可没本事独自将九百九十九枝剑兰搬回沈冬雷家,当然是请花店送货到府喽! “请帮我送到这个地址,谢谢。”说完,她转身走了,要去准备下一场惊喜。 那店员还以为碰上了疯子,但事实是,他手里握着货真价实的钞票,还有一张字迹娟秀的地址。 真的有人一口气买九百九十九枝剑兰呢!到底是要做什么用?探病?上坟? 他作梦也想不到,这些花全是柳心眉准备用来追老公的。 而且,她的惊喜还没结束。 她跑去超市,不过时间太早,超市还没开,在好心路人甲的告知下,她逛了生平头一回的传统市场。 那个热闹啊!让她两只眼睛都看花了。 一堆鲜活生跳的鸡鸭鱼虾在笼子里、在水缸里跳跃着,生气盎然;两边的商贩大声叫卖着。个个都在喊“跳楼大拍卖”、“老板跑路抢现金”。 她觉得很奇怪,大拍卖就大拍卖,为什么非得要跳楼呢? 真想抓个人来问问,是不是不跳楼就不拍卖了?老板既然跑路了,那这些货物又是打哪儿来的?它们应该属于债权人所有吧?难不成这些摊贩去抢人家的仓库了? 这里什么都稀奇,真是好玩。 不过她现在没时间玩,得赶快买些好东西回家弄顿烛光晚餐,捉住沈冬雷的才是。 “要捉住一个男人的心,得先掌握他的胃。”这句话她还是听过的。 而幸好,她一向不排斥下厨,尽避家里所请的职业大厨手艺比她高上百倍,不过偶尔为了体贴辛苦的父亲和十八位从小伴着她长大的爷爷们,她还是会下厨弄些小玩意儿请他们尝尝。 据他们说,她做的东西还挺不错吃的。 她很高兴地买了牛排、龙虾、蛤蜊、起司,对了,烛光晚餐最重要的是要有蜡烛,可是…… 她一连问了十来个摊贩,他们都说没卖蜡烛。 最后一个扔给她一对用玻璃瓶装的菠萝造型对烛,还说用这个拜神最好,因为这烛重、立得稳,还不怕风。 她不太了解烛光晚餐和拜神有什么关系,不过……有蜡烛总比没有好。 所以她还是买了那对菠萝蜡烛。 万事俱备,她兴奋莫名,准备今晚将沈冬雷给搞到手……是这样说的吧? 她其实也不是很了解。可人生总有第一次,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会如何呢? 然后—— 柳心眉的惊喜变成了沈冬雷的噩梦。 他是个修车的,虽然修车厂是自己开的,但他还是个修车的。 他的工作很辛苦,身上常常东沾西黏一些黑抹抹的东西,再配上他那副粗犷到不行的外表,总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除非是熟识他的朋友,否则第一眼见到他的人都会以为他表面上是个修车工人,实际上是某地下帮派的总舵主,或者杀人不眨眼的变态杀手。 不过沈冬雷却很容易交朋友,随便哪个人,只要跟他交谈超过两句话就会发现,他是个忠实诚恳的男人,有一副好心肠。 龙依就曾经对他说过,倘若他肯多转几下脑子,凭着他的亲和力和聪明才智,去选美国总统都不成问题。 但沈冬雷对名利那些东西却没有太大的兴趣,纵然费尽心思去抢夺,有没有命享受还是未知数呢! 他喜欢平静而安宁的生活。 这种个性注定他能创业,却无法开辟出大片江山,但绝对可以稳稳守住基础,永不动摇。 可从柳心眉找上他开始,平静和安宁就彻底远离他的生命。 他一觉睡醒,打开门准备做生意,突然就被一大片花海给淹没了。 好多、好多、好多的剑兰和满天星,多到他两只手都无法合抱住。 要知道,台湾的土地面积并不大,尤其是台北,简直是寸土寸金。 他在台北租这样一个四十余坪的工厂,每个月租金就要好几万,差不多就跟他的收入打平,虽然有剩,也不够太大的开销。 而这块四十余坪的地方还要隔出他的休憩处,剩下来的面积就更小了。 蓦然地,一片花海淹过来,几几乎乎就要占满他整座工厂。 他毫不怀疑,自己就要淹死在这片剑兰海中了。 “搞什么鬼?”他低咆。这时才觉得自己长得太高大了,挤在花海中,连要移动都很困难。 “请问是沈冬雷先生吗?”一个年轻的声音自花海另一端传过来。 “我是。你是谁?为什么一大早送这么多剑兰到我家?”这是准备谋杀他吗?被花淹死倒是种特别的死法。 “这是一位柳小姐订的花,请你签收。”现在店员也有些后悔了,不该如此莽撞将花束挤进来,瞧,整座工厂都塞满了,如今他们是听得见对方说话,却无法瞧见对方的人了。 唉,九百九十九枝剑兰实在是太多了。 尤其他家老板听见一开门就做成这么一大笔生意,买方爽快付现,连零头都不计较,老板更开心了,又多送一大把满天星,弄得这束花要开大卡车载才送得过来。刚刚他还是连推带拉才将花束弄下车,又请了两个路人帮忙把花束挤进门,现在想再把它弄走……他怀疑自己有没有那把力气。 “柳小姐?”噢,上帝,一听到这是柳心眉的杰作,沈冬雷几乎要跪地惨嚎天道不公了。 为什么柳心眉非要嫁他不可?都跟她说了他们不可能,结果……她昨天抢去他的初吻,他还没哭,她居然感动到掉泪,说什么早知道吻他的感觉如此美好,早一年前相遇时她就把他锁在身边狂吻个够本了。 弄到最后,好像被欺负的人是她似的,因为他不肯贡献双唇让她一次吻个够。 后来还是他好声安慰,多方劝解才止住她的眼泪。 可她死活不肯离开,非求得他点头答应结婚不可。 然后,她占据了他的家、占据了他的睡房、占据了他的床铺。 他好可怜,被强吻就算了,连房子也丢了,这称不称得上人财两失? “对面是沈先生吗?你有没有办法过来签收?”被卡在外头进不来的店员对沈冬雷发出求救声。 “你觉得呢?”这束花把他的修车厂塞得满满的,现在他连动都动不了了,还谈什么出门签收去。 “那……”店员也很为难,没得到签名,他回去很难跟老板交代啊!“你有没有印章,扔一颗过来让我盖一下?” 唉!沈冬雷只想仰天长叹,出是出不去了,不过返回屋内取印章倒是可以。 “你等等。”麻烦是柳心眉惹的,他也不想找花店店员的碴,爽快地转回去拿印章。 半晌,沈冬雷取了印章回来,喊道:“我现在就把印章丢过去,你盖完,直接将印章放在门口那辆白色福特车上就行了。” “谢谢你,沈先生。”严格说来,这乌龙场面店员也有份参与。难得沈冬雷不计较,爽快地给他方便,店员很是感动。 “不客气。”沈冬雷的声音有几分意兴阑珊,店员接到印章,盖完后很快就走了。但他该怎么办?就让这么一大束花卡在屋里动弹不得吗? 真是该死,到底柳心眉买这么多剑兰要干什么?填平全台湾的公墓也用不着这么多的剑兰吧? 还是先把它推出去吧!请所有的街坊邻居帮帮忙,每家分个十枝,就当美化环境喽!应该可以解决这麻烦。 他用力推着花束。“可恶,好重。”先塞两片巧克力进嘴里再推。 幸好他还有几把力气,不然非被卡死在这里不可。 那花束一寸一寸地被推出了工厂。 沈冬雷额头的青筋都冒出来了,好喘,他边使劲、边往嘴里塞巧克力,好像那是他专属的大力丸,吃了它,他就有力气解决这把大到离谱的花束。 “哇,沈冬雷,你干什么?就算要买花追女人,也不必搞这么夸张吧?”一把调笑的声音悠悠传过来。是龙依。 沈冬雷如遇救命恩人,差点喜极而泣。 “九小姐,妳来得正好,请妳帮帮忙将这束花拉出去好吗?”他在屋里喊。 龙依到底是受过严格体能训练的,手底下的力气不比他小。 两个人整整推拉了半个小时,终于,那束大到可怕的花束被弄出修车厂,分解完毕了。 沈冬雷几乎是趴在地上喘气,只剩些余的力量用来把口袋里的巧克力送进嘴巴里。 龙依虽然也是满头大汗,倒还站得住。 “你最近一定没有看电视。”瞧他拚命吃巧克力的模样,她忍不住打趣他。“男人在这种时候,应该去喝蛮牛才对,巧克力有什么用?” “妳去买?”他现在连动一下都没力了,还蛮牛咧!难道喊一声“我要蛮牛”,天上就会降下蛮牛给他喝? 龙依想了下,摇头。“我累了。”她原本是想来吃顿早餐,顺便跟他道别的,她又接了新工作,这回准备去泰国。 谁知一来就碰见这档事,累了大半天,肚子空空如也,哪还有力气走去超商买蛮牛? 沈冬雷一声不吭。他更累,累得脸都青了,现在只想爬回房间睡它个天翻地覆,可惜他连爬的力气都没有了。 唉,谁来救救他?好累,感觉身体里所有的精力都被抽空了。胸口疼得像要裂开来。 巧克力已经救不了他,他觉得头晕目眩,就要昏过去了。 他的灵魂一点一滴地被黑暗给拖了过去,就在神智几乎全失的时候…… “雷哥哥。”柳心眉的声音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淋得他一把透心凉。“你趴在地上做什么?” 煞星又上门了,沈冬雷连最后一点力气都消失了。他觉得从今以后,光明再也不会降临在他的生命里。 “哗!”虽然刚才龙依已经稍微听了沈冬雷对那把恐怖大花束的解释,也知道柳心眉找上门来的消息。但这还是她第一回面对面将柳心眉瞧个仔细。 平心而论,柳心眉不论容貌、家世都属上等。这样可爱的女孩,怎么沈冬雷就是不动心呢?难不成他不是自己口中的三分钟英雄,事实上……他也许连三秒钟都不行?再不然他就是同性恋。 嗯,两种都很有可能。站在同为女性的立场,龙依忍不住想要警告柳心眉一下。“妳是柳心眉小姐吧?” “我是。”柳心眉打量着龙依,有一股比较的意味存在。 龙依是何等精明的人,一下子就看出她对自己立场的怀疑。 “别误会,我跟地上这家伙只是普通朋友,没有一丝一毫的男女之情。跟妳打招呼只是看在大家都是女人,有点事想警告妳一下,我知道妳很喜欢地上这家伙,不过……嗯,他有个外号叫三分钟英雄,妳知道吧?” 柳心眉摇头。“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快枪手的意思。” 柳心眉还是不懂。 “唉呀,这么明白的暗示妳都听不懂,就……”龙依毕竟也是未婚闺女,太粗俗的话语教她如何出得了口?“妳转个脑子想一想啊!快枪手……很快,三分钟解决……” 柳心眉真的如她所言,歪着头想了许久。 “不明白。”无奈,她依然不解。 “真是……”怎么这样天真单“蠢”?龙依几乎要骂粗口了。“说白一点吧!他那方面有问题。妳考虑清楚,如果这样还是想嫁他,那就嫁吧!否则最好快快回家另择良婿去。”说完,她走了,也不管柳心眉到底理解了几分。 所幸柳心眉不是笨蛋,她完全懂了。如炬的目光瞬也不瞬从沈冬雷青白的脸一路移到他的两腿间,然后,就再也没移动了。 “骗人的吧?”良久,她低呼。 老天保佑沈冬雷现在昏迷不醒,否则非要吐血身亡不可。 第四章 “雷哥哥,吃饭了。” 柳心眉已经为今早的花束乌龙事件道过歉,加上沈冬雷又不是爱记恨的人,毕竟谁能对这样一个天真可人的小女人生气?她眼里水气一冒,他就觉得手脚无处可摆了,最后,她还是光明正大地在他家里出出入人,为他洗衣烧饭。 他是个很无能的男人吧? “唉!”他长叹口气,放下手中的碗筷。事实上,他觉得自己不只无能、还很妇人之仁;一见她这大小姐为他操持家务,他心口就堵得慌,忍不住就有股错觉,他正在欺负一个女神。 可该死的,事实上到底是谁在欺负谁呢? “雷哥哥。”一见沈冬雷颓丧,柳心眉心底就发慌。“怎么了?是我做的饭菜不好吃吗?那我立刻重做,你等一下,半个小时就好,我……” “不必了,柳小姐。”沈冬雷拉住她的手。“这饭菜很好吃,只是我今天太累了,想先洗澡睡觉。” “对不起……”她明媚的大眼又泛起点点雾气。“如果不是我,雷哥哥也不必费那么大心思处理如此多的花,就不会搞得这样累了。” 想想早上那些花……他又在心里长叹一声。 “雷哥哥。”她可怜兮兮地拉拉他的衣袖。“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晓得九百九十九枝剑兰包装起来会变得那么多,不次我会记得买少一点,你别生气好不好?” “我知道妳不是有意的。”看她堂堂一个千金小姐这样低声下气地对他认错,楚楚堪怜的模样,教他如何还训得出口? 相反地,他心底还升起点点怜惜,只怨自己护得她不够多,才会让她那双美丽的大眼流露出悲伤的色彩。 “别哭了。”瞧瞧,她的眼泪都快把他的衣袖给沾湿了。“我没有在生气,真的。”他声调地说。 “可是……”她依然眨着那双美丽的泪眼望着他。“你为什么不叫我的名字,要一直叫我柳小姐?” 在她悲伤的神情下,他几乎要错以为自己是个阴狠狡诈、正在欺负可怜弱女子的恶徒。 但事实偏偏是,他一个大男人快被这个小女子给搞疯了。 “柳小姐,我们……身分有别。我是不可以直接称呼妳的姓名的。”他家规严谨,违犯不得啊! “但我们已是夫妻啊!天下间有哪对夫妻是互称先生、小姐的?” 他头又痛了。“我们不是夫妻。柳小姐,我们永远都不可能结合在一起。妳明白吗?” 她用力摇头,这种完全违背她意志的事,她怎么可能会明白? “我们是夫妻,我们有正式的夫妻名分,这一点我绝对是肯定的。我们的婚姻百分百拥有法律效力……”她泪流得更急了。“雷哥哥,你为何连试都不肯试一下,就直接认定我们不能在一起?难不成……你非常讨厌我吗?” “不不不!”她的眼泪快把他给淹死了。“我怎么会讨厌妳?” “但你的表现却好像我是个恐怖的妖怪,如果可能,你会尽可能地想办法远离我。” 这倒是实话,可绝不能对一个已经被打击到站都快站不住的人说。 沈冬雷赶紧上前一步,模模她的头。“柳小姐这样可爱,怎么会是妖怪呢?”说着,他还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巧克力,送到她手上。“别哭了,我不能跟妳在一起是有原因的,但绝不是因为讨厌妳。” “什么原因?”他送她巧克力她是很高兴啦!但她已不是三岁小孩,没这么容易被块糖给哄住。 “我……”直说她会懂吗?他怀疑,不过还是得试试。“我身体不好。”他说。 丙然,她瞪圆了眼,摆明了不相信。“雷哥哥,请你不要用这种哄小孩的理由哄我。” 早料到她不会相信,真是白费他一番唇舌。“算啦!总之,我有苦衷,但保证不是因为讨厌妳。这样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这算什么理由嘛!她不接受。 “妳乖,听话好不好?”他真拿她当三岁女孩哄了。虽然他们年龄的确有段差距,大概十岁吧!但也没差那么多好吗! 沈冬雷叹口气,又给她一块巧克力。“喏,吃点糖,甜甜心,把眼泪擦干,哭花了脸就不好看喽!” 她吃那么多糖干什么?不怕肥死吗? 但东西毕竟是沈冬雷、她最心爱的人送的,她还是珍而重之地将巧克力收下。 “好啦!妳吃完巧克力,也去洗澡睡觉,明天我就跟美国那边连络,请他们派人来接妳回去。”他模着她的头说。 “我不回去。”她大喊。 “柳小姐……” “我死都不回去。”她的脾气比粪坑里的石头还要死倔。“除非你肯接受我,跟我一起回去,否则我绝不一个人回美国。” “妳……”奸吧!在执着这一点上,他是比下过她的。“难道妳要一直留在这里?” “对。”她很肯定地点头。“而且雷哥哥不可以赶我走,也不准向美国那边报讯,否则我就逃到非洲、逃到南极,让你们一辈子都找不到我。” 天哪!这颗固执的石头,沈冬雷被打败了。 “我答应不赶妳走就是。”但这柳大小姐在台湾的消息是一定要通报公司的,否则他非被身为十八位长老之一的爷爷给砍死不可。不过如果让人知道她在这里,他大概也活不了太久,这……再看情况吧!也许他有机会尽快哄她回家,但愿。 “耶!”一听自己可以留下来,她开心地欢呼。 沈冬雷摇摇头,只觉得好气又好笑,但更多的是无奈。 “我去洗澡睡觉了,妳也早点休息。”可怜他今晚又要做厅长了。是不是该把储藏室收一收,以防她不回去,他也有个可以安心睡觉的地方? 唉!为什么明明是待在自己家里,他还要如此委屈、可怜呢?就因为柳心眉那董事长的头衔吗? 在美国侨界,沈家也称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虽然还比下上柳家,可自小,他见过的市长、州长、董事长也没少过啊!就没哪个人让他如此无奈过。 独独柳心眉,骂她,他心疼;吼她,他心痛。在她面前,他不管怎么做都不对,硬是被她吃得死死的。 可恶,为什么会这样? 他百思不得其解。 柳心眉一路目送沈冬雷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无论她横看、竖看,都觉得沈冬雷完全符合她的择婿标准啊! 虽然她本人并不太信那一套,她会认定沈冬雷,并且就此死缠不放只有一个原因——她对他一见钟情了。 爱是不需要讲原因的。她第一眼看到他就被迷上了,见不到他的日子,她过得味同嚼蜡。 而来到他身边,虽然这里没有一流的物质享受,他对她也不是多么轻怜爱哄,但她就是开心。 单为了开心而想跟一个人在一起不行吗? 偏他总有一堆苦衷、理由,用来推却她的情意。 配不上?他到底觉得自己哪里配不上她? 论身材相貌,他高大威猛、粗犷有型。 论学识能力,他好歹也有大学毕业,还颇擅经营之道。看他能在一年内就在台北市经营起一家修车厂,并且做得稳稳当当就知道了。 论家世背景……好吧!这一点他是稍逊她一些,但沈家在美国侨界也是叫得出名号的,那还值得他自卑吗? 至于说他身体不好?鬼才相信,他明明生得比牛还壮。 除非……她脑海里想起龙依的话。 据闻,沈冬雷有个绰号——三分钟英雄。 他真的是那方面有问题,所以才坚持拒绝这门婚事? 可她怎么看怎么觉得他身强体健,不像有毛病啊! “我不信。”流言蜚语岂能当真,除非让她眼见为凭。 “好。”她握紧小小的拳头。“既然雷哥哥不肯主动说明原因,我自己找。” 眼下正是个好机会,他去洗澡了,那她就要……去偷窥。 她要亲眼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循着沈冬雷离开的脚步,柳心眉一路跟到浴室门口。 懊死,居然是木头做的门,半点风不漏,怎么看? 她试着转了转门上的喇叭锁,文风不动。 沈冬雷果然防范严谨,一点机会也不给她。 “可恶!”她拚命转动脑袋瓜子。“有了,山不转路转。我记得后门那边有扇窗户,可以看见浴室里的一切。” 沈冬雷终究还是小看了她的执着。 柳心眉闪电也似地跑了出去。 那浴室位在修车厂的最里端,直接冲出后门,往右拐下到三步就可以看到一面小小的气窗,大约够她脑袋穿进穿出那么大。 不过……窗户好高喔! 她抬头高高仰望那可爱的偷窥孔,大概比她高了三十公分左右,就算她用尽全力蹦跳,也看不到什么东西。 “讨厌。”她转动着眼珠子,四下搜寻着,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垫脚的。 棒着一面墙的浴室已经传来冲水的声音,该死,她得快一点,否则等他洗完了,她就什么也没得看了。 她努力找、用力找……“啊!”最后目光定在墙角一个垃圾桶上。 如果把垃圾桶翻过来放,她人站在垃圾桶上——“这样肯定成。” 二话不说,她跑过去把垃圾桶拖过来。 可能是老天也被她的痴情感动了吧!难得桶里没什么垃圾,重量不多,她拖得挺轻松的。 她拖着垃圾桶来到窗户下、翻倒、站上去。 耶!她在心底欢呼一声。 大概是这个窗户位置开得够高、面积又小,沈冬雷以为没人可以从这儿看到里头的景象,所以一向不在乎地任其敞开着。 他哪里想得到,今晚居然会出现一只小,不择一切手段也要偷窥到他洗澡。 不过这也是因为他对自己的吓人功力太有信心;这么多年来,除非是认识的朋友,否则谁没被他的相貌吓倒过? 从小他就是全校女生最不愿意接近的男孩子,长得那么高、那么壮、又一脸凶悍,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哪间监狱偷跑出来的通缉要犯呢!谁肯跟他交往? 就只有柳心眉的眼光特别怪,也不知看上他哪一点,死活非嫁他不可。 她就不怕夜半睡醒,发现身边睡了一个现代锺馗,会当场譬得魂飞魄散? 好吧……瞧瞧此刻柳心眉整个人趴在窗户边,两眼放光、一副心醉神迷的样子,十成十是不会被吓倒了。 相反地,她觉得他简直是酷毙了。 简单的小平头,配上一身古铜色肌肤、性格的五官、高大威猛的身材……天啊!简直是迷死人了。 “苏!”她用力把淌滴下来的口水吸回去。 养眼、真的好养眼。看看他,腰就是腰、臀就是臀,月复部漂亮的八块肌,噢,实在是太性感了。 她感觉心怦怦地跳,全身的热血直往脑袋冲。 他的真是好看,又挺、又翘。 她应该建议他扔掉那些宽宽松松的工作裤,多穿牛仔裤,肯定迷晕全天下的女性。 “不行!”光沈冬雷一个人就已经够难缠了,再多蹦几个情敌出来,她还要不要活啊? 前述想法驳回。他的性感还是只让她看就好,至于别的女生……一旁流口水去吧! 她想…… “什么人?”一声喝问如晴天霹雳打下。 而随着喝问之后,是一瓢热水飞射过来。原来是沈冬雷发现有人偷窥,出手教训了。 柳心眉一个没留意,让热水泼个正着。 “啊!”她惨嚎一声,从垃圾桶上跌下。烫倒是不太烫啦,不过作贼心虚被吓惨了。 “柳小姐!”浴室里,沈冬雷瞠目结舌。 不会吧!堂堂柳家大小姐居然有偷看男人洗澡的癖好?但刚才的惨叫声又像极柳心眉。 想起刚才自己一瓢热水泼过去,本意是想教训不良的,万一误伤了柳心眉……想到这一点,这澡他再也洗不下去,匆匆抽条浴巾围住重点部位,冲出浴室。 柳心眉哪里想得到,方才还远在天边、朦朦胧胧如太阳神阿波罗的英伟男子,下一瞬间突然出现在眼前。 那双还带着湿气的手用力抱起她。“柳小姐,妳……刚才有没有泼伤妳?”对于这个地位特高、行为却古怪到了极点的柳大小姐,沈冬雷真是气也不是、哄也不是。 她满眼都是他性感的躯体,那一块块结实的肌肉,构成完美的线条,彻头彻尾是一个引人犯罪的尤物。 受不了,她再也受不了了。 她伸出手在他的胸膛上按了两下,不过瘾,干脆使劲模了起来。 沈冬雷彻底呆滞,他……他竟然被轻薄了。 “好好好……”她连续几个“好”之后,居然噗地喷出两行鼻血。 “柳小姐!”那艳红红的液体染了他半身。“喂,妳……”他考虑要不要直接把她弃“尸”在这里,反正只要不管她,任她继续喷鼻血下去,她早晚荣登西方见佛祖去。 不!像这样的,应该是下地狱才是。 对于这个固执到无可救药的女人,他已经有些恼火了。 “柳小姐,请妳站好。”气炸了,他索性放开手。 她被他的“美色”迷得晕晕呼呼,又哪里注意到他说了些什么? 看来他不把衣服穿好,他们两人是无法沟通的。 他飞快转回屋内,穿衣去也。 “喂!”她还没看够,怎么可以就这样走了? “雷哥哥。”她拚命追着他的脚步。 可他足足有一米九,她了不起一米六,他跨一步,她得花两倍的时间才能追得上,这怎么阻止得了他进房穿衣呢? 他唬地冲进自己房里,用力锁上房门。 “雷哥哥。”她追之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绝代佳男深藏门后。“雷哥哥,你开开门啊!”她不死心地拍着门板喊。 沈冬雷哪里肯听她的,又不是笨蛋,成天乱送豆腐任人白吃。 眼见房门怎么也拍不开,柳心眉也只能泄气一跺脚。“啧!小气。让人家看两眼又不会少块肉。” “这跟会不会少块肉没有关系。”他终于穿好衣服走出来了,整个人就像尊火气腾腾的怒神。 “柳小姐,”沈冬雷的耐性已经用尽。“妳好歹也是名门闺秀,应该懂得男女之间的分寸,妳……”他本来有一篇最少几万字的训言要说的,但突然瞥见她红肿的脸,就像刚出炉的红龟粿,所有的火气呼一声,消失得干干净净。“妳的脸怎么肿成这样?” “我的脸……”听他提起,她好奇伸手往脸上一模。“哇,好痛。” “别这么用力。”该死,一定是刚才他那瓢热水将她的脸烫伤的。 “好疼、好疼。”刚才被“美色”迷昏头了,一时没感觉痛,现在经他一提醒,所有的痛楚都加倍跑回来了。 柳心眉疼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 “妳别哭、别揉啊!”他一时间也是手足无措。“烫伤、烫伤……对了,烫伤就要冷敖。妳等一下,我去拧条湿毛巾让妳冷敷。” “呜呜呜……”柳心眉抽抽噎噎地。“我好疼啊!雷哥哥,好痛,我的脸好痛,呜……我会不会毁容……” 毁容!两个字让沈冬雷了像被雷劈到一样,当场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分、身分之别了;他一个打横抱起她来。 “别怕,我送妳去看医生。妳一定会没事的。” “我好痛。”她脸埋在他怀里拚命哭。被热水泼到的脸是很疼,但倚在他胸前的感觉却幸福到不行。 唔,他的胸膛宽广又结实,忍不住……真的是忍不住,她偷偷伸手模了一把。 噢!她的饱受疼痛所摧残,但心灵却幸福到要飞上天堂。 哀模他的感觉真是太美好了。情不自禁,她又多模了两下。 他一开始也没注意,只当是拥抱中身体与身体之间不小心的碰撞。 但随着她的动作越来越放肆、越来越大胆……喂,有没有搞错,她居然把手伸进他的衬衫里了。 “柳小姐!”他微一用劲,将她扔在诊疗台上。 幸好修车厂隔壁就有家小诊所,平常虽然只看些头痛伤风的小病,但此时……反正在她还有力气吃他豆腐的情况下。烫伤应该也严重不募哪里去。 他直接喊来熟悉的邻居医生帮她看诊。 李明生是医生的名字。他一见沈冬雷,先大大伸了个懒腰。“阿雷啊,这么晚了,有事明天再说好吗?” “现在才八点,李医生。”虽然是小社区、小诊所,没病人就可以直接关门睡觉。但凡事总有意外嘛!比如他被偷窥,一时气愤泼伤了柳心眉。“她烫伤了,你可不可以帮她看一下严不严重?要不要送大医院?”问是这样问啦!不过凭柳心眉还有心思吃他豆腐的体力,她的伤还能严重到哪里去? 李明生瞇着眼睛往诊疗台上的病患瞄了瞄。又伸手碰触一下她的脸。 “轻度烫伤,没什么大碍,回去冷敷一下,你再去药局给她买条烫伤药膏搽,过两天就没事了。”李明生说完,又打着呵欠往屋里走去。 沈冬雷横了诊疗台上的柳心眉一眼。 她小小瑟缩一下。 沈冬雷先是对着往回走的李明生道了声谢,再转向柳心眉,板起脸来。 “柳小姐,请妳下来,我们回家了。” “唔……”他看起来好像很生气,她似乎不该在此时捋虎须,但她实在是受不了他怀抱的诱惑。“雷哥哥,你不抱我回去吗?就像刚才你抱我过来一样。” “有必要吗?妳的伤并不严重。”更重要的是,他又不是白痴,明知她居心不良,还自动送上门给人家占便宜。 “可是很痛啊!”她嘴里喊疼,可瞧着他胸膛的两只眼睛却放射出可疑的光采。 他一股怒火直烧上九重天。 “那我帮妳拨电话叫救护车,妳去住院吧!” “不要!”要她离开他,不如一刀宰了她。 柳心眉手忙脚乱跳下诊疗台。“我的伤没有那么严重,我们回家。” “住院比较保险些,毕竟妳身分不同。”他咬着牙说。 “我说没事就没事。”她领头往修车厂的方向走。 一回到家,落下铁门,他先是给了她一条湿毛巾冷敷,接着秋后算帐。 “柳小姐,妳可以解释一下,在我洗澡的时候,妳为什么会站在窗户边偷看吗?” “呃……”她支吾着。“如果我说只是偶然经过,你信不信?” “那扇窗户很高,以妳的身高,要经过它恐怕不太容易。” “那……人家刚好在练习跳高嘛!跳着跳着,就不小心……跳上去了。” “站在垃圾桶上练习跳高?”当他是瞎子吗?没见到窗户底下那个翻倒的垃圾桶。 “我……”无言以对。那就……她招认行了吧!“你一直说有苦衷、有理由、有原因,所以不能跟我在一起,可又不说清楚,早上那位龙小姐告诉我,你那难言之隐是……就是……有问题……” “什么有问题?”她支支吾吾了半天,他一句也没听懂。 “就是那个嘛!”她好歹是个未出阁的闺女,这么的话教她如何说得出口?可是……偷窥难道就不色? “哪个?” “唉呀!”真是受不了,她频跺脚。“龙小姐说你是三分钟英雄,这样懂了吧?那……我瞧雷哥哥外表很正常啊!身强体健的,不像不行的样子,才想亲眼证实看看,所以就……”她就跑去看喽! 沈冬雷只听得火冒三千丈,这两个女人,一个疯子、一个神经病,他受够了。 “明天妳就回美国去。”吼完,他转身回房睡觉去。 今晚柳心眉做厅长。 第五章 很好,她把沈冬雷给彻底惹火了,该怎么办呢?柳心眉苦恼地在心底想着。 使刁要赖绝对行不通,沈冬雷怎么看都不像那种欺软服硬的人,她若做得太超过,说不准他一怒之下,会直接将她打包快递回美国。届时一桩大好良缘就此破灭,那多可惜? 色诱也是不行的。模模自己依旧发烫的脸,她毫不怀疑两人一起滚上床后,她会是先弃械投降的那一个。毕竟,她有过偷看他洗澡到喷鼻血的不良纪录。 用眼泪淹死他?他死之前她会先变成人干。 三十六计到底有哪些呢?调虎离山、欲擒故纵、抛砖引玉、擒贼擒王、釜底抽薪、混水模鱼、金蝉月兑壳、关门捉贼、美人计、空城计、反间计、苦肉计…… “有了,就用苦肉计。”她两指一弹,暂把今日的挫败尽数压下,找出扫把、抹布……今晚她不睡了,就把这家修车厂打理得窗明几净,明儿个给他来上一场昂荆请罪,不信他不被感动。 有了主意,她迅速行动。 幸好在家时,她不是不碰家事的千金小姐,与其成天躺着被人服侍,很多事情她还是宁可亲自动手的。 比如洒扫清理之类的。很多人觉得无聊的琐碎家事,她总是做得津津有味。 老爸在世时也常说她怪,明明家里有这么多佣人使唤,她偏爱自己动手来。 老爸哪里知道,成天不做事,就做个东逛逛、西晃晃的千金小姐有多无聊?加上她对时尚、宴会又没兴趣,真要做事,就只有去公司。 可她的性子又应付不来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为了下把好好一家保全公司给做倒,她只好乖乖地待在家里洗洗拖拖,自己开心、别人也幸福。 难得今天这项本领终于派上用场,她开心地大展手脚。 倒是房里的沈冬雷一夜睡得极不安稳。 不是担心柳心眉又偷跑,她肯跑,他还开心呢! 他相信以安心保全的实力,要找这么一位不解世事的大小姐并非难事,她能一路从美国找到台湾,十成十有人暗中帮助,只是不知幕后主使者是谁? 不过对方既然会保护她一年安全无虞,应该对她没有恶意才是。 他不担心她再度出走会有什么安全上的问题,他只烦恼……天哪,怎么一整夜门外乒乒乓乓声不绝于耳。 懊不会是大小姐一时气愤,动手拆起他的修车厂吧? 他要不要去安抚她呢?可今晚明明是她不对啊! 所以说他不喜欢跟千金小姐应对嘛!一个个被惯上了天,麻烦死了。 但修车厂是他的啊!难不成要眼睁睁看着辛苦年余的基业就这么毁了? 问题是,柳心眉是他爷爷的顶头上司,而他身为一名小小的孙子,于公于私他都不该对她无礼。 “唉呀,烦死了。”清晨五点。他终于再也装不下去,起床打开房门。 一阵明亮的光倏忽闪过眼帘,照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怎么回事?”他用力眨了眨眼,待双眼适应了这明亮的空间。“啊!”他的下巴壳狠狠砸到地面。 这是他那家小小的、有点脏、有点乱的修车厂吗? 当然,他对于自己的修车技术是很有信心的,他也不是个懒惰到极点的男人,大概一个月一次,他会简单收拾一下厂房。 所谓简单收拾,就是把两眼能够看到的垃圾全扫进看不见的角落。 老古人不是常说,眼不见为净吗?所以视线中没有垃圾,就表示这房子是干净的。 至于那些小小的灰尘、油污……拜托,这里是修车厂耶!天底下有哪座修车厂是纤尘不染的? 不!现在他就看到了一间。 好干净,连墙角的铁柜都擦得闪闪发亮,都可以拿来当镜子照了。 这……这里还是他的修车厂吗?他是不是一觉醒来,堕入异世界了? “那个……”一个羞怯怯的声音忽地出现,打扰了沈冬雷的惊讶。 他低头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事实上,以他的身高来看,这世界没有多少人是不娇小的。他足足有一米九呢! 小小的柳心眉手里拎了根竹椽,一夜的打扫让她的衣服、脸上都布满了灰尘,猛一瞧运真像童话故事里的灰姑娘。 她正抖呀抖地将竹条高举到他面前。“雷哥哥,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你别赶我走,你打我好了,我不要回美国,呜……” 他以为自己看到一只不小心掉进水里、吓得浑身发抖的小猫咪。 瞧瞧她,多么脆弱又可怜兮兮。 相较起来,他简直像是个可恶的大魔头,专以欺凌天真少女为职业。 只有天晓得,他这个大魔头被那位纯洁无害的小天使欺侮得有多惨。 先是逼婚,接下来强吻、偷窥……这整出戏里,他们之间的角色根本就颠倒了嘛! 换在其他故事里,一定是美丽无助的小娘子被横行街头的大恶霸看上,死活要抢来当第n任小妾,然后这时就会有个英雄出现,解救小娘子于水火之中,最后英雄与美人携手共游天下,成就一段美满良缘。 但眼下这情况……可能有英雄出面解救他吗? 就算有,沈冬雷也不敢领教。更可怕的是,他觉得别人一定会误会他正是那可恶的大坏蛋,准备对娇俏可人的柳大小姐大伸狼爪。 唉!他无辜、他可怜、他……他是世上最悲惨的人物了。 沾上柳心眉真是比沾上吸血蛭更可怕。 算了,他认了。无奈再望一眼窗明几净的修车厂,这么干净又整齐的地方……奇怪,他应该感动啊!难得有人肯帮他收拾房子。 但可惜啊!它实在是太干净了,干净到他心头直发慌。 “雷哥哥……”柳心眉又凄凄凉凉地喊了声。 他看看那根竹条、再瞧一眼她可怜兮兮的小脸,真要不得了手,除非他疯了。 摆摆手,他无力地往房里走,跟她第n度交锋,败得一塌糊涂。 “妳想怎样就怎样吧!”他服输了,承认自己的妇人之仁越来越严重,尤其面对她的时候,根本是一丝脾气都提不起来。完蛋了,他真的完蛋了。 “耶!”她欢呼一声,终于可以不必被打包快递回美国了。 不过……他对她的印象似乎越来越糟耶! 这可怎么办?她来是想拉近两人的距离,可不是彻底斩断这段感情。 看来她有必要改变方法,攻掠他的感情了。 不知不觉地,柳心眉居然在沈冬雷家住了快两个月。 这期间,他不只一次对美国那边发消息,请他们派人来将这尊镶钻贴金的大小姐给请回家去。 但美国那边一直没有消息传来,甚至他打电话回家,也一直找不到爷爷。 他父母并没有在安心保全里工作,他们一个是服装设计师、一个是舞台设计师,一搭一唱长居法国巴黎,正极力发展自己的品牌,目前还算小有成就。 沈家真正在安心保全里头工作的只有老爷爷和四叔,老爷爷是柳家上一代主人的心月复,一直贴近权力中心。 而四叔生性外放,所以负责的是公关工作,成天到处转,倒是跟本家那边没有太大的牵扯。 所以沈冬雷就算找到四叔也没用,他不会有管道、方法和能力引渡柳心眉回美国。 至于沈冬雷本人,他一点都不想自投罗网回去跳进那婚姻的坟墓中,因此除非万不得已,他不会主动回家。 幸好柳心眉也不用身分地位压他,那就……暂时这么过喽! 柳心眉为了追求沈冬雷也算是心机用尽,不仅每天给他洗衣做饭、铺床迭被,甚至连汽车的基本构造都学会了。 小丫头性子固执极了,一旦认定一件事,怎么都不回头。 她本来是众人捧在手心里的大小姐,如今却在他的车厂里窜上蹦下,成天搞得一身黑抹抹。 实话说,沈冬雷虽有心气走她,但瞧她那副狼狈样,还真有几分心疼,频频劝她别闹别扭了,回美国去自有数之不尽的富贵荣华让她去享受。 但她不肯,反说:“不管是经营修车厂还是保全公司,不都是做生意?想赚钱就要有所觉悟,怕苦怕累是做不成买卖的。”她边说,还不忘给上门的客人送上一杯凉水,一脸甜笑像蜂蜜,惹得客人直夸沈冬雷得了一个贤内叻。 沈冬雷是有苦自己知,背着客人低声劝她。“虽然同样是做生意,妳在美国好歹是一家保全公司的董事长,想做什么一声令下,自然有人帮妳做,何必自己动手那么辛苦?” “谁说董事长下命令就不辛苦了?是人就有梦想,但真实的世界是很残忍的,当梦想与现实起了冲突时,要如何求取其中的平衡点,往往就是那些决策者该决定的事。我最讨厌为了现实牺牲梦想,但我更不愿单顾自己的梦想而让公司蒙受巨大损失,因为这伤害的不只是公司的利益,更是多数员工的饭碗。要我说,去下那种命令,比让我在这里端茶倒水更辛苦万倍。” 他真没想到小丫头有如此宏观的思想,对她不免另眼相看几分。 不过她想得如此透彻,无疑也影响了他吓走她的意图。 沈冬雷思前想后,不管怎么说,柳心眉总是爷爷的顶头上司,为免日后被爷爷打死,他也不能对她不好。 “算了,妳想留下来就留吧!不过以后妳不要在修车厂帮忙了,就替我管帐吧!算是我请妳做车厂的会计。” “耶!”听他口气日复一日地放软,她忍不住欢呼一声,跳起来轻吻一下他的脸颊。 幸好这时客人已经离去,双方约好明日中午再来取车,如今修车厂内只余沈冬雷和柳心眉两人。 可就算是这样,她一番作为还是闹得他手足无措、脸红心跳。 “妳干什么?”对于她这种逮着机会就吃豆腐、占便宜的行为,他是好气又好笑。真不知那十八位长老是怎么教的,弄出这样一个小敝物来。 “人家开心嘛!”她拉着他的衣袖撒娇。 他只感觉那丰胸温暖又柔软地一下接一下擦过他手臂,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但随着不适之后,更多的火烧似地直窜小肮。 “没事别拉拉扯扯的,难看。”他赶紧抽回手臂,退离她一大步,从口袋里掏出一片巧克力吃了起来。 她歪着脑袋细细打量他吃巧克力的神情。真想不到这威武可比关帝爷的男人如此嗜吃甜食,几乎随身带着一大盒巧克力呢! 沈冬雷被她的眼神瞧得心底直发毛。“怎么?妳也想吃?喏!”他递过一片巧克力。 她笑着收下,只要是他送的东西,不论是什么,她都满心欢喜。 不过实话说,她并不爱甜食,但他似乎爱毙了。 “雷哥哥,我好像常常看到你在吃巧克力喔!你很喜欢吃巧克力吗?那改天我买些食谱回来学做巧克力蛋糕、巧克力饼干给你吃。” 听起来真不错。可是……“妳会做巧克力派吗?”他比较喜欢那玩意儿。 “我会努力学。”她对他绽出一抹比巧克力更甜的笑容。“一定做出最好吃的巧克力派给你吃。” 他一时有点晕眩,真是的,笑得这么甜做什么?也不怕招蜂引蝶? “做巧克力派的事情以后再说,妳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我换套衣服,然后带妳去银行,把跟修车厂往来的行员介绍给妳认识,以后有什么融资问题就由妳跟他谈了。” “没问题,我一定会做一个最称职的会计。”她大发豪语。 有关这点,他倒相信她。依她死倔的性子,铁杵都能磨成绣花针了,还有什么事是办不成的?嗯……成为一名决策者大概行不通吧? 要当一个头儿,除了得有能力、魄力外,也得懂得拐弯,不能凡事硬杠到底,否则非吃大亏不可。 偏偏柳心眉就是个永远不懂得拐弯的人。 如果让她去走迷宫,那过程一定很精彩,她很可能会沿途把挡路的墙壁踢穿,勇往直前地抵达终点。 想着想着,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丫头真是可爱、又可恨。 沈冬雷将柳心眉载到银行门口,让她先下车。 “妳先进去,我去停车。”他说。 她点头应声好。 他一直等到她走进去,才把车开走。 她感受着他体贴的行径,有点感动、也有点想骂他白痴。 他如果真的不喜欢她,永远也不会爱上她,就该对她更冷漠一点,别事事关怀她。也许一天、也许十天、也许一年……总有一日她会死心。 偏他不是,总有意无意对她展示温柔。 太阳大怕她晒了、下雨怕她淋湿了,她努力学习各种汽车知识,他又担心她累着,明明一家月营利不过十来万的修车厂根本用不着请会计,他却拐着别的名目体贴她,让她在屋里算帐,总比在外头东窜西蹦要安全、舒适得多。 她是知道他的,就那张嘴巴吓人,心肠软得跟豆腐一样。 可也因为他如此体贴,她更无法对他死心。 这年头好男人不多了,难得碰上一个,怎能不好好把握住? 雷哥哥,我是不会死心的。她一面走着、一面想。 沈冬雷才把车子开到停车场,再走回银行,前后不过五分钟。 当他来到银行大厅,见到那沉寂似坟场的画面。一个脑袋当场胀成十倍大。 “通通不许动,这是抢劫!” 沈冬雷听到一句他作梦都会吓醒的话,想也不想地,他先藏到一株有人那么高的盆栽后头,打定主意不可冲动,要见机行事。 而随着抢匪话声落下的是砰地一记猛烈枪响,霎时,几十个人同时尖叫。 那刺耳的声音足可把死人惊活、再把活人吓死。 砰!又是一声枪响。 “闭嘴,把你们手上所有的钱都放进袋子里,快点。”抢匪发怒了,那把黑乌乌的手枪随着他的视线缓缓转遍全场。 所有被抢匪看到的人都下由自主地瑟缩一下。 抢匪把一只购物袋丢在众人脚边。“快一点,否则小心子弹不长眼。”他威胁完来银行办事的客人,又把一只袋子丢到银行柜台上。“你们也是,把所有钱都装进去。” 一个行员想要去按警铃,被那机警的枪匪一枪射中胸膛,惨叫一声后倒地不起。 一瞬间,所有人都吓呆了。 紧接着,也不知是谁哭出了第一声,随后,泣声一声接一声传出。 “我说闭嘴,立刻把袋子装满!”抢匪说着,又开枪打中一个女人的膝盖。 沈冬雷看那抢匪冷静又冷酷的样子,就知道这不是外行人,肯定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手段没使出来。 内行人做事都是既谨慎又小心的,仔细的布局才是通往成功的坦途。 他更加不敢轻举妄动,一定要确定一切无虞才出手。 在银行柜台上的袋子已经被迅速地装满了钱,鼓鼓地一大袋,怕不有十来斤重。 而在银行大厅的众人手中传递的那只袋子如今也装了八分满,看来今天来银行的客人手头都颇丰裕,传了不过三分之二,袋子已几乎满了。 现在,袋子被传到柳心眉面前。 沈冬雷的心怦咚一跳,不停地在心里求神拜佛,她的倔强千万别在这时候施展,他死都不愿帮她收尸。 他希望她把钱扔进那只袋子里,尽避那是他这个月全部的收益,但财去人安乐,总比有钱没命花来得好。 他拚命地祈祷上苍开眼,就让她服输一回吧! 但可惜,满天神佛大概公休去了,没一个听见他的呼唤。 就见柳心眉将那只袋子远远一踢。“不给。”她很酷地说了一声。 那抢匪的手枪迅速急转,瞄准柳心眉胸膛。 “把钱放进去。”他的手指已经扣上了扳机。 “你凭什么要我的钱?”柳心眉却一点也不怕他。开什么玩笑,别说她保全公司里的雇员个个配枪带械,就算以前大伙儿尚以洪门人自称时,兄弟们谁不玩枪了?她身为本家唯一的继承人,玩刀弄枪的经历还会少吗? 一把手枪有什么了不起?尤其还是持在一个三流人物手中,这样的枪再来两把她也不放在眼里。 她自有方法应付,却不知另一头,沈冬雷已经被她吓得冷汗湿了一身。 他知道她大胆、他知道她莽撞、他知道她固执得像头牛,但他不知道她竟如此愚蠢,敢以肉身去挡枪炮! 尤其是在这种情况混沌不明的时候,难道有如此神勇的抢匪,胆敢孤身一人、带着一把手枪就来抢劫两大袋的钞票? 那么大的两个购物袋,足足可以装进几千万了,那该有多重啊? 会有抢匪这么笨,扛着几千万满街跑?就算不给钞票压死,恐伯也会被紧接而来的保安或警察给打死吧? 沈冬雷几乎敢拿他的脑袋来打赌,那抢匪百分百有同谋,而且就在这近百坪的银行大厅里。 他不晓得躲在暗处的敌人有几个,也不清楚他们藏在哪里、是些什么人、配备着什么样的武器? 在没有任何情报的情况下,任何一个有一丁点脑袋的人都该安守本分、等待救援,而不是逞匹夫之勇去跟这些歹徒斗。 可显然,柳心眉是个一丁点脑袋都没有的女人,因为她正用最直接、且毫无转圜余地的方法正面对上这个抢匪。 一时间,沈冬雷觉得心脏快要从胸口里炸出来;当然,是被柳心眉气炸的。 只可惜他不晓得,柳心眉正是瞥见他步入银行大厅,一发现异状立刻藏到一株人高那么大的盆栽后,她才敢这么大胆,正面对付手持枪械的抢匪。 她才不怕抢匪有其他同谋,就算他们有再多的伙伴,她都深信只要有沈冬雷在,那最了不起的英雄会紧紧守护好她的背后,不让她被任何暗箭所伤。 如果说沈冬雷是用脑袋来确定柳心眉的愚蠢的话,那么,柳心眉则是直接用行动将性命毫无保留地交付给沈冬雷。 幸亏沈冬雷还不晓得她的想法,否则他除了心脏被气炸外,连同脑袋都会被一起气炸开花。 在抢匪快速地将枪管对准柳心眉,正准备扣下扳机时,柳心眉却以比他更快的速度,闪电般地一个矮身,滑垒溜近抢匪,右腿一记横扫,抢匪痛哼一声被撂倒在地。 随着抢匪庞大的身体落地,发出砰一声巨响,柳心眉的肘顶已然来到,狠狠往他胸膛一撞,抢匪痛苦地呕出一口酸水。 柳心眉随即抢过他手中的枪,反转枪口对准蜷缩在地的抢匪。 值此同时,沈冬雷正迅速地剥开两块巧克力塞进嘴里,两只眼睛迅速地往四周溜着。 其余的匪徒在哪里?应该不会离现身的抢匪太远,否则不利救援。 快找!倘若抢匪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帮人,他们之间一定有个秘密连络方法,在抢劫过程出现问题的时候,或是出面救人,或者干脆隐遁,让那个现身的抢匪一个人去扛抢劫大罪。 只要能够找到那个连络方法……有了,他看见有三个人同时抬手模模了自己的右耳,这肯定是抢匪们的连络暗号。 一个是柜台里的行员,一个化身为来办事的客户,另外一个……该死的,是那个警卫!在抢匪亮枪的时候,他和大家一样双手抱头蹲了下去;但此刻,见到抢匪被一个娇小的女人所制伏,他正摆出一副要来救援的样子快速接近柳心眉。 沈冬雷不知道剩下的这三尾漏网之鱼手中都握了什么样的武器,如果是刀剑之类的冷兵器还好,但若是枪……这下子大家可有乐子逗了。 他迅速地再往嘴里塞进两片巧克力,同时两手使劲抱起供他藏身的大盆栽,出声大吼:“心眉,第三柜台穿蓝西装那个行员.还有小心那个警卫!”说话时,他手中的大盆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姿砸向警卫。 柳心眉听见沈冬雷的警告,没有丝毫的犹豫,先是飞腿踢得那个警卫狼狈倒退两步,紧接着转身,枪口直对着那个身着蓝西装的行员。 砰、砰、砰,连续三声枪响,第一颗子弹将柜台上的安全玻璃击出一道裂缝,第二颗子弹随即将其粉碎,第三颗子弹则紧跟着射进了正站起身、拔枪准备救援同伴的行员的胸膛。那行员往后一倒,随即被其他行员压制住,动弹不得了。 几乎是与柳心眉一击奏功的同时,沈冬雷扔出的那个大盆栽也将警卫彻底地砸昏过去。 而沈冬雷本人则在丢出盆栽后,两腿跟着迅速移动,冲进前来银行办事的客户群中,大掌一擒一扣,撤了一个妙龄女子的枪械。 四名抢匪、一个几乎完美的犯罪计划,不到十分钟就在沈冬雷和柳心眉手中冰消瓦解。 这时,连接警局的警铃终于被按下去了。二十分钟内,大批警员团团包围住这间银行。 所有饱受惊吓的人们,不分行员,还是前来办事的客户,都大力鼓掌感激这两颗及时出现的大救星。 柳心眉高兴得笑咧了嘴,却不知沈冬雷一肚子火气正涨得快爆发。 等不及警察过来收拾善后,沈冬雷已经请其他人将四名抢匪粽子似地绑成一大串。 至于他本人,则是拖着柳大小姐隐到墙角教训去了。 “妳知不知道妳今天这样的行为有多愚蠢?妳竟敢一个人去面对一柄手枪,而且还是在完全不明敌方底细的情况下,妳难道没想过,抢匪可能有同伙?” “可还有雷哥哥在啊!”她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德行。“你不是找出抢匪的同谋了?大家都没看到你躲在盆栽后,但我瞧见了,我相信雷哥哥一定会有办法处理这些事的。” 天啊!这是什么逻辑?难不成她的愚蠢行为还全是他造成的? “我们只有两个人,万一抢匪的人数是我们的几倍呢?『蚁多咬死象』,这句话妳有没有听过?” 她想了想,还是无比镇定,并且对他表现出一流的信心 “只要有霞哥哥在,我认为这种烂抢匪再多几倍都不是我们的对手。何况事实证明了雷哥哥的身手是最棒的,你只用一招,就夺了那女抢匪的手枪。” 是的。沈冬雷也确信自己的功夫具有一定的水准。毕竟,安心保全的前身是洪门嘛!乱世中的黑道帮派,谁不练个几招闯江湖? 但他身手好,不代表他有办法将它长久地维持下去啊,毕竟……该死,这是他一生最大的痛。 想着想着,他的呼吸又急促起来,冷汗渐渐湿了衣裳,他赶紧掏出巧克力盒,打算再掏几块巧克力吃,但是……没有了,居然吃光了! 这一趟意外频生,让他浪费了太多的体力,不知不觉将巧克力全吃光了,而存粮却还放在家里。 可恶,早知道他就多放一盒在身上了。可他怎能事先预知会发生这种事呢? 柳心眉看着他由红转白、再转青的脸,真是变化万千啊!不过他似乎很懊恼没有巧克力吃,他这么爱吃巧克力吗? 她掏出之前他送给她的巧克力,递过去。“雷哥哥,如果你要吃巧克力,我这里有。” 看那巧克力的包装样式,根本是之前他送她的嘛!她居然一直留着。 本来,送出去的礼物是不好自己再回收的,不过现在情况例外。 他伸出已经开始发颤的手,接过巧克力,迅速地剥开包装纸,塞进嘴里。 巧克力甘甘苦苦的汁液顺着他的喉咙流进胃里,带出一股热烘烘的暖流,似乎正为他贫乏的身躯补回流失的元气。 他闭上双眼,努力地平复喘息。 冷静一点,以他的身体,可没有本钱将精力浪费在生气上,更何况,对柳心眉生气压根儿是白搭,这小丫头比粪坑里的石头还要固执,完全不是嘴巴可以说得通的人。 柳心眉见他的行为,以为他正陶醉在巧克力的美味中。 “原来雷哥哥这么爱吃巧克力啊!一片巧克力就可以让你感动成这样,早知道之前我就不白花钱买花了,全买巧克力,说不定现在雷哥哥已经跟我结婚洞房,连孩子都有了。” 她自以为小声的低喃,却一字不漏地听进了沈冬雷的耳朵里,气得他连头发都竖起来了。 他决定了,就算要跟整个安心保全、要跟爷爷作对,他也要尽快将柳心眉送回美国,了不起他再请龙依将他偷渡出来,这回他绝对会藏得密密实实,死都不让柳心眉找到。 反正跟柳心眉在一起,被她气死、或与安心保全作对惨遭砍死,那下场不都一样是个“死”字?他豁出去了。 第六章 柳心眉的确不是很精明,可也不是笨蛋一枚。 她一听说沈冬雷要连夜送她回美国,并且亲自护送,就知道他是打定主意要摆月兑她了。 这怎么可以?她还没有得到他的心呢,她是怎样也不会离开他的。 可这回沈冬雷说什么也不肯让步,任她一哭二闹三上吊,他依然故我。 柳心眉想了又想,最近没在哪里太惹他生气啊!怎么他态度转变比春天的气候还迅速? 人家说,女人心海底针。要她来讲,男人心才是最最教人模不清。 可既然想不通索性不想了,她直接找他要答案。 “雷哥哥,除非你告诉我,我究竟哪里做错了,否则我说什么也不会跟你回美国的。” “妳不肯自己回美国,我陪妳一起走。妳还闹什么脾气?”事情搞到这步田地,沈冬雷是真火了,也顾不得身分上的尊卑之分,只将她当成一个任性无知、欠人教训的小女孩。 “因为你根本不是真心想跟我回美国,你不过是在想办法摆月兑我。我不服,我这么努力,为什么雷哥哥还是这样讨厌我?我要知道自己究竟哪里不好?你不说清楚我就不走。”或许感情是双方面的事,丝毫勉强不得,但要将她三振出局,至少也要给她一个理由啊! 她是执着的,不论对感情、对工作、或者对任何事,她同样执着。 可她也不是盲目地执着,只要讲清楚、说明白,那理由足可说服她,她会接受。 但她无论如何不接受被人毫无理由地厌恶、抛弃。她绝不。 本来沈冬雷还有几分念在柳心眉是本家大小姐、爷爷顶头上司的身分,不愿太得罪她。可她如此刁蛮,就连圣人也要生气了。 他也顾不得礼貌,冷冷一哼。“柳小姐。我知道妳是金技玉叶出身,可地位再怎么尊贵,总要讲点道理,就拿昨日银行抢匪那件事来说好了。妳嘴巴上说相信我,可妳有没有想过,毫无计划的行为不仅会为自己、更可能为旁边的无辜人士带来危险。万一当时有哪把手枪走火,或者抢匪人数过多,我们一时无法全部制伏,反而被他们捉住几个人质威胁呢?那结果会有多严重,妳有没有想过?” “我……”她低下头,苦苦地想。小时候父亲告诉过她,人啊,不要怕犯错,最怕的是不肯承认自己有错。除非能够面对自己的错误与不足,否则那个人是永远也不会进步的。犯错不是丢脸的事,最丢脸的是犯了错还死不认错。 她深吸一口气,眼睛里有着点点水光在闪耀。 “对不起,这一点我没有考虑得很周到,下回我一定会做得更好。” “没有下一回。”她的答案让他脑袋直发麻。“不过是几万块,妳就给他算了,财去人安乐,为什么妳非得去冒险不可?” “可抢劫是不对的啊!我们怎能眼睁睁看着罪案发生却无动于衷?” “不是无动于衷。而是,我们只是一般百姓,有什么能力与理由去跟一帮手持枪械的歹徒拚命?捉贼是警察的工作,不是我们的。” “如果人人都独善其身,岂不是助长犯罪?”他的说法与她的理念、以及过去她对他的认识完全不同。是她对他了解不清?还是她根本就看错他的性格?之前,她一直以为他是那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人。事实上,过去他两次救她也皆是如此。那为何现在他们的想法会差这么多?“从小,爸爸和十八位爷爷就不停地告诉我,这个世界是由无数不同的人所构成的,想要让这个世界更美好、生活更幸福,没有别的,就是有钱的人不吝于出钱、有力的人不吝于出力,大伙儿同心协力,世界才会更美好。难道不是这样?” 居然说他是在助长犯罪!好吧!他是被小丫头给堵得一时无言,但事实又是如何? “独善其身也许不是最好的做人方法,但在情况未明前,这不啻为一个好办法。这一点妳不能否认吧?” 这点她倒同意,不过……“难道雷哥哥是觉得凭我们两个还没办法对付那群抢匪,所以不要我出手?” “是谋定而后动。每年都有想要下水救人却反而被淹死的人出现,妳不想也成为那其中的一份子吧?” “我当然也希望凡事可以谋定而后动,但现实是,某些情况不允许人们计划好再行动,这时候就只有依靠临场反应和平时训练了。比如银行抢匪那件事,我很清楚自己绝对可以摆平那柄手枪,我不想把雷哥哥辛辛苦苦赚的钱交给歹徒,况且,没有人可以任意谋夺别人的财产,不管他有什么理由都不行。强取豪夺就是犯罪,对于罪犯就要施以惩戒,想要享受和平就要付出代价,这是我的想法。再加上当时还有雷哥哥这支伏兵,除了我之外,别人都没发现你的存在,这对我的行动也是一大利因,不是吗?” “妳说的有道理。我也承认要享受和平确实要付出代价,但妳有没有想过,那些在妳旁边手无缚鸡之力的无辜民众?在妳没有征求到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同意之前,妳凭什么要他们付出极可能危及生命的代价?” “那我应该怎么办?只能眼睁睁看着抢匪把大家辛苦赚的钱都抢走,然后扬长而去?”她用力摇头。“我不接受这种结果。告诉我,雷哥哥,倘若我们立场互换,你会怎么做?” “给他钱,然后暗中用手机报警。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先顾及全场人的性命安全。钱丢了可以再赚,命丢了可是再多的钱也换不来的。” 她苦苦地皱起了眉。“可是人家没有手机啊!” 沈冬雷绝倒。 两个原本斗牛也似互相对峙的人就这样又吵又骂到最后,却忍不住互瞪一眼,不约而同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一个想法浮现在沈冬雷脑海——柳心眉这位大小姐倒也不是纯粹的蠢蛋一枚嘛!她固执得还真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而他……该死的,有一些些被说服了。 平心而论,若要问沈冬雷对柳心眉到底有什么感觉?他说不太清楚。 她说他救过她一命,那时他果断、英武的雄姿让她一见倾心。 但可惜,他对那件事完全没有印象。 他对柳心眉第一个感觉起于三更半夜被家人从床铺上挖起来告知,他有幸荣获柳大小姐青睐,他得立刻收拾妥当,连夜开车上旧金山入赘柳家。 他很无奈,就因为柳心眉是本家大小姐,是旧洪门的掌权人、新安心保全的董事长,她就可以为所欲为任意决定他人的人生? 可是没有人询问他的感受,事实上,在柳大小姐的此信威下,他小小沈冬雷的意见算得了什么? 他终于被打包送上礼车,要连夜开上八小时的车赶在吉时上午八点半与柳心眉举行结婚仪式。 为此,他对她的第一印象烂到极点。 不过他很幸运碰上了逃亡专家龙依,在她的协助下,他幸运地从重重包围中月兑因而出,窝居台湾这块小小的宝岛上,开了间修车厂,过起他平静而安宁的生活。 可惜不到一年半,柳心眉就找上门了。 那是他第一次认真地看她,因为爷爷是十八长老之一的关系,过去洪门春节团拜,他也参加过几次,曾远远瞄过大小姐一眼,却从没仔细瞧过,毕竟,他们的身分天差地别,他去观察她干什么? 但在修车厂后巷,他眼睁睁看着她与摩托车抢匪周旋,就算被拖行在地,依然死不放开怀中的皮包。 他对她的韧性和执着感到不可思议。 不过是一个皮包,有必要拿命去拚吗?这是他的想法。 可跟她认真地吵过一场后,他猜,她当时会如此拚命只有一个原因,她如果认输、放弃,就是在姑息犯罪。 她不允许任何犯罪在她眼皮子底下发生。 她的世界完全地黑白分明,没有灰色地带,这造成她无比固执的个性。 幸好她不是个完全不讲道理、自以为是的人,如果能够说服她,她会听话的。但前提是,那人要有非常好的口才说赢她。 真是个教人又好气、又好笑的女人,也有那么一点点……可爱。 她在他家每天为他煮饭洗衣、打扫家务,完全没有富家千金的派头,几乎称得上是个体贴入微的小妻子。 当然,如果能够除去她那东大到卡住他家大门口的花束,和那几乎抵得上他一个月收入的烛光晚餐的话,她的表现是可以用“完美”两个字来形容的。 呵!不知道为什么,当初觉得很生气、很无奈的乌龙事,现在想起来竟有几分甜蜜。有幸被一个女人用这么多花来追求的男子,全天下大概就他一个吧? “唉!”他边摇头边走进浴室,月兑去全身衣服,打开莲蓬头,任温热的清水冲洗疲惫了一天的身体。 真是想不到,凭他沈冬雷这张媲美锺馗的长相、一副烂到不行的破身体也会有女孩子主动追求,其攻势还是…… “柳心眉。”习惯性地,又是一瓢温水泼向浴室唯一的窗户。 “我只是经过……我倒垃圾,我没有偷看喔!”一把仓皇中带着憾恨的声音越逃越远,风中隐隐还传来柳心眉可惜不已的啧啧声。“怎么又被发现了呢?可恶,才看到一点点,唉,大后天就要回美国了,下回再要逮到机会偷窥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太可惜了,真是太可惜了……”苏地,隐约还听得见她吸口水的声音。 沈冬雷则是气极反笑。这个女人,简直是到无法无天,自从他斩钉截铁告诉她,一星期后绝对要回美国,她就每天来偷窥他洗澡,还有几次差点偷袭到他床上。因为她的到来占据了他唯一的房间,他只好把储藏室稍微整理一下,买了张行军床暂时住进去。 她每次偷袭失败都大喊,为何他警戒心如此之强?明明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开锁都极力小心了,还是次次都被他踢出房去。 她的肠子铁定是一条通,完全没有想过,行军床才多大,单单一人睡的地方,她就这样扑上来,他要还察觉不到,除非他是死人。 一个固执倔强、是非分明又行动过人的小女人。唉!还是得送她回美国啊!虽然有一点点不舍,到了美国,他们就没办法像现在这样轻松自在地相处了。 在她柳家大小姐的光环下,千百只眼睛都在看着他们,还怎么享受这般自由自在的生活呢? 可凭她如此个性,单靠他一人又无法妥当照顾她,还是得依靠安心保全的部分力量来护卫她。 他虽不舍,也只能如此做了。 不过……那小呆瓜怎么就没想过,他岂会无缘无故将要立即送她回美国的事延迟了一星期。 他是在处理自己在台湾的产业啊! 她回美国,他当然要陪着,既然要跟她一起回美国,这边的事不该花些时间处理吗? 小丫头完全没有想到,他迅速把修车厂转手出去是为了什么? 亏她还口口声声要追求他,结果却对他的行为丝毫不了解。小呆瓜就是小呆瓜。 这一夜,沈冬雷特地解开门锁等待柳心眉的夜袭。 没错,他是在期待她每夜必然到来的拜访。 一点点亲密、一点点刺激,日积月累之下,竟不知不觉变成一种惊喜。 不知道今晚她会给他带来什么?是一个亲吻、一个拥抱,还是乘机偷模他几下胸膛占点小便宜? 不管是什么。呵,今夜她是注定什么也得不到了。 因为他打算直接告诉她,回美国去的不只有她,还包括他。并且,他会暂时在那里待上一阵子,弄清楚自己对她的感觉,究竟想不想与她携手共度一生?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也许他会尝试接受自己赘婿的身分。但愿那不会令人太难堪,唉! 反之,他若仍觉得两人间没有发展的机会,他会不顾一切地离开。哪怕她是玉皇大帝的女儿,他的结论都不会改变。 不过……“果然是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想想他们真正相处的时间才多久,连三个月都不到,他已经郎心动摇,满腔情绪尽随着她的喜怒哀乐摇荡波动。 他这边想得正哀怨,房门口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已渐渐传来。 沈冬雷听见柳心眉伸手转动门把的声音,然后—— “咦,雷哥哥今晚居然忘记把门锁上了。”她惊呼,好不欢喜的样子。 真是个傻丫头。他在心里想。他像那种粗心大意,明知家里养了头大,还会晚上睡觉忘记锁门的人吗? 柳心眉蹑手蹑脚来到沈冬雷床边,看着他紧闭的双眼,那在白日里看来极度粗犷的面庞,在夜里昏黄的灯光照耀下,别具一番性感滋味。 “真酷。”她陶醉地低喃。这年头流行俊秀美少年,个个细皮女敕肉的,看起来就很像“弱鸡”一只。哪像她的雷哥哥,英明神武、高大威猛,怎么看怎么有型。 情不自禁,她低下头,正想偷吃几口女敕豆腐。 他突然睁开双眼,那炯炯有神的目光倏忽射在她脸上。 她吓得所有偷袭动作暂停,就像个当机中的机械人。 他看着她那副瞠目结舌的样子,真是怎么看怎么好笑,不禁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还是完全无法反应,只是圆瞠着双眼呆瞪着他。 他笑着推开她的脸,坐起身。“如何?看得还满意吗?” 咦,他在跟她说笑耶!打见面以来一直对她不假辞色的沈冬雷居然在跟她说笑,她第一个想法是——“雷哥哥,你发烧了吗?”她纤手探向他额头。 他却一个闪身躲过。“别闹了,我有话告诉妳。” “千万别说要赶我回美国。”她立刻一大步跳离他。“我马上走,了不起以后都不夜袭了嘛!雷哥哥别生气喔,晚安!” “慢着。”他大掌一伸捉住她。“我想说的是,我会陪妳回美国。” “这个不是早说好的。”若非他答应全程相陪,她才不会轻易答应回美国呢! 其实她也怕,跟他闹得太僵会让他对她的印象变得更差。虽然现在他对她的感觉就已经不太好了。 她知道他对她老是情不自禁的夜袭和偷窥极度反感,可这也不能怪她啊! 俗话说,美食在前,不吃的是傻瓜。尤其她已经饿了……不是啦!是肖想了他这么久,日日跟他朝夕相处,还能持续保持风度,不对他霸王硬上弓已经很了不起了好吗? 那稍稍越矩一下又有什么关系,反正被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 想一想他还真小气。 忍不住,她微微嘟起嘴,低声抱怨。“不可以偷窥、不可以夜袭、什么都不可以,那要不要我把眼睛遮住,连看都不准看上一眼?” 她自以为说得很小声,他却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里,只觉好气又好笑,难不成他要任她玩、任她戏弄,那才行? “妳没听懂吗?”他长喟口气。“台湾的产业我已经结束了,所以这回我是彻底陪妳回去了。” “你要把这间修车厂结束?”她张大嘴。“为什么?明明经营得很好。” “我人都要走了,就算把修车厂留下,谁来打理?”他才纳闷,平常她不是这么迟钝的人,怎么今天完全变呆了。 “咦?你是说你不会回来继续经营这问修车厂了?” “我都要跟妳回美国了,还怎么回台湾经营修车厂?” “你不是把我丢回美国就要自己跑了?” “我有这么说遇吗?” “你是说……”她两只眼睛瞬间射出两颗爱心。“你肯陪我待在美国?” “我从头到尾都是这么跟妳说的啊!” “耶!”她大叫一声,居然在他面前跳起扭扭舞。“雷哥哥,我爱死你了。” 她……她说的那是什么话?一阵猛烈的红潮瞬间将他淹没。 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心脏越跳越快,疯狂得像要撞出胸膛似的。 她那发疯般的舞蹈模样,看起来还真有那么一点点可爱、一点点魅力、一点点惹人欢喜。 情不自禁,他看得出了神。 她又叫又跳了好半晌,终于发泄够了,一个蹦跳来到他面前,捧起他的脸。“雷哥哥,我好感动,你终于肯跟我结婚了。” “慢!”她的进展也未免太快了吧?他一个闪身,迅速离开她身边。“也许我说得不够清楚,我的意思是,我会陪妳一起回美国,或许我们可以试着交往,但可不表示一回美国就要踏入礼堂。” “怎么这样?”她憾恨地跺着脚。 “本来就是这样。我们才认识多久,连彼此的性情都不算很了解,怎么可以轻易定下终身?” 她颓丧地垂下双肩,看样子,他的“谋定而后动”又发作了。唉!还以为他终于有了想要赌注一生的念头呢! “那要交往多久才能结婚?”要她猜,他一定也是那种没有结婚就不随便发生关系的保守人种。 但她很喜欢他啊!喜欢到每每一见他就心神动摇,忍不住要上去动手动脚一番。 那他现在又提出交往的要求,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她岂非要对着一盘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只能看不能吃? 她……她会流口水流到死啊! “心眉。”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也算是表示两人间的关系跨出一大步。而单单只是这一点小进展,已经让他从头火烧到脚。看来他的保守已经不能用“普通”二字形容了。 那反应看得她几乎想撞壁去。为什么她这样一个热情的女人会爱上他这般内敛的男人?分明是想哈死她。 沈冬雷轻咳一声,续道:“我认为两个人交往不是以时闻来做论断,而是两人知心的程度,如果我们已经到达相知相守的地步了,那自然可以结婚,反之,当然是不行。” 相知相守?多飘渺难以捉模的形容词啊?天知道他们花上一辈子有没有可能做得到。 或者应该这么说,这世上有几对情人、夫妻能够做到那种程度?怕是屈指可数吧! 也许他们要交往一辈子,做一对只能牵牵小手的情侣。 想到这里,她就好想吐血。 不过……有进展总比没进展好,他肯尝试总比他始终避她如蛇蝎强,她也无法强求太多了。 眼下,她只有一个很小很小的愿望。“雷哥哥,你说先交往那就交往吧!并且,在此期间,我会遵守你一切规矩。可在此之前,你可不可以……一次就好,让我吻一下?” “什么?”吻一下?她不是一天到晚在偷袭他,他的脸、脖子、耳朵都不晓得被她偷亲过几次了,还说什么吻不吻的?除非……他赶紧捣住嘴,断断续续的声音从指缝间传出。“妳的吻是吻到什么程度?”不好意思,他是个传统的保守男人,坚持拒绝婚前性行为。 “吻……咦?”她突然指着他房间的窗户大叫。“谁在那里?” “什么?有人偷窥?”他匆忙转头望去,连捣嘴的双手都忘了继续放在嘴边。 她迅速冲到他身边,比闪电、比狡狐都快,可能是她这辈子跑得最快的一次。而目的只有一个——偷香。 她踮起脚尖,该死,他太高了,她这样拚命地蹭呀蹭的居然还碰不到他的嘴。 可恶!不管了。她干脆直接跳起来,整个人像只无尾熊般攀在他身上,嘟起嘴,狠狠、使尽全力地吻上他的唇。 开玩笑,这可能是一生唯一一次的吻了,怎么可以不使出吃女乃的力气? 沈冬雷在她的唇一贴上来的时候,整个人就彻底僵掉了。 她……她正在做什么?那在他唇间蠕动、拚命想要分开他双唇的,既湿热又柔软的物体又是什么? 他不知道,却情不自禁在她的努力下,开启了双唇。 她的香舌迅猛有力地宣进他唇里。 一瞬间,他如遭电击,好像有一股热流从脚底迅速升起、然后绕遍全身。 她的香舌毫不遗漏地搜寻过他唇里的每一处,轻挑、慢舌忝,与他的舌头交缠不清。 他的身体烫得几乎冒出火来,好热、好热……他是不是要就此燃烧起来了? 可就在火苗冒起的瞬间,那股火源却突然离开了他的身体。 柳心眉终于吻够,跳下他的身体。其实是不敢吻太久,怕他翻脸,那就得不偿失了。 不过她还是很高兴,两只手指用力比出一个v字形,大叫一声。“耶!”然后迅速地冲出他房间。“我去打电话告诉大家,我们后天就回去了。”说完,赶紧在他清醒过来骂人前落跑。 而他则是呆呆地站在原地,好久好久,直到太阳升起、黑夜褪去,始终杵成木头一根。 看样子在这场男女战争里,他已经未战先败了。 第七章 自从那一晚被柳心眉强吻后,这两天沈冬雷看到她都不自觉地一阵尴尬。 他的目光完全不敢与她接触,弄得她也不知该为之前的偷香成功欣喜?还是为眼前的窘境发愁? 不过时间再难熬,总是会过,不知不觉间,修车厂已完全易主,这一趟台湾之行也算结束了,他们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来到桃园中正机场,准备搭机回美国。 这一趟路程可不是几十分钟可以结束的,柳心眉不信沈冬雷还避得了她。 好歹她总会找到好时机问清楚,不是答应交往了吗?这样时时避开她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已径准备把她三振出局? 开什么玩笑?她握紧拳头在心里喊,战局都还没正式开始,她才不允许他任意判她离场。 “一定要找机会跟雷哥哥说清楚。”她低声咕哝着。 沈冬雷没听见,换做平常他的警觉性不会这么差的,不过日前被那一吻吓呆了,他就这样愣了一晚,连睡觉都忘了,心里一会儿烧、一会儿甜,五味杂陈的。 他也是个正常男人,有基本生理需求。 但对于真心想携手共度一生的女孩子,他会很小心翼翼试探、交往,最后才结合。 这可能是沈家一脉传承下来的传统观念,他们对于婚姻是很重视的,拿它当生命一样地看待。 他本来坚持。如果没有到达真正的相知相惜,他不会随便碰她,因为那对她是一种轻慢。 可那一吻改变了一切。 现在只要她靠得他近一点,他的心就会开始乱跳,一瞧见她粉女敕的唇,他体内那蠢蠢欲动的欲火就忍不住喧哗起来。 他怕看她,怕禁不住会破戒做出对她不好的行为;当然,那些动作在她眼中可能像天堂一样地美妙。 可他敢拿脖子上的脑袋来打赌,他若真的碰了她,不是立刻被押进礼堂,就是让十八位长老直接送入屠宰场砍成十八段。当花肥去。 如今对着她,他是做什么都不对劲,简直要别扭死了。 他有一股想逃的冲动,若非从小家里教育得好,基于做事一定要负责任的心态。他说不定早逃到天涯海角了。 两人并肩来到机场大厅。 他放下一只大皮箱和两只小皮箱,让她在休息处稍坐一会儿。“妳先在这里休息,我去划位。”他说,连一点眼角余光都舍不得给她。 她闷闷地嘟着嘴,轻应了声。“噢!” 随后,就看沈冬雷像后头有鬼在追一样,飞快地跑掉了。 柳心眉瞧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人家有这么可怕吗?” 想一想,天底下有哪一个女人做得像她这样委屈的?自愿献吻还被嫌弃。 莫非是她长得太丑?可这一路从机场大厅走过来,她算过,那些男人看到她的回头率就算没有百分百,也有六、七十了。 照这种情况算来,她的容貌应该是在中等以上,不算太丑啊! 再不然就是她接吻的技术太差了,吓得他三魂飞去七魄,反应才会如此糟糕。 可这也不能怪她啊!毕竟,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喜欢上一个男人、第一次玩这种法式深吻,老实说,那种感觉……当两人的气息完全融合,彼此交换着对方的唾沫……如果是不喜欢的人也许会觉得思心,可若是真心喜爱对方,那一瞬间,两舌相触的震撼足可让两人一路游上天堂转一圈再回来。 很美妙、又很奇怪的感觉,那一刻,他们的心是连在一起的,全身的细胞都在欢呼。 这种快感让她激动了一整夜,完全无法入眠。 “唉!”只可惜她喜欢的感觉却不一定入得了他的眼。“瞧他那反应,或许还厌恶得紧呢!” 她这边在咳声叹气,眼角余光突然发现脚边三只行李箱缓缓地离开了地面,而提着它们的是三只细瘦枯黄的爪子,完全不是沈冬雷那种麦黄色、长年劳动所训练出来的结实的手。 她慌忙抬头看去.果然,拎皮箱的不是高大威猛的沈冬雷,而是三个矮小的中年人。 “你们干什么?这是我的行李。”起初,她以为他们是拿错了,所以仅是出口说明。 但随着她的话声落下,那些人不仅没有放下皮箱,反而更快速地捉起皮箱就跑。 “抢劫啊!”柳心眉终于发现情况不对了。 她急忙迈开脚步追向三名抢匪。 这边乱事一起,整个机场随即就慌乱了起来,到处都有人在大叫和呼喝。 那三个中年男子一见柳心眉起步追赶,立刻分成三个方向逃跑。 柳心眉毫不迟疑追向那个手拿最大皮箱的男子。 另外两个小皮箱装的是她的衣服和化妆品,那些东西丢了就算啦!了不起花钱重新买过。 可这只大皮箱不同,那里头装的都是沈冬雷的东西。 她不晓得他都装了些什么东西,会弄成这样一个大皮箱,重得她两只手都拿不太起来。 但只要是他的东西,她就不许有任何损失。 她不在乎自己的行李,不过他的东西一定要追回来。 她拚命地跑。“站住,把行李还给我。” 那个中年男人也不知道柳心眉怎么会其他两人不追,偏偏追他。这只行李重死了,最少二十公斤,以一个女人而言,追其他两只小皮箱不是有利得多?偏偏柳心眉就是死活缠住他不放。 他哪里知道柳心眉这人是最认死理的,她没有那种女人一定要由男人来保护的观念,只知道若要做夫妻,那未来的一生就要两个人互相扶持。 沈冬雷替她排队划位,她当然要尽责为他守好行李。 她死死追着中年男子跑。 那中年男子也辛苦,拖着二十余公斤重的行李在机场绕起圈子。 很快地,沈冬雷也发现到这边的情况不对,他顾不得继续排队等划位,就赶着追了过来。 期间,他不忘剥开两块巧克力送进口中。 “心眉!”他边跑边喊。 “那家伙把你的行李抢走了!”柳心眉回话的时候,追赶的脚步也没有停止。 那中年男子突然拖着行李爬上楼梯。这明显不是个聪明的行为,他爬上二楼就更不容易逃月兑,而且提重物爬楼梯会消耗他更多的体力,只是增加他被逮的机会。 不论从哪一方面来看,他的行为都很有问题。 沈冬雷下意识觉得很不对劲。 但柳心眉一心只想把行李抢回来,当然也毫不犹豫地追上楼。 那中年男子很是恶劣,一到二楼,立刻打开皮箱,把里头的东西天女散花似地撒了出去。 柳心眉眼角余光只见一个个银色的盒子被丢下楼。 她立刻就认出那是沈冬雷随身必备的巧克力。 原来他那只重达二十余公斤的皮箱里装的全是巧克力。 真没想到有男人爱吃巧克力到这种程度,简直是拿巧克力当饭吃了嘛! 她是不知道,一年多前沈冬雷逃婚时可是带了一百公斤的巧克力走。 那时,龙依知道他几乎把巧克力当命看时,直接就把他划归到变态一族去了。 而来台湾一年又四个月,沈冬雷也吃掉了三分之二的巧克力。这才让行李减成二十余公斤,否则今天的行李会更可观。 柳心眉一见那漫天洒落的巧克力,想也不想,两手撑住楼梯的扶把,飞身出去,左右手包抄,连卷了五盒巧克力进怀,这才轻轻巧巧地翻身落了地。 此时,沈冬雷已然赶到。 他先是接了两盒落到头上的巧克力,并脚步不停地来到她身边。“妳没事吧?” 她先把抢到的巧克力送进他怀里。“没事,不过……”看着这满地的巧克力,要捡不知得花多少时间?“那家伙真混蛋,知道逃不了就这样乱扔别人的行李!”她叫骂着,正准备蹲,将巧克力全捡回来。 他拉拉她的手。“不要捡。” “为什么?这不是你最喜欢的巧克力吗?” 他神情一片肃穆,只觉得在这慌乱的现场中,有一股淡淡的杀气正在弥漫,并逐渐凝聚。 “不对劲,我们走。” “啊?”刚才她全心放在他的巧克力上,一时忽略了周遭的环境,经他一提醒,她也发现场中的气氛有越来越紧崩的姿势。 “待会我喊一、二、三,一起往大门方向冲。”他俯近她耳畔说道。 她轻点头,两人默契相合,在他的双唇开合间,两人不约而同迈开脚步往右方大门窜去。 正想包围沈冬雷和柳心眉二人的诸人被这乍起的变故吓了一跳,反应慢了一拍,竟被他们逃了出去。 “追!”一个光头大汉挥舞着拳头喊。“千万下能让他们跑回美国去。” 居然有人不希望这位前洪门、目前的安心保全总负责人柳大小姐回美国?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而在所有的变故都发生后,机场的警卫终于赶到了。不过因为主角全跑了,所以他们也只能安慰一下附近受到惊吓的民众,并且忙着清理那满地的巧克力,至于找出问题根源,恐怕要等刑警来调查了。 e 沈冬雷和柳心眉这一跑才发现,原来想对他们不利的人居然高达二十八位;这是从紧跟着他们的脚步追过来的那串粽子中数出来的。 二十八个人一步不放地从机场直追着他们进入桃园市区。 沈冬雷这一路跑,总不忘随时为自己补充几片巧克力。 那让柳心眉看得有些呆滞,怎么逃亡中他还有心情吃巧克力?真的有人爱吃巧克力到连逃命时都不肯放过吗? 她越看越觉得奇怪,忍不住就把大半心思都放在他身上,目光火热得像要把他穿透。 这换在平时,他一定会不自在地四处逃窜。 但此刻不比一般,他们后头还紧跟着一大串粽子呢! 不知道他们到底得罪了哪一方的老大,居然如此大手笔,一派就是二十八人逮他们小鱼两只。 这么大的场面,让沈冬雷就算从小辛苦习武有成,也不敢轻易停下脚步把人摆平了再跑。 双拳难敌四手啊!何况对方还不只四只手,足足有五十六只呢! 而且看那串粽子行动之迅速,分明也是训练有素,硬杠无异于拿鸡蛋去碰石头。 再加上……真是不好意思,也许对方是超人,可以日行千里、夜跑八百,他却不行,一小时是极限了,这还是在有外力帮助的情况下,否则他体力通常只能支持三分钟。 不能再跑了,他清楚察觉到心脏正发出剧烈的抗议,威胁他再继续操劳下去,就直接爆给他看。 他必须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思考间,他还不忘剥开两片巧克力送进嘴里。 一直仔细观察沈冬雷的柳心眉也发现,近一个小时的奔跑下来,他的脸色已经从正常转为青白,嘴唇更隐隐泛出不妙的紫黑色。 这很像是一种缺氧的情况。 他不能再跑下去了。她急忙转着眼睛,想找个地方躲,或者钻进人群中暂避一下也行。 偏偏他们这一行人太显眼,两人在前头跑、二十八颗粽子在后面紧追不舍,看样子就像黑道寻仇,或者高利贷在追债。 行人远远瞧见这诡异的景象,纷纷避开,谁也不想多管闲事惹来一身腥。 沈冬雷和柳心眉等一群人仿佛变成了蟑螂老鼠,人见人厌,一整条大马路就这蒙空出来任他们畅快地跑。 而平时在各大十字路口随处可见的交通警察,这时又好像从空气中蒸发了,怎么也找不着。 不然柳心眉真想找警察帮忙,去警局蹲蹲也不错,好过在这里被追得像两条落水狗。 沈冬雷汗湿了全身,脚步也渐渐踉跄起来。 她清楚看见他剥开巧克力包装纸的手正剧烈地颤抖着。 不能再继续下去丁。她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体力消耗如此大,却了解,再继续跑下去,不必等人捉,他自己会先垮掉。 “附近有没有警局?”她问。 他已经没有力气说话,只能勉强摇摇头。 “该死!没办法了。”她低咒一声,突然用力拽住他的胳臂。“我们进小巷。” 他又摇头,很想告诉她,这里的路他不熟,随便钻巷子,万一钻进死巷,无异于自寻死路。 可现在他又有什么力气反驳,只能眼睁睁任她拖着两人步入危局。 她使尽全力拽着他在暗巷里左钻右拐。 那一大串粽子自然是紧追不放。 不过因为巷子狭窄,而且道路复杂,不容那一大串粽子并肩追逐,渐渐地,他们的队伍被拉开了距离。 在第一个人转向右边时,几乎要隔上五分钟,最后一个人才能跑到那个巷子口,这时他也已经失去了前头的方向。 不知不觉间,那一大串粽子被渐渐打散,现在真正紧跟在沈冬雷和柳心眉身后的只剩十来人。 她又拐了一个弯,觑见角落一只巨大的绿色垃圾箱,毫不犹豫地揭开垃圾箱盖,拉着沈冬雷跳了进去。 也许是倒垃圾的时间还没到,这个垃圾箱里只装了四、五包垃圾,完全足够沈冬雷和柳心眉两个大活人躲进去。 不过垃圾箱里的臭味却熏得两人月复里阵阵翻腾。 沈冬雷还比较幸运,在垃圾箱里躺倒后,三秒钟就晕了过去;他手上还攒了一片剥了一半的巧克力,可惜他没有剩余的力气将包装纸完全撕开,把巧克力送进嘴陧。 但幸好他身边还有个柳心眉,她一直留意着沈冬雷,自然也见到他晕过去前的动作,遂帮他完成未完成的行为,喂了他一片巧克力后,她又连续从他怀里模出两片巧克力,剥开送进他嘴里。 这时,她才有心思注意外头的动静。 那一大串粽子被她在这里东绕西拐搅乱了方向后,各自散了行踪。 本来是二十八人齐心合力追逐沈冬雷和柳心眉二人,现在却变成三三两两成群,既要找目标、又要找伙伴会合。 在垃圾箱里,柳心眉隐隐约约地听见几批人来来回回地叫骂,既抱怨这里的道路错综复杂像迷宫,又气愤沈冬雷和柳心眉太会躲,转了个弯就不见人影,还让他们一大群兄弟互相失去了连络。 柳心眉纳闷地听着那些护骂,总觉得他们的口音听起来很奇怪,不是标准的国语、也不是南部的台湾国语,而是……像她这样带着淡淡外国腔的语调。 难不成这批人不是台湾人,他们也是外来客,特地来逮他们的? 可她和沈冬雷又得罪过谁,要人家大老远劳师动众地来逮人? 不过幸好这批家伙对台湾的路也不是很熟,或许他们才雕到台湾没多久吧!她好几回听见同样的声调在垃圾箱外响起,可见他们正处于迷路状态中。 既然那群人暂时构成不了威胁,她转而将注意力放在沈冬雷身上。 连续吃下几片巧克力,又稍微休息一下后,他的脸色已经渐渐恢复正常。不再如刚才红蓝紫集于一脸;可也奇怪,这么多种颜色是如何在他脸上和平共处的? 她的脑子常常不自觉地转出一些怪怪的念头。 但……算了,他的脸色不是重点。她目前比较想知道,他的体力怎么会消耗得如此快,而且说昏就昏。 想起刚才那一连串惊险画面,被抢劫、一路从机场逃出来,他除了跟她讨论解决之道外,就是不停地吃巧克力。 就连她拖他躲进垃圾箱里,终于暂时摆月兑追兵,可以稍喘口气,他还是迫不及待地吃着巧克力,直至昏迷。 这真的只是因为纯粹的喜爱吗?她实在很难想象。 怀着一丝好奇,她从他口袋里掏出一片巧克力,剥开包装纸,先是凑到鼻端闻一闻,浓浓的巧克力香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药味,不明显,除非很仔细去辨别,否则分析不出来。 难怪她之前没发现。 她把巧克力送进嘴里,试着用舌头分辨那里头掺了什么药? 好像有一点刺五加、黄耆,还有……太多了,她对中药不是很了解,实在无法一一解析出来。 不过她至少知道一点,他的巧克力都是特制的,应该具有很大的增强体力、补中益气的功能。 但要增强体力,为什么不制成胶囊或药丸?她相信那样服用效果会更好,掺在巧克力里总觉得怪怪的。 还有,什么样的人要吃这般特制的巧克力?身体极度虚弱、或者有特殊瘾疾的人? 可她从头到脚把他看了个遍,长得高头大马,样子又威武到可以镇神压鬼,像是有病的人吗? “唔……”沈冬雷轻轻地申吟一声,昏迷了近二十分钟,他终于醒了。 这个幸运的家伙,在睡梦中自动适应了垃圾箱里可怕的臭味。不像她,刚进来前五分钟,简直难受到想一头撞死去。 应该跟台湾政府建议定期清洗垃圾筒的,以免有需要的人不小心被臭死在里头。她在心里想着。 沈冬雷摇摇仍带着重重晕眩的脑袋,睁开眼。“嗯……我睡了多久?” “二十分钟吧!”她小声说。 “不好意思,我体力不太好。”他极度难堪。 想想,一个大男人在紧要关头居然保护不了自己的女人,反而要那女人拉自己一把,真是丢脸死了。 他没有意识到,不知不觉间,他已把她当成他的女人了。 “是我不好意思才对,没把行李看好,反而让人抢走。追又追不回来,害你损失了这么多巧克力。”现在她知道那些巧克力的特殊功能了,更了解它们的珍贵处。不过她也更好奇,他到底哪里有病,要吃这种巧克力? “这人存心针对我们,单凭妳我二人,对抗不过是很正常的。”他只是好奇,他在台湾也没得罪什么人,谁会如此大手笔对付他们? “那现在怎么办?那些人在外头转来转去的,我们再会躲,也难免碰上一、两个,只要发出一点声音,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就很容易被包围,到时要月兑身可就麻烦了。”话是这么说,其实她真正想问的是,他到底有什么毛病,要这样不停地补充巧克力? 不过一时间她还是问不出口,毕竟……那总是人家的隐私,他不主动提起,她擅自挖掘好像很没礼貌。 沈冬雷低头想了一下。“先等天黑吧!晚一点他们也许会轮流去吃饭,那时警戒应该会松一点,我们再利用夜色的掩护,或许能多添几分胜利的机会。” “唉!”她无奈申吟一声。“到底是谁要对付我们?我不记得自己有得罪过什么人啊!”她看见他又在吃巧克力了,心里的好奇又被提高三分。 “更巧的是,他们还知道我们的行程,恰恰好在机场堵住我们。” “我刚才听见几个人说话的口音,都带着外国腔调。”他一连吃了三片耶!她好奇死了。 “外国口音?听得出是哪里的腔调吗?” 她歪着头,仔细想了半晌。“应该是英、美那边的吧!” “英国我是没去过,至于美国……”他的目光望向她,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浮起。 美国是他们即将归去的地方,那里有许多获利良多的产业属于她的家族。 因为她是柳家这一代唯一的血脉,所以那庞大的财产就全由她继承了。 而偏偏,她却在继承没多久后就追着他离开,一走就是一年多,安心保全虽然有十八位长老掌舵,但财帛动人心啊!谁也说不准会不会有人突然眼红,起了霸占之心,因而不希望他们回美国去。 柳心眉接收到他的眼神,读懂了他想传达的意思,下意识摇头。“不可能,十八位爷爷从小看着我长大,待我如亲生孙女一样,他们不会害我的。” 他也不想怀疑十八位长老,毕竟,那里头也有自己的亲爷爷。 可这是最有可能的猜测,除此之外,他想不出还有谁会大老远从英国或美国派人到台湾围堵他们。 “我们离开的时候,我只有告诉左邻右舍我们要搬家了,至于具体时间和搬家地点,我想是没有人知道的。” 她悄悄握紧了拳头,感觉一股阴冷正从脚底升起,她情不自禁地打着寒颤。“你……真的没有把我们离开的时间与地点告诉第三者?”她的眼里布满了哀求,希望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但柳心眉失望了,他非常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没有。” 她颓然垮下双肩,两行泪滑下面庞。 “我不相信……四爷爷不会这样对我的,他……他一直待我那么好……”四长老是唯一支持她千里寻夫的人,还暗地给了她不少帮助,所以在找到沈冬雷后,她立刻跟四长老联系,这次要回去,她也只告诉了四长老一人。也就是说,四长老是唯一完全清楚她行程的人。 四长老!他脑海中浮现一张清峻严肃的面庞,那是自家爷爷、也是十八长老最好的朋友。 沈冬雷还记得,他小时候常常看见四长老到家里做客,不过他很怕他,因为四长老总是那么一丝不苟、又爱训人。 不过近几年,四长老到沈家拜访的次数倒是少了。 沈冬雷听爷爷说过,四长老好福气,半辈子膝下空虚,六十余岁才一举得男,而且三、五岁就展现出非凡才华,让四长老非常开心,从此一心想将儿子教育成人中龙凤;也因此跟其他朋友连络的时间就少了很多。 难道四长老是为了替儿子铺出一条青云大道,暗中干出这等丑事? 四长老的儿子目前似乎也在安心保全里工作,而且职位还满高的。之前他几次往公司里传讯息,请他们将柳心眉接回美国,却一直没得到回复,这已证明他传过去的讯息都被人从中拦截了。 安心保全内部出了问题是无庸置疑的。 但以旧洪门传承下来的血缘交接观念,安心保全的人能够接受这样的安排吗? 当然,沈冬雷并不太信血缘传承那一套,他比较喜欢凡事有能者居之。 再加上……转头瞥瞥身旁哭得唏哩哗啦的小丫头,以她的个性实在也不适合当个领导者。 唉!她怎么哭得这样丑?眼泪、鼻涕糊成一团,整张脸都被抹黑了,真是够难看的。 偏偏……他瞧着瞧着,竟然还会心动。他的脑子肯定出毛病了。 他伸出手,轻柔将她揽进怀里。“别哭了,我又没有说一定是四长老派入围堵我们,也许是其他人呢!在没有真凭实据之前,任何人都是清白的。” “真的?”她抽噎着问。 他看着衣襟上一大坨鼻涕,呕,好噁。却还是强忍住想要呕吐的感觉,用力一点头。 “所以我说不是四爷爷做的嘛!”她居然笑了,本来皱成一团的脸像春花一样地绽放开来。 真美,他在心里暗赞。 不过也好蠢,别人随便说两句话便相信了。他敢用脑袋打赌,安心保全真交到她手上,不过一年时间,铁定倒闭。 第八章 沈冬雷把垃圾箱里几包垃圾拿出来撕开,想找找有没有什么好东西可以帮他们月兑困。 结果运气不太好,那几包垃圾里只有一些烂果皮、臭卫生纸和吃剩的面包……“啊!”翻了半天,他总算找到一件可以利用的东西。 “幸好还有一点啤酒。”那用塑料袋装起来的浅黄色液体,沈冬雷本来还在猜会是什么东西,结果一打开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看来这里的垃圾分类执行得很彻底,连没喝完的啤酒都另外用袋子装起来丢掉,不敢整瓶整罐地扔。毕竟,那些玻璃瓶和易拉罐都是要回收的。 柳心眉看着他喜孜孜地拿着酒,噁心地直往角边缩,但一个垃圾箱能有多大空间,塞进两个大活人就满了,她又能躲到哪儿去? 她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拿那玩意儿要干什么?我可不喝喔!”她抢先表明。“那不知道是多少人喝剩下的,才集合成一包,我劝你就算再渴,也忍一忍,等天黑了我们找到机会逃走,你再去买东西喝,千万别喝那种东西,天知道喝了会不会死人?” “谁告诉妳我要喝它的?”他的卫生习惯可也是挺良好的,不随便捡东西吃。 “那你这样两眼发光看着它做什么?” “我只是想到可以利用这玩意儿逃出去。”他说着,抖手就把一半的酒泼到她身上。 “啊……唔!”她发出半声尖叫,又赶紧用手捣住,深怕引起外头那群人的注意。 可是被那么噁心的东西泼了一身,还是让她忍不住呕出两口酸水。 “吐了也好。”他居然这样说,还把剩下的酒往自己头上淋下去。 “喂!”他也太噁了吧!垃圾箱里的味道本来就很差,加上她又吐了,和着这乱七八糟的酒味,直醺得她几乎要晕过去。 “越臭越好。”说着,他竟用手沾了一些她的呕吐物往身上抹。 “你……有毛病啊?”这么恐怖的事情他怎么干得出来?不行,她又要吐了。 “我们就是要又脏又臭,等入了夜,才好冒充流浪汉或酒鬼在小巷里行动,而不引人注意。”这些招数可全是逃亡专家龙依小姐亲自教导他的。 当然,他的功力还不及龙依的十分之一,但暂时骗骗外头那些追兵应该也够了。 再不行,他也没辙。毕竟术业有专攻,他擅长修车和经营,至于逃命,抱歉,自幼这门功课欠修。 “真的可行?”小小牺牲换得美好未来,这一点她是接受啦!但万一不行,那可就冤了。 “试试吧!不然人家二十八个人,一人来两拳都够把咱们送回老家逛两圈了。” “说得也是。”不过这味道真是可怕,她忍不住又吐了两回。 两人好不容易挨到天黑,小心翼翼掀起垃圾箱盖,运气不错,四下无人。 沈冬雷先往嘴里塞了两片巧克力,再一个翻身,出了垃圾箱,左右张望片刻,确定安全了,才打暗号让柳心眉出来。 “呼!”她松口气,跳出垃圾箱,好险,差点没熏死在里头。 谁知这气还没喘足呢!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就纷纷乱乱地传来了。 “该死。”太不走运了。沈冬雷忙拉起她往脚步声来向的相反方位跑去。 她也没抱怨,老老实实跟在后头逃。 这时就展现了她自幼受到的好教育,那十八位长老虽然宠她、疼她,倒没少教训她,大小姐该具备的尊贵她有,中国女性特有的坚韧性格她更是表现得百分百。 两人一路在小巷里钻着,好几次差点跟那些追兵撞了个正着。 幸亏他反应快,也是年前受过龙依一点点教育,了解一些逃亡之道。 大凡人逃跑时总是心慌意乱。只急着要逃出困境,却不知这最容易出差错。 只有小心、冷静、大胆,才是摆月兑追兵最好的办法。 他们一路逃,有惊无险连过三关,眼看着出路在即,奔出了那道缺口,再混入人群,找家宾馆先窝着,不信那些家伙有这么大本事能直接找上门。 他们也不敢去大饭店,两人这一身狼狈,别说进饭店大门了,光靠近恐怕就会被人拿扫把轰走。毕竟,实在是太脏太臭了。 两人一冲出路口……天哪!迎面过来的不正是在机场抢了沈冬雷那只皮箱的中年男子? 沈冬雷和柳心眉心头同时一叹,他们的运气实在太差。 他们三人可是面对面碰过的,他这种三流化妆术哪里瞒得过。 丙然,那中年男人不过瞄了他们一眼,张开嘴巴就要大喊。 沈冬雷和柳心眉也不管了,齐齐往他立足方向冲去,直把那中年男人撞得翻了个大跟斗,两人才携手往马路另一头跑去。 想着这又是一场漫长的奔跑,沈冬雷脸就要黑了,他没体力啊! 但不逃又能怎么办?束手就擒吗?这可不符合他的行事作风。 牙根一咬。他顺手又是两块巧克力送进嘴里,决定跟那伙混帐拚了。 柳心眉见他这样拿巧克力当精力丸似地啃,心里的疑惑简直就要冒开花了。 这时,眼角瞥见左边路上一块小小的招牌,距离他们目前的位置大概四、五百公尺吧!靶激她二点零的好视力,尽避距离远,那招牌上的字还是看得见。 那招牌像给了她一颗定心丸,她拉着他往招牌方向跑去,同时再也压抑不住好奇的问道:“雷哥哥,你那巧克力是不是别有名堂?” 他悚然一惊,怎么这也给她瞧出来了?不过……事情其实也没什么好瞒的,只是有一点点伤他的自尊心嘛! 事实上,真的没什么、没什么……唉!结果还是忍不住要叹气。 “这是我的体力保障,没有它,我最多只能跑上三分钟。”既然要说,就一次说到底喽!他接着道:“我之前说过自己不符合妳的择偶标准,我没骗妳,那选婿条件第一点:身强体健。我就达不到。我有轻微的先天性心脏病、低血糖、气喘、过敏……都不严重,不剧烈运动,倒也能跟常人一样过得顺利平安,可离身强体健就差了十万八千里了。”其实这事他早提过不只一回了,偏没人肯信,他又能怎么办? 真的假的?从他的外表根本看不出来,瞧瞧他,生得多么威武雄壮,足有十米九的身高,厚实的胸膛她用手指戳都会扭到手指呢!想不到身上居然藏了这么多病? 可也不对啊! “难道光凭几块巧克力就可以大大提升你的体力?我是知道这里头含有一些补气强身的中药,但也没这么神吧?” “它又不是仙丹,当然没这么神。”话虽如此,他还是又剥了两块巧克力送进嘴里。“不过这可以避免我剧烈运动后心脏衰竭,和低血糖引起的晕眩症状。但真要提升体力。还是得靠每天努力不懈地运动练气。” “你也练气?” “洪门里不是每个人都练吗?这还是妳祖爷爷传下来的咧!” “我知道啊!只是几十年过去,真正还守这一套的已经不多了,嫌麻烦、嫌累、也嫌成效差。” “我家老头子就很守旧,规定沈家上下不论男女都要练,连嫁进门的媳妇都不例外。其实那套气功不错啊!瞧练得最全的那十八位长老,哪一个不是年过八十了还精神抖擞?虽然对我这样先天不足的人效果是差了些,但二十多年累积下来,倒也让我长得又高又壮,只是体力还差了那么一点。妳……”他想了想,还是决定老实说。“妳现在想反悔还是可以的,我这身体做不来剧烈运动,所以我从来没想过要结婚,免得害了别人终生。” “你不能做剧烈运动和结不结婚有什么关系?你那都只是些小病啊!又死不了人。” 天哪、地啊!她是真不懂还是在装傻?他都已经把男人的面子扔在地上给她踩了,她还想怎样? “大小姐,妳柳家不是只剩妳这一条血脉?妳就不怕柳家香火被我这副破身体给耽误了?” 唔……他真是一言刺中她心头最深的痛了。“那你呢?你也是沈家目前唯一的血脉,你不担心你家的香火传承吗?” “我们沈家不讲传宗接代那一套。能生养孩子当然好,不成也无所谓。沈家唯一要传承下去的只有遇事不退缩,要勇于面对困难的精神。”他说。 “那你呢?你也不在乎吗?” “我在乎那个做什么?想要孩子,除了自己生之外,也可以领养啊!是否流淌着自己的血不是重点,要养孩子,最重要的是要付出心思去妥善地教养他。否则就不要,免得害人又害己。” 原来如此。她知道自己为何爱死他了,因为她早被那传宗接代的重担压得快疯了,她想抛开、她想咆哮,偏偏她却做不到。 千百只眼睛等着看她给柳家延续香火,那压力她一个人根本挡不住。 她打心底祈求上天给她一个助力,给她一副可以依靠的臂膀,那人会告诉她,传宗接代?扔到垃圾桶去吧! 然后她遇到了沈冬雷,一个真正不在乎“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男人。也许他们没有真正深入去讨论过这个问题,但她的心里就是知道,他是那个她期待许久的人。 她一心一意地爱上他,万里搜寻,追得好苦、想得好累,可她从没后悔过,也不曾起过任何放弃的念头。 一切只因他正是她日思夜盼的那个人。 啊!如今,她只想对天大吼:“雷哥哥,我爱你,不能生孩子也无所谓,我就是爱你!” “妳……”好吧!她的话是让他十分感动,不过有一点他还是得提醒她。“心眉,闺房生活也属于剧烈运动的一种。” “呃?”她大眼眨了眨。“这跟我们刚才说的事有关系吗?” “妳……”他不敢置信。“妳难道从没接受过任何……哪怕是一丁点的性教育吗?就是那个……洞房……妳明不明白?我的体力不好,嫁给我也许妳根本不会得到幸福。”他也是火了,才会说得这么难听。男人嘛!对这种事是很敏感的,别瞧他平时大剌剌的模样,其实他一直很在意这件事,所以才会立下誓言终生不娶。 沈家每个人都知道他的事,虽然他是这一代唯一的男丁,但幸好老太爷思想开通,不以血缘传承为己任,所以也没人逼他。 当然,这回的柳大小姐招亲事件,沈家人也不可能把他的资料送上去。 所以他就疑惑啦!怎么没人送他的数据,偏偏他的名字却会出现在柳心眉的相亲名册上,这要说其中没问题,鬼才相信。 可偏偏意外就是发生了,而且他还雀屏中选为柳家女婿。 但没多久,龙依就出现了,还帮助他逃离重重包围来到台湾。 当时他以为这只不过是场误会,大概是某个想拍十八长老马屁的家伙,见他的名字不在上头,便自作主张帮他补上了。 后来他被选中了,沈家人这才发现事情该糟。他们明里拒绝不了本家的要求,便私下请了龙依帮他月兑身。 事情到这一步都在他的意料之内,只是后头那一串甩也甩不掉的粽子让他有了更深一层的想法。 会不会他的名字出现在选婿名单中根本就是场阴谋呢?一个用来陷害她的阴谋? 想一想,如果柳大小姐选了一个不合标准的赘婿,对她未来的接班路程会不会有影响? 沈冬雷知道,沈家虽然不流行“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句话,但很多中国人还是很信这一套的。 老一辈千辛万苦挣得一片产业,就是要留给下一代享用,非自家血脉者无缘继承。 而目前的安心保全则以柳家的血脉做传承,除非柳家血脉断绝,否则外人恐怕很难插手。 而且,底下人也不会心服。毕竟当年柳家先祖对这票华侨的贡献实在太大了,让他们祖祖辈辈、生生世世都不敢忘。 想得到安心保全,就要让柳家的血脉断绝。但光明正大对柳心眉下手必引起公愤,不如就搞些小手段吧! 让柳心眉选中一个不符合标准的赘婿,让他这副破身体来耽误柳家的血脉传承,只要柳家没再出现下一代,那安心保全还不顺利易主? 啊!想通其中来龙去脉,沈冬雷冒了一身冷汗。背后策划这一切的人心机实在是太深沉了。 而会干这种事、又有机会干下这种事的人……那主谋已呼之欲出。 他转头瞥了她一眼,不知道要不要告诉她这一个突如其来的想法?说了,怕她承受不住;不说,又担心她被害,真是左右为难啊! 他望着她,她也正笑盈盈地瞧着他,脸蛋通红通红的,一双灵秀秋眸甜得似要滴出蜜来。 他忍不住心头又是一震,她每回有歪念头,准备气死他时都是这模样,美极了,也可怕极了。 他想告诉她,现在他们正在逃命,可别胡思乱想。 谁知他话还没出口,她已凑近他耳畔。“等我们结婚后,我请人把你那些巧克力都做成情趣内衣,以后我每晚穿着,你还需要担心体力问题吗?” 他吐血。这家伙、这家伙……这家伙分明是妖女一个啊! 她却已经拉着他走近一家店。 而店外头挂着一个牌子——租车公司。 耙情她是有了这凭仗才敢跟他胡闹一通,不怕被逮到暴打一顿? 一坐上车子,沈冬雷就像潜龙入海,那可是他的天下啊! 他是个能凭双耳辨别出几十种车款的怪胎,带着那串追逐不及的粽子在桃园市里东绕西拐,没两下就把人甩了个干干净净。 可他还是不敢大意,照龙依说的,逃亡时最忌得意忘形,危机往往就在这时出现。 所以他带着柳心眉来到一间成衣卖场,也幸好天色晚了,卖场已近打佯时间,没多少工作人员,这才让他两人混进来。否则依他俩现在一身脏臭,说不定在门口就被打出去了。 沈冬雷给自己和柳心眉各挑了几套或嬉皮、或流行、或古板的衣服。 要掩人耳目绝对不能只有一个造型,一定要千变万化,让人永远模不着头绪,才方便逃亡——龙依的逃亡手札之一。 沈冬雷一直对龙依的叮咛谨记在心。 当然,刚开始他也曾怀疑,她教他那么多逃亡之道做什么?难不成要他每天跟人玩躲猫猫? 现在想想,龙依或许早预料到此刻的情形,才事先指点他几下逃亡之道。 而幸亏他是个不错的学生,在经历那场逃婚之旅后,也隐约觉得这件事不简单。所以很努力学习她的本领,现在终于派上用场。 柳心眉看着他有条不紊地解决这场危机,心底再次对自己的眼光感到无比自豪。 一个勇敢、坚强,并且绝不临危抛弃同伴的男人,是所有女人心目中最伟大的英雄。 “我们要用这些装扮瞒过那些追兵,搭机回美国吗?”她两眼闪着星星问。他们已在车里换下原本的衣服,终于摆月兑那身可怕的恶臭了。 “我希望可以。”他知道自己的逃亡之道学得还不够精,但也只能尽力了。 “先找个小目标试试不就得了。如果顺利瞒过对方,可见我们的化妆技巧不错,否则,只好另外想办法。”她提议。 “也好。”他又带她去买了几顶可以配合服饰的假发,同样在车里各自将自己装扮好。 然后,他说:“咱们回原先躲的那条巷子去,看那群家伙还在不在,说不定可以遇见几个,就拿他们来做实验。” 这其实不是个聪明的办法。毕竟先前他们逃出暗巷时,曾造成那么大的骚劲,大部分的追兵都被引走了,除非是迷路,或是那群人不死心,才会留下一、两个暂时留守。 这样算下来,他们要遇到“老朋友”的机会实在不高啊! 不过沈冬雷和柳心眉还是决定要试它一下,反正有赌未为输嘛! 他们回到原先躲藏的小巷附近,先坐在车子里观察半晌。 他们的运气不错,居然又看见之前在机场抢沈冬雷皮箱的那个中年男子。 这中年男子是少数曾跟沈冬雷与柳心眉有过近距离接触的人,因此沈冬雷和柳心眉想,若能骗过他,要骗过其他多数人就不成问题了。 沈冬雷和柳心眉各自在车上换好衣服。 两套上头钉满铁环、别针、五颜六色扣子的衣服,再配上两颗黄金闪闪的庞克头,瞬间让两位绅士淑女变成街头混混两名。 他们走下车子,刻意很大声的关上车门,引起那中年男子的注意。 沈冬雷和柳心眉就像两个全身筋骨都搭错位置的痞子,从那中年男子面前走过去。 那个中年男子好奇地多瞧沈冬雷一眼。没办法,沈冬雷的身高实在太突出,足有一米九,这不仅在台湾少见,连美国也不多。 这样的身高在哪里都很显眼,让他很难化妆成功。 可令中年男子大吃一惊的是,眼前高大的混混不仅没有躲避他的目光,反而狠狠一眼瞪过来,朝天一记中指也比划出来。 “看啥?”说着,沈冬雷还朝地上吐了口痰。 中年男子终于肯定眼前这对男女不是自己的目标,正在逃亡的人不会有如此胆识与自己对着干的。 他哪里知道,沈冬雷可是经过逃亡专家龙依亲手教导,自有一套逃亡之道的人。 中年男子只当没看见对方粗鲁的行为,自顾自走开。 沈冬雷和柳心眉高兴得简直就要跳起来欢呼。上帝啊!佛祖呀!他们终于成功了。 可尽避他们心里乐疯了,除了眼睛亮得似要燃起火来,稍稍泄漏他们心底的狂喜外,表面上他们半点风声不漏。 柳心眉还不咸不淡地讽刺了那中年男子一句:“死变态,算他识相,否则老娘call姊妹砍了他!” 那中年人也听到了,低啐一声:“人渣。” 不过他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完成,上头交代了,不能让沈冬雷和柳心眉在此刻回到美国,最少要拖过三天,等大事底定,沈冬雷和柳心眉也就没有什么威胁性了。届时,随便他们要去哪里都没有人会在意。 他已经顺利拖过一天的时间,只剩两天,他不能失误。 所以他没时间跟这对社会败类计较,只以更迅速的脚步离开。 在他的想法里,沈冬雷和柳心眉是在这附近失去踪影的,应该会有线索留下来,而他只要找到那点蛛丝马迹,拖住他们几天脚步,任务完成,大笔奖金入袋,也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他哪里想得到,他思虑或许周密,沈冬雷和柳心眉可也不是笨蛋,他们才不会坐着等别人来捉。 “我们成功了!” 沈冬雷和柳心眉在中年男子面前光明正大地走过去,没引起任何的怀疑,而后大摇大摆走进一家便利商店,买了半打啤酒和两个便当,回到车里,她再也忍不住兴奋,一把抱住他,用力地亲上一大口。 “别这么嚣张,我们还不算完全月兑离危险。”他挣扎着逃出她的狼爪下,一张古铜色的脸红得似要滴出血来。 真是奇怪,十八位长老是那么保守传统的人,怎么会教出如此热情豪放的小丫头?动不动就又抱又亲、偷窥兼性骚扰,弄得他……可恶,不得不承认,他真是越来越心痒难耐,目光越来越离不开她了。 人家说:烈女怕缠郎。 要他说:烈郎更怕缠女。尤其是这种既热情又带点天真的小丫头,百分百是上天降下来折磨男人的妖精。 “唉呀,有什么关系?难得开心,庆祝一下嘛!”她又缠着他磨磨蹭赠了好一会儿,把他胸前的扣子硬生生扯掉了两颗,露出大片结实光滑的胸膛。 肌理分明,又弹性十足,简直是人间极品。她在心里赞叹着。 “喂!”不是他不动情,而是……在车子里啊!谁知道会不会突然有人经过?他的心脏可不禁吓。“别闹了。” 他拚命躲着她不断袭来的手。 但柳心眉是何许人,吃了他几个月的豆腐,难道还不知道他的敏感点和临界点在哪里?他现在还没有板起脸骂人就表示他不是真的生气,那么不乘机多占点便宜的是傻瓜。 她轻轻地咬上他耳垂,舌头在他的耳朵里又舌忝又吮。 “嘿,我想到一个好主意。” “什……什么好主意?”他一面躲着她袭胸的手,又要闪避她的嘴唇和舌头,真是好……好幸福、又好辛苦。 “以后我们结婚,晚上就由我在上面,你就不必害怕太辛苦体力不济了。”她嘻笑着说。 “柳心眉!”他板起面孔。他好歹是个男人,她在他面前说这种话,实在是太贬低他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马上手煞脚煞,把全身的零件都收回来,端正在椅子上坐好。 别看他这个人脾气好,对人总是笑嘻嘻、和气生财。一旦生起气来,自有一股戒严霞得她半点错都不敢犯。 她长这么大,真正能让她完全听话,不阳奉阴违、不开口顶嘴的,只有发起威风来的沈冬雷了。 当然啦!平常她可是完全不怕他的,热情又敢冲敢拚的个性,让她把他吃得死死的。 “我们现在去机场。”他冷着声音说。 “啊?”她眨巴着眼睛。“不找间宾馆休息一晚再走吗?”昨天奔波了一天,很累耶! “休息什么?妳自己看看现在都几点了。”时间是一个问题,另一个麻烦是,经过一日夜的逃亡,他的巧克力就快吃完了,没有那特殊的精力补充剂,再有下一次的追击,他只能乖乖束手就擒了。 唉!可惜昨天在机场丢了太多巧克力,如果当时能多抢几盒带在身上,现在也不用如此狼狈了。 她瞄一眼手表。“哇!”想不到已经四点多,都快天亮了。“可是我们现在去机场订得到机票吗?” “订不到票就等铺位。现在不是什么热门旅游时间,应该补得到泣才是。” “那好吧!”她说。 于是,他掉转车头,开向中正机场。 这一路也算风平浪静,没遇到什么麻烦。 可一进机场,沈冬雷就发现十来名追击者的行踪了。 “小心,我看见好几个昨天追我们的人。”他们在各大航空公司的柜台附近徘徊,明显打着守株待兔的主意。 “我也看到了。”她紧了紧握住他的手。“现在怎么办?” 柳心眉也不是笨蛋,这些人处心积虑阻碍她回美国,她也知道事情不对劲。 她不想怀疑唯一知道她回国时间的四长老,但眼下种种迹象显示,这些麻烦只有四长老有机会布置。 难道真是名利富贵动人心?所以连洪门一脉流传下来的忠孝节义都不顾了。 她想起小时候听到爸爸谈起洪门的骄傲,在那个动乱的年代,多少英雄豪杰为了一个“义”字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而今……想着想着,她眼里浮着淡淡的水雾,一颗心像被人揪扭着那样地疼。 他似有所觉地拍拍她的肩。“别想这么多,我们手上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这些事是自己人干的,或许是想要打击安心保全的敌人所做的呢!” 她点点头,用力眨回眼中的泪水,尽避知道他说的多是安慰之辞,但……就算这一连串的事故是自己人做的又如何?已经发生的事就要去面对,逃避永远解决不了问题。 “放心吧!我没事。”她吸口气,挺起胸膛,拉住他的手,迈向中华航空的柜台。“我们现在就去买机票,有什么事等我们回到美国再说。” 他也微使劲握了下她纤细的小手,这小小的身体里有着最坚强的灵魂,深深地撼动了他的心。 他们毫不逃避地走向那也许坎坷崎岖的未来。 沈冬雷和柳心眉运气不错,变装也很成功,不仅没引起任何有心人士的注意,还顺利买到两张到美国的机票。 只要过了关,搭上机,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止他们的归乡略。 他们兴奋又开心地顺着人潮走着,想象回到美国的景象,十成十会彻底吓死某些有心人。 但是——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一件事。 他们现在的样子跟护照上的照片根本完全是两个样。 他们的名字被大声地叫出来,因为审查人员怀疑他们是偷渡客,偷取了别人的护照使用。 然后,就听见十来声叫喊在机场内响起。“目标在这里!” 紧接着,机场的警卫也来凑热闹。 那场面啊……真只有一个“乱”字可以形容。 沈冬雷和柳心眉现在就好比两只惊弓之鸟,连护照也忘记拿,赶忙拔腿就跑。 现在他们心底只有一个念头——该死的,难道化妆太成功也是一种错吗? 可他们能向谁抱怨去?只好不停地跑、拚命地逃。 直到一个慢悠悠的声音在他二人背后响起。“唉,外行人就是外行人。”接着他们就被一双手臂连拉带拽地拖进了一间女性厕所。 第九章 “九小姐。”沈冬雷真是作梦也想不到,危急之际救他和柳心眉一命的居然是龙依。 “逃亡专家。”想来龙依的锋头非常之健。柳心眉一听“九小姐”名号,就知她是何许人也。 龙依笑咪咪地将他二人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妆化得不错,五十分。不过你们难道没想到,一旦你们变了模样,跟护照差别太大,就会被怀疑而过不了关?” 沈冬雷和柳心眉面面相觑片刻,谁想得到啊?他们又不靠逃亡吃饭。何况他们也没想到那海关人员如此之狠,问也不问一声,直接就叫警卫抓人。 其实哪里怪得了别人呢?人家不过是尽忠职守。 要怪只能怪他们的妆化得太吓人,一副混混地痞样,害对方以为是什么通缉要犯试图混出台湾避风头,这还能不叫警察吗? “拿去。”龙依递过去两本护照和两张机票。“待会儿我再帮你们稍微化妆一下,你们就可以走了。” 沈冬雷和柳心眉打开护照一看,上头是两个样貌非常普通,几乎街上一捉就是一把的中年欧吉桑、欧巴桑。 “再教你们一个乖,逃亡时,化妆就要化得越平凡、越不引人注目越好。想想,你们又不是去做秀,弄这么显眼干什么?深怕别人不多看你两眼吗?”龙依说着,就在沈冬雷脸上动作起来。 随着她两手挥舞,一小块一小块的胶状物被黏上沈冬雷的脸,随后塑形、上份,然后她再扔给他一套有些绉、却不失品味的西装让他换上。 最后,威武雄壮的沈冬雷变成了一名有些发福的普通中年上班族。 其实龙依并没有做很多改变,给他两个眼袋、一些黑眼圈、唇角再点上几许纹路,岁月就这么侵占了沈冬雷的脸,简单又完美。 这就是专家和外行人的差别。 柳心眉一时看得是目瞪口呆。 “别发呆了。”龙依却一把拉过她,也在她脸上动作起来。“看在老客户的情分上,你们给我赚了这么多佣金,我也不好意思不送点小礼物。我告诉你们,明天九点,安心保全开股东大会,当然,柳大小姐的董事长宝座是动摇不了的,毕竟那是妳家的公司嘛!可权力就不一定了,妳失踪了一年多,对公司不闻不问,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别人在处理,既然如此,那公司的执行权是不是就该转移给那些真正有在做事的人呢?” 沈冬雷眉头轻轻一皱,这就是他和柳心眉被人堵在这里的原因吗? 一场执行权之战,最不需要正统继承人出现,那将打破一切布局,并且将战况导向谁也无法控制的场面。 或许有心人士会得胜,也可能柳心眉会赢,但更大的可能是……一间大好公司将就此分崩离析。 而第三种是最可怕、也是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可是……”然而,柳心眉却给这一切下了一个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答案。“让能做事并且肯做事的人得到他应该得到的东西,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龙依正在为她化妆的手顿了一下。“柳小姐的意思是,妳并不在乎那个执行长的位置?” “我为什么要在乎?不论是安心保全的前身洪门,还是现在的保全公司,柳家人都只是提议者,有幸获得大家的拥戴,让柳家人成为掌权者,但创造这番奇迹的并不是柳家人啊!洪门是大家的,每一个洪门子弟都是兄弟手足,烧黄纸拜过天地、不分彼此的。这也是当年大家创立洪门的目的,不是吗?”也许洪门已经解散了,但后来成立保全公司时为什么取名为“安心”,不就是想保护自己、保护所有委托人身家性命财产的安全,让大家都能安心地生活下去吗?只要能让这个目标达成,谁是主事者又有什么分别? 柳心眉不懂,长久以来她都不了解,大家始终坚决推举她做董事长的原因何在?那根本完全违背昔日洪门创立的主旨嘛! 龙依愣了一下,轻轻笑了起来。“妳很不错。”她拍拍柳心眉的肩。“以后如果有需要,随时找我,龙门很愿意跟妳合作,非常乐意。” 这是什么意思?要让安心保全跟龙门结合吗?柳心眉想,这是不可能的事。二十一世纪的新世代已经不流行帮派组合了,否则她父亲不会解散洪门,改组成保全公司。 他们不想再拉帮结社,用拳头解决一切,但是…… “谢谢妳的好意。”柳心眉依然感激龙依的热心。 龙依也知道这位大小姐心眼直,脑袋不拐弯,这也是她最大的优点。 所以龙依把目标转向沈冬雷。“你们两个可以走了,外头的事我都已经帮你们安排好了。至于最后那场战争,就看你们自己了。我的承诺不管是对柳小姐还是对你,都同样有效。” “多谢九小姐。那么我可以先提出一点点疑问吗?”沈冬雷含笑问道。 “说来听听。”龙依回答。 “这回是谁请妳来帮助我们逃亡的?” “这似乎牵扯到我的工作机密了。”妥善保护客户数据,是龙依干逃亡专家以来最为人所称颂的。 “但我们已经是合作关系了。对于一个朋友、一个伙伴,难道不能有一点例外?” 龙依想了想。“好吧、好吧!你说服我了,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可以给你一点提示,雇请我的是一个和你非常亲近的人,他非常关心你、也关心安心保全。”不过她没说,那家伙是个太过聪明的笨蛋,居然想骗她,所以她给了他一点小小的教训。不大,只是烧了他一把胡子而已。 沈冬雷转了转眼珠,笑了。“也就是说,妳那位客户是出于对公司的关心,才会聘请妳帮我回到美国。那位客户认为以我的身分足可制止一场阴谋,但他并不知道,我身边尚有一位真正至关重要的人?” 柳心眉是死心眼,却不是笨蛋,听他俩打哑谜直到现在,终于也恍然大悟。 “是十八爷爷请妳来帮助我们的。但十八爷爷并不知道我也在这里,为什么妳会事先准备我的护照?”柳心眉口中的十八爷爷正是十八长老,也就是沈冬雷的爷爷。不过可惜啊!她还是猜错人了。 但沈冬雷却猜到了,爷爷对柳家太死忠,不可能干这种事,所以出面的肯定是自己的父亲。可他并没有当场说破。 而龙依也无意为柳心眉解释,只是轻松地说:“因为我是龙依。难道我接任务前,不会事先稍微了解一切事情发展情况吗?”她笑着对他们挥挥手道别。“别忘了,帮人逃亡可是一件非常危险的工泎。没有经过一番慎密的策划,很容易就会因为一点缺失而丧失生命。记住我的话,谨慎地对待妳的每一件工作,要像保护妳自己的性命一样小心,尽可能不要留下遗憾,否则妳一定会后悔。” 她边说边走,说到最后,那声音已轻得几不可闻,然而,那话里的一字一句却沉若磐石,重重砸在沈冬雷和柳心眉心上。 像保护自己的性命一样地小心对待自己的工作…… 那是只有曾因此受过深刻伤害的人才会得出的结论。 他们不知道龙依过去遇到过什么事,但他们晓得,她那番话给二人开启了生命中第二道窗。 他们受益匪浅。 历尽了千辛万苦,沈冬雷和柳心眉终于回到美国。 可也因为那重重的波折,折腾掉他大部分的体力,如今,他虚弱得像个随时会倒下去的病人。 柳心眉扶着他来到安心保全位于旧金山的公司总部。 时间已超过九点,想必那场执行权之战已然开打。 她不知道结果如何,事实上,她也不太担心。 她比较想带沈冬雷回家,好好调养他的身体,也许只要几块巧克力,再睡上一大觉,他很快又会恢复成生龙活虎的样子。 可是他不准,他说,在一切未定案前,公司就是她的责任,她不能轻易抛却。 他反复叨念着龙依的叮嘱,念得她脑袋都要张破了。 她只好同意他的说法,所有的是是非非都要有个清楚决断,悬在半空中,任它自由去发展,绝不是个好主意。 于是她半扶半扛着他进入安心保全。上帝明鉴,此时此刻,她非常感谢年幼时父亲给予她的体能训练,否则现在她哪里搀得动身高体型都是她两倍大的沈冬雷。 因为身分特殊的关系,柳心眉在公司里有一条私人的进出通道,那是只有她的声纹和指膜才可以开启的地方。 而也许上头激战正烈,又或许没人料得到她能及时赶回,总之,在这条通道外并没有任何人阻碍着。 沈冬雷和柳心眉很顺利地搭上电梯,直上十二楼的中心会议室;也正是今日执行权争夺战的发生现场。 才踏进会议室,半空中乱飞的卷宗、茶杯,和此起彼落的怒骂、叫吼声就轰得他二人连退两步。 沈冬雷和柳心眉不由得对视一眼,决定回来是对的。否则这场争夺战一定会让整个公司四分五裂。 柳心眉轻咳一声走进来,没有人注意到她,会议室里吵骂声继续。 四长老那一派坚持因为柳大小姐失踪已近两年,音讯全无。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公司同样也不能长期没有主事者,而既然唯一能管事的人走了,自当推举出另一个人接替。 而四长老推举的就是自己的儿子,连城。他目前是安心保全的总经理,在柳心眉离去寻夫的日子里,公司的大小事务皆由他一手打理,倒也让公司发展得顺顺利利,没出什么大差错。 而事实上,现在安心保全里多数的主管也都是连城的心月复,他们唯连城之命是从。 如今连城欠缺的只有一样东西——名正言顺。 不过四长老和连城也不想对柳家赶尽杀绝,仍为柳心眉保留了公司的大部分股份,只不过取消她的管事权罢了。 至于另一派则是除去四长老外的其余十七位长老,他们是柳家的老家臣了,坚持奉柳家人为主,认为四长老和连城这种作法根本是叛变。 十七位长老底下的人不多,但胜在个个年高德劭,随便一个站出去都是叫得出名号的人。 像大长老,现在就气得满头白发都要竖起来了。“叛徒、叛徒,你们这群叛徒,全忘了当年柳老爷子是怎么对待大家的了,烧黄纸、拜天地的时候你们发过什么誓?而今,全反了!你们对得起老爷子吗?你们对得起当年那些为大家拚死拚活的兄弟吗?你们模模自己的良心……尤其是你,老四,你居然迫害老爷子留下来的唯一血脉,你这种行为,将来死后有脸下黄泉见老爷子、见诸位兄弟吗?” “拜托!”连城头痛地按了按额角。“大长老,我们没人说要吞了公司,只是大小姐长期失踪,公司总不能永远没个领导者吧?这样对公司的发展会造成很大损害的。况且我们也没有要取消大小姐董事长的名号啊!只是在上头再立一个执行长,方便在大小姐不在时处理公司大小事务,难道这也不对?” “大哥。”四长老也跟着劝道:“如果今天我们因为大小姐不在,公司运作失常而倒闭,这岂非更对不起老爷子、更无颜下黄泉见诸位兄弟?” “放屁!”最火爆的八长老跳起来了。“你们嘴上说得好听,不取消大小姐董事长的名号,但你们在董事长上又立了个执行长,岂不是要架空大小姐的权力?一旦今天让你们得手,哪一天大小姐回来,公司还有她立足的余地吗?” “那么八长老你说,大小姐什么时候会回来?我们已经等了她快两年了,这段时间里如果不是有总经理撑着,公司早倒了,等大小姐回来,这里同样没有她立足的地方,早已变成废墟一座了。”连城手下一名业务经理大声骂道。 “有我们几把老骨头撑着,这公司要倒也没这么容易。”十长老哼了声。 “你们怎么撑?”公关部经理跳脚。“一遇到超过五千万的大案子,没有董事长批准,我们根本不能接,这一年多来,你们知道我们损失了多少客户、多少金钱吗?那可是上亿的财产了。” “老爷子过世前就说过,安心保全一切还在草创阶段,凡事以保守为佳。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本来就没有本事吃下那么大块的饼,你接下生意,有本事保得住吗?”五长老说。 “还草创咧!经过这些年的努力,安心保全早已列入全美前十的保全公司之列,凭什么我们还不能扩大?比我们规模小的保全公司都已经在接大案子了,我们还要一步一步慢慢拖,难道要拖到让其他公司压死才行吗?”财务部经理叫着。 “年轻人,创业维艰,守成不易啊!”七长老长叹。 “守个屁成。”会计部经理冷笑。“光会守,我们早晚被人赶过去。况且,案子我们也接了,等到这一笔买卖做成,看你们还有什么话好说?” 十七位长老不知道四长老和这伙年轻人如此大胆,竟然在没有柳心眉同意的情况下,私自接了金额超过五千万的大案子,那几乎是安心保全八成的家底了啊! 这一趟任务若成,公司自然是往前大大迈进一步。 可如果失败呢?他们从来没想过,世事无绝对,哪个跑船的人没有遇过风浪?这要翻一次船,安心保全就算不垮、也要元气大伤,没有一、二十年,恢复不了原来的气势。 “你们……你们实在是太过分了。”十八长老气得浑身发抖。 “不管了。”连城大喊。“这样吵下去永远没有结果,不如所有股东投票表决,我们让选票来说话。” “我们不会同意的。”十七位长老同声大喊。但他们的人数哪有场中的年轻人多,这几乎是一场必败无疑的仗。 就在此时—— “不好了、不好了。”保全部主任突然冲进来大叫。他太惊慌了,居然连沈冬雷和柳心眉这两个大活人都没注意到,直接就略过他们跑进会议室里。 “王宁可,这是高阶主管会议,你一个主任胆敢闯进来大吼大叫,不想干了是不是?”没等连城发威,保全部经理已经大声骂人了。 “经理,这次事情真的大条了。咱们上回接的那桩古董美术品保全case,被人盗个精光了。”王宁可哭丧着脸说。 “什么?”这回可不只保全部经理变脸,而是会议室里所有人脸上的血色全唰地变白了。 这桩古董美术品的保全就是会计部经理刚才提到的大案子,整整六千八百二十万美元的超级大任务。一旦事成,安心保全势必一举冲上全美前三大保全公司之列。 可万一事败,他们这伙人也可以准备收拾包袱回家吃自己了。 连城突然一掌拍向会议桌,大吼:“哪个不开眼的小贼,敢对我们安心保全的货下手?” “不……不知道……”前来报讯的王宁可吓得一身骨头都要抖坏了。 “没用的混帐,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连城怒火冲天。 真是……柳心眉确定自己听够了、也听烦了。 “你们吵完了没有?”她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叫道。 这时才总算有人发现她的到来。 没办法,刚才大家都太投入于争执中了,没注意到她也不是他们的错,这……一心难二用嘛! “大小姐。”以大长老为首的十七位长老一见到柳心眉,眼底都闪出泪花了。“妳总算回来了。” “对不起,各位爷爷,让你们担心了。”柳心眉对着陪伴了自己一生的诸位长老深深一鞠躬。 “没关系、没关系,人平安回来就好。”最疼她的七长老看着她,眼泪就忍不住滴了下来。 他们这些长老可不是个个都有家室的,其中有大半终生都奉献给柳家,前半生是为洪门赴汤蹈火,后半生则尽数贡献在柳心眉和这间保全公司上头了。 在他们心目中,柳心眉已经不单单是柳家大小姐的身分这么简单,她早就成了他们生命的寄托。 “一个可以把公司一丢就是一年多的董事长,就算回来了又能怎么样?还能帮公司起死回生吗?”连城冷哼。他不是讨厌柳心眉,只是对她的做事方法极度不赞同。 以前她在的时候就常常做些亏本生意,好像公司是开善堂的,专门用来扶危救倾。 这根本不符合利益成本,开公司就是要以利为出发点,不然大家都去做义工奸啦!上班做什么? “要不我们就以这件美术品被盗的案子来打赌好了。谁能顺利解决这件事,谁就能获得公司真正的执行权,如何?”一个低沉的、微带虚弱的声音插了进来。正是累得脸色发白、两只脚酸得都快站不住的沈冬雷。 “冬雷!”十八长老,也就是沈家的老太爷讶异地来回看着自家孙子和柳心眉。不会吧!他们怎么会一起回来?是巧合吗?或者…… “雷哥哥,坐。”柳心眉推了张椅子过去给他,扶他坐下。 沈冬雷瘫在椅子上,低喘口气,好累。尽避长年练气又练功,但先天的毛病还是让他的体力比一般人弱上许多。 此刻,他正有气无力的看向连城。“连总经理,你的意思呢?”在会议室门口听了大半晌,他早把里头的人物分辨得清清楚楚。 连城不屑地望了眼面前这个只有块头好看,骨子里却弱到不行的男人。 沈冬雷的毛病连城早听四长老说了,又是心脏病、又是低血糖、又是过敏、还带气喘……分明就是药罐子一个。他就不知道,这家伙有哪一点吸引住柳心眉,让那位大小姐为了他不惜万里寻夫。 其实连城本来也不想把场面搞这么难堪的,他也参加过柳心眉的选婿活动,一路过关斩将直列入优选名单中。 但谁也想不到柳心眉一场游戏似的离家出走,让整个选婿过程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她遇上了沈冬雷,还对他一见钟情。 当四长老告诉连城,柳心眉爱上一个救她一命的男人后,连城就已经放弃藉由婚姻来控制安心保全了。他再渴望权力,也是个有自尊的男人,不要一个不爱自己的妻子,他还怕柳心眉将来给他戴绿帽子呢! 于是他和四长老连手找出了柳心眉的心上人。 真是讽刺啊,误柳心眉一见倾心的男人,居然是十八长老的孙子沈冬雷;一个自出生就带病的男人。 柳心眉结婚是为了传宗接代,结果千挑万选却看上一个药罐子。那柳家的血脉还传得下去吗? 可柳心眉一向死心眼,想改变她的想法根本是不可能,于是他们偷偷更换了入选名单,将沈冬雷的照片混进选婿资料中,果然她一眼就看中了沈冬雷。 包好笑的是,沈冬雷居然逃婚了。或许他是自知配不上柳家吧! 但没想到柳心眉痴心不改,一路追寻着他的脚步踏过万水千山,只为求取那份真爱。 这样的情节若当成故事来听或者拍成电影,也许会很感人。 但拿来经营公司,不管是柳心眉或沈冬雷都不是合格人选,他们只会让安心保全倒闭。 于是,四长老和连城才会布下这一连串的局,目的只是为了取得安心保全的执行权力。 而今,沈冬雷居然拿执行权来跟他打赌。“好啊!看谁有本事解决这难关,谁就拥有执行权。”连城说。 “一言为定。”沈冬雷有气无力地说。 “走着瞧,我不会放过那个小偷的,我一定会找到那混蛋,让他把偷走的美术品一件不漏地吐出来还给我们。”言毕,连城挥挥手,带着一从下属走了。 而身为连城父亲的四长老,则依依不舍地望了柳心眉一眼。 “四爷爷,我知道你不想害我。”柳心眉对他轻轻一笑。 四长老无奈地长喟口气,这才垮着双肩离去。 他的确无心害柳心眉,但他不能不为公司、不为自己的儿子多着想一点。 柳心眉的个性并不适合主掌一家公司,她太死心眼,不懂得拐弯。安心保全交到她手上,绝不会有好发展。 本来,四长老是指望柳心眉可以招赘到一个好丈夫,就算不是商业奇才也没关系,最少要身强体健,赶快生下下一代的柳家子孙,再趁他们十八个老家伙还在的时候,苦心培养,也许可以栽培出一个合适的掌权者也不一定。 偏偏柳心眉却爱上沈冬雷这样一个药罐子,他自己都一身的病,不晓得能活多久了,真的有办法让柳心眉顺利生下子孙,完成这伟大的传承任务吗? 四长老不敢想、也不想赌,他很清楚不管是谁,都没办法改变柳心眉认定的事。 他只好选择顺着柳心眉的意,走另一条路来完成这世代交替的重责大任。 于是,半出于私心、半为了公事,他选择了连城,自己的儿子来成为安心保全的真正掌权者。连城拥有很好的商业头脑,精明能干,他会为公司赚进大笔利益。 只可惜他没有办法说服其他的长老配合他的行动,他们太执着于血缘传承了。 一待四长老走出去,十八长老就跳过去,一把揪住沈冬雷的衣领。“臭小子,你老实招来,你怎么会和大小姐在一起?” “爷爷。”沈冬雷虚弱地唤了声。“这件事你自己问她。还有,你有没有巧克力,我快死了。”他的血糖已经低到让他满脑袋冒起金星了。 “臭小子。”毕竟是唯一的孙子,十八长老时时搁在心头的宝贝,他的必备药品,十八长老当然随身携带着。“喏!”他递过去一盒巧克力。 沈冬雷却抖得连伸手接过都办不到了。 还是柳心眉心疼爱人,赶紧接了巧克力,剥开两块,送进他嘴里。“雷哥哥,你先休息一下,我来应付好了。” 沈冬雷闭上眼,点点头,不一会儿就假寐去了。 柳心眉还月兑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深怕他有一点点伤风感冒,打针吃药可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场中十七位长老看着柳心眉对沈冬雷的体贴样,也知道他就是她念念难忘的心上人。可这家伙……十六双眼睛不约而同转向十八长老。 大长老轻咳一声,开口问道:“老么,你家冬雷没什么毛病吧?他的身体看起来不太好。” 十八长老苦笑,这要他怎么解释呢? 倒是柳心眉为了完成对沈冬雷的承诺,抢先开了口。“大爷爷,雷哥哥只是有一点心脏病、低血糖、过敏、气喘之类的小毛病,基本上他的身体算不错了。” 有心脏病、低血糖、过敏、气喘……这样还叫身体不错,那什么才叫身体不好?其余十六位长老听得简直要发疯了。 七长老立刻抱住她。“小眉儿,妳可要考虑清楚,结婚是一辈子的事。这沈家小子……嗯,或许品行不错,但是……妳希望可以跟另一半白头偕老吧?如果妳跟了这沈小子,恐怕会有一点点困难。而且,妳现在是柳家唯一的血脉了,柳家传承全在妳一人肩上,你们……这行吗?”他这还是看在十八长老的面子上,没有把话说得太难听。 不过诸长老们看着沈冬雷烂泥似地瘫在椅子上的模样,就对他传宗接代的能力充满了怀疑。 “七爷爷,你相信我,雷哥哥现在看起来虽然是这样子,可他的身体并没有那么差,否则他也没办法救我这么多次啊!”柳心眉将沈冬雷接二连三救她的事全说了一遍。“你们想想,他的身体真差到不行,有办法反应如此迅速地将我从车轮下救出?能一次对抗几个抢匪,不让我有丝毫损伤吗?” 几个长老面面相觑片刻,六长老低叹一声。“这倒也是。” 柳心眉接着说:“况且,诸位爷爷,安心保全就真的只能传给柳家人吗?最早最早,先祖们成立洪门可不是为了给柳家谋利啊!大家都忘了那些切口了吗?『五人分头一首诗,身上洪英无人知。自此传得众兄弟,后来相认团圆时。初进洪门结义兄,当天明誓表真心。松柏二枝分左右,中节洪花结义亭。忠义堂前兄弟在,城中点将百万兵。福德祠前来誓愿,反清复明我洪英。』初进洪门时,大家都是兄弟,不论王家、柳家、沈家、连家……都是平等的,不是吗?” 几个长老听着她说,回想起当年,谁不是满心的感慨?当年……当年大家所要传的到底是什么?而这些年来,他们执着要传的又是什么? “最初,柳家先祖提议在旧金山的淘金华工中成立洪门分舵,是为了保护华工不在乱世中受到伤害,所作所为不过一个『义』字罢了。所以洪门所代表、所要传承的就是一个『义』字,只要能把『义』字传下去,是不是柳家人有何分别?”柳心眉说的是她长久以来感受到的无尽压力。 身为柳家仅存的血脉,几百、几千只眼睛盯着她传宗接代、延续香火,她嘴里不说,可那沉重的压力,恐怕比天还大。 她始终搞不懂,为什么大家总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那香火真有这么重要吗? 好。就算真给她找到一只超级种猪,让她一年一个,连生他十来个柳家子孙,倘若个个不肖,又有何用? 传承、传承……到底要传的是什么? 她不懂,她好烦。直到遇见沈冬雷,起初是他威武的形象给她打了一剂强心针,总觉得只要跟着他,天大的困扰都会随之消散。 她也许是傻,可她就是这么深信着,死死地追着他、缠着他,被他救了一次又一次,发现他其实也有弱点,他不是无所不能的神,可她依然深深迷恋着、不可自拔。 听见他说不结婚,不想害人家女孩子,他完全不在乎传宗接代的问题,她的灵魂在那一瞬间被彻底释放。 她这辈子就是认定他了,生死不悔。 “可是小眉儿,柳家的香火又该怎么办?”三长老为难地说。 “三爷爷,你一辈子没结婚,你担心自家香火吗?”柳心眉轻笑着问。 “我孤家寡人一个,有什么好担心的?”三长老说。 “既然你不担心,我又有什么好烦恼的呢?”柳心眉笑得似桃花初绽。“三爷爷,我想过了,不论是柳家先祖还是爸爸,他们一贯不变的就是不怕难、不畏苦,勇于冲破逆境的精神。所以我们柳家要传承的也就是这股精神,只要拥有这种大无畏精神,不管他血管里是不是流着柳家的血,我都承认他是柳家人。所以,如果我没有孩子,我就去领养一个勇敢的孩子,是不是亲生的不重要,要紧的是,他能不能理解,并传承柳家这种精神。” 传宗接代,去他的吧! 她笑得好开心、好灿烂,好像天上的太阳整个落了下来、融了进去。而这全是沈冬雷带给她的。 的确,传承的定义是什么?或许每个人都有他的答案,但绝不会单单仅指生孩子。 第十章 好不容易,柳心眉终于说服了十七位长老,不再反对她和沈冬雷的婚事。 这时,沈冬雷也慢悠悠地睁开了双眼,服下两片巧克力、补足血糖后,他的脸色不再那么苍白,精神也好多了。 “既然传承的问题已经解决,现在是不是该谈谈那批被偷走的古董美术品了?”他的声音很轻,言语却似炸弹那么沉,瞬间就把刚才还一片和乐的气氛炸得凄凄惨惨。 “这还能有什么办法?”大长老是最生气的人。论辈分,他在公司里算是除了柳心眉外最高的,可连他都没发现被连城那堆人摆了一道,眼看着公司保全的东西被偷了,不仅名声受损,连带的巨额赔偿金恐怕要把整个公司都卖掉才赔得了。 “如果我们旧有的势力还在,哪个不长眼的小贼敢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动手?”五长老指的旧势力,当然就是之前洪门的地下组织喽! 虽然当年先祖们是为了自我保护才组帮立派,可多年的移民生活打滚下来,哪一个手底下不是养着大批打手,地下室里存满军火,随时准备与敌对势力很干一票? 可随着时间的流转,帮派生活越来越不好混,大伙儿也不想祖祖辈辈、生生世世就干个黑道头子。 组公司,当个顾问、董事什么的,那名头多好听?介绍起来,面子上也好看。 然后再等个几十年,让他们养足了气力,说不准他们中间能再出一个华裔州长,那可就威风了。 没人想干一辈子的贼头,只要有机会,谁都想出人头地。 只是想不到,这面场梦醒得这么快,短短十余年,安心保全从创立到闯出名号、挤入全美前十的保全公司名单,再然后……梦醒愿碎,一切成空。 “就算咱们手底下的兄弟多数散了,但大半人还是在道上混啊!或许可以跟他们连络连络,请他们帮忙找出那个窃贼,我们可以付出大笔赏金,我相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六长老堤议。 八长老摇头长叹。“老六,你以为那小偷是傻子吗,东西偷到手还不跑,留在这里让我们逮?” 九长老跟着说:“况且柳老爷子过世前曾说过,要月兑离黑道就要洗得干干净净,不能再有任何的牵扯不清,我们现在再回去找以前那些同伴合作,外人会怎么看我们?安心保全十余年的清誉也全完了。” “那怎么办?坐在这里等着债主上门讨债?”十长老双肩都垮下来了。 十七个老人也算是走过了无数风雨、突破层层艰难,这才拥有了如今小小的地位,想到半生努力将付诸流水,那心头简直就要滴出血来。 “除了报警,祈祷警方将东西追回来外,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二长老颓丧着脸。 “这次是我们的疏失,居然什么都不知道就接了这样一件委托。”三长老说。 “都怪老四,宠儿子也不是这种宠法,竟让他干出这种事来,这件事要连城全权负责。”大长老愤怒地拍了下桌子。 一时间,指责四长老和连城的怒骂声又纷纷响起。 沈冬雷朝天翻了翻白眼,这些人的想法还真是一致,就想着要捉小偷,再不就想怎么赔钱了事。 但承保的东西被盗,真的只能以这些方式解决吗? “好啦!别吵了。”他低吼一声。 不过可惜,他现在气虚体弱,就算扯开了喉咙也压不住满场混乱。 也许该随身携带一个麦克风,这样讲起话来别人才听得见。他叹口气,心里想着。 倒是柳心眉火力十足,炮火凶猛地踢歪一只会议桌的脚,大叫:“不行。安心保全,保的就是自己和客户的安心,做不到这一项,那不如把公司关起来算了。” “大小姐……”十二长老开口想劝她别意气用事。 柳心眉却豁出去了。“十二爷爷,当年保全公司成立时你也在场,公司的宗旨是什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们要顺利完成客户的委托,不让他们担惊受怕,所以才取名叫安心保全。现在却把人家整批货物都弄丢了,这还不急死人家?” “这也不能怪我们,谁晓得那小贼是哪里冒出来的?竟敢动我们的货,大小姐放心,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们也非捉到那个小偷不可。”十四长老发誓,他跟那小偷耗上了。 “我管那个小偷怎么样?他要死要活都与我无关。”谁知柳心眉会月兑口而出这番话,倒把十七位长老的脸吓成了一片青黑。 “大小姐,妳……妳难道不准备追查小偷的行踪?”十三长老颤着声问。 “追他干什么?能一举偷走我们公司保护的所有货品,可见他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一旦得手,立刻离开。他现在肯定已经跑出旧金山,动作快一点的,说不准都离开美国了,还追什么追?” “那就任他将我们耍得团团转?”大长老不服啊! “不然呢?技不如人是我们不够高明,我们自己要检讨。现在要做的是找到客户。向他赔罪,请求他们的原谅。”柳心眉说。 “那么一大批古董美术品,价值几千万,哪是几句赔罪就可以解决的?”十四长老摇头叹口气。“大小姐,妳的想法太不实际了。” “那倒不一定喔!”沈冬雷慢悠悠的声音再度响起。“做生意除了利益外,还得看诚信。你信用好、肯负责,别人自然乐于跟你合作,反之,那就别忙了。” 一听到他这种低沈中又带着一丝悠然的声音,柳心眉才被打击得针针孔孔的自信心再度迅速膨胀。 “雷哥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好主意?”她飞快地扑到他身上,又是捶背又是揉腰又是捏腿的,在外人看来,她可真是将他侍候得有如古代的皇帝。 独他沈冬雷,有苦自己知。 她的温柔体贴、细心周到他是很感激啦!只要她别趁着帮他捏背时,两手顺着他的背来来回回、又揉又摩,拚命狂吃他的豆腐,他会更感激。 “嗯!”他轻咳一声,赶紧把腿并拢,省得她捶呀捶的,直捶往那不该捶的地方去。 真是的,这家伙就不可以有一时的正经,别来占他便宜吗? “冬雷,你有什么计划,快说。”最后还是十八长老,此刻身分地位最特别的人,出言解救沈冬雷的危机。 “爷爷。”沈冬雷急忙两手捉住她两只造反的小手,不过她一直靠过来的身体他就没办法了。“我的意思是,偷走货品的人肯定是道上叫得出名号的盗贼,才能在不惊动警铃,并顺利摆平所有保全人员的情况下,将整批货品尽数带走。可那么多的东西,他一个人带有多辛苦,所以我推测这家伙下手前,早探明了我们的保全方法,并且找出漏洞,才能这样快速地偷走东西进行销赃,取得款子,他才好尽快离开美国躲起来。那么一大笔金钱,够他享受上一辈子了。” “照你这么说,我们岂不是没有机会捉到那个小偷了?”十八长老恨哪! “捉小偷干什么?”柳心眉真是搞不懂,这些人的脑子怎么不管如何说就是不开窍呢? “我们不捉小偷要做什么?”八长老一脸疑惑。 “找那些货品啊!”沈冬雷说。“那小偷人是跑得很快,可东西跑不了啊!他要尽快离开,便得就近找个管道将东西全卖了。而对于旧金山暗地里的销赃手法和地点,有谁比我们更熟悉?那过去可全是我们在干的耶!”不过现在他们漂白了,不再进行违法行为就是了。 “雷哥哥的意思是,请那些老前辈帮我们把那些货品找回来。”柳心眉笑开怀了。“有那些前辈帮助,这次的任务砸不了了。” “妳想得美喔!我们只是找他们探听消息,别忘了,先董事长说过的,要漂白就要彻底一点,绝不准有那种半黑不白的情况发生。” “那你还要人家去探听消息?” “今天妳是客户,去跟那些人买东西有什么不对?” “噢,我了解了。雷哥哥的意思是,想藉此将那些被偷走的美术品都买回来,再送回失主手上,我们再向失主郑重道歉,请他原谅我们这次的失误。对不对?” “对啦!算妳聪明。”沈冬雷一个闪身,又避开她一记狼爪。 “啧!”柳心眉在心里暗叫一声可惜,差一点点就可以扑进他的怀里又蹭又磨一番了说。 “想不到还要拿钱把东西给赎回来。”大长老真感无奈。想当年,他们个个威风凛凛,谁敢犯到他们头上,拿命来见。曾几何时……唉,长江后浪推前浪,今时已经不同往日了。 “虽然会损失一点声誉,但我相信只要后续动作处理得好,应该可以挽救得回来。至于赎东西的钱,我相信那一定比赔偿金低得多,至少是公司负担得起的。”沈冬雷分析道。 “那群老贼头如果敢给我坐地起价,看我不扭了他脖子!”八长老火大地吼一声。 “八爷爷,别这样,我们是正当生意人,不能威胁恐吓的。不过他们如果坐地起价,了不起我们来个凭空杀价,总能谈出一个合理价钱的。”柳心眉劝道。 “那事情就这么办了,我们不管那个小偷,眼前先以找回失物及安抚失主为第一优先要务。”沈冬雷说。 “可以。”这回,总算所有人都同意了,总算—— 结果,因为一桩古董美术品失窃事件,安心保全彻底分裂成两个派别,各以不同的方法处理这件可能危及整个公司的大事情。 以四长老和连城为首者,拚命找着那个该死的小偷,几乎要把整个旧金山翻过来了。 至于沈冬雷和柳心眉,则是怀着沉重又惭愧的心情去向失主道歉。 当然,丢了东西的人不会给人太好的脸色看,尤其面对的还是收了钱负责守护东西安全的保全人员。 所以沈冬雷和柳心眉受的气要说多大就有多大。 可他们能怎么办?事情的过失责任确实在他们身上,也只得任打任骂了。 不过也因为他们诚恳的态度和不屈不挠的纠缠精神,让失主暂不提出赔偿要求,并且答应给他们三个月的时间找回失物,倘若东西能完璧归赵,届时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如若不然,那么安心保全就准备把自己卖了去偿还赔偿金吧! 能够多争取到三个月的时间,沈冬雷和柳心眉已经很满意。 现在他们该努力找寻失物了。 “一百零三幅明清时代的画作、三十只景德瓷瓶、两尊玉观音、五只琉璃壶、玉如意一对、鼻烟壶三个。这就是全部的失物名单了。”沈冬雷低声念着。 “东西可真不少,亏那小贼有办法一次全偷走。”柳心眉已从那趟护卫的保全人员口中得知,他们这回碰到的敌人只有一个,却是最厉害的。 “精密的计算、事先布局、小心谋划、谨慎行动,这也不是做不到的事。”尤其在认识到像龙依这样的怪胎后,沈冬雷深刻体认了世事的离奇。 这个世界太大了,谁也说不准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事会发生。 那些神仙传说、x档案、消失的古文明和各大不可思议事件……全是假的吗?也许是,也许不是,谁知道呢? 不过他也确定了自身的渺小,就算他在修车这档事上有着高人一等的成就,在其他方面他仍如幼儿般稚女敕。 人哪,还是谦虚一点好。 “这样说来,要捉到那个小偷恐怕不容易。”柳心眉低叹。“我们还是专心找失物吧!今天看到那个失主又心痛又生气的样子,我真难受。” 他们还被骂得狗血淋头呢! 可沈冬雷真没想到,柳心眉这大小姐能忍得下来,一句话不回,乖乖地任人骂个过瘾。她真是给了他一次又一次的惊喜。 初始以为她任性,只要是她喜欢的,不择手段也要弄到手。 后来发现她也是懂得道歉的,但先决条件是你能说服她,这件事错在她上头。 他本来看她固执得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想不到她却热情如火,亲吻搂抱、偷窥暗袭,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看她年纪轻,想她应该是不太会为人着想的。 不料今天在处理安心保全的失误上,她完全站在失主的立场,毫不推卸责任。 他的心情因为她而起起伏伏,时时都忍不住要看着她,看她又将为他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妳今天倒乖巧,任打任骂,一声不吭。”他轻笑着。 “不然怎办?谁叫咱们有错在先。”她高高嘟起嘴,今天可真够窝囊了。 “很好啊!要能知错才能改过,我觉得妳做得很对,这一回妳的表现真的很棒。”他话一出口,就知道不对了。 她两只眼睛像探照灯一样,紧紧地、死命地瞅着他瞧,一副要将他生吞活剥下肚的模样。 “妳……妳怎么了?没有哪里不对劲吧?”他悄悄地后退一步、再一步,但还是太迟了。 她霍地扑上去,狠狠吻上他的唇。 “雷哥哥,我好感动,这是你第一次夸我耶!”好开心、好兴奋,她忍不住又多吻了好几下,从他的唇、脖子,一路往下直到胸口。 “停住,心眉,停住……”该死,她又非礼他。“这里是公司,我们正在办公室里,随时可能有人进来,我们不可以……” 她直接用吻堵住他的嘴。“没关系啦!这里是董事长办公室,没有我的吩咐,一般人不会随便进来的。”她亲、努力地亲、用力地亲。 “心眉……”可恶,他是男人,不是太监,再这样下去,会擦枪走火的。 他想起昨天才被十七位长老联合警告,要好好爱护柳心眉,体贴她、照顾她,绝不能让她伤心流泪、不能做出对不起她的事……天哪,那可不是简单一句“十不一没有”就可以解释得了的。 十七位长老联合下的禁令,足可媲美老太婆的裹脚布了,既臭且长。 “雷哥哥,你真好,我好喜欢你。”撒娇。她可爱的小脸拚命在他怀里蹭,摩呀擦的,不知不觉地,他衬衫的扣子就被解开了大半,露出大片古铜色的结实胸膛。 真是……她小小声吸回差点流淌下来的口水。他看起来好威风、好性感啊! “我也喜欢妳,但现在地方、时机都不对,所以我们可不可以稍后再说?”他怕啊,这里随时可能有人进来,万一…… “你们……”这是大长老惊怒的声音。 好啦!现在大家不必再“万一”了,因为它已经发生了。 十七位长老……不,因为办公室的门不够大的关系,所以只挤进来三位长老,却全面色铁青地瞪着被柳心眉压在地毯上的沈冬雷不放。 沈冬雷那个委屈啊!真是比窦娥还冤。 “对不起,小眉儿,我们几个老头子有些话想跟沈小子说。不好意思。”然后,在大长老一声令下,沈冬雷被拎进会议室了。 那里空间够大,足够十七位长老大展身手对沈冬雷仔细“教导”一番。 沈冬雷真的很倒霉。 十七位长老本来是怀着兴奋的心情连袂来找柳心眉,想告诉她已经有那批失物的消息了。 值得庆幸的是,那个赃物收购者……这样说太难听了,还是称对方为某不良古董商吧!那家伙的父亲年少时曾受过洪门几回恩情,这次知道东西是安心保全的人要的,二话不说,以原收购价全让了出来。 虽然这笔额外支出还是令公司产生些许亏损,但比起那一大笔赔偿金,这笔钱已经算不上什么了。 于是,十七位长老作主,直接买回那批失物,送交失主手上。 失主拿回东西,展览会可以如期开办,本身也没陨失什么,也就对安心保全这回的失误不多加追究了。 谁也没想到事情可以如此轻易解决,毕竟,以四长老和连城为首那票人到现在还找不到那小偷儿的影子呢! 想想,对方能够单凭一己之力,盗出这么多的古董美术品,一成功立刻月兑手转让,换成一张薄薄的支票,难道还会乖乖待在旧金山等人捉?肯定是早早远走高飞啦! 安心保全在旧金山、乃至于整个美国,或许稍有影响力,可到了欧洲、亚洲、非洲……谁知道安心保全是什么东西? 四长老和连城他们就算把旧金山整个翻过来,一寸地皮一寸地皮地搜,还是找不到人的。 这种事得请专业人士出手才行。 或许龙依能有管道,但沈冬雷、柳心眉和十七位长老根本没时间聚起来商量逮人之道。沈冬雷就先被以对大小姐不敬为由,让十七位长老好生教训一顿了。 偏偏他又不能说自己是受害者。这明明是柳心眉非礼他,怎么在外人眼里全成了他这个急色鬼在办公室忍耐不住,诱惑纯洁可爱的大小姐? 其实就算他说了,也没人会相信。 看看他和柳心眉的体型差距吧! 他身高一米九,她才一米六出头;他长得高头大马,她玲珑窈窕,谁信他才是被压倒的那一个? 结果就是…… “唉哟,轻一点。”他一身青青紫紫躺在柳家大厅,让柳心眉给他搽药酒。 “长老爷爷们真是太狠了,怎么下如此重的手?”柳心眉一边帮他推拿、一边抱怨。 他也觉得自己很冤枉,可是……“妳自己想一想,如果有一天亲眼瞧见自己的女儿或姊妹被人压倒在地,妳会有什么反应?” 其实十七位长老的心情他也是可以体会的啦!不管柳心眉长到几岁,都是他们心目中的小宝贝嘛!这样直接目睹小宝贝的情事,对他们的打击确实太大了些。 “可明明是我压你,不是你压我啊!”她想了想,如此说道。 他威武粗犷的面庞闪过一抹可疑的红。瞬间又转成深深的难堪。“闭嘴。”她的说法让他丢脸死了。 “可是……”她又想解释,却见到他已经转青的面庞。“好好好,你当我什么也没说。我闭嘴。”她赶紧用手捣住嘴巴。 在某些方面,她是彻底克死了他。但在其他方面,他也算是吃定了她。 比如,她就怕死了他生气。一见他板起脸孔,心头就一阵慌,小心翼翼撒娇又讨好地赠着他。“对不起嘛!雷哥哥,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其实他也没气,不过就是尴尬,拉不下脸。 她只好继续赠着他。“那……我送你一样礼物好不好?你不要生气喔!”她赶紧跑进房里,拎了一瓶巧克力酱出来,递给他。“你看看喜不喜欢?” 他呆呆地拎着巧克力酱。“这是干什么?” “完全按照你的配方制造的巧克力酱啊!之前我不是说要把巧克力做成情趣内衣,让你不必担心洞房的事?可做情趣内衣要时间啊!后来我问了人,他们告诉我,用巧克力酱直接淋在身上。洞房的时候,你可以一边吃巧克力一边办事,既方便又有情趣,不是很好吗?所以我请他做了十打放在房里,你高不高兴?”她献宝地笑着。 他快晕死了。十打,一百二十瓶,天啊!他会得糖尿病。而且…… “妳到底都请教了些什么人,居然教妳这种东西?”他吼。 “有关这点,我们也很想知道。”很阴冷的声音。这回可是十八位长老全部到齐,再加上一个连城。 本来四长老和连城是来履行赌约的,毕竟之前他们打过赌,谁能让安心保全顺利度过这次的难关,谁就能成为公司里真正的掌权者。 而今,很明显是沈冬雷和柳心眉赢了。 四长老和连城也不是卑鄙小人,大家都是为了公司好,希望公司赚钱,愿赌眼输,于是找上其余十七位长老,连袂上柳家向柳心眉道歉。 连城并将辞去总经理一职,以示负责。 只是想不到他们一进来就听到这种事,当场大家的脸色都很……奇怪。 唯有沈冬雷很无奈地哀嚎,他身上的瘀青都还没有消呢!为什么又发生这种事?难道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沈小子!”大长老一声令下,沈冬雷又被拎起来了,这回的目标是地下室的练功场。原因还是那里够大,足以让十八位长老同时大展身手教训一下不知好歹的后辈。“对不起,大小姐,我们跟沈小子说些话。失陪了。” “可是……”一方是自己的爱人,一方是抚养自己长大的十八位爷爷.他们一天到晚私下斗法,柳心眉真的是很为难啊! 最后的最后,她很生气地跺着脚。 “我要把所有的锁都换掉,再也不让人随便进来骚扰我和雷哥哥了。”再这样下去,她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将沈冬雷追到手?真是急死人了! 而被撇下来的连城则很庆幸,娶柳心眉的人不是自己,否则现在在地下室受罪的人可要换成他了。 至于沈冬雷嘛!唉,面对十八位将柳心眉宠上天去的长老,他还能怎能做? 地下室隐隐传来惨嚎声,不大,真的。毕竟,有将近十只手正捣着沈冬雷的嘴嘛!他能发出多大的声音? 这绝对是世上最沉重的幸福,绝对是—— 全书完 后记 仅以本文献给所有正在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烦恼、或者努力不懈的朋友们。 希望大家都能快快乐乐,并且早日摆月兑这样的困境。 这是有关龙门的第三个故事了,不过主角却非龙门中人。 当然,龙依将会出现,不过是系列的最后。 龙门是我设想了很久的一个故事,我想要写一些特别……好吧!可以说怪异,也可以说变态的人物。 他们的行为准则不一定是正确的,却也不算错误。因为这个世界根本就不是完全黑白分明的。 他们游走在灰色地带,既救人、当然也会害人。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孤儿,每一个都是从街头中挣扎着活下来的。 他们没有受到很好的照顾,他们对这个世界充满愤怒,但同时也抱持了最大的希望。因为他们对生命充满了渴望,不想再看到有如他们一般的孩子在眼前死去。 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生存,让自己,也让别人生存。 他们结合成一个似组织、也不是组织的机构,专门帮助一些他们看得顺眼的华侨,让他们可以生存下去。 这会是一段……我记得网络上有人提过,它像可怕的黑色幽默。有人喜欢,也有人觉得受不了,太刺激了。 的确,它就像这故事本身一样,也像这些龙门中人的人生,虽然不完美,但他们仍然享受着,并且去玩弄那捉弄他们的命运,以无畏的勇气和不顾一切的手段去换取生存。 对于这样的故事我一直有想法,却一直捉不准感觉写,它们太多、太杂。 一直到18禁的条文在去年年底被提起,后来虽几经抗议,它被拖延到今年七月才会实施。 可是那一番冲击却让我真正将整个故事连结了起来。 也许是紧张、也许是压力、更多的是担忧,没有清楚明确的立法,单凭着各自自由心证去做这样的行动,谁也说不准会不会被人特意提出自己哪一个字写错了、哪一句形容词用坏了,就此变成罪犯,被直接送进牢里吃牢饭。 在这一场又一场的争论中,无疑地,言情小说已经直接被打上一个妨碍风化的标签。很多老师、官员、立委都直接指着它骂。 它们被完全地唾弃和贬低,变成教坏小孩的最佳教材,官员大人们恨不能立即拔之后快的眼中钉、肉中刺。 台中书展还焚书以待呢! 是不是很像龙门里那些人?一堆孤儿、一堆街童,在某些人眼中,他们的存在根本是专门耗费社会资源,男的长大了不是去混黑道,就是变成毒犯、酒鬼。至于女的,多数是沦入风尘,没救啦! 可事实真是这样吗?在事情没有走到终局前就给它下结论,是不可靠的。 而龙门这些人就是生下来颠覆这种既有观念的。 我身为一名言情小说工作者,之前根本无法想象自己会有一天沦为像街头老鼠般人人喊打的地步。 好像只要涉及言情小说就是与划上等号,就是罪不可赦。 于是,在有了生存危机的同时,更对求生这种事产生巨大的感触。 我要不要感激那个18禁法令呢?毕竟,它催化了龙门这个故事的成形。 但可惜我也不知道这七月一到,18禁法令一实施,整个小说业界会变成什么样?也许我不会有机会完成它;尽避我希望我会有。 ps:本文中洪门的切口引自金庸大师的鹿鼎记。 同系列小说阅读: 夜逃屋1:月夜偷情去 夜逃屋2:午夜的吻别 夜逃屋完结篇:半夜来找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