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爱四季如意》 楔子 教堂里,一个尖得像针的声音几乎刺破屋顶。“你说什么?新娘子不见了?” 教堂外,一干男人朝天怒吼。“你再说一遍,那混蛋又跑了?” 然后—— 一座位在台北郊区,依山傍水、清宁幽静的小教堂在短短一秒内炸翻了锅。 三、五十名衣著华美、雍容华贵的男男女女在教堂内外来回奔跑、叫骂。 “他妈的,这两个人在搞什么鬼?” “他们到底想不想结婚?” “四次了,天哪!加上这回,他们总共给咱们丢了四颗红色炸弹。” “错,他们是放了我们四回鸽子。” “一天到晚嚷著要结婚,每次到了教堂又跷头,这两个王八蛋,别给老子找到,非扭断他们脖子不可。” 啊!一对惹了众怒、成天扮演落跑新郎、新娘的男女,听起来他们似乎不是不想结婚,不过……他们好像得罪了命运之神,或者他们根本就是喜欢拿结婚开玩笑,总之,他们老是在临结婚当头玩失踪游戏。 而且,一连玩了四次。 真是过分的人啊! 他们到底是谁呢? 第一章 黝深的小道,一条纤细的身影正踉踉跄跄地奔逃著。 恶臭的黑水染满她全身,几只阴沟里的老鼠张狂地从她面前跑过。 “啊——唔!”半声尖叫被她掩在喉头。该死,忘了她正在逃命,任何一点疏忽都会招致死神的光临。 水姚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嚣张的大老鼠,这些生活在阴暗角落的生物,以为现在是黑夜就可以为所欲为,要换成白天……算了,即便身处光天化日之下,她也拿那些毛茸茸的东西没辙。 她举起脚步正想再跑。 “那个臭女人在这里!”随著骂声落下,几道手电筒的光线照过来。 “他妈的,臭婊子,你给老子站住。”四名大汉气势昂扬地追进巷子里。 水姚没有回头,只顾拚命地跑。 寒流来袭,现在的气温大概只有八、九度吧! 她呼出来的气息都变成白烟了。 但她额头却布满细细的汗水,已经数不清自己到底跑了多久,但三、五公里应该有吧? 寻常人早该被她甩掉,可这些家伙……他们的体力好得像鬼,她的心脏都已经鼓动得像要蹦出胸膛,他们还有力气在那边大吼大叫。 “贱人,教老子捉到你,把你卖到非洲,让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大汉们又在骂了。 有本事捉到我再说,白痴!水姚没精力回嘴,只好在心里回他一记中指。 可这样一直跑下去也不是办法。 他们也许是魔鬼,拥有撒旦的力量,可以跑上一整夜都不会累。 但她不行,她只是个凡人,尤其动手动脚并不是她的强项。 现在开始后悔在国际刑警总部时,总动歪脑筋去通过那些严苛的测验,没真正下苦功锻炼体力。 上帝啊,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努力训练自己,我发誓。她在心里说著,不过也只是说说,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是个懒惰虫。 但她很聪明,否则怎么能够次次完成国际刑警派下的卧底工作,从未失败? 可惜今天大概要例外了,四名大汉中的一个已经追到她身后三步远,就差那么一点点距离,便可以捉到她那束飞扬在黑夜里的马尾。 她的心脏一下子蹦到喉头,又发誓,这回任务结束后,立刻剪头发。 长发虽然漂亮,但跟小命相比,它的价值就比一块钱还不如了。 不过她的誓言价值性又更低了,她一天到晚都在发誓,但活到二十五岁,没有一次实现过。 “啊!”这一次的尖叫没有掩住,又响又亮,估计方圆半公里会动的生物都被她的叫声吸引过来了。 但这绝不能怪她,任何人跑出暗巷,却发现自己正迎向两盏斗亮的车灯时,都会吓得魂飞天外。 她以为自己这次就算不被身后那四名大汉捉住,也要命丧车轮下了。 想不到那开车的人技术真不错,堪堪擦著她的小肮就停下车子。 水姚差点呼吸都停了,三秒钟后,她的危机意识才重新启动。 “小心点,撞死人是有罪的!”她对著车子挥完拳头,正准备继续跑。 “小姐。”那个司机纳闷地探出头。“是你自己突然跑到我们家车库门口的,怎么能怪我呢?” 水姚左右看了看,这才发现自己真的挡在人家车库门前。 “那……抱歉喔!”扔下一句对不起,她继续开跑。 “臭娘儿们,你还跑?”四名大汉还以为这回稳要扛尸体回家了,想不到水姚命这么大,这般意外都撞不死她。 逃命要紧,水姚才懒得理那些蠢人的废话,她跑,不停地跑。 四名大汉只好拔腿再追。 轿车里,一个低沉带笑的声音响起。“老周,把车子倒一倒吧!” “非哥要救那女人?”另一个尖锐的声音问。 倒是司机老周二话不说,打档、踩油门,加长型的房车把小巷出口完完全全堵了个结结实实。 那四个大汉如果要继续追水姚,只有一个法子,翻车而过。 但是他们一看见那房车上漆的银白双翼图样,就一个个杵成木头了。 另一边,水姚发现追兵消失,懒性立刻发作,双脚一软,整个人彻底地向地心引力投降。 终于,这场暗夜追逐战结束了。 天啊!她全身的细胞几乎累死了一半。 黄色的皮肤、黑色的眼珠,目测约一百八十公分的身高,如果他没有染了一头青紫色的头发,水姚几乎可以百分百确定,他是个华人。 但……见鬼了,什么样的男人会把自己的头发染成青紫色,一点审美观也没有。 偏偏,他却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得先介绍水姚一下,她为国际刑警组织工作,刚完成一件卧底任务,却在月兑身时刻暴露身分,被人整整追了五条街,跑得她差点没断气。 可也不晓得追杀她的那四个人发了什么失心疯,竟在见著眼前这个男人的……“车”后,主动离去,跑得像后头有只恐龙在追? 呿,他们追杀她的时候都没有跑这么快。 但这不是重点,眼下要紧的是,她的身分暴露了,鞋底藏的机密文件找不著空档送回国际刑警总部。 她猜,现在整个台北市一定布满了“鹰帮”的人在找她。 鹰帮就是她这回潜入的目标,专靠走私偷渡、逼良为娼、贩卖人口为生。 他们的触角遍及整个亚洲,举凡日本、韩国、台湾、泰国……近几年暴增的人口失踪案多跟他们月兑不了干系。 她花了整整一年又三个月才混入鹰帮,找到他们贩卖人口的证据,满心以为这回有机会破获一个巨大的人口贩卖集团,想不到……唉,不说也罢。 反正她这回是栽了,所幸天无绝人之路,让她碰上这么个救星,暂时把小命保住,就不知这男人是何方神圣,怎么镇得住鹰帮那四大杀手? 水姚在评估龙非。 龙非也正在打量著她,这个女人,他本来只是一时兴起帮她阻挡追兵,让她逃命去。 想不到她却这么大大方方坐入他的车子里、进入他家门,一副赖定他保护的样子。 “小姐贵姓芳名?”他问。 “你不知道在问女孩子姓名前,先自报姓名是一种礼貌吗?” 敝异的女权论调,好像还包括:不能问女孩子年龄、不能谈论她们的体重、不能在她们面前说黄色笑话、不能……太多了,他一时也记不得那么清楚。 女人总有一堆怪癖,比外星人还难理解。所以他身边从不用女性下属,省得伤害了别人、也为难了自己。 “你可以叫我龙非,或者……”龙非还没说完。 “不行,要尊称非哥。”又是那个尖锐的声音。 水姚把头转过去,看到一个矮矮瘦瘦、面貌清秀、甚是可爱的少年。 龙非把他的眼珠子四下转了转。“小六子,我记得刚才说过,我要跟这位小姐谈事情,不准其他人进来的。” “但非哥也叫王伯泡茶。”被唤小六子的少年高高举起手中的茶盘。“我是替王伯送茶来的。” “王伯为什么不自己送茶?” “王伯年纪大了,动作太慢,我怕非哥等太久,口会渴,所以主动替他送茶过来。”而交换的就是小六子这个月的薪水。 龙非头疼地按按额角,他知道这个小弟祟拜他,无时无刻不想黏在他的裤腰带上,朝夕不离,但是……好烦呐! 偏偏又赶他不得,一赶他,他就哭得呼天抢地,直嚷嚷救命恩人不要他了,他要去跳海。害得龙非后悔死当年从海里把他捞上来,到底是做了件善事,还是给自己招来一个祸害? 他长长叹了口气。“既然如此,你把茶放下,可以走了。” “可是……”小六子不想离开恩公啊!“非哥,你是这么地英明神武、聪明果断、风度翩翩……”他的赞美辞像流水一样。 龙非听得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是说,非哥,你是民族的救星、世界的英雄、少女们的偶像……” “说重点。” “你不可以让那个女人直接叫你的名字啦!”搞半天,小六子是在计较这个? 水姚有一种像是在跟小孩子争风吃醋的感觉。 “没问题,请先生放心,我绝对不会冒犯咱们伟大非哥的名誉。”她是很识时务的,毕竟,她现在的小命还捏在对方手里。“我一定誓死捍卫非哥的名声。” 龙非莫名打了个寒颤,突然觉得自己又招来一个祸害。 那不知名的小女人给他一种和小六子很相似的感觉,好像……他们都将在日后给他惹来无数的麻烦。 “这还差不多。”水姚那番话让小六子大大开心,终于满意地放下茶盘,退出书房,边走还边碎碎念著︰“天使龙非的名号,哪是随便可以叫的……” 他以为自己说得很小声,却不知水姚久经训练的耳朵早将他的话一字不漏地收进耳里。 天使龙非! 上帝啊、佛祖呀、菩萨呢……水姚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倒楣?居然被天使龙非给救了。 炳哈哈……这家伙在国际刑警总部里的档案可是堆得像山那么高呢! 举凡杀人、放火、抢劫、贩毒、走私……只要是跟犯罪沾得上边的东西,都与龙非月兑不了关系。 偏偏,这家伙有个荒天下之大谬的绰号——天使。 他没有组帮立派,行踪也飘忽不定,但全世界的黑道都不想与他为敌,因为他身边有一批比美国特种兵更恐怖十倍的保镖,那些人行动起来,白宫都要震上一震。 而且龙非是个很有分寸的人,凡事留余地,不赶尽杀绝,自己本领又大,谁还能不给他留面子呢? 他的至理名言是——天底下的钱那么多,岂是一个人可以赚得完,有钱大家花,那才叫痛快。 除了全世界的警政机关,他们是想尽了办法要捉他痛脚。 但很可惜,十年来,没有一个人、或者一个国家成功过。 龙非至今依然逍遥法外。 而这样难得的机会却落到了水姚头上,她……她她她……她真有一种想叫娘的冲动。 用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龙非就得知了水姚的来历。 当然,那不是他派人调查的,他才没那种闲情逸致去查一个可能只在他家睡上几个小时的女人。 他是不会主动跟女人打交道的,即便如水姚那般厚脸皮,死活赖进他家门,他顶多好心出借客房一间让她躲个一晚,时间到了,大家再见、拜拜,最好从此老死不再往来。 水姚的来历是鹰帮主动送上门的。 那些人说,水姚是他们帮主的女人,却偷了帮主的传家宝溜了,所以鹰帮帮主派人过来商量……他们的口气异常地委婉有礼。“非哥,我们也晓得道上的规矩,未经许可是不准骚扰您的,但那件传家宝关系著咱们鹰帮的传承,恳请非哥作主,让水小姐跟我们回去吧!” 龙非只是微微眯了下他那双子夜也似的黑眸,淡淡的杀气开始像水波般,在偌大的书房里堆积、翻腾。 三个来当说客的鹰帮大老,只觉一颗心随著龙非的眼睛开合,越跳越快。 没有多久,冷汗就湿了他们一身。 道上的人都尊称龙非为天使。不过他们也都知道,这尊天使可不是天堂里善良无邪,成天拍著那双羽毛翅膀东飞飞、西逛逛的小可爱。 他是百分百的堕落天使路西法,拥有一张俊美邪肆的面庞,和一副比墨还要黑的心肠。 他这个人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阴毒。 偏他手下又有一队比绿扁帽更恐怖的家伙,幸好他这个人流浪成癖,整天东逛西飘的,还不至于真正断绝某地黑帮的生路。所以那些不幸被他选做落脚处暂歇的黑帮,在得知这号大人物驾临后,第一件事就是暂时关门,不做生意了,等煞星走后,再继续营业。 鹰帮在发现龙非的身分后,本来也打算龟缩一阵子,反正了不起三个月,龙非走后,他们又是一尾活龙,犯不著在这时节去硬撞枪口。 但可惜,被水姚偷去的机密档案实在太重要了。 那关系著鹰帮上下数百人的生计,真要流泄出去,鹰帮这些人也不必活了,准备好面线上吊吧! 他们无论如何都得将这份档案拿回来,这才硬著头皮找上龙非。 可一碰到龙非,他们立刻又后悔了,这家伙简直比传言更恐怖,不过在那里翻翻白眼,三名说客就吓得脚都软了。 “非哥,倘若真的不方便也没关系,我们愿意等,哪天非哥在台湾玩腻了,想换处地方玩玩,我们再来请水小姐回鹰帮,我们不急,真的。”只要龙非别再用那种吃人也似的眼神看他们,即便要他们跪下来舌忝龙非的脚,他们也愿意。 “那就谢啦!”龙非轻弯了弯嘴角。“老周,送客。” 一场谈判,五分钟结束。 说穿了其实也没什么,龙非本人的气势固然吓人,但他书房四周、包括窗外庭园布满了不下二十名手下,个个摩拳擦掌,只等著龙非一声令下,就可以冲进来把这三名说客扁成肉圆三颗。 在道上混过几天的人,多多少少有一些警觉性,尤其是能代表鹰帮出面谈判的说客,地位也低不到哪儿去,个个都是堂主以上的身分。 这些个老油条对于危机感应,可比机械灵敏多了。 他们一踏进这间书房就知道糟了,只要说错一句话,三条老命十成十要挂在这里。 所以龙非表现得越诡谲,他们就越胆寒,气势消涨之间,胜负立现。 老周像抹影子似地突然出现,三名鹰帮说客就这么被半推半拉地送出了大门。 不到三分钟,老周又回来了,那速度真是快得惊人。 “明天就把那位水姚小姐给送出去吧!”龙非没兴趣为了一个女人惹上一堆苍蝇,他这回来台湾是有正事要做的。 “恐怕不容易。”老周说。 “怎么,你们连扔个人都没力气?” “那位水小姐正月兑光衣服,站在窗边吹冷风。” 龙非两手撑著下巴。“她想装病赖住不走。” “我可以让弟兄们管好他们的眼珠子别乱瞟,但我没有权利管一个人要不要在寒流来袭、外头气温只有八度的时候穿衣服保暖。” 龙非咚地垂下了脑袋。“这女人让我联想起一场噩梦。” “小六子。”那家伙也是千方百计、不顾一切后果地赖上了龙非。老周忍不住呵呵笑著。“也许她跟小六子有血缘关系呢!” 那当然是说笑,不过龙非完全笑不出来。 “那噩梦就变成灾难了。”龙非挥挥手。“让人查查水姚的底。” 老周立刻清清喉咙,打从水姚死皮赖脸地跳上龙非的车后,他就找人模过她的底了。 “水姚,今年二十五岁,一年又三个月前因父亲公司倒闭,被父亲押给了鹰帮帮主抵债,颇得帮主宠爱,加上她有几分小聪明,上个月刚晋升为堂主。不过昨晚却偷了鹰帮机密,被鹰帮四大杀手追杀,直到遇见非哥。”这些事有一部分刚才那三位鹰帮说客已经说了,有一些没有。但它们的共同点就是,不知真假。 但龙非保持高度的怀疑就是。他真后悔一时多管闲事,惹上这么块大膏药,紧贴不放。早知道水姚这么难缠,他就视若无睹,让她被干掉算了。 但现在麻烦上身,想甩已经来不及。 “查出她是哪个势力派进鹰帮卧底的吗?”稍稍转一下脑子,龙非已得出水姚的大概身分。 “台湾、香港、中国、国际刑警、fbi、苏格兰场……差不多全世界的警政机关我们都查过了,没有水姚的资料。” 龙非对自己手下的能力很有信心,如果他们查不到水姚的资料,那只有两种可能。第一,水姚的职别太高,她的卧底身分是最高机密,所以一时不容易查到。 第二,水姚根本没有身分;或者说,因为某些特殊原因,她的身世背景早被完全抹杀。 龙非个人偏向相信第二个可能性。 在他看来,水姚不论年纪、能力、气势,都不像大有来头的人。 “非哥,你说这会不会是个陷阱?”这么巧合又奇妙的事,老周也觉得怪异。 “目的呢?” “消灭我们。” “为什么?” “也许有人眼红非哥的地位,想要取而代之。” 龙非摇头。“我可以在全世界的黑白两道里纵横无阻,靠的不是个人力量,而是你们这些兄弟。如果真要给杀手定个排行,你们每个人站出去,保证可以囊括前一百名。我若要带著你们去进攻白宫,美国大兵也是拦不住我们的,除非你们背叛我。但有这个可能性吗?” “我们绝对不会背叛非哥。” “所以起码一、二十年内,只要没人训练得出这样一支超级部队,想要取代我,无异痴人说梦。” 老周歪著脑袋又想了一下。“那是为了利益吗?我们挡了某人的财路?” “我们也许会暂时挡住某些人的财路,但我们从不断人生计,常常,我们还会给他们带来大笔利益。跟我们交手的都是些成了精的家伙,你认为他们会为了一点点利益,豁出一切与咱们硬拚?” “除非他们脑袋都傻了。” “但他们绝对不傻,所以我想,水姚的出现应该是巧合。至于她赖定这里的原因,大概不出以下两种。第一,她看出我们的力量,想在这里暂时躲上一躲;第二,她想趁此机会,也模模我们的底。” 老周失笑。“这小妞儿是不是疯了,想模我们的底?我们又不是鹰帮那种烂组织。” 会想出装病赖在他家不走这种烂方法的女人,龙非觉得她就算不是疯了,也是傻了。 “查查她从鹰帮那里得到了什么消息,让鹰帮那票人这么紧张,不惜得罪我也要把东西拿回去。” “我让小六子去查。”老周说著,又像抹影子般飘出去了。 说到小六子,龙非忍不住又要叹气,那家伙也是这样不择手段硬赖在他身边当小弟。 怎么他老是遇见这种牛皮膏药也似的怪胎?是不是撞邪啦? 其实他想错了,他不过是犯了小人。 水姚努力地冲冷水、吹寒风,搞得自己脑袋发晕、浑身发抖。 她其实从未想过要为国际刑警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不过想起鹰帮那四大杀手的狠劲,她实在没有勇气再一次去挑战他们,只好学做一只缩头龟,暂时找地方藏身。 龙非的住处百分百是座安全堡垒,她既然进来了,就没有理由轻易被赶出去。 但她也看出龙非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要他大发善心扶危救弱,别傻了。 她敢对天发誓,如果她在太阳升起的那一刻,好端端出现在他面前,他一定会叫手下将她扔出大门,任她被野狗咬死也不会回头多看一眼。 但她又不想死,能怎么办呢? 只好让自己起不了床喽! 龙非总不至于将一个病得奄奄一息的女人扔出大门吧? 另外,她或许也可以在这里找到什么有关龙非为非作歹的线索,呈交国际刑警总部。 如果可以把这个头号罪犯绳之以法,也算为人类除一大害。 她没有想到,自己的打算完全在龙非的意料之中。 不过龙非也没估算到,她只是抱著瞎猫去碰死耗子的念头找他的罪证,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她绝对不强求。 毕竟,干卧底这行这么久了,她很清楚,硬来是多么危险的事。 做卧底的最不需要的就是风骨这种东西了,他们要能折能弯,才能顺藤模瓜,直捣敌人大本营。 不过一天到晚掩饰自己的真性情去扮演另一个人,久了,也有一种坏处,那就是,她再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谁?她是为了什么这样努力工作? 为了世界和平吗?还是人类自由?或者…… “哈啾、哈啾、哈啾……”连打十来个喷嚏,她满眼都是金星,也没有力气再去想什么复杂的问题。 “头痛……哈啾……”她扶著窗沿慢慢地蹲子,模了下额头,果然烫手。 “应该差不多了吧?”她拖著虚软的身子往床铺的方向爬,边爬,喷嚏还是打个不停,喉咙像有把火在烧。 “我发誓,再也不使装病这招了。”根本是自虐嘛!好难受。 终于爬上床铺,她喘著只想躺下来睡大觉,但不行,她现在没穿衣服,听之前那个叫小六子的少年说,龙非身边是没有女人的,应该也不会有女性同胞过来招呼她起床、吃饭,然后扔她出门。 为免便宜那群大男人,她应该把衣服穿好再睡,不过…… “哈啾、哈啾、哈啾……”又是十来个喷嚏打下来,把她什么矜持都打飞出去了。 算了,一个身边从不留女人的男人,不是同性恋就是有某部分障碍,应该是没能力对她乱来才是。 “最后一次了,我发誓,下回装病一定要装得技巧点。”她发誓根本就像在吃饭,能成真才有鬼。 第二章 因为感冒,水姚足足发了三天高烧才清醒过来。 她人甫睁开眼,就见一颗银白色的脑袋瓜在房间里转过来、晃过去。 她暗吁口气。还好、还好,龙非让个老头子来照顾她,瞧那老人头发白成这样,年纪没有八十,最少也七十好几了,肯定没本事对她做什么乱七八糟的坏事,她安心…… 慢着!才放到一半的心又猛地蹦上喉头,一个七十几岁的老人家行动有这么灵敏吗? 看看他,身材健壮、脚步利落……他妈的,分明是个有功夫底子的大男人。 水姚立刻抓起棉被把自己捆了个结结实实。 “你是谁?”她低喝,随时准备飞起一脚将不轨之徒踹上外层空间去。 “妳醒了。”一张笑瞇瞇的脸迎上她,不是龙非,又是谁?“身体不错,病了三天,一清醒就中气十足,很好、很好。”他连说了两次“很好”。 水姚头皮都发麻了。 他以为她乐意啊?她的身体就是这样嘛!要嘛不病,一病马上倒床,再清醒,又是活龙一尾。 那该死的病魔,来匆匆、去匆匆,连声再见拜拜也不说,真是没义气兼没道德。 不过这龙非更变态,她明明记得病倒前,他的头发是青紫色的,谁知一觉睡起,他又换了颗银白色的脑袋,害得她一时疏忽,连想继续装病在这里混下去都不成。 唯今之计只好…… “哪里哪里,”她翻脸像翻书,立刻回过去一张感激涕零的笑脸。“这几天劳烦龙先生照顾了,你的大恩大德改天我一定回报,不过我现在还有要事在身,得先走一步,我给你留个电话,只要龙先生有需要,随时召唤一声,我立马便到。” 噢!她居然这么爽快就决定走人。这倒令龙非大大意外。 他原以为她会死皮赖睑,硬拗重病初愈,要在他家休养三、五天,甚至几星期呢! 看来这水姚倒是个聪明人物,知道自己不受欢迎,早走早好。 她既然识相,他也不会为难她。“那我就不打扰水小姐收拾东西了,我出去让人给妳叫辆出租车来。” 拷!有够小气,连请她吃顿饭都舍不得,两句话就想把她轰出门去,也不想想,现在外头鹰帮的人四处找她,她一现身,那还不是独落了个“死”字? 不过……好吧!她承认,她胆小、她怕死,她不敢当面跟龙非硬碰硬,所以她像个小媳妇一样低下头。“麻烦龙先生了,谢谢。” “不客气。”一点也不浪费时间,龙非立刻走出客房,替她叫出租车。 本来嘛,他会进客房就是因为听到医师说,她的烧已经退了,差不多要清醒了。 他之前见识到她耍赖打混的本事,那可不是一句“精彩”可以说得尽。 鹰帮的人几乎倾巢而出在找她,她想必心里也有底,她如果想活命,赖住他是最好、也是唯一的方法。 问题是,他一点都不想再收一个“小弟”。 他身边有一块名叫“小六子”的牛皮膏药已经够多了,不需要再多添水姚这一块。 她是一定得走的,预防她又要诡计死赖他家不走,他才会亲自出马、动“嘴”赶人。 不过她现在自愿要走,他也就不必麻烦了。 龙非吹着口啃走下楼梯。“老周,给水小姐叫辆出租车过来,她要走了。” 他话才说完,身后已经传来一阵兵兵乓乓的声音。 看来水姚的动作挺快的,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人了。 他回头一望,一颗人球,好快、真的好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姿从他身边滚下去。 那速度实在太快了,他拦都来不及拦。 然后—— 砰!一阵剧烈的碰撞声响起,震得楼梯都有些摇晃了。 龙非完全不必往下看就知道,他又被摆了一道。 那姓水的丫头够狠,一病不成,再来一伤。很好、很好,看来她是打定主意赖在他家不走了。 龙非暗暗地咬了咬牙。考虑要不要干脆心一横,管她是死是活,直接扔出家门了事。 他想了大概有一分钟那么久,但是……他毕竟是人,做不到推人入火坑这种事。 而看来,姓水的丫头是模透了他不够狠心的弱点,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用这种自残的方法赖住他。 可恶,她想玩是吧! “哼哼!”他冷笑两声,决定了,就陪她玩个彻底。 水姚一开始执行“重伤”计划,立刻就后悔了。 从碰撞到楼梯的第一层,剧烈的疼痛像台风横扫她全身的神经,那只有三个字可以形容——痛死了! 她白痴、她笨蛋,什么主意不好想,居然想到要“伤筋断骨三个月”! 原本是想弄个月兑臼啊、骨头裂,就可以继续在龙非家赖吃赖住三个月,到时候国际刑警说不定已察觉她的卧底计划出现差错,派人前来救援。 甚至鹰帮都有可能因为等太久而失去耐性,放弃对她的追杀令。 当然,她也想过最坏的结果,国际刑警选择将她这颗棋子给丢了,反正她也不是正规人员,在国际刑警内部,她连个身分都没有,更别说有什么靠山、势力了。 她是一颗好用,但是没有什么价值的棋子。 至于鹰帮那边,他们也可能等得急了,顾不得天使龙非的禁忌,直接杀进来逮她;或者干脆轮三班在龙非家门口等着,一旦她出现,立刻乱枪打死。 什么可能性都有,唯一没有的就是她的生略。 唉,做人做到像她这种地步,还真没啥意思。 但她就是不想死,无论如何总要赖在人间不走。 那唯一的办法,就是巴住龙非这艘救生艇不放喽! 不过下回一定要另外想个好方法求生,像这种损人又不利己的自残行为,她发誓再也不用了。 当然,这也不晓得是她第几次发誓了,发过就算了,不必想太多。 她现在唯一要想的是…… “龙先生,那个……”她指着自己包得像颗粽子的脚。她好冤啊,比窦娥还冤。足足滚了一层楼,骨头居然裂都没裂,只是轻微地……扭伤了脚,医师只是丢给她一瓶碘酒,让她自己看着办,反正就算不上药,那些破皮、擦伤最多三天就会痊愈。 上帝啊!如果要赐给她一副如此健康的身体,麻烦请同时恩赐她一身强壮的神经,让她可以在撞得头晕目眩的同时,又不必感到撕心裂肺的疼痛。 但可惜,天下间没有完美的事。 她的身体很强壮,但神经却非常脆弱,所以她好痛、好痛,痛得不必演,泪水就溢满眼眶。 “行了。”龙非挥手打断她的话。“水小姐想要继续在敝宅休养,等伤愈再离开是不是?” 她本来想点头的,但看到他老虎要吃人也似的眼神,立刻把头摇得像只博浪鼓。 “不是的,我只想请龙先生帮我打个电话,请我的家人来接我,毕竟……”她楚楚可怜地唉叹了声。“我现在连路都走不动了,又怎么自行离开呢?” 他要再相信她的话,他就是猪生狗养的。 不过她有张良计,难道他就没有过墙梯吗? 他天使的名号可也不是叫假的,用膝盖想也知道,她所谓的家人根本不存在,他若真照她的话去打电话,只会得来一个无人接听的结果。最后,他仍得收留她在家里养伤。 与其在这种小地方跟她瞎搅和,他不如爽快点让她留下,反正他有得是办法让她生不如死。 “水小姐何必客气呢?相逢自是有缘,何况妳又是在我家摔伤的,我自然有义务照顾妳直到复原,不论要花费多少时间,就算是三、五十年,我也一定会请人将水小姐治好,再完完整整送妳离开。” 她又不是倒了八辈子楣,要跟他厮混上三、五十年。顶多三、五个月,她马上走人。 可想是一回事,嘴巴却不能这么坏,一定要恭敬有礼。俗话说,伸手不打笑睑人。多听听老古人的话总是没错的。 “龙先生,你真是大好人,我水姚是三生有幸才能碰到你,一次又一次救了我,就算我粉身碎骨,也不能报答你万分之一。” “水小姐太客气了,济弱扶危乃人之本性,我哪有妳说得那么好?” “不,世态炎凉,像龙先生这样重情重义的人已经非常稀少了,你若生在古代,不是一位大侠,也一定是个圣人。” “水小姐真会说话。听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其实我哪有那么了不起?真要说,妳的蕙质兰心、聪明机敏才真让我佩服。” 这两个人就这样你捧过来、我哄过去,啰哩啰嗉,也能搞上三、四个小时。 不过只有天知道;他们表面谈得和气,私心里早把对方的祖宗八十代全问候遍了。 既然暂时赶不走水姚,龙非也不再理她,就当身旁多只苍蝇嗡嗡乱鸣喽!反正他身边本来就有只名叫“小六子”的小蜜蜂,一见他就像瞧着了最甘甜的蜜,紧贴不放。 有了一回经验,龙非对于害虫的容忍性也相对提升不少。 他直接把水姚当做透明人,该做什么事继续干,不过行动得小心些,不能落入那有心人眼底。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水姚的巧合出现,竟然使得他这次来台湾的任务获得飞跃性的成长。 龙非让老周去调查水姚究竟从鹰帮那里盗取了什么机密,怎会搞得鹰帮上下如惊弓之鸟,连他的禁忌也顾不得,成天守在龙门大门口,就等着水姚探出身子那瞬间,直接将犯人就地正法。 老周略微探了一下水姚的底,很快就从她逃跑那晚穿的靴子鞋跟挑出一块微晶片。 再经过一星期的分析,终于解开疑惑。 这还是因为他们没有认真的关系,否则,那块指甲大小的芯片不消一天,就会被他们破解得干干净净。 但这也不能怪老周他们,在他们看来,水姚除了有几分小聪明外,本事、能力、容貌……各项条件都很普通。 他们实在不相信,这样一个小卧底能够挖出什么大机密。 偏偏这回硬是让他们看走了眼,水姚从鹰帮手里盗出来的不仅是宝,还是价值连城的无价之宝。 那是鹰帮的秘密交易内容。 在道上混的人都知道,鹰帮是靠走私和偷渡起家的,而一直以来,他们也只赚这方面的钱,顶多再兼做一些逼良为娼、贩卖人口的勾当。 不过他们的规模比一般的蛇头大上几十倍不止。 别人一年可能偷渡个几百人,但鹰帮一年偷渡的却有万人之多。 不过说也奇怪,经由鹰帮偷渡的人口,常常在半途就失了踪影。 龙非不看这份资料心里还不打鼓,仔细一瞧,额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外人看鹰帮不过是个特大的走私、偷渡帮派。但事实上,他根本是个超级大的人口贩卖组织。 鹰帮的手下在世界上各贫穷落后的地方鼓励年轻人偷渡,灌输他们一种观念,只要他们肯吃苦、能吃苦,缴交一点少少的人头费,偷渡到欧美、澳洲、日本、台湾……随便混个几年,都比在家乡种上一辈子地还要有“钱”途。 尽避那些偷渡费几乎榨干了偷渡客的口袋,所有的偷渡客还是怀抱着美梦,相信一旦离开了贫困的故乡,外头遍地是黄金,他们很快就可以大发特发,回去光宗曜祖。 他们帮南美人偷渡到欧洲,帮非洲人偷渡到美国,帮越南人偷渡到日本……一大群、一大群地在海上从东走到西、再从南走到北。 只是……最后也不知怎地,收的是几十万个人,最后能到达目的地的顶多一、两万。 能够成功偷渡者不到万分之一,这其中要没内情,鬼才相信。 龙非沉重地放下那迭厚厚的资料,转向同样一脸阴沉的老周。 “你说说,那些不见的人都到哪儿去了?” “也许鹰帮不只经营走私和偷渡,他们还兼营人口贩卖的工作。”老周回答。 “这是一定的,但其中依然有差额。” 老周想了一下,声音又低了几度。“人口器官买卖近来是门挺赚钱的生意。” 龙非点点头、又摇摇头。“可还是不够。” 不管怎么算,从故乡偷渡出来的人、最后到达目的地的人,扫除中间的折损,以及被贩卖、被谋杀等等的数量。中间还是差了几万人,不是几千,是几万啊!这世上又有哪里能凭空出现几万人而不被发现的? 没道理,这其中一定还有内幕。 这便是龙非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一定还有什么是我们没发现的。”他沉吟半晌,忽尔哈哈大笑起来。“这么一想,那个水姚的出现还真是天意。”因为他之所以来台湾,就是想探探这件事情的内幕。结果探子都还没派出去,消息就自动送上门了,能说不是天意吗? “非哥的意思是,我们也许可以从水小姐的身上找到那些失踪人口的消息?”果真如此,老周可要准备逼供了。 “你以为她是谁?007吗?什么机密都知道?”龙非轻哼了声。“从她身分暴露到现在,也没见哪帮势力出面寻人就知道,她不过是别人手中一颗好用、却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对方根本没打算派人来救她。” “那非哥留着她是打算拿她当饵,钓鹰帮喽?” “这只是其一。这个女人……”想到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死活也要赖在他身边的德行,龙非真是笑也不是、气也不是。“也许不是很厉害,可我若没看错,她应该拥有某种事故体质。只要有她在,日子永远不会平静。” 当然,这绝对不只是猜测。 想想水姚那种个性,要能不惹麻烦,天和地都要颠倒过来了。 “从这份资料来看,鹰帮下一波交易会在基隆外海,我们就去那里瞧瞧热闹吧!”龙非指着桌上那迭高高的文件说。“老周,你就负责把这个消息不着痕迹地泄漏给水小姐知道。” 龙非在赌,水姚也许有本事将这天大的谜底给翻过来。尽避过程也许会十分“高潮起伏”,但……管他的,他也无聊太久了,最近做什么事都很顺利,简直闷到爆。 倘若她真有本事将他的天地翻上几遍,他倒是打真心佩服她。 水姚一个人在房间里等着,从早上到中午、到……中原标准时间,十八点整。 没有一个人来探她,连那个爱跑爱闹的小六子都没再来跟她说说那伟大的非哥等等了不起的事迹。 当然,也不会有人来叫她吃饭。 她似乎被彻底遗忘了。 她饿啊! 龙非真是个混蛋,耍不过她就用这种烂把戏整人,标准小人一枚。 “哼,山不来就我,难道我便不能去就山吗?”她水姚从不自喻为君子,她是个小人,百分百的真小人;否则怎么在卧底这行一干就近十年,骗天骗地、欺神盗鬼,几乎把全天下的黑帮组织都玩了个遍。 她才不会被这样一点小人步数给击倒。 他们不叫她吃饭,她自己去。 “唔……唉哟!”一行动,脚就好痛,早发誓不再玩这种自残游戏了,结果,唉!是她不好,老拿发誓当饭吃,现在报应来了吧!每走上一步都得疼人心肺。 “我发誓。”她高高举起右拳。“这次肯定、铁定、确定,以后不论遇到任何难关,绝不再自残身心。”她疼啊! 一拐一扭地,平常人两、三分钟可以走完的一层楼梯,她足足花了半个小时才走完。 坐在一楼的地板上,她累得半死地拚命喘。 不知道饭厅在哪里?她已经饿了一整天了,真想去告他们虐待伤患,明知她扭伤了脚,也不送饭上楼给她,还得她一名弱小女子翻越层层难关下楼找饭吃,一群小人,卑鄙、无耻、下流的伪君子。 “咦?”小六子尖锐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水小姐,原来妳还在啊!我还以为妳昨天就走了呢!怎么坐在这里不动?” 臂众来了,水姚马上开始演戏。“小六子,我昨天拎着行李要离开的时候,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下来,扭伤了脚,非哥好心收留我再养伤两天,等我脚伤好了再走。” “妳还要在这里住两天,但我们两天后有个任务……”他话到一半,赶紧掩嘴。糟糕,老周刚刚才把任务派下来,他怎么不小心就说溜嘴了呢?该死、该死,这可是他头一回获准参加任务呢! 小六子哪知,他这一时口快早在龙非和老周意料之中,他们正是想借他的嘴将这件事不着痕迹地泄漏给水姚知道。 丙然,水姚一听到他的话,立刻双眼放光。 不过她可不敢多问,一个成功卧底必备的条件就是,多用眼睛看、多使耳朵听,非到不得已,千万别随便问东问西。 要知道,自古以来因为多舌惹祸的例子,可是数也数不清。 所谓演戏要演全套,水姚现在扮的是落难女子,当然不会对小六子口中的任务显出兴趣,她现在应该要问的是:“小六子,我好饿啊!你知不知道饭厅在哪里?能不能请你帮忙扶我去饭厅,不然随便找点饼干、泡面什么的给我垫垫肚子也好,拜托你了。” “没问题,水小姐,我扶妳。”哈,这下小六子可开心了。 水姚的反应充分显示出一名不识人间险恶的大小姐特色,她一定搞不懂非哥所做的事有多么伟大,他不必担心机密外泄问题了。 “谢谢。”有人肯出力,水姚还不好好利用,随即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到小六子身上。“麻烦你了,我真的好饿。” “其实妳若真的行动不便,怎么不打个电话给老周?只要跟他说一声,立刻就会有人帮妳送饭啦!”小六子的声音真的很尖。“我们非哥心地善良、人又大方,常常教导我们做人要光明磊落、济危扶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他每次一夸龙非,没有十来分钟是不会停的。 水姚听得都快睡着了,龙非要能跟“好人”沾得上边,她情愿将脑袋砍下来给龙非当凳子坐。 好不容易,小六子使出了吃女乃的力气将水姚扶到饭厅门口,可也累得够呛的了。 于是,他的褒奖龙非大事记不得不提前结束。“总之非哥是天上、地下第一大好人,妳有什么需求尽避开口,只要非哥做得到,他一定会帮忙妳的。” “我知道了,谢谢你,小六子。”看少年喘得可怜,水姚好心收回压在他身上的体重。“既然非哥是这样一个伟大的人,以后我晓得该怎么做了。” “那就好。”终于又帮龙非招揽到一名信徒,小六子满足地擦擦满头大汗。“妳要记住!非哥虽然施恩不望报,但咱们做人最忌忘恩负义,有机会一定要报答非哥。还有,妳绝对不能对非哥不礼貌,知道吗?” 水姚很勤快地点头。她已经闻到饭菜香了,心情好得要飞天。 “妳能明白事理,那是最好不过了。”小六子说完,转身又要走了。 “小六子,你不进去一起吃饭吗?”她朝饭厅望一眼,饭菜都准备好了,足可供几十人用呢!看来这里吃饭就像自助餐,随时进来都有得吃。 “我还有事要做。晚点再吃。妳先去吃吧!” “那我就不客气喽!”她朝饭厅拐了几步,又回望小六子单薄的身影一眼,也不知怎地,心头一阵热。“小六子,做事归做事,可别忘了吃饭啊!会把身体搞坏的。” 小六子朝她挥挥手。“唉呀,咱们男人做大事,哪顾得了那么多小细节,妳别唠叨了,自己进去吃吧!” 男人!瞧他那瘦瘦小小、还没变声的德行,哪里像个男人了?说是少年都高估了他。 “小六子,你几岁?”她一时好奇问道。 “我今年二十一岁啊!” 水姚吓得下巴都掉了。二十一岁了,身高才……恐怕一六五都不到,而且声音尖得可以去唱女高音了,这也行? 小六子看她掉魂也似的模样,也不知道她在惊讶些什么。“喂,妳还好吧?” 水姚吓得说不出话来,没回答。 小六子第一次参加组里任务,心情正兴奋,反正都把她领到饭厅门口了,只差几步路她就可以进去吃个饱,他还是做任务前的准备要紧,也就不再管水姚,自顾自走了。 水眺还在发呆。 一颗粉红色的脑袋突然在她眼前晃了几下。“哈啰,回魂喔!” 低沉的声音,正是龙非。 水姚才从一场不可思议之旅中回来,乍见一颗粉红色头颅,再度下巴狠狠往地上一砸。 “你谁……啊!非哥。”他是男人吧?怎么一天到晚变换发色,今天还把头发染成粉红色。她从没见过这么怪异的男人,吓得神魂儿又是一颤。 “做什么这样惊讶?”龙非撑起她的身子,扶她进饭厅。 龙非人高马大,甭说扶她了,就算要他抱她,那也是易如反掌的事。 这才算是男人吧!不论力气、外貌、气质、声音……各方面都具有百分百男性特征。 而那小六子,她真是看走眼了,还以为他顶多是个国中生,了不起高一。结果,他居然二十一岁了。 这林子大了,还真是什么鸟都有,尤其她最近一天到晚遇怪胎。 龙非扶她进饭厅坐好,餐具早就摆妥,上头还沾了层薄薄的灰尘。 “不好意思。”龙非帮她把餐具上的灰尘抹掉。“因为你一直没下来用餐,这餐具摆了一天,难免沾上一点灰尘。” 他的意思是,他一直有准备着她的饭,就等她不来吃,她没来,那饭菜也没撤掉喽? 她浏览饭厅一遍,几十把样式一模一样的原木椅构成一个巨大的用餐地点,就她的椅子是一张不同的高脚椅。 看来龙非真的让人特别弄了个位子给她,他并不如她所想象的那样存心整她?他其实是个好人? 炳!见鬼了。她居然会以为龙非是好人,该不会是被小六子给洗脑了吧? 这整桩事情都透着怪异,看来她得加倍小心才行。 第三章 “水小姐喜欢西餐还是中餐?”那厢,水姚还在思考着龙非突然变得有礼的行为,这边,龙非已经十足殷勤地倒了杯果汁送到她面前,手里还端着一个盘子,似乎是要帮她挟菜。 他太有风度,反而惹得水姚心慌慌。 想那天使龙非是什么样的人物,在国际刑警总部里,有关他为非作歹的档案那是几大柜也装不完的。 而这样一个天上无、地下少的大坏蛋却忽然转性,变成了一位翩翩绅士。 她一颗心怦跳得像在擂战鼓。 “水小姐?”龙非一只手在她面前挥了挥。“妳还好吧?该不会脚伤又犯了?我让人帮妳请个医生过来?” “我没事。”她猛然回神。“我喜欢中国菜,谢谢。” “不客气。”他给她挑了七、八道菜,足足堆满了两大盘。“不够再说,我帮妳盛。还是有什么妳想吃,而桌子上没有的,尽避说,我让厨房帮妳做。” “够了够了。我这人不挑食,很好养的。”她拿起筷子想吃,看看四周,就他跟她两人,其他位子都空着。“不用等其他人吗?” “这宅子里总共住了七十八个人,那还不包括一些外围人员,想集合大家一起吃饭哪这么容易?这里的规定是,早上用餐时间六点到八点,中午十一点到一点,晚上六点到八点。只要在用餐时间内,任何人都可以进饭厅吃饭,桌面上随时有热腾腾的饭菜供大家取用,吃完了厨房会自动补充,如果有特别忌讳,比如对海鲜过敏或者吃素,也可以请厨房另外准备。不过逾时不候。” 原来如此,这儿的制度倒有几分像一般的公司集团,所有员工轮流用餐。 那也就难怪前两餐她没吭声,也没人为她送饭了。他们习惯了要吃饭就自己来嘛!有什么需求都得开口讲,你不说,旁人哪知道你心里打什么主意? 她喜欢这种制度,省去了人与人之间的不停猜疑,所以她也就撕去了客气的伪装。 “非哥,那我可不可以请求换房间?你瞧,我的腿实在不适合走楼梯,要这样来来回回吃顿饭真的很辛苦。”最重要的是,她还想调查他们两天后的任务是什么,也许能捉到龙非的把柄呢! 虽然那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她也不强求,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嘛!她现在只祈祷可以要到一个靠近一楼大厅的房间,能随时观察他们的行动,或许可以捕捉到什么重要讯息。 他早猜到她会提出这要求,也已经准备好客房给她。但却不主动提出,以免令她心生疑窦。 因此,他还是说着场面话。“没问题,我让老周帮妳安排。”说着,他高喊一声。“老周。” 老周又像条影子般无声无息地出现。 水姚忍不住怀疑老周是日本忍者的后代,否则那行动怎么像拍电影似的来去无声? “非哥。”老周对着龙非躬身问候。 “给水小姐换问客房,就安排在……”龙非话到一半,抬眼望向水姚。“水小姐觉得哪里合适?” 当然是越靠近大门越方便她行事啦!不过态度太明显容易惹人怀疑,因此她说:“请尽量离饭厅近一点。” “那就把饭厅隔壁那间储藏室打扫一下,暂时充当水小姐的房间。” 水姚气得暗暗咬牙。这该死的龙非。居然要她住储藏室,那地方虽然离饭厅最近,房门一打开就可以直接进饭厅吃饭。 但那房间位在楼梯底下,整个高度不到一米六,连她这样身材娇小的女生,要走进去都得弓着身子才不会撞到脑袋,他竟要她住那种地方? 混帐龙非,她拒绝接受这种非人虐待。“我……”问题是,她口才开! “遵命。”老周已经风也似地闪人了。 “水小姐不必客气,虽然打扫储藏室有些费力,但老周很快就会办妥的。”他居然还在充好人。 水姚真想咬下他一块肉来。 她哪里知道,龙非是用心良苦啊! 凭她的能耐、表现。他绝对相信她是卧底人员中第三流的人物,有几分小聪明,却干不了什么大事。 唯恐两日后,她忘了跟踪他去进行参观鹰帮偷渡人口的任务,他这才特地安排她住进楼梯底下的储藏室,那地方隔音设备超差,外头一点风吹草动,里头都像在刮台风。 这可以避免她因为贪懒或者睡过头而误了工作。 他也是很为难、很辛苦,才想出这个助她完成卧底使命的好方法的。 水姚诅咒龙非祖宗八十代。 他让她住的这间储藏室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虽然他们用华贵的地毯、席梦思名床、丝缎般的被褥,把房间布置成一个像是公主寝室般的美丽卧房。 但睡在里头,任何人在楼梯上跑上几阶,都可以赶跑她几百条睡虫,结果就是,她搬进来一天,几乎睡不到一小时。 她眼眶的黑眼圈都快比熊猫还黑了。 而倒霉的不只如此,凌晨一点半,她发现自己的mc来了。 几天前她是仓皇逃出鹰帮的,当然不可能随身携带卫生棉啦! 而在龙家……不好意思,搬进来一星期多,除了自己外,她没见到第二位女性的存在,因此这里头有卫生棉的机会大概比中乐透还小。 这么晚了,她居然还得爬出门去找间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商店买卫生棉,大家说,她冤不冤? “我发誓,下辈子投胎,死也不再做女人。”当然,那誓言也是说说就算,鬼才知道人有没有下辈子。 外头寒流来袭,只有七、八度啊! 她弓着身子爬起床,先准备一迭卫生纸垫着,再模出房门,不晓得离这里最近的便利商店要走多久? 她的脚前天才扭伤,禁不起太大的折腾啊! 她辛苦地低着脑袋,一拐一拐地走出门。 “这么晚了,水小姐上哪儿去?”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 水姚吓了一跳。“谁?”双拳握起,摆出干架姿势。 龙非只是摇摇头,在心里暗叹了声花拳绣腿,恐怕他轻轻一扫,她就要飞出门了。这样的人也能被派出来干卧底,她背后的组织,能力真是低劣。 “是我,龙非。”他开口。 她的眼睛这时也适应了黑暗,瞧见他……那颗翠绿色的脑袋。这家伙有毛病啊!每天换一种发色,还都是那么怪异的颜色。 “水小姐,妳还好吧?”看在她还有利用价值的分上,他好心过去扶她。 “谢谢。”她再瞄他的头一眼,真丑的颜色,看多了伤眼啊!她低下头,尽量让自己显得柔弱堪怜。“不好意思,非哥,请问附近有没有便利商店,我想去买些东西。” “妳要『一个人』出去买东西?”他特地强调“一个人”三个字,提醒她,鹰帮的人还在外头等着堵她呢!她要想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最好打消单独外出的念头。 她这才想起外头还有鹰帮这号大仇人,正准备宰了她下酒呢! 可mc来了就是来了,她又下能叫它滚回去,没有卫生棉,叫她怎么活? 懊死,当女人真是吃亏。 她思前想后,还是想不出摆月兑卫生棉以度过经期的方法,只好期期艾艾地开口:“对不起,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东西要买,非哥,可不可以请你帮帮忙?”这可是他俩自相遇以来,她头一回诚心诚意、不打歪主意地恳求他的协助。 龙非也算是开了眼界。“这东西真的有这么重要?” 她很慎重地点头。 “好吧!”他也想瞧瞧,比她小命更重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我开车带妳出去买。” “非哥,谢谢你,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发誓,摆月兑这次危机,回去一定给你立个长生牌位,每天三炷清香祈求上天保佑你长命百岁。”她又乱发誓了。 他也听习惯了,相信才有鬼。 “跟我来吧!”他扶着她来到车库。 一排十四辆的房车,宾士、保时捷、bmw……几乎世上的名牌车种都全了,而且每一部都经过特殊改造,车体加强、窗户全是防弹玻璃,就算跟大卡车对撞也伤不了它们一块漆。 一进车库,水姚便不自觉心底发寒,好像有什么天大的霉运就要降临到她头上了。 她左看看、右瞧瞧,两只耳朵更是竖得老高,浑身警备系统全开,好半晌,也没发现什么杀气啊! 真要说附近有什么不对,就是龙非盯着那十四辆车子的眼神,亮得比探照灯还要璀璨。 “好,我决定了,就开这辆保时捷。”说着,他飞快跑过去打开车门。“走吧!水小姐,我这就送妳去便利商店买东西。” 呃!他这么兴奋,反而让她心更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 “怎么了?水小姐……啊!我忘了妳脚扭伤,走路不方便,没关系,我来帮妳。”自他俩相遇以来,他头一回动作这般迅速又殷勤,风也似地冲过来,打横抱起她,塞进车里,自己再坐进驾驶座。“系上安全带,坐好了。” 她呆呆地点头。 “那我们……”他像个正准备杀上战场的大将军,猛一声大吼。“出发!” 那车子像复活似地,一瞬间从停滞到如流星般喷射出车库。 “哇!”水姚身子猛一晃,赫辱大叫。 “非哥——” 后头好像有很多人在喊,水姚也听不清楚他们在喊些什么?不过她已经知道自己心底那股不安是怎么回事了。 龙非是个爱飙车的疯子,坐他开的车,简直比坐云吞飞车还要恐怖。 “哇、啊、呀……”一路上她不停地尖叫,直喊得声带都发疼了。 她不知道,他们离开后,老周也在家里跳脚。“是谁让非哥开车出门的?该死,你们谁的驾照还没被把的,快点交出来,所有兄弟待命,随时准备上警局领人。” 龙非是个很好很好的老大,精明果断,待兄弟更是有情有义,唯二两个缺点就是,他喜欢染头发,天天给自己换发色,越奇怪的颜色他越爱。 当然,那不过是个人嗜好,碍不着别人什么事,他喜欢就好,兄弟们也不在乎。 但他第二个缺点就真是人神共愤了。 龙非异常喜欢车子,他很爱开车,爱到他的脚常常会不自觉超出大脑的控制,将油门踩到最底。 然后,悲剧发生了。他一天到晚撞车,不过从来没有撞过别人的车,只是每次都会不小心发生把自己的车开出堤防啦、撞向山壁之类的小小事故。 也因此,老周才会在每次龙非又爱上一款新车、向车商下订单时,要求他们将车子武装到最强悍的地步,务求即便车子被撞成废铁一堆,车内的人仍能保住小命一条。 当然,他们也很小心尽量不让龙非自己开车。每一个兄弟都想尽办法要做龙非的司机,尤其是老周。 可偶尔,像今天这种意外还是会发生。 但龙非绝对不许自己的驾照被吊销,像他这种爱车疯子,没了驾照要他如何活? 那只好牺牲其他兄弟的驾照喽! 不过意外发生得多了,兄弟们的驾照能剩下来的也没几张了。 有没有人想要参加地狱一日游? 有没有人想要体验一下生死一瞬间的滋味? 水姚慎重向大家介绍,只要坐一回龙非的车,以上两种心愿都可以轻易达成。 此时,她双脚发软地从保时捷里爬出来,正蹲在路边大吐特吐。 一旁有几个热心的路人已经打电话告诉警察,有个家伙将车子开上安全岛、又从安全岛上滚下来,整辆车在路面上翻了两圈,正在冒白烟。 至于车里的人,那个有着一颗翠绿色脑袋的男人,正懊恼地瞪着车子低骂:“可恶,我明明是要打一档啊!怎么车子却倒退了呢?”敢情他是打错档,才会闹出这场大灾难。 已经吐得浑身无力的水姚听见他的话,直接把发给他驾照的主考官家里所有亲戚全骂了个遍。 像龙非这种低能车手,到底是怎么考上驾照的? 监理所作弊。她敢发誓,主考官八成收了龙非的好处,否则凭他这种烂技术,再考上一百年也不可能拿到驾照的。 龙非颓丧地看着可能已经完蛋大吉的车子,再瞧瞧吐得差不多的水姚,耳朵听见警车的声音,看来是有人报了警。 他要不想被吊销驾照,最好快快闪人。 于是,他拍了下她的肩。“怎么样?好点没?” “妳说呢?”她没好气的。 他不好意思地搔搔头。“这……天要下雨,娘要生儿,也不是我能作主的……”在她越瞪越利的眼神下,他不得不收回那剩下几千字的胡言乱语。“不说废话了,妳如果没事,咱们走吧!” 她望一眼围得密密实实的好奇群众。“你认为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还走得了?” “当然。”这种意外他过多了,经验丰富。又是一个弯腰,他打横抱起她,笔直往人群聚集处冲。“快闪、快闪,有伤患要送医急救啊!”他嘴巴一边胡乱嚷着,身子可猛得像辆装甲车,横冲直撞,直奔出人群,将赶到的警察远远甩在身后。 “喂,你这一走,那车子怎么办?”她急问。 “老周会办妥的。”他说。 “咱们出来又没告诉老周,他怎么会知道要帮你收拾善后?” “每次我一开车出门,他后脚一定跟到。放心吧!有他在,天大的事都能搞定。”反正他手下那么多,随便找一个出来顶罪,再拿张驾照去扫,不会有事的啦!再加上他又没撞伤人。不过是撞烂自己的车,小事一桩、小事一桩。 耙情他的恶行已多不胜数,他的手下们已经很习惯只要他一开车出门,就随时准备替他擦? 懊死,他的技术这么烂,居然还敢骗她坐上他的车。 “你……你你你……”她气疯了。“你这种人开车出门,对广大民众的生命财产根本是一种巨大的威胁。” “不好意思,是妳拜托我送妳出门买东西的。否则我已经连续四天又三个小时没碰方向盘一下了。”不过也多亏她给他这个机会解解馋,天可怜见,他对车子的喜爱真是比山高、比海深啊!“而且我要强调一点,我从来没有因为开车而伤害到任何一个人。” “那我呢?”今晚,她的精神和可是饱受折磨啊! “呃!”他想起老周的话,任何人能坐一回他的车而不疯,堪称奇人也。这么说来,今夜确实难为她了。“对不起。” 不过这也令他对她另眼相看,原本以为这女人要身材没身材、要容貌没容貌,能力普通、身手也烂,不过仗着一点小聪明做事。 现在看来,她的神经倒很粗壮耐磨,再加上一些些胆识,也难怪鹰帮那些人被她耍得团团转。 可别小看这两样小东西,像他们这种在社会边缘游走的人,没有几分粗神经和胆识,不消几天,人就要瘟了,还谈什么做大事、创大业的。 水姚很理所当然地接受了他的道歉,本来嘛!做错事就要道歉,死不认错最讨人厌了。 “这回我原谅你,但再有下次……哼哼……”她会叫他明白地体会“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句话的真谛。 “除非妳又有什么极度重要的东西要买,否则……我想我们不会再有任何同车的机会了。”他轻轻扬起唇角,并放下她。 一直以来,她只注意到他变来变去的发色,毕竟,一个男人顶着一头粉红色、甚至翠绿色的头发,无论他的五官如何,谁也不会去多看他一眼。 直到这么接近地看到他的笑,她蓦然发现,这家伙长得其实很性格耶!双眉又浓又黑、鼻子高挺、嘴唇丰厚,虽称不上俊美无俦,但好好整理一下,应该也是个能吸引很多女性目光的帅哥。 但前提得是,他不把自己的头发染得乱七八糟。 这可让她忍不住好奇了,明明长得一副好相貌,为什么要这样糟蹋呢? “非哥,我有个问题搁在心里很久了,一直不好意思问,但是……我想,经历过刚才的危险关头,我们也算得上生死之交了,这个……可不可以请问一下,你为什么喜欢把自己的头发……我是说,你似乎对于变换发色异常爱好,有什么特别原因吗?”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问他这个问题,他一时也懵了。 龙非哪里晓得众人对于他的染发嗜好早就好奇良久,不过碍于他天使龙非的称号,谁也不敢当面提起这问题。他也就一直毫不在乎地天天改变自己的发色。 反正现在市面上暂时性染膏的颜色这么多,只要早上起床挖一管往头上一抹,就是一种新发色了。 等颜色看腻了,把脑袋埋进水里洗个两遍,又恢复原来颜色。 快速、方便、又有趣,他自然就玩上瘾了,哪有什么特别原因? “那个……我想……”他支吾着。 “如果是不方便说出口的原因,不说也没关系。”她可还不想得罪他。 “不是的,我染发没有什么特别原因,只是……就像妳们女人也常常会换口红颜色一样嘛!看腻了或者跟着流行,想换就换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昏倒。换发色居然能够跟换口红颜色拿来相提并论,除了佩服外,已经没有第二句形容词了。 “现在妳还有问题吗?”他问。 她怔仲地摇头。 “那么……”他指指右手边的便利商店。“妳不是有非常重要的东西要买?” 对喔!她的卫生棉,再不买到这对女人面言是史上最伟大发明的东西,她可要出大糗了。 立刻闪进店里买卫生棉去。 月黑风高,正是强盗宵小为非作歹的好时机。 当然,对于走私偷渡者而言,这样的天候也是上帝恩赐给他们成功交易的好时机。 龙非领着包含老周在内的十名兄弟,前往鹰帮准备做买卖的基隆。至于小六子,在完成老周交代的“泄密”任务后,立刻被调去守大门,今晚的任务没他的分儿。 水姚当然是偷偷地跟在他们身后。 龙非的目的是想了解,为何经由鹰帮偷渡的人口数中间会产生巨大差额? 至于水姚跟踪龙非一干人的理由只有一个,她想混水模鱼,也许好运给她捉到龙非的把柄,送交国际刑警总部,这大功绝对抵得上给她一张可以在这社会上光明正大生存的身分证。 是的,水姚也是一名偷渡客。 不同的是,她在偷渡失败被国际刑警抓住后,他们看准她机敏灵巧的天赋,便吸收她做卧底的工作。 她十六岁就开始做卧底,那时候她年纪轻,长着一张圆圆的女圭女圭脸,怎么看怎么像个纯洁可爱的邻家小妹,谁能料到她却有着满肚花花肠子? 凭着外貌的优势,和那些层出不穷的小聪明,她总能顺利地完成任务。 柄际刑警总部答应她,只要她为他们干满十年的活,他们就想办法给她弄一个身份证明,随便她在地球上选择一个国家定居。 所以她为国际刑警工作,却也不是国际刑警。 这也是为什么龙非查不到她来历背景的原因。因为,她根本没有那种东西。 直到今天,她已经为国际刑做了九年白工,只要再一年,她就自由了。她可以大大方方地走在曝光底下,不必担心有人问她:妳是谁? 因为,连她本人也记不清原本的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吧了九年的卧底,她扮过太妹、千金小姐、老大的情妇、跷家的学生……太多太多了。甚至连“水姚”这两个字,都只是她目前的代号。 至于她真正的名字,在她偷渡失败后,那种东西就已经不存在了。 但尽避偷渡令她饱尝痛苦,她也不曾后悔离乡背井,远赴外地求生活。 在她的故乡,那个贫穷落后,观光客只要肯花上三、五千块美金就可以买上一个少女来玩玩的地方,她看过太多太多悲惨的故事。 她的母亲就是这样生下她和妹妹的。 如果她继续在那里待下去,也只会像母亲一样,某一天,一个有钱的观光客在路上看上她,丢个几张花花绿绿的钞票下来,然后,她的身体就再也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钞票的主人。 运气好的话,她只是失去一片薄薄的处女膜;运气不好,也许她会染上某种疾病,或者又生下一个如她和妹妹那样的孩子,接着再等待另一个有钱人施舍几张花花绿绿的钞票让她有办法再活下去。 她出生在一个没有未来的地方。 但偷渡让她看到了梦想。 她知道那些蛇头说的话十有八九都是胡吹瞎吹的,倘若外边真有那么多黄金捡,他们干么不去捡,还要到村里鼓动其他年轻人去? 可她还是想离开,有赌未为输。只要有机会,不管那机会是如何的渺小,她都想搏上一搏。 所以她想尽办法四处借贷,加上母亲半辈子的全部积蓄,终于帮她和妹妹筹足了两个人头费交给蛇头。 她的母亲一辈子只离开过村子一次,就是她被某个有钱观光客看中,选她当地陪那回。 他们坐船,头一回看见海,一大片蓝洋洋的,望不见尽头。 那艘船的船底镶着一大片玻璃,可以从船上窥见海底的奥妙。 母亲形容,那是她一生见过最美丽的画面。所以母亲相信,只要离开村子,外头处处是天堂。 难得水姚怀抱着理想,想出去瞧一瞧,母亲自然同意。 她们都梦想着有一天,能够拥有一艘那种船,可以一整天躺在船上欣赏海底的美景。 于是,水姚和妹妹成功上了偷渡船,前往目的地!美国。 美国在哪里?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水姚和妹妹都不知道。她们唯一晓得的是,美国比她们的故乡拥有更多的“希望”。 水姚已经做好了吃苦的打算,在家乡,她原本就很能做事、很肯吃苦。不过那里没有机会,可美国有。 她以为,只要她肯拚,终究是有机会出人头地的。 只是,一整船三、四十个偷渡客谁也没想到。船只带着他们航向的不是美国,而是地狱。 那是她一辈子再也不愿经历的噩梦。 偏偏,命运不肯放过她。 今天晚上,在基隆,她又再一次见到了地狱。 第四章 那是一艘渔船,起码外表看起来是,但船舱里却挤满了偷渡客。 那些人几乎是肩并着肩、腿靠着腿地迭在一起。 这是什么样没良心的蛇头啊?明明是艘只能坐十来人的船,却硬生生挤进了三倍的数量。 船舱门一打开,呕吐物、排泄物……各种臭气就一股脑儿地冲了上来,几乎没呛晕去开门的老周。 而随着舱门的开启,里头的景象连龙非这种在道上混成精的人看了都变脸。 鹰帮到底是把人当成什么东西了?就算是运猪、载牛,也没这种挤法啊!分明是不给人留活路。 难怪……难怪鹰帮密帐里收的人头费,会和最后到达目的地的偷渡客相差这么多。 这该杀千刀的鹰帮。 “立刻救人。”龙非双手一挥,连同他自己,两人一组,飞快进行起救人大业。 但比他的命令更快的是从角落里闪出来的一条纤细身影:水姚。 她看着那船舱里的地狱景象,就仿佛回到十六岁时的自己。 当时,她和妹妹也是这样被紧紧挤成一团,逃离那没有未来的故乡,偷渡向梦想中的国度。 所有的偷渡客都被关在船舱里,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星星和月亮。 蛇头们说,他们越少露面,对他们的安全越有保漳。 他们也都相信,所以不管多么难受,又晕、又吐,他们谁也不敢往甲板上跑。 可是他们仍然没有得到他们想要的安全。 他们被发现了,蛇头们为了湮灭证据,把偷渡客抓起来一个又一个地往海里扔,仿佛他们都不是个人,只是件玩具、一样物品,随手可以丢弃。 谁也不知道那回死了多少人,但谁又会关心呢?毕竟,他们都是非法的偷渡客。 水姚运气好,被一个正在附近执行任务的国际刑警救起,看中她的灵敏,于是给了她另外一条选择的道路。 她不晓得妹妹怎么样了?报纸上刊出来的死亡和获救名单上都没有妹妹的名字。 但那回,打捞上来的人和尸体可比被丢下去的人数少了一半以上。这是水姚可以肯定的,因为她也是其中一员,她很清楚一开始那船舱里到底关了多少人。 他们之中绝大多数都沉进那片黑漆漆的海域里了。 而水姚相信,倘若今天这艘偷渡船没有被发现,那里头的偷渡客十有八九最后也会变成海里鱼儿的粮食。 懊死,这些该被千刀万剐的蛇头难道连一点职业道德也没有?既然收了人家那么高的人头费,最起码应该负责将人安全送达目的地嘛! 但他们摆明了只想赚人头费,至于这些偷渡客,能活下去算他们前辈子有烧好香,否则……就算他们倒霉了。 水姚诅咒这些可恶的蛇头生孩子没。 凭着纤巧灵活的身手,她在一群东倒西歪的偷渡客中跳跃、奔腾着,已经不在乎能不能捉到龙非的把柄了,现在能救多少人就救多少人。 龙非以及他手下一帮兄弟对于这种事情似乎很习惯,小小的舱门对于他们庞大的身躯是一种妨碍,于是他们想也不想地拆起渔船。 三两下,那道只容一个人进出的舱门就成了一条康庄大道。 水姚每发现一个还有气息的人,就向龙非打声招呼。 龙非一个眼神使去,立刻有名兄弟奔过去,将那名一息尚存的偷渡客背上海岸。 水姚的动作很快,绝对的冷静,还有精准。 她不在死人身边多留一秒钟,宁可把所剩下多的时间用来救更多的人。 而龙非则果断并冷酷地指挥手下将所有死者推在一起,以空出更大的地方让大家顺利地救助更多活着的人。 这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面对这种地狱般的景象,多数人只会发呆,然后惊慌失措。 可龙非和水姚却完全不受影响,困境只会激发出他们的潜力。 老周向他二人瞥去一眼,忍不住一个哆嗦,他以为自己看到两个龙非、或者两个水姚。 在这一刻,他们的表情跟眼神几乎一模一样。 “非哥……”老周正想说些什么。 当地,一个非常细微的声音在夜风中传送,除非拥有最专注的心思,还有超乎常人的灵敏听力,没有人会发现这个声响。 但龙非和水姚却同时注意到了。 水姚立刻停下脚步,皱着眉头望向右脚尖下一方小小的凸起。如果她没有听错,刚刚那个当声就是从她脚下的凸起部位发出的。 “老周,立刻带着所有兄弟下船。”龙非毫不迟疑地命令。 他心里已经有底,今夜的一切是鹰帮的阴谋。 鹰帮,一个靠偷渡走私起家的黑帮,如果让人发现它的经营手法竟是如此卑劣,它也不用混了。 所以鹰帮一定要消灭所有知道他们秘密的人,而他们的首要目标就是——水姚。 偏偏龙非又将水姚护在羽翼下,鹰帮众人只得把心一横,连同龙非一起除掉。 当然,这一局赌得也很险,谁知道龙非会不会有这样大的好奇心,去参观鹰帮的偷渡行动? 如果今晚龙非和水姚没有出现,鹰帮只得另外再想办法对付他们。 但很幸运的,今夜,龙非和水姚一起踏入了这个陷阱。 “龙非,你也跟他们一起走。”水姚跟着大叫。那声音是如此响亮并且充满魄力,完全不似她以往表现的无能、小好、小诈。 那声音就好像一道雷。笔直打进了龙非的心底。 恍惚间,他在她身上看见了自己——虚伪的外表下,一抹硬胜百炼钢的灵魂。 他感觉到自己的细胞在异变,它们全数变成了磁铁正强力地吸引着她的灵魂。 情不自禁,他飞身扑向她。 在碰触到她手臂的瞬间,脑海里闪过千百个念头,像走马灯一样转得飞快,而他只来得及捉住一抹,那就是,她也变成磁铁了。 他与她之间再也下是磁铁与钢铁间的吸引,而是两块强力磁铁的紧紧纠缠。 “你……”对龙非这样的行动,水姚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 随后—— 砰地一声巨响,火光冲天,除去早先被救上岸的偷渡客和后来被龙非喝令下舱的九名兄弟外,整艘渔船、连同里头所有证据,都在这场大爆炸中烟消云散。 “非哥!”黑夜里,老周的呼声凄厉如鬼吼。 当龙非冲过来救她的时候,水姚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家伙疯了。 可当那剧烈的爆炸震动将他们弹上半空。再狠狠摔进冰冷的海水里,她唯一有的反应是,捉紧他,死也不放手。 这该死的寒流、该死的海水、还有那更该死的炸弹……可恶,为什么这么冷,她快冻死了。 “妳别捉这么紧,我没办法动了。”他一边拚命踢水,一边使劲儿扳着她铁钳一般的手指。 “不把你捉紧一点,万一你自己跑了,我怎么办?”她边说边发抖,好冷啊! “我要是会跑,早扔下妳了,也不会冲过来救妳。”咕噜、咕噜,他呛了两口海水。可恶,她再这样下去,他们两个非作伴当个淹死鬼不可。 “谁知道你刚才坏掉的脑袋会不会突然又变好了。”敢情她把他方才的好心当成一时头脑当机啊! “妳……”这个女人,他现在真的后悔救她了。天知道他几分钟前是发了什么失心疯,居然会觉得她是他在降临人世时,不小心失落的一部分。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她步向灭亡? 他是她、她同样也是他;他们本该是一体,不该分开的。 而今,两块失落的部分好不容易相逢,他绝不让那缺陷再度发生。 他不顾一切地救她,但他得到了什么? “妳就算没有知识,也应该看过电视。施救者最怕碰到那种失去理智的溺水者,紧抱着施救者下放,那只会让两个人一起淹死,一点好处也没有。妳也不想跟我同年同月同日死吧?”他咬牙。 “你以为我愿意啊!”这海水真是够冷的,冻得她心脏都快麻痹了。“我……我手脚都抽筋了,根本动不了。” 龙非昏倒,这不是天要亡他吗? “妳……好吧!妳慢慢挪,移到我背上,我背着妳游。”他们一定要尽快上岸,否则被海水越冲越远,就死定了。 “好好,我马上移。”感激他坏掉的脑袋还没修好,她赶紧给自己的身子挪位置。 “快一点。”他已经快看不到陆地了,这距离……天晓得他的体力能不能支持他们游到岸边? “遵命,我尽快、我尽快。”生死关头。水姚也没精力去注意他的口气有多火爆,只求他的善心能够维持到他们上岸。“非哥、老大、祖宗……只要你别撇下我,你这救命大恩,我发誓来日必当做牛做马以报。” “妳有力气说这么多废话,就快点移好位置。”这女人,拿发誓当饭吃,他要相信她,除非他的脑袋烂了。 “我……我好了……”让她使唤那抽筋的手脚挪动身体,他以为很容易吗?“你可以游了……哇!” 来不及了,一个大浪扑头盖脸的打来,任龙非英雄盖世、水姚机敏过人,弱小的人力怎斗得过大自然的威力? 一瞬间,所有的人声都消失了,只有浪涛声一击、一击、又一击…… 龙非和水姚的命运终究还是只能交由上天去定夺。 当龙非再度清醒,第一个窜入脑海的知觉是——痛,深入骨髓的痛。 而随着痛觉升起的是一阵皮肉烧焦的气味,来自他的额头。 “好了。从今天起,你就负责这一区的探索吧!”一个冷酷的声音自他头顶落下。 龙非的眼睛从声音主人那张肥胖阴险的脸庞、慢慢转向他右手上那根烧红的烙铁,刚才是那玩意儿在他头上烙下一个印吗? “老大,你放心吧!我大哥别的不行,就是力气特大,只要是卖力的活儿,你尽避叫他做,保证你满意。”从胖男人的身后转出一张谄媚的小脸,不是水姚又是谁7 “如果不是妳能烧几个好菜,又担保这小子肯干活,老子才没这么好心把他捞上来,直接让他沉海喂鱼去了。”胖男人低头啐了龙非一口。“小子,你听好了,你的命是老子救的,从今天起,你就是老子的奴隶,老子让你干么你就干么,别妄想逃跑,这附近除了海水,还是海水,让老子知道你打坏主意,老子首先剁了你喂鱼。” 龙非安静地不吭声。在情况末明前,任何轻举妄动都是愚蠢的行为。而他,从来不笨。 倒是水姚,一张嘴像涂了蜜,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又甘又甜。 “老大不必担心,我会盯着大哥,不会让他干坏事的。”她一会儿给胖男人捏捏腿、一会儿又给他捶背。“反正大哥都已经烙下老大的记号了,就算跑了,方圆百里的海域也没人敢收,你说是不?” 胖男人想了想。“不错,这附近谁不知道我斧头的厉害,还是小丫头聪明,让我先一步给这小子下烙印,这样就没人敢来跟我抢人了,哈哈哈……” 原来他额上这奴隶印还是拜水姚所赐啊!龙非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水姚心一窒,也回瞪他一下。想保命就安分点,这里不是天堂、也不是人间,这儿是比地狱更深一层的魔域啊! 龙非还是没说话,对于她为求生存不择手段,他没有什么意见。 今天倘若他们立场交换,他也不敢保证自己会干出什么事。 所以他只是对她眨眨眼,一点小小皮肉伤他不介意,就算他整张脸都烧糊了。难道他龙非就不再是龙非了吗? 身分、地位、容貌……所有外在的一切都不是他关心的,现在他只想知道一件事,目前,他与她究竟落在一个什么样的景况中? 既然她比他早清醒,也许她已掌握某些情报,他需要那些消息来赢得他二人的生路。 水姚轻吁口气,庆幸今天与她一起落难的是个聪明果敢的男人,晓得忍一时之气,退一步海阔天空。这要换成其他人,早哭爹喊娘或逞凶斗狠起来了,最终把他俩一起拖入黄泉。 她给他一个小小的暗示,让他先安心休养,她会找个好时机,将眼下发现的一切全部告诉他的。 她也需要他来统合这些数据,看看能不能有机会逃出生天。 水姚这边跟龙非“眉目传情”完毕,转个头,面对那叫斧头的胖男人,又是一脸的巴结奉承。 “当然,老大这么神勇,谁敢跟你作对,而且……”她讨好地凑近斧头耳边。“告诉老大一个秘密,我这大哥虽然脑袋不怎么样,身体却很强壮,运气还特好。从小,他只要帮别人买彩券,就一定会中。不过很可惜,他这鬼运道总不会落在自家人头上,只对没有关系的人才有效,否则我们家早就大发特发,也不必辛苦偷渡上台湾淘金了。” “真的有这么奇怪的人?”斧头的力气好大,一只手就把身高足有一百八的龙非拎了起来,上下看了看。“如果他真的能够帮我找到主人要的东西,我就把你们举荐给主人,到时别说淘金了,就算你们要座黄金城堡也没问题。” “多谢老大。”水姚诚惶诚恐地对着斧头又跪又拜。“你一定是上天派来拯救我和大哥的天使、大神,我们兄妹对老大的崇敬比山高、比海深,我们发誓,一辈子效忠老大,永不背叛。” 这一边,斧头给水姚哄得晕陶陶的。 地上的龙非只觉得肚里的肠子在打结,水姚的誓言要是能相信。粪土都能变成黄金了。 自从龙非的身体恢复到可以站立而不倒的情况后。他就被送进一个黝黑的洞穴里,进行挖掘的工作。 在黑漆漆的地洞里,跟他一样烙着奴隶标记在搂坑的人还有八个。 但是没有人告诉他们,这样的挖掘目标到底是什么? 矮头只约略透露一点风声,让他们尽量找奇怪的东西挖,谁能挖到越奇怪的东西,就有奖励,而那通常就是食物。 可到底什么东西才算是奇怪呢?这问题就连斧头也不知道。他只是这片海域二十个监工当中的一名,在他上头还有三个负责人,而他们头上还有一位共通的——主人。 那位主人似乎拥有这片方圆近百浬的海域,连同上头的近千座礁岛。他雇了很多人……不过照龙非的观察,那位主人真正花钱请的人绝不超过三十名,至于其他帮忙挖掘或者下海底探险的人,全部都是从世界各地买回来的奴隶。 然后,主人把这些奴隶分派给二十名监工,他们各有自己的标记,而龙非额上这个圆圈就是斧头的记号。 一名监工底下大概有近百名奴隶,并且,折损率相当高;不过补充速度也很快就是了,毕竟这世上人口贩子是很多的。 二十个监工把这片海域划分成二十个部分,各自领着旗下奴隶在自己的地盘上四处挖掘。 从龙非加入斧头旗下两天观察下来,他们对待奴隶就像人们对待猪狗一样,死了,直接往海里一扔,没两天,又有新人补充进来。 龙非不知道这里究竟在进行着什么大事件,他只是安分地扮演着他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角色,并且等待水姚带来更进一步的消息。 他相信水姚会帮他带来关键性讯息。那女人或许奸狡似狐又贪生怕死,不过无疑是个一流的卧底好手。 看看她变化多端的表情、能屈能伸的个性,或许连美国的太空总署都禁不起她的探查。一开始他倒是小看了她。 至于他,统筹、计划是他的强项。但要扮侫臣,给人逢迎拍马。这就有点难度了。 即便他弯得下腰杆,怕也是没人肯信他的。 这世界是公平的,上帝给了一个人财富,也许就会剥夺他的家人;给了人权力,或许会让他失去理智。谁知道呢? 他不畏惧也不在乎,反正他还活着,只要命还在,一切都还有希望。 他努力地挖掘、挖掘、再挖掘,除了吃饭、上厕所和睡觉以外,他把所有的体力都用来挖掘了。 也因为他这样突出的表现,斧头大感满意,这样听话又好用的奴隶可是花再多钱也买不到的。 于是斧头作主,改善了一点龙非的生活条件,像是每餐多加一样菜、每三天给一次清水洗澡,要知道,在这茫茫大海里,要清水洗澡可是比什么都珍贵。 当然,也因为他的安分,斧头对他的看管也比其他奴隶松了些。 日子就这样平静而安稳地过了八天,龙非和水姚终于找到一个机会。避开所有监视私下密谈。 他一见到她,猛一眼还以为撞上了饿死鬼。 八天不见,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双颊都凹了下去,两只眼睛又黑又肿。 “好像卖苦力的人是我,而妳是厨师吧?难道连偷吃几口饭菜也办不到。”他怀疑她怎么还站得起来,她这德行活像得了厌食症。 “你知道什么?”她抚着饿到痛的胃缓缓坐下。“我这是苦肉计。谁都知道厨师肥水多.之前他们雇的厨师个个都吃得胖成猪,还又刮又拿,苛扣了他们不少餐费。所以我看到他们的食物筒直跟猪食没两样,才会自我推荐充任他们的厨师,还现场露了一手,把之前那个厨师赶回老家去。不过我们的来历毕竟可疑,我每回做菜的时候,斧头都派人盯着我。我知道他不是怕我偷东西,而是对我们有所防备,担心我在饭菜里随便动手脚,让他们死得不明不白。我只好下狠招,连一粒米都不敢藏,做给监工吃的饭菜更是一口也没偷吃,只盼着他们有吃剩下的,我才拿来垫垫肚皮。不过那些家伙个个胃口大得像牛,几十盘菜出去、就几十个空盘子回来,我这几天可都是靠着一些菜渣和汤汁在过活。” 龙非一听,就知道她在扮诚实,也亏她想得出这种绝招,但……“妳不怕在达成目的前就先饿死了?” “不会的。”水姚倒是很有信心。“在吃了我辛苦做的美食这么多天后,再让他们回去啃猪食,就算是拿刀搁在他们脖子上,他们都不会肯的。顶多再两天,我就直接饿晕过去,届时他们就会知道,少了我这个厨师,日子有多难过。从此他们会非常相信我们兄妹,真正放松戒心,给我们更大的活动空间与权利。” 好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一个可以牺牲到这种程度的卧底,这世上还有什么组织是她渗透不进去的? 照他计算,这计划的成功率是——百分之百。 “那我就等妳的好消息了。”他说。“另外,妳查出这里究竟是在干什么大事了吗?” 说到这点,水姚就想直接昏倒。“对于古文明,你了解多少?” “玛雅、印加。”他连说两个,她都摇头。 “是亚特兰提斯。”她叹口长气。“这里的主人是个疯子,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听来的,说这块海域就是昔日亚特兰提斯都城所在地,还有一个什么圣庙的,说藏着巨大的宝藏,可以让人类永生不死。” 现在连龙非都想昏倒了,他们这样日也挖、夜也挖,每一寸海底都让人潜下去搜索,居然是在找亚特兰提斯……一个传说中的文明。 “这样说来,我们现在是在大西洋的某一处海域喽?” “我怎么知道,我这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把亚特兰提斯这种传说中的国度当成现实。而且……”她懊恼地抓着头发。“你知道吗?我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同时还见到了一个你作梦也想不到的人。那个陷害我们落海的鹰帮帮主。”幸亏那时候她一从厨房门边发现鹰帮帮主身影,立刻借口进储藏室找火腿,否则让鹰帮帮主发现她,非把她宰成十八段喂海鱼不可。 “难不成这里的奴隶都是鹰帮从那些侥幸活下来的偷渡客中转介过来的?” “没错。那个混蛋,收了人家的人头费,不好好把人送到地头也就罢了,还把人卖了!早知道的话,当初我还在鹰帮的时候就应该一枪解决他,省得现在害人又害己。” 他想着想着,却哈哈大笑起来。 “喂,你吓疯了?” “不!”他笑得好爽快。“妳不觉得这是个大好良机吗?鹰帮陷害了我们,我那帮兄弟绝对不会善罢干休。以我对老周的了解,他一定会顺藤模瓜,将与鹰帮有关的一切势力全部剿灭,妳说,我们这样算不算得上找到一个大帮手?” 她两只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对耶!我怎么没想到呢?那个藏在暗处的主人老是跟鹰帮买奴隶,肯定跟鹰帮有某种不清不白的关系。只要你的手下能够找到那个主人……慢着,就算你那些手下把那个主人也给灭掉,我们还是得待在这茫茫大海中孤立无援啊!” “所以我们现在能做、还有该做的就是,想办法把我们还活着的消息传递出去,而这就得靠妳了。” “靠我?”难道要她去偷支行动电话来打?拜托,这种鬼地方,行动电话能有讯号吗? “我想,我们不可能从台湾海峡直接飘流到大西洋让斧头捞起来吧!我们落海当晚,斧头那帮人八成正在附近,或者等着接新奴隶、或者正采买补给品,才会恰巧将我们两个给救了。” “还真给你说对了。那一夜斧头是带人去那附近采买东西,不过他们买的不是食物,而是黑枪。本来军火交易就很危险,当晚鹰帮又搞出那么大一场戏,斧头他们也吓了一跳,好奇绕过去一瞧。就顺手捡了我们两个。” “也算我们幸运,那晚斧头不是在跟鹰帮交易,否则我们的身分非暴露不可。”届时别说活了,恐怕还会落个生死两难的下场。 “老天保佑、佛祖保佑。” “不过那位主人与鹰帮的关系若真十分密切,我们的身分暴露也只是早晚的问题。所以我们一定要加紧时间,赢取矮头的信任。这里虽然封闭,但他们总还是要跟外边的人连络,只要能够找到一部无线电、或者计算机,我立刻可以发出求救讯息,接下来就好脏了。” 为了小命着想。“好吧!我拚了。再给我十天的时间,我一定可以打入那群监工的中心部位。不过对于那些无线电操作我可不在行,所以你得给我多些时间,我才能找到机会引你进去。” “最多一个月。再久,我怕情况生变。” 水姚只把银牙一咬。“可以。” “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了。”他伸出手,与她瘦得只剩皮包骨的爪子互握一下。半晌,邪邪一笑。“既然我们现在已结成盟友,妳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我会比妳晚清醒那么久?而且醒来时脑袋痛得像有针在刺?” “呃!”她窒了口气。怎么好告诉他,她不过比他早清醒一步,在分析妥情况后,为免他突然清醒,搞不清楚状况坏她好事。所以她一次又一次地打晕他,那胳臂粗的棍子都打断了两根。 他也不拆穿她的鬼把戏,只是继续邪笑。“既然我们日后要合作,从此以后,我们是不是应该坦诚相对,再也不在对方背后搞小动作?” 她立刻点头如捣蒜。“当然,我发誓再也下会乱来,一切以非哥马首是瞻。” “留着妳的誓言当饭吃吧!可别真的把自己给饿死了。”他轻笑地站起来,伸手弹了她额头一下。 拷,这么了解她干什么?暗恋她吗?她偷偷地在他背后做个鬼脸。 不过在这样危急的时候,有个可靠的伙伴在身旁,感觉真是挺不错的。 第五章 十天一到,水姚很放心地给他昏倒……不,应该说是完全放松地睡到昏天暗地。 她毫不担心沉睡的这段时间里,逃生计划会出现任何致命性的偏差。 因为有龙非,这家伙……刚见到他的时候,一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德行,让人看了就觉得刺眼。 可一起落难后,瞧他扮起单“蠢”青年,那可真像得人见人夸、鬼见鬼赞。 原来他也是个深藏不露的扮猪吃老虎高手。 在卧底这一行里干了那么久,这还是她头一回遇见这样旗鼓相当、可敬又可信的对手。 现在她对他是百分百地信任。 她负责刺探消息,由他来统筹谋划,那成功还不手到擒来? 她睡,安心地睡,睡到口水都流出来了。 床头边,被斧头急匆匆捉来的龙非看她睡得香甜、毫无防备的表情,满月复肠子简直笑得要打结了。 矮头用力地摇着龙非的肩膀。“喂,你倒说说,你妹妹是不是有病,好端端地,怎么突然昏倒了?” 今天一早,斧头和其余十九个监工、三名负责人发现美味的早餐突然不见了,还以为那小厨娘逃跑了,当场让二十三个大男人天地翻了两转。 天啊!美食要远离他们了。吃惯可口的食物后,再要他们回去啃猪食,不如一刀给他们一个痛快。 二十三个大男人气疯了,让手下所有奴隶暂时停工一天,搭着小舢舨一座礁岛、一座礁岛地搜寻他们的小厨娘。 结果,原来她睡在厨房门口了。她根本没逃嘛! 矮头一帮人总算放了心,只要美食犹存,这个世界依然还是有希望的。 于是斧头他们开始试着唤醒小厨娘,要她起来做早餐。 可不论他们怎么摇、怎么晃、在她耳旁敲锣打鼓!他们可不敢给水姚用刑,深怕打坏了小厨娘。美味的食物从此就要远离他们的生命了。 矮头等二十三个男人使了半天劲,怎么也叫不醒水姚,这才发急,难不成她原来就有病,现在病发了? 突然想起水姚还有个大哥,斧头就让人把龙非提来讯问了。 龙非假意上前看了两眼,木头木脑的声音出了喉。“妹妹昏倒了。” “我们当然知道她昏倒了。”怎么努力都叫不醒水姚后,斧头也发现她不是睡着,而是陷入昏迷中。不,更正确的说法是,她正在昏睡。“我想问的是,好端端地,她为什么会昏倒?” “妹妹大概太饿了。”龙非平板地说。 “她是饿昏的?!”有没有搞错,她是厨师耶!专门负责斧头等二十三个大人物的伙食,不是斧头自夸,在这里,他好歹也算个二大王。平常补给来的食品不是牛排就是龙虾,偶尔还有燕窝、鱼翅等一流食材。当然,以前他们不晓得有那些好东西,之前那些厨师都会苛扣好食材去卖钱,再转入自己口袋,总是给他们几锅大锅菜就当解决一餐。 直到水姚来了之后,她完全不苛扣食材,有什么好料的就全部做出来,斧头他们这才晓得主人一直待他们很好,总是补给最好的粮食,只不过他们之前选错了厨师。 于是,身为一名厨师,水姚诚实的好名声已深深打入斧头等人的心目中。 不过厨师再诚实。顶多也就是不苛扣食材,在煮饭的时候,谁不会偷吃两口?这点他们是完全不会在意的。 而照水姚给他们准备的大餐,就算只是每盘菜上偷吃一口,那也够她饱到翻肚了,怎可能会饿昏? 矮头把手一招。“派西。”这是他派来监视水姚有没有在饭菜里动手脚的暗桩,是奴隶群中比较机灵、算是奴隶头头的人物。 一个瘦瘦小小、外表毫不起眼的老男人从角落里钻了出来。“斧头老大。” “你说,小厨娘做饭的时候有没有在每盘菜上多吃个两口?”斧头问。 老派西还来不及回答,龙非已经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大声反驳。“妹妹不会偷吃东西的。” 矮头的目光只盯着老派西。 就见老派西摇摇头。“斧头老大,这小娘儿们除了试味道外,真的没有偷吃过一口饭菜。” 这世上还有这么老实的人,天啊!矮头忍不住怀疑自己到底从海里捞上了什么?史前古董吗? “那这几天,她是靠吃什么过活?” 老派西回答。“如果老大们吃的有剩,这小娘儿们就会把那些东西捡回来吃。” 矮头一帮人不禁红了红脸,那么美味的食物,他们恨不得连盘子都吞下去,哪里会有剩菜?汤汁或许有可能留几口。 所以说,水姚这些日子以来就靠那几口汤在过活喽? 矮头看看那个从里到外都是木头做的大哥龙非,再瞧瞧床上昏迷的外表灵敏、其实也是木头心肠的妹妹。 原来天底下还是有这样的宝货。他也算是开了眼界。 “唉!”他摇摇手,对着派西说:“你以后不必再监视她了。另外,”他转向龙非。“你就在这里照顾你妹妹,不管你要什么,说一声,我让派西给你拿,你只管想办法让你妹妹尽快康复,知道吗?”呜,他不要啃猪食,他要吃美食啊! “还有,你妹妹醒来后,告诉她储藏室里的东西你们兄妹都可以随便吃,不要再饿昏了。”另一个监工说。他的心头也在为离自己远去的美食滴血。 “是。”龙非毕恭毕敬的,看得斧头等二十三个人都在心里哀叹,其实啊……这人若太老实,也不是好事,中庸最好,真的。 不过自此以后,龙非和水姚的身价就翻了几倍,变成除了斧头等一帮老大外,另一派最悠闲又有力的势力。 水姚可是足足睡了二十四小时才清醒,一睁开眼,就有个大帅哥手捧燕窝粥等着喂她,这种生活简直比上天堂还要享受。 “怎么样?这场戏的效果还好吧!”水姚生龙活虎地坐起身,可不是因为身体恢复了,而是……燕窝粥啊!闻闻那香气,真可媲美神仙果了。 “连燕窝粥都想办法给妳弄来了,妳说这效果还会差吗?”龙非把手上的粥递给她。“顺便恭喜妳挤掉老派西的地位,成为这里第一受宠的奴隶。斧头那帮监工和三个负责人已经决定,以后奴隶间一些小问题都交给妳负责,也不再限制妳的行动自由了,这整片海域任妳来去。甚至妳想去钓鱼、看海,挥挥手,也会有人开船带妳去玩。” 看来她是真正赢得这里二十三名老大的信任了。水姚边喝粥边说:“那老派西岂不是气死了?” “估计他会开始找妳麻烦。”龙非坐到她身边。“而且老派西当三把手已经有段时日了,跟那些奴隶也熟,如果他鼓动他们反妳,妳可有得乐子逗了。” “放心,有你在,没人反得了我的。”近看他漆黑的头发,衬着古铜色的脸庞,她发现没在脑袋上弄些奇怪颜色的龙非其实挺帅的耶!“你这样子比较好看。”她突然说。 他一下子差点把眼珠子给瞪出来。“妳发烧啦?”无缘无故称赞他,害他……忍不住有一点点脸红心跳。 “你这人真是犯贱,夸你还不好,非得人骂你才开心。”尤其她说的可是铁到不行的实话,他居然不领情,真是欠骂。 “谁知道妳的夸奖有几分真实性,别忘了,妳一向拿发誓当饭吃。” 牠一下子让燕窝粥呛进了气管,咳得脸都泛红了。 “这次是真的啦!要不信,等回去问问你那帮手下,看是你现在这样子好看、或者之前一脑袋乱七八糟颜色头发的模样帅?” “什么叫乱七八糟颜色头发?那是艺术,艺术妳懂不懂?”他低吼。 “赏心悦目的就是艺术,令人反胃作呕的,那叫狗屎。”她也不客气地应回去。 四只眼睛瞪得像牛铃似地互杠了近半小时。 “算了。”水姚忍不住疲累地揉揉眼。“这种斗气法一点也不好玩,累死人了。” 龙非的眼睛同样酸得要命,但他强忍住伸手去揉的冲动,硬是不在她面前落下风。 “不说艺术,先谈谈怎么搞定老派西。这家伙能够在一帮奴隶中月兑颖而出,得到斧头等老大的信任,绝不是个安分的角色。我们要想有所作为,一定要先取代他的位置,而这一点我需要妳的帮助。” “行,你说,我做就是了。” “就像妳对斧头他们做的事一样,我要妳也帮我捉住那些奴隶们的胃。” “哇,那得做多少人份的菜,你当我超人啊?” “现在有斧头他们给妳当靠山,妳不会挑几个人充手下帮忙吗?何况那些奴隶的伙食根本不是人吃的,一大堆肉鱼菜煮成一锅,烂糊糊又半生不熟,每天都有人闹肚子,妳只要给他们一点点正常的食物,他们就会把妳感激上天了。” “这么惨?那你怎么没事?”而且她瞧他的肌肉又更结实了,不似她,饿得只剩一层皮包骨。 他冷笑几声。“我的胃就连阴沟里的老鼠都受得了,一锅烂菜又算得了什么?” 恍惚间,她只觉有一股阴风吹得背脊冰凉凉的,脑袋里有一些画面转动。在某个阴暗的下水道里,一个男孩就像只野兽一样,正在跟那些红眼睛的大老鼠搏斗,赢的人可以活下去,而输的一方就注定只有成为食物的分。 龙非应该是胜利者,并且一直没输过,所以他吃了老鼠,并且成为一堵最坚强的靠山,目前正紧护在她身后。 突然,她有一点点开心与骄傲,还有一点点悲伤、一点点无奈。他们同样走过崎岖的人生旅途,也许跌倒、或者受伤流血,但他们从来没有认输过,因此,他们现在才能一起携手共闯难关。 “行,给我一星期的时间,我保证改善所有奴隶的伙食。”她拍着胸口保证道:“不过这几天你可得卖命多干些活,最好是一人能做十人份,那就更完美了。” “我是人,不是神。”他睨她一眼,不过也了解了她的计划。斧头让他跟着水姚一起行动,当然,她吃得好,他也受惠。然后,他再大展身手,让斧头他们知道,只要给奴隶们一点点好处,他们可以把生产力提高一倍,而这完全不需要多花费斧头他们半毛钱。 有这样好康的事,谁肯错过?说不定斧头那帮监工还会大大奖励水姚一番呢! 水姚越受宠信,他们手中的筹码越多,越有机会向外发出求救讯息,龙非自然也不会吝惜多卖几分力气。 “我倒希望你是神,还是有长翅膀那种,能够拍拍翅膀就把我送回台湾。”她睨着他笑。 “东方的神不长翅膀也会飞,他们可以腾云驾雾,或者利用各种法器邀游天际。”他同样睨着她笑。 四只眼睛就这么看着、看着,一股隐含着愉悦与欢喜的淡淡温馨弥漫在两人之间。 “我很庆幸,现在我身边的人是你。”她突然这么说。 沉吟了一下,他磁性的声音响起。“我也是。” 像这样的地狱,单凭个人的力量是绝对无法闯过的.除非拥有一个极度可信、又有能耐的好伙伴。 而在他们彼此心中,对方都是最棒的人选。 龙非和水姚的计划非常成功,斧头等二十三个男人发现完全不必给奴隶们加饭菜,只要稍稍改变一下对那些食材的烹调方法,那些奴隶们就会既健康、又有力气去干活。 而且,奴隶的折损率降低了,这给他们省下大笔金钱,大大地充实了他们的口袋。 一帮人简直要把水姚当菩萨一样地供起来了。 至于龙非,那更是个好小子,他不像派西,一获得宠信就不干活,一天到晚只会对那些奴隶们指手划脚。 龙非忠诚又可靠,交代他办的事每一件都做得密密实实,而且杂务一做完,他立刻又往地洞里钻,卖力挖掘去了。 这两兄妹是宝啊!矮头一帮人乐得把大部分的监督工作都交给他们,然后自己领着那笔多出来的款子逍遥快活去。 每隔几天就有一个监工偷偷开着船溜到最近的港口去吃喝玩乐。 想想也难怪,他们不过是那位主人雇来的一方角头,刚开始或者醉心于那劳什子亚特兰提斯的秘宝。 但一年、两年……近十年地搜索下来,什么东西也没找到,除了像那位主人的疯狂份子外,其他的监工和负责人早就失去耐心了。 现在唯一支持他们继续下去的,只是主人每年拨下来的庞大搜索经费。 除了买吃、买喝、买奴隶和买搜索工具外,剩下的全都是他们的薪水。 初步估计,他们每人每年最少有五百万美金的收入,这可比混角头有“钱”途多了。不过就是日子有些闷。 在这里,每天眼里看到的除了海、还是海,简直是要憋死这群大男人。 难得出现一个龙非可以帮忙顶着,他又不要求分钱,斧头一帮人要不把他利用个彻底,那就是天下第一大呆瓜了。 加上龙非和水姚又老实可靠,现在他们已隐隐成为那二十三位老大外,第二十四与二十五位头头了。 而且所有的奴隶也都很高兴,他们的日子改善、生活好过了,哪还能不开心? 唯一对此感到不满的只有老派西了。 因为龙非和水姚的关系,他的地位越来越摇摇欲坠。 老派西又开始暗地里监视水姚,而且这回连龙非也没放过。他才不相信世上有这么诚实可靠的人,他一定要找出他们的弱点,重新夺回自己的地位。 而这一晚,他终于找到了机会。 也许是好日子过久了,龙非和水姚的戒心不再这么重,趁着半夜三更的时候,他们不约而同溜出专供奴隶们休憩用的大通铺,来到礁岩洞口,背靠着背坐着看海。 明月当空,冬曰将尽,大地又将迎来生气勃勃的早春,但他们的脸色却阴沉得像死了爹妈。 好半晌,他们谁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各自叹气,一声又一声。 然后—— 水姚无忍不住开了口。“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如果妳是要说这里没有无线电、没有计算机、没有任何办法与外界联系,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 “除非我们能想办法上到陆地,否则我们绝对没有办法连络任何一个人来救我们。” “但我们不是监工,没有自己的船可以离开这片海域。” “就算用偷的。我也不会开船。” “我会开船,但那些船都被守得紧紧的,单凭我们两个,甭说偷到船了,多靠近几步都会被打成蜂窝。” “难道我们要老死在这里?”她想哭。 “这里每三个月会有艘补给船来补充清水、食物,如果我们能想办法买通其中一个人,或者弄点手脚让他们帮我们把消息传递出去,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等三个月一次的补给船啊!”她扳着手指数了数。“离最近一次补给还要一个多月呢!” “唉!”他叹了好长一口气。 “为什么我们会这么命苦?”她半转过身子,抱着他的胳臂,眼泪真的滴出来了。 他能说什么?除了拍拍她的背安慰她之外,他也没辙了。 老派西在暗地里把他们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之所以没听完整是因为海风很大,而他们说话的声音又时大时小。 不过这也够他捉住他们的把柄了。这两兄妹果然不是好货,居然想偷船溜走,老派西马上告密去了。 他太兴奋了,没发现他离去后,身后那四只眼睛原本黯淡的神采尽消,变得亮闪闪,几乎可以媲美天上的月亮。 另一边,斧头一听到老派西的告密,心头是半信半疑的。 他知道老派西一直对龙非和水姚很有意见,觉得这对兄妹威胁到他的地位。因此在他看来,这纯粹是老派西的自私心态在作祟。 而且之前老派西密切监视水姚的时候,明明说水姚一切正常,怎么这时候就改了说词?这分明是自打嘴巴。 所以斧头也没连络其他人,就独自跟着老派西来到龙非和水姚看海的地方,静静地听着他们兄妹的对话。 “大哥,你说,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跟外头连络?”想不到斧头和老派西一到,水姚立刻说了句关键话。 “不知道。”而龙非的回答也简单明了。 矮头心头暗疑,他也是混过一方角头的,自信有一番看人的眼光,难道这回真的走了眼? 他不再隐藏身影,笔直地走了出去。 “你们想对外连络?”他悄悄地按住了腰间的枪,一旦龙非和水姚有任何不轨动作,他立刻收拾他们。 而老派西则在一旁偷笑着,等待这两块挡路石被铲除掉。 然而他们作梦也没想到,龙非和水姚居然一同站起来,对着斧头深深一鞠躬。“斧头老大好。”这也是两兄妹见到二十三位老大必行的礼节。也因为他们的恭敬,让二十三位老大对他们很欣赏。 不过斧头现在对他们却起了些许戒心。“你们还没回答我的话。”他的手指已经打开了抢上的安全栓。 老派西正满心期待看见一场血溅大海的好戏。 但万万也没想到,龙非居然想也不想就直接承认了。“对啊,斧头老大,我和妹妹正在商量怎么给妈妈送信,告诉她我们已经安顿下来,还存了些钱,可以还先前向亲戚借的人头费了。” 他话一说完,老派西的下巴壳就狠狠往地上一砸。 而斧头则想砍人了,不过他的目标已经从龙非和水姚身上转向老派西。 老派西吓得浑身发抖。“斧头老大,我发誓我没有说谎,他们刚才明明不是这样说的,他们说要让补给船给他们传消息、要找人来救他们,还说……对了,这小子还说他会开船。” 矮头把目光转向龙非和水姚。 水姚也承认得很干脆。“斧头老大,我们只是想请补给船帮我们送信和给妈妈的养家费,我发誓,我们一定会付邮资,不会白让补给船的大哥们帮我们办事的。” “妳撒谎!”老派西大叫。 “我们从来不说谎的。”龙非和水姚同时说。 矮头就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个不停,半晌,一抹阴狠浮上他的脸。 “我说小丫头,都什么年代了,你们还写信,补给船上有通讯器,再不然请他们送具卫星电话过来,打通电话不就可以报平安了?至于养家费,直接电汇过去就行了,何必还要人送这么麻烦?” 龙非和水姚各自呆了一下,水姚不好意思地搔搔头。“可是……斧头大哥,我们家没有电话耶!全村里只有村长家有电话,但我们不知道村长家的电话号码。” 矮头狂晕,这年头还有人家里没装电话的? “你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两兄妹异口同声。“埃及。” 矮头又愣了。“你们……埃及人?”瞧瞧那黑头发、黄皮肤,分明是华人嘛!哪里像埃及人了?“怎么一点都不像?” “妈妈说,我们的爷爷是一个很有名的华裔考古学家,他带着爸爸和一群队友上埃及金字塔考古,妈妈当时是他们的翻译,后来跟爸爸结婚才生下我和妹妹。但没过多久。爷爷和爸爸却遇难了,剩下妈妈一个人带着我们兄妹。那时候,有人去我们村子里说,只要付一点少少的钱,就可以帮我们去台湾,妈妈想,爷爷和爸爸都是台湾人,如果我们能去台湾,说不定可以找到一些亲戚,再不然,台湾的工作环境也比村里好,所以才凑钱让我们兄妹一起出来的。”龙非简单地把他和水姚的身世来历说了一逼。当然都是水姚瞎编的,不过倒编得似模似样,挺像回事。 矮头这才算是相信了他们。毕竟,对照他捞起龙非和水姚的地点,及他们的外貌、性情,确实都像出自与世隔绝的小乡村。 不过他也因此更气老派西了,任凭老派西在那里又跪又求,他也不望上一眼。 “那好吧!你们把信写一写,还有要寄的钱也一起封起来,下个月补给船来的时候,我请他们帮你们拿去寄。” “谢谢斧头老大,信我们早就写好了。我们答应过妈妈,要定期报平安的。”龙非脸上闪着纯朴小子的笑容。 这么孝顺,真是让人感动啊!矮头接过信一瞧。“那写的是什么东西?”他一个字也不认识。 “阿拉伯文啊!”他们是埃及人嘛! “你们……不会写英文吗?”用阿拉伯文写住址,这样的航空信寄得到吗? 龙非和水姚同时摇头。当然是骗人的。 矮头自己也不懂阿拉伯文,自然没办法给他们翻译,只得把这封怎么也看不懂的信往怀里一揣。“既然这样,没事了,你们也去睡吧!明天还要干活呢!”反正信他是帮他们寄了,至于能不能到,那就看天意了。 “是,谢谢斧头老大。”龙非和水姚兴奋地往大通铺方向跑去。 跑到一半,龙非突然想到什么似地转回来。“斧头老大,忘了养家费。”然后,他把这几个月来挣的钱一毛不少地送到了斧头手上。 可真是个憨厚的傻小子啊!但这也弄得斧头不好意思贪他们这些辛苦钱。 紧接着,水姚也跑回来了,拍着龙非的手臂说:“大哥,还有邮资呢!” “对喔!我不知道要多少邮资。” 两兄妹都把期待的目光投向斧头身上。 矮头这才发现,太被人崇拜也不是一件好事,当然,那感觉会很痛快啦! 但谁知道,寄这样一封航空信的邮资要多少?他又不干邮政。 “不必了,邮资我帮你们出吧!你们两个都去睡,不准再出来了。”好人做到底,他干脆再托同伴找个懂阿拉伯文的人将信封上的住址翻成英文算了。人家太信任他,他反而不好意思把事办砸了。 “是,斧头老大。”龙非和水姚恭敬一鞠躬,同时往回跑.心里却在暗笑,就不知日后斧头发现他帮忙送的是什么致命消息时,会是何种反应? 但管他的,他们敢买人来这里充做奴隶役使,就该有心理准备将来某一天会栽个大跟斗。 这个世界上是没有什么永不泄漏的秘密的。 第六章 龙非身边一向不用女性助手,不是他看不起女人的能力,而是,在他传统的观念里,女人是美丽而脆弱的。 她们看起来赏心悦目,是拿来捧在手心上疼的,至于办事,他觉得还是男人耐操多了。而且女人还有很多莫名其妙的规矩,他受不了。 这种观念一直伴随着他走过三十余个年头,直到水姚的出现改变了一切。 他们一致认为,求救讯息虽已顺利送出,但谁晓得中间会不会出错,这世上毕竟没有什么百分百的事。 况且,照他推测,目前他手下主要势力应该都在台湾对付陷害了他们主子的鹰帮。 或许他们还会寻着鹰帮这条线,追查到那个一天到晚买奴隶在大西洋东挖西找的“主人”,但天晓得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时机,他留在埃及的势力是不多的,要他们完全联合过来救人,中间有太多的变数。 龙非和水姚几度商量的结果就是——他们不能一味地等人救援。 他们或许不能扳倒斧头等二十三个头头,但他们可以收买附近千余名奴隶。 奴隶们的搏斗技巧和武器配备也许远远不如斧头他们,但奴隶们胜在人多,所谓蚁多咬死象。 如果龙非和水姚能够策反那些奴隶,他们有极大的可能性抢到几艘船,逃出生天。 不过这些奴隶被欺压久了,一个个骨气几乎被磨光,除了听命办事,他们已经没有什么自主想法了。 这真的是一件很悲哀、又很无奈的事。 龙非曾多次有意或无意想收买几个人以增添自己的势力,却没有成功。 最后水既想了一个办法——滴水穿石。 她开始在帮斧头他们做饭的空闲时间里,利用储藏室里的面粉烤些小甜饼,或者甜糕的。都是一些很简单的东西,然后每天傍晚送给那些奴隶们吃。 因为不过是些没啥杀伤力的食物,斧头他们对她的行为也不置可否,只当这个单“蠢”的小女人那股子悲天悯人的疯性又发作了。 至于龙非,他本身是不爱吃甜食的,也不觉得每天多几块小饼干当点心有什么了不起。 但世事就是这么奇妙,在之前连温饱都不可得的奴隶眼中,水姚的小甜饼无异于上帝的恩赐。 每天傍晚,所有奴隶们最盼望的就是那位心地善良的仙女,披着一身晚霞给他们送来那一点点小小的心灵慰藉。 奴隶们期待的兴奋不知不觉也感染到了龙非,现在连他都习惯坐在礁岛上,等着水姚搭着小舢舨,一礁岛、又一礁岛地给他们送甜饼。 这饼干做得很粗糙,不过是面粉和水、加上一点点糖烤出来的硬粉块。 说实话,那滋味真不怎么样。 可是当水姚迈着莲步,娉娉婷婷来到他面前,轻轻抿唇一笑。“大哥,今天辛苦了。” 他觉得眼前闪耀着金花,仿佛间,他似乎看到她周身云雾缭绕,淡淡的烟气烘托得她出尘绝美。 她的眼睛比夕阳反射在这片大海中的光芒更加璀璨。 她在他身边坐下,将篮子里最后两块甜饼递给他。 龙非几乎可以感觉到周遭几十座礁岛上的奴隶们都用着或羡慕、或嫉妒的眼神望着他。 虽然水姚每次都是最后才给龙非送甜饼,但她也只会跟他说最多话。 当然,水姚对其他奴隶也是很温柔的,她总是关怀他们、照顾他们,知道他们有一点点伤病,她都会往上报,向斧头申请伤药供奴隶们使用。 这种福利以前奴隶们是从未享受过的。直到水姚这位天使的出现,她带给他们的生活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让奴隶们相信,他们也是有人关心、也是有价值的。 所以他们都把她当神一样地崇拜。 而当这个神对龙非展现不一样的态度时,奴隶们的心情就五味陈杂了。 但他们能说什么?龙非毕竟是水姚的哥哥,一个妹妹对哥哥多关心一些,也是人之常情。 况且龙非对人真是不错,他虽然被斧头升为替代老派西之后的第二监工,但他可比老派西有良心多了。 老派西自从做了第二监工,就自认为高人一等,再也不干活,总要别人帮他做事,成天对着一干奴隶呼来喝去。 龙非却不会,他只会把斧头等人的话交代一下,然后就跟着一起干活。 有时候,有些奴隶身体不适,干不了那么多活,龙非还会帮忙做。所以他在奴隶间的声望还是挺高的。 而奴隶们尽避有些嫉妒水姚对他的特别关照,也不过心里酸一些,至于生出什么怨言或做出某些不轨行为,那可不是这帮奴隶会干的事。 龙非感觉着背后那一股股烫人的视线,最后目光落在手中两块甜饼上。 “真想不到,那千余名奴隶的心就这样被几块甜饼和糖糕收买了。” “根据医学报导,适当的甜食有助于稳定身心。”水姚对他眨眨眼。“小时候,我可是曾经为了一块糖跟人家打得鼻青脸肿,死也要把糖吃进口,那种滋味……”她陶醉得眼睛都泛出水雾了。“啧,真是美呆了。” “我通常抢的都是面包和鸡腿,那种东西才能饱肚子。”他说着,用力地咬了口甜饼,真是硬啊! “那些东西我倒没抢过,小时候我家生活虽然不好,不过我妈妈很努力照顾我们,不管多么辛苦,她总会想尽办法让我和妹妹填饱肚子。”也许是一起落难久了,他们不再这么防备对方,也开始一点一滴聊起彼此的过去。 “我不知道我亲生的妈长什么样子,不过我的养母挺漂亮的。” “这么说来,你是在孤儿院被收养的喽?” “我可不知道孤儿院长什么样子,我有记忆的时候就已经在垃圾堆里跟野猫、野狗抢东西吃了。到八岁时,顺手牵到我养母的钱包,给她撂倒,揪着耳朵拎回家养,从此有了姓和名。” 她想象他失风被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你养母很强。” “是啊!她用这种方法连续逮了四个为祸纽约的街童。” “所以说你有四个兄弟或姊妹?” “是十三个。”说到这事儿,他还是颇有几份得意。“我们家家教是很好的,所谓上行下效,老妈会这样逮人,我们当然也会。” 她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你有一个很有趣的家庭。” “妳家也不错啊!仁慈的母亲,勇敢的大姊,还有一个小妹妹。” 谈到妹妹,她原先的开怀尽数被阴霾所取代。 那抹温暖褪得是如此地快,快到他的心都结上一层霜,隐隐一阵揪疼。 “对不起,如果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我道歉。” 她摇摇头,努力睁大眼,不让眼底的水雾凝结成泪珠滴下。 她努力地吸气、喘气。好半晌,那温柔的瞋嗓带着浓浓的伤痛出了喉。“不关你的事,我只是……想起一些过去,那种……”她叹了好长一口气。“我不知道我妹妹现在在哪里,也许她早在九年前就去世了,又或者……她活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我不晓得……我查了很久,一点消息也没有。”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对她的能力已经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如果有什么事情是她查了九年都得下到答案的,那么……她妹妹的下场几乎不言可喻。 他不禁懊恼自己提了一个禁忌的话题。 懊死,他不喜欢看到她的脸上有悲伤,他宁可她要无赖、胡乱发誓、嘻皮笑睑……不管怎样都好,就是不要哭。 “水姚,我……” “真的不关你的事。”她挥挥手打断他徒劳无功的安慰。“我和妹妹从老家偷渡到美国途中被发现了,蛇头把我们从船舱里拖出来丢下海,企图湮灭证据,我运气好被救了,却也从此和妹妹失散。”简单说完自己的过往,她故作轻快地耸耸肩。“其实在偷渡前我和妹妹就有心理准备,这段行程不会太顺利。本来嘛!两个女孩子要冒着触犯法律的危险到一个陌生国度去讨生活,危机是一定存在的,我和妈妈、妹妹讨论过很多次,最后还是决定偷渡,我们不过是想赌那万分之一的机会,也许上天会突然大发善心拉我们一把,结果,我们失败了。这种事情每天都在发生,我们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我看开了,也认了。”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地搂了搂她的肩。 他可以感觉到她在他怀里发抖,生离死别的痛苦绝不是一句“看开”就能解决的。 不过时间可以治愈它,否则,现在她也无法将那段沉痛的过往诉之于口了。 虽然九年还不足以让她放下所有的苦痛,但二十年、三十年,甚至五十年后,总有一天,她可以完全从那段噩梦中超月兑出来。 他的安静比任何的言语都更深切地打入她心头,不知不觉间,她心口越来越热、眼眶好酸好酸。 “我……我真的好希望被救的是小流,那时候她才十二岁啊!可是……那些警察、海军搜索了三天,也只捞起八具尸体,我清楚记得,当时在船上的偷渡客有二十九个,扣掉我,还有二十个人就这样彻底消失不见。他们很可能就这样永沉海底,连一块骨头也找不到了。但我能怪谁,是我们自己要先触犯法律的。我甚至无法怨那些扔我们下海的蛇头,因为当时他们也怕得要死,大家都只是想活下去,我能怪谁?我能怪谁?”她的双手紧紧揪着他的衣襟,无声的泪点点滴滴烫入他心肺。 他感到无比的心痛、怜惜、悲伤,还有……更多更多的震惊。 “那个……水姚,妳说的那件事是不是曾经被人道团体大加批评、有名的美东海难事件?”那是一艘从埃及开往美国的偷渡船,不过被查获后,蛇头的恶行令他被判了死刑。“所以妳真的是从埃及过来的?”她编给斧头的故事恐怕也是有真有假,才会这么完整。“难怪妳会写阿拉伯文。”当初讨论到向何地求援时,他们就想过,对大城市发出求救讯号虽然效率会高上很多,但被发现的机会相对也会大增,她提议以小村镇为目标,他想起自己在埃及有一处受人所托而设立的小小聚点,人数虽只有五名,却个个是精英。 她一口答应,还写了一封流利的阿拉伯文信出来。 当时他只以为她或许是因为工作关系,辅修过多国语言,没想到……那根本是她的母语。 水姚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了,只能点头以代。 龙非只觉天上降下一道惊雷,笔直劈中他的脑袋。“我想,那次的偷渡客里面,不会有太多十二岁的小女孩吧?” “平常谁会让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去偷渡?要不是我……”是她坚持想去外界寻找梦想的,是她坚持带着妹妹一起上路的,是她坚持留在家乡没有未来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她,妹妹等于是被她间接害死的。 也就是说,九年前那艘偷渡船上只有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喽!所以……龙非蓦然发现,他一个脑袋胀成十个大了。 怎么办?要不要告诉她,九年前美东海难发生那晚,他也在场,还顺手捞起了一名叫小流的十二岁女孩? 他几乎可以肯定,那女孩就是水姚的妹妹。但问题是……小流现在已经不存在了啊! 那个女孩……龙非发誓,这真的不是他的错。九年前,他意外救了小流,那女孩便把他当成英雄、超人、天神那样地崇拜着。 小流想要跟着他混,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不收女性属下的。他不停地跟小流解释、开导她,女孩子是用来疼、用来宠的,他无法指挥一个女孩去混角头、去冲锋陷阵。 但小流根本不听,死活硬要赖在他身旁。她像块牛皮膏药一样,沾上了就再也拔不开。 他与小流整整玩了三年你逃我追的捉迷藏,最后,他终于翻脸,付出大笔金钱把她关进一间寄宿学校里。 她这才哭哭啼啼地认命离开了,临去前还发誓,终有一天要他没有任何借口、非得收她做手下不可。 但他是什么人?道上人见人怕、鬼见鬼愁的天使龙非,他会把一个小女孩的威胁放在心上吗?想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 偏偏,意外要来时,城墙都挡不住。 三年后,十八岁的小流再度出现在他面前,这回“她”彻底地改头换面,那女孩……不,当时“她”已经不能称做女孩了,因为“她”居然去做了变性手术,把自己彻头彻尾地变成一个男生,让他再没有任何借口赶“她”走。 然后,他口中习惯性喊的“小流”,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谐音——小六子。 所以说,水姚早就见过她“妹妹”了,只是,妹妹已经不再是妹妹,而变成一个……弟弟了。 噢,天啊!龙非的脑袋要胀破了。 难怪他初见水姚就觉得她不择手段、死皮赖脸的做事方法和小六子颇有几分相似。当然像嘛!因为她们根本是姊妹,不,现在应该说是姊弟了。 上帝,杀了他吧!这笔胡涂帐到底该怎么算才好? 寒冬尽去,春暖花开……错了,茫茫大海中是看不到花的,但和徐的海风仍是吹得人暖洋洋、浑身舒畅。 龙非和水姚从落难到现在,已经有两个多月了。也就是说,他们已经在大西洋这片海域中找了七十几天传说中的亚特兰提斯都城。 当然,他们什么也没找到。 如果古文明有这么容易寻找,亚特兰提斯就不会成为传说中的传说了。 他们始终一无所获。 而在龙非和水姚的观念里,真让他们找到亚特兰提斯的都城,那才叫见鬼;找不到是正常的。 可最近……应该这么说吧——斧头等二十名监工和三位负责人在这片海域中打拚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初步估计,他们最少在这里耗费了十年青春。 既然都已经找了十年,始终找不出任何线索,他们应该早习惯了失望。 但看在龙非和水姚眼底,却感觉隐隐有股风暴在成形。 这一个多星期,斧头他们好像碰到了什么麻烦,个个吃了炸药也似地烦躁不安,就连水姚精心烹调的美食佳肴也无法安慰他们分毫。 龙非和水姚二人孤悬海外,与世隔绝,也得不到啥有用的消息,凡事只能单凭臆测。 她猜,这可能是因为他们的求救讯息终于顺利送到龙非部下手中,那群猛虎也似的汉子正大肆清扫鹰帮与那位幕后主人的势力,而且速度极快、极猛,并深深影响到这片海域的探索。 她多次想找龙非谈这件事,总不能外头一帮兄弟拚死拚活地努力想拯救他们的性命,而当事者却啥也不做,就坐在这里等人来救吧! 可龙非似乎变了性,居然躲起她来。 有没有搞错,她又哪里得罪他了?让他避她如蛇蝎。 况且,现在他们是一条在线拴着两只蚱蜢,她挂了,难道他还能独活吗? 眼下正是他们该精诚合作的时候,他竟跟她搞自闭。 她忍一次、两次、三次……他妈的,忍无可忍了。 “喂,你个浑球,给老娘站住。”她双手插腰,一副茶壶架势喝住他。哪还有半点天使、圣女的慈悲风范? 自从知道他家的小六子极可能是她失散多年的妹妹小流后,龙非看到水姚,就像老鼠见到猫,浑身一股不对劲。 他根本不敢、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于是他拔腿就跑。 “耶?叫你站住,你还敢跑。”她想也不想,月兑下鞋子,瞄准他的头,用力一丢。 “唉哟!”可怜无辜的受害者抱着脑袋蹲。“好痛。” “我叫你跑!”她哼呀哼的,来到他身边,先优雅地捡起鞋子穿上,再揪起他的耳朵,并向四周因目睹这一幕而瞠目结舌的观众恭敬一行礼。“不好意思,家兄顽劣,扰着大家了,小女子一定对他严加教导,再见。”说着,一手揪住龙非的耳朵,寻一处无人之地,把他丢下来。 以龙非的本事,本来是不会被个身手三流的女人揪住耳朵丢人现眼的,无奈心神恍惚,一见她就手脚发软,气势全消。又怎经得起河东狮的暴吼。 他只能像只可怜落入陷阱的小白兔一样,缩着身子痛苦哀嚎。“妳怎么随便打人,很痛耶!” “不打痛你,你肯乖乖跟我走吗?”说到这儿她就生气。“你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又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让你见了我就躲,你知不知道,要出大事了?” 她没有错,是他对不起她才是。但……唉,一串乌龙事,怎是几个字可以说得清? 水姚看着他那副窝囊样就来气。“拜托,你好歹是道上人人尊敬的天使龙非,我记得当初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你挺有架势的嘛!怎么现在全消失了?” 他哀怨地瞪她一眼,她以为他乐意吗?最近他为了她和“小六子”的事可是吃睡不宁,精神都要崩溃了。 见他死活也不肯吐实,她也没辙,只得无奈地挥挥手。“算了,你爱玩自闭就自己玩吧!我这回紧急找你是想告诉你,最近斧头那帮人聚集开会的次数多到吓死人,我估计是你那帮兄弟开始对那位主人下手了,连带影响到这边的情况。” “算算时间,如果我们的求救讯息真顺利送出,也差不多该是有变化的时候了。这很正常,没什么大不了的啊!”他说。 “但如果斧头他们开始收拾东西呢?” 闻言,他迷茫的眼瞬间变得深沉。“依那帮家伙的阴狠心性,我们不得不防着他们使出什么湮灭证据的杀手锏。” “我就是怕这样。”她忧心地皱紧双眉。“这一千多个奴隶出去就是一千多张嘴,再怎么隐密的事情也会被泄漏得干干净净。我想,不管是斧头那帮人或者他们背后的主人,都不会乐见这样的情况发生。事情真坏到不行,迫得他们不得不放弃探索这片海域。我想,他们也不会轻易放这些奴隶离开,多数是要杀人灭口了。” 他的脑袋迅速运转着,一千多个人呢!要全救可不是件简单的事。 “我觉得斧头他们对于这个所谓亚特兰提斯的传说并不是很有兴趣。真正吸引他们留在这里的,应该是那位幕后主人付出来的庞大薪水。” 他一提个头,她立刻跟上他的思维。“所以说,如果那位主人有个什么动静,不必等主人垮下,斧头他们就会先叛变以求自保?” 他赞赏地望她一眼,他们的思想、观念真的满相通的。跟她谈话、与她相处都好有趣,那种舒适感就像……躺在刚洗好、被太阳晒得暖呼呼的被窝里,连心头都整个温暖起来了。 如果有一天,不能再这样跟她一起生活,他一定会很失落。 他不想让生命再有缺憾,童年的阴暗已经让他失去太多太多,所以被收养后,他几乎是不顾一切、拚了命地充实自己的能力。 他告诉自己,他一定要改变命运,他要做一个命运的掌控者,而不是被命运操纵着。 也许是因为他够努力,或者是上天终于开始反省之前对他的刻薄,尝试着补偿他,所以之后,他一直过得不错。 直到遇见水姚,她又变成了他生命中莫大渴望、却极难掌握的存在。 他死命地握紧拳头,他不想放弃她,他不要向命运投降。 “水姚,”突然,他以着从未有过的认真态度握住她双手。“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她愣了一下。“你该不会是想跟我说那种老掉牙的什么……倘若斧头他们真想杀人灭口,别管你,找到机会,我尽避逃就是这种话吧?”说真格的,倘若他真要她做那等承诺,她会笑掉一口大牙。 她不否认,经过两、三个月的相处,她对他改观很多。说白一点,她对他的能力、个性、品德都颇欣赏。 她很庆幸与她一起落难的人是龙非,是他让这趟地狱之游变得不再只有痛苦与悲伤,反而掺杂了大量的刺激和有趣。 也可以说,如果没有他,现在她一定已径变成海底鱼群争抢的食物。 在她的生命里,他已经占据了一个不同的地位,那近乎是她至亲的位置。 但那不表示她就会为了他放弃生存。 人性是自私的,尤其是在生命的面前,那自私更会被无止尽的扩大。 她曾经亲身体验过,就在九年前,并且直至今日,仍然记忆犹新。 要她为了他而放弃求生机会,说实话,她觉得自己肯定、铁定做不到。所以他根本是白担心了。 孰料龙非只是慎重地一摇头。“不,我想要求的是妳另一个承诺。我希望有一天,倘若发生一件令妳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我希望妳能相信我,我永远不会骗妳、甚至是伤害妳。” 水姚呆了半晌。“你……你玩了这么多天的自闭就只是希望某一天,嗯……你是想要我无条件相信你一次?” “对,只要一次。我不贪多。” 这男人脑袋坏了。不过既然他只有那么一个小小的要求,看在他们相依为命这么久的分上,她就给喽!反正做承诺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好吧!我水姚当天发誓,有朝一日,若龙非对我提出某一项不可思议的要求,我水姚愿意无条件相信他一回。” “不!我不要『水姚』的誓言,我要妳用『水潋』这个名字发誓。” 她蓦地脸色大变。“你再说一遍?” “我要妳用水潋这名字发誓,有朝一日,当我提出某个妳听起来或许觉得不可思议的事,妳要无条件相信我一回。”他一字一句、异常沉重地说着。 她狠狠揪住他的衣襟。“为什么你知道我的真名?谁告诉你的?”这个名字,就连当年救起她的那位国际刑警,她也没向他提过,而他也没多问。 何必说呢?在她决定偷渡的时候,她就已经抛弃了原本的身分,而当她被扔进海中时,“水潋”这个人就算死了。 如今,她只是一个没有身分的幽灵人口。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知道她、也没有人需要她。除非她能帮国际刑警干完十年的白工,他们会给她一个新身分,否则,她一辈子都是见不得光的人了。 而她相信,龙非也没本事追查到她的根。因为在她决定替国际刑警工作后,她就已彻底斩断自己的过去。 九年多来,她连回去望一眼家乡都不曾,现在,她连自己的母亲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她已经断得这么彻底了,为什么龙非还会知道她的本名?不可能,他绝对不可能查到她的故乡,除非…… “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的本名的?”她几乎使尽全力地吼叫。 “水流。”他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她突然发现全身的力气都消失了,只有无尽的泪水不停地涌出。 他低沉的声音在风中轻轻地扬起。“九年前,美东海难发生那一夜,我也在附近,还捞起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她告诉我,她的名字叫水流,有一个姊姊,叫水潋,母亲叫水艳。之所以有个如此中国化的名字,是因为她们的祖父是个中国人:一个美籍的华裔考古学家。” “小流、小流……”她浑身颤抖。放声大哭。“她在哪里?告诉我,她在哪里?” 小流就在他家里,并且跟她见过面,但小流现在已经变成了小六子……因为小流想做他的跟班,所以不顾一切去动了变性手术。 天啊!这叫他怎么说? “告诉我?小流在哪里?”水姚疯也似摇晃他的肩。 他吞吞吐吐半晌。“他很好,他……我现在只能告诉妳,他还活着,并且活得很快乐,至于其他,水姚,等我们平安回到家里,我让你们面对面慢慢谈好吗?” 她激动的神情倏忽被冰冻起来。“我不是三岁小孩。龙非,你既然知道我是个卧底,就该晓得说谎、装傻是我的强项。你想在我面前隐瞒任何事情都是不可能的,我不会上当。” “我承认我是隐瞒了一些事,但我发誓我没有恶意。妳答应相信我的。” “我一向拿发誓当饭吃,我不相信任何誓言。而且,刚才答应你的是『水姚』,至于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水潋』。水潋不会相信你,不会。” “可恶,妳……”他还没说完。 轰地一声巨响,好像一颗原子弹投入这片海域中,七、八座礁岛瞬间粉碎,没入海中。大量的火舌在半空中吞吐,翻搅出滔天热浪,威胁着要毁天灭地。 龙非和水姚同时冷静下来,他们都是生死关头中打滚过来的人,已经很习惯越面临难关,就越要冷静心情,否则只有黄泉路上结伴同行一个下场。 两颗聪明的脑子迅速运转,龙非抢先开口。“我负责去偷船。”因为他是两人中唯一会开船的人。 “我尽量抢救剩下的人。”她紧跟着说。 两只手掌不约而同伸出,用力一交握。“各自保重。”两人同时开口,话一说完,毫不犹疑地各自执行任务去也。 第七章 “凯!”水姚真是作梦也想不到,她会在这里遇见老上司,也就是九年前救了她一命的那位国际刑警。“你怎么会在这里?” “天使龙非的属下这样跨国际的大行动,国际刑警怎么可能没发现?”凯是个四十出头,两鬓已有些白发的中年男士。 “但他们还没有找到这里,你却先到了。”水姚的声音突然变得比冰还要冷。“国际刑警早就知道这里在做的事,对不对?” “妳已经有答案了,又何必问我?” “那位幕后的主人想必有非常大的来历与背景,才会让国际刑警对他的所作所为睁只眼、闭只眼。” “再大的背景碰到天使龙非也要栽跟斗。” “那很好啊!不必国际刑警出面,就有颗社会毒瘤被切除,你们应该感到高兴才对。”水姚的声音里带着讽刺。有钱判生、没钱判死,唉,全世界都一样。 凯无奈一笑。“妳应该知道,我们也有我们的难处。” “我懂,但我却不晓得你这时候来这里做什么?难道你要我救那些混蛋?” “不,那些混蛋是自作自受。”凯叹口气。“虽然迫于某些压力,我们不能对某些大人物动手,但我们会很高兴看他们栽跟斗,起码,这样可以让世界和平好一阵子。” 水姚听得只频频摇头。“够了,凯,别跟我提什么人类自由、世界和平的大道理。我只是个凡人,我不是神。我没有力气、也不想处理那么伟大的问题。”况且,她也下相信天下间真有“公平”二字,否则为什么国际刑警不对那位伟大的主人下手,而要等到龙非的属下们发起行动后,再来额手称庆,又有一个坏蛋遭到上帝可怕的惩罚了?“请直接说明你的来意。” “我要妳杀了龙非。” “为什么?国际刑警不是一直捉不到龙非的犯罪实证?既然没有证蒙,又岂能轻易判人生死?” “过去我们是一直捉不到他的把柄,才让他逍遥法外这么久。但这一回,他们的行动力……”凯耶!一个资深的国际刑警、见过各种大风大浪的男人居然硬生生打了个寒颤。“太可怕了,他们的实力已经成长到超乎想象的地步,如果等我们找到证据再对龙非下手,恐怕整个世界都要掌握在他手中了。” “就因为他们太强,你们害怕,所以你要我杀掉龙非?”如果所有执法机构都这样干,那世界还要法律做什么? “我们得防患未然。这是我们的职责,在毒苗长大前,拔掉它。” “如果他不是毒苗呢?在没有任何实证前,怎么可以这样做?他也有可能是株可以救人无数的药苗啊!”水姚不敢置信地望着他。“凯,这些东西都是你以前教我的,我们只是执法者,我们不是法官,无权判人生死。” “那是因为我以前太蠢了。”凯眼底闪烁着比黑夜、比浓墨更加深沉的阴狠。“对于罪犯,我们应该宁可错杀一百,也不可放过一个。” 这样的凯真是让她陌生到不可思议。 水姚摇摇头。“中国有句成语:因噎废食。它的意思是,为了担心噎死,就不去吃东西了。可是不吃东西的结果是什么?饿死。那下场不都一样是个『死』字?凯,你不觉得你正在做这种傻事吗?只因为担心一个人实力太强,就在他完全成长前彻底抹杀他,这根本就本末倒置了。” “我们不可以冒险。而且,国际刑警内部的数据妳也看过了,天使龙非跟太多罪案扯上关系。” “我也跟很多罪案扯上关系。难道也要抹杀我?” “妳是卧底,怎可相提并论?” 水姚对他摆摆手。“不必说了,凯,正如你所说的,我是个卧底,我不是杀手。”话落,她转身就走。 凯追着她。“如果我说,只要妳除掉龙非,剩下一年的任务就不必做了,我马上就给妳一个完整的新身分,让妳从此可以正大光明生活在阳光下呢?” 她顿了下脚步,脑海里转着童年的阴暗,立定决心逃开过往,却飞向了另一层地狱,但命运弄人,以为是最悲惨的境界。反而是生命一个转折点,她从一个没有身分的偷渡客变成国际刑警里的暗卧底。 由犯罪者变成一个执法者,这真是一个可笑的命运。但她仍然不想放弃,她给自己戴上一层又一层的假面具,她嘲笑这个世界,她玩弄身边所有的人,她扮演着一个又一个不同的角色,搞到最后,连她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了。 直到那个寒冷的冬夜,她以为死神终于逮到了她,当鹰帮四大杀手的喘息喷上她的脖子,她知道游戏结束的时候到了。 但龙非却出现了,他破坏游戏,伸出手救了她一命。 那时她真觉得命运之神一定是个很恶劣的老头,否则怎么会让她这个执法者与那名可疑的犯罪者相遇;而偏偏,她得靠着他的势力来活命。 她一方面想尽办法寻求他的护卫,暗地里也计划搜集他的罪证,判这样一个可恶的罪犯一百个死刑。 但最后她看到的是什么?在基隆外海那艘偷渡船上,是他跟她合力一起救人,是他舍身救她逃出陷阱,他们一起落难,同时舍弃了原本的身分,变成两个没有自我的奴隶。 他们是靠着“相依为命”这四个字才一起活到今天,他之于她已经不再是“天使龙非”那么简单的存在了。 他已经……是她人生中一抹再也擦不掉的烙印。就像他与她额上这两块奴隶标志一样,烙下去的时候,烧红的铁深入皮肉,痛入骨髓,并且直入灵魂。 除非杀了她,再把她的魂魄打得灰飞烟灭,否则。这一生,他们是摆月兑不了彼此了。 不过龙非好像不太了解她这种心情。刚才他要她发誓,无论发生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他希望她无条件相信他一回。 她知道,他是想要她相信他确实救了她妹妹,并且没有薄待小流。 但她却从他的吞吐中发现,小流或许发生了什么意外?也可能小流成了她无法接受的存在?所以他不敢告诉她真相。 因此。她拒绝给予他那个无条件信任的承诺。 可他们相处了这么久,一百多天的交往,她最起码相信一件事,龙非绝不会是个罪大恶极的罪犯。她愿意把那个“无条件信任”的誓言用在这里。 “抱歉,我想我还是继续再打一年的白工好了。”说完,她人也走了。 只留下凯在原地跳脚。“该死,难道妳不知道.留下龙非这样一个隐患,对于整个世界将有多么危险的影响吗?”尤其是对他。 在水姚这位圣女的强力号召下,加上龙非的高度行动力、以及近千余名奴隶在面临死亡关头所展现出来的爆发力,他们终于突破斧头等二十三名头头用现代武器所布置出来的火力网,顺利夺得一艘船。 当然,他们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有半数以上的奴隶在枪炮弹药下从此长埋于这片海域中。 矮头等二十三名头头在这场暴动中,最后只剩下三个人各开了三艘船逃之夭夭。 所谓蚁多咬死象,在人数相差如此巨大的情况下,他们也不敢硬抗那几百个奴隶的怒火。 包何况在这片海域待了十余年,他们也从那位主人手里赚了不少,个个在瑞士银行户头里存的钱都多得可以压死人了,在还没有享受够的时候,他们可不甘心就这样撒手人寰。 于是,他们带着仅剩的武器跑了。 在一方敢拚命、而一方却只想着如何周全自身的时候,龙非和水姚顺利为自己和同伴们找到一线生机。 龙非驾着船逃出那片所谓埋藏着亚特兰提斯都城的海域。 水姚回头望着那曾经美丽的大海,如今被炮火与鲜血染红,那震撼的景象恐怕她一辈子也忘不了,只是—— “不知道这一切是会清楚明白地摊在世人眼前,还是被某些人以各式各样好听的道理给彻底埋葬?”她想起凯,他既然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到她身边,应该也能在那场大战中顺利逃月兑吧? 他们的观念虽然不同……不!是以前相同,现在却突然变得不同了。但他毕竟救过她,她下希望他出事。 “隐藏有隐藏的好处,坦白也有坦白的优点。”龙非笑着望她一眼。“就看妳以哪个角度去看它。” “那你呢?你会选择隐藏,还是坦白?”她唇角同样带着笑,但那笑容却是冰冷的。 “坦白。”然而,他回给她的眼神却很温暖。“我已经拥有够多的面具,而今,我比较想要一个可以完全坦白自己的地方。” 她微挑起层,他这些话如果是在提起水流前说,她会很感动,并且毫不保留地敞开自己,提供一个可让他休憩的地方。 但现在,她心里积得更多的是疑惑和震颤。 龙非如果不是一个很忠诚的男人,他一定是个很可怕的敌人。 但她却打心底不愿与他为敌,那后果可能比死更恐怖。 她不禁想起凯的话,要在一个罪犯羽翼未丰前抢先铲除他;就算他们尚未完全掌握这位罪犯所有罪证也一样。 她不想同意这种做法,那太无情、也太残忍了。 但倘若对象是如龙非这样强横的人呢?一旦他势力尽展,天底下有谁捉得住他? 她是不是做错决定了?可是……思绪百转千回后,她居然得到一个可笑的答案——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她的决定还是一样。 她肯定是疯了。被龙非这个恶魔迷惑了灵魂。该死,她痛恨这样没有理智的自己。 “为什么不说话?”他温柔的眼眸继续锁住她。 “我在想,有什么地方是可以让人完全坦白,而不需任何顾虑的。”她回答。 “想到了吗?” 她摇头。 “那么同样的问题我也想问妳,在隐藏与坦白间,妳做何选择?” 闻言,她脑门轰然一响,那已经混沌一片的脑子瞬间清明。 是啊,她怎么可能对他下得了手?他们是如此地相像,就好像一张纸的两个面;背叛他就好像背叛她自己。 她垂下头,有气无力。“坦白。”她同样已经不想再负荷更多的面具了。 “可是妳有坦白的地方吗?”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 “那么妳为何不选择相信我?我绝对是一个可供坦白的地方。”他的话语像流水、也像和风,点点滴滴荡进她心底。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真正的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也不明白你真正的样子。你跟我现在都只是在演戏,有必要在戏里如此认真吗?”他们的灵魂是被纠缠住了,像团被打乱的毛线,除非一刀剪断它,否则,他们是永远也分不开了。可她仍宁可选择保持现状,而非继续打下死结。 “假戏也可以真做,真戏也能假做,为何要分得这么清楚?”他卯足了劲地蛊惑她。 她朝天翻了个白眼。“荒唐。” “我是认真的。” “但我……凯!”当那张熟悉的面孔闪过眼帘、当那个黑黝黝的枪口对准龙非的脑袋,水姚吓得魂飞天外。“住手,凯。”想也不想,她拔腿冲向龙非,以着自己从未有过的高速度,跑向他。 龙非完全不在意身后乍起的危机。 他一双黑得像子夜星空的眸子瞬也不瞬盯着她,两片丰润的嘴唇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像是在嘲笑,或者讥讽些什么。 他是在笑她吗?上一秒钟才誓言绝不在戏里认真,下一秒,却做出了完全相反的行为。 但那又怎样?她本来就是个拿发誓当饭吃的人。 她看到凯狠狠瞪着她,迟疑了片刻,却依然扣动扳机。 那短短几秒的迟疑已经够她做出很多事。 她扑倒龙非,随手捉起一只水桶扔向凯。 但她还是不够快,子弹擦过龙非的太阳穴,带起一溜血花。 那巨大的冲击力震得龙非脑袋发晕,可他唇角的笑容却异发灿烂起来。“瞧,认真并不难,不是吗?” “你个混蛋!”水姚狠狠一拳揍黑他一只眼眶。 “水姚。妳敢背叛?”凯怒气填膺,但他的动作却没有停顿过,一颗颗致命的子弹对准龙非的要害发射。 水姚抱着龙非在船板上翻滚。躲避子弹逃出驾驶舱,跑上甲板。 偏偏,龙非好像命不是自己的,依旧笑得开怀。“妳告诉我,现在还是在演戏吗?” 她二话不说,砰一声打黑他另一只眼睛。 这场争斗在凯的执着下不停地扩大,终于引起其他奴隶的注意。 乍起的变故吓坏了他们。 在龙非的鼓励和水姚的开导下,奴隶们也许稍稍懂得为自己争取生存的权利。但他们毕竟被奴役、压迫太久了,早丧失了身为人的自尊,他们很多人都快误以为自己是条牛、是匹马,而斧头诸人就是挥动鞭子驱赶他们工作的主人。 他们任劳任怨,一个口令、一个动作,没有人给他们下命令,他们就什么也不会做了。直到龙非和水姚的出现改变了一切。 但偏偏,他们的改变还下够多到他们能在危机来临时,做出正确应对。 缺少一个强悍的领导,他们就像一堆散沙一样,惊恐地尖叫、来回地奔跑,有几个人甚至吓得跳人海里。 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下。凯想要准确杀死龙非、又不牵连别人,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该死,你们这些人,闪一边去。”凯努力想要穿越拥挤的人群。 这艘船真的很挤,它本来的设计大概只能搭载两百人,但如今,这船上却挤入了几乎多一倍的人,那怎么可能不挤? 不多时,凯发现他连动弹一下部做不到了。 “可恶,水姚……龙非,你这个混球,我不会放过你的。”到处都是人,几百颗人头在他眼前晃过来又晃过去,他根本不可能找到龙非。 懊死,天杀的!他想砍龙非一千刀。 啾啾鸟语声是大自然界最美妙的音乐。 玫瑰、百合、紫丁香……各式淡雅的花香在雪白的病房中环绕,让空气中充满着一种芬芳的气息。 金黄色的阳光在一张苍白的脸上跳跃着,像只专爱扰人清梦的精灵。它们飞舞、闪烁,使出了全力,但可惜,床上的人儿始终没有给予丝毫的回应。 他似乎打定主意要睡到天荒地老了。 水姚素手拂过他紧闭的眼帘。“你真的永远也不醒来了吗?”她至今仍不敢相信,那强横的龙非、无敌的龙非、搞怪的龙非……那曾经强壮得像堵最坚实的墙,为她遮避一切风雨的龙非就这样倾倒下来了。 完全没有道理,他明明没受什么伤。 她记得那一天,凯对着他开枪,她带着他逃命。 懊死,他明明可以自救的,但他没有,他情愿用生命向她要求一个虚无的誓言。 他明知她拿发誓当饭吃,哪一天。她的誓言要能信,天和地都要颠倒过来了。 可他偏偏就是为了那种莫名其妙的东西拿生命来赌。 结果—— 他们被凯追得掉进了海里,幸亏龙非的手下随后赶到捞起他们,并压制住失控的场面,否则,她不知道那一役会造成多大的损伤。 她被捞起来没多久就醒了,但龙非……所有的医学检查都证明他并无明显外伤,除了脑后多出一个包,他全身完好无缺。 但他就是一直沉睡着。 没有一个医师可以给她答案,为何好端端一个人会突然昏迷不醒? 他们只会说,人脑是世上最复杂的构造,谁也没办法确实地解开其中的奥秘。龙非也许是因为撞到脑子、伤了神经,才会造成长久昏迷。 也或者,他是受了什么剧烈刺激,因此沉睡不醒。 不知道、不清楚、不明白……总之,没有人可以告诉水姚,为什么龙非就这样睡着了?他还会清醒吗? 谁也没有答案。 水姚默默地陪着他,一天、两天、三天……从初春一直到入夏,整整一百零二天,就眼他们曾经相处过的时间一样长。 他连睁开眼睛一次都没有。 他就像个天真的孩童,睡得那么香、那么甜。 现在,他的头发是纯然的漆黑,再也没有那些吓死人的颜色,但她突然很怀念那备受惊吓的日子。 “你知道吗?龙非,天真无邪的气质完全不适合你。”她手指轻刷着他黑亮的发丝。“我还是比较喜欢你使坏作怪的样子。” 她的手顺着他的额,抚到瘦削的双颊,软趴趴的肌肉,真的一点也没有昔日那威风凛凛的样子。 “你还会醒吗?还是你想就这样一直睡着?”她俯子,双唇凑近他耳畔。“我真的不想看你如此憔悴下去,这样的龙非不是龙非。” 她的手从他的双颊下移到他的脖子。“你喜欢自己现在的样子吗?我很讨厌。”她轻声说着,两只手都搁上了他的脖颈。 “水小姐,”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是老周。“妳在干什么?” 她没有说话,继续握着他的脖子,良久,淡淡的轻叹出口。“我在想,要不要帮龙非从这样困境中解月兑出来?” “非哥未必不会醒。”老周说着,走过去,移开她的手。 “但也未必会醒。”她茫然看着自己的手,有点不知身在何处、正在干什么的感觉。 “有赌未为输。” “是吗?”老周相信龙非不会死,可是她呢?她……她的脑子一片混乱,连该做什么事、如何去思考都忘记了。 “水小姐,我相信非哥不会轻易认输的。他一定会醒。” 水姚怔怔地看着床上的人,苍白、瘦削、虚弱,他哪一点像龙非? “如果是龙非,我也相信他不会认输,但是……这个人真的是龙非吗?”她指着床上的人问老周。 “水小姐,在妳心里非哥又是怎样一个人?妳确定自己认识真正的他?” “我总共和龙非相处过一百零二天。”过往的回忆又开始在她脑海里混乱地转着,像走马灯、像云霄飞车,把她的脑子搅成一团浆糊。 “但我跟着非哥一起打拚已经超过十年。”老周极有自信地挺起胸膛。“我们一起经历过无数难关,比亲生兄弟还要亲密,我难道还会认错非哥?我肯定床上这个人就是非哥,他只是一时失败了,但他会赢回来的,我保证。” 很多很多的画面、言语在水姚的脑袋里搅和着,搅得她头疼欲裂。 老周的话很有道理,但是……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她努力地回想,让那无止尽的回忆在她脑海里冲突、争斗,直至爆出剧烈的火花。 唔!她痛得闷哼一声。那感觉像是全身每一根神经都饱受凌虐。 但是火光过后,一点清明慢慢浮起,是龙非,他正在对她说:“我已经拥有够多的面具,而今,我想要一个可以完全坦白自己的地方。” 龙非从来没有用真面目示人,包括在她面前。所以他才会向她渴求那个“无条件信任”的誓言。 而既然龙非从未展现过真我。世上又有谁能真正看透他? 答案是:没有。 老周自言认识真正的龙非根本是骗人的。 她迷茫的眼神慢慢的沉淀,恢复成冷静。 这一回,她不想再相信任何理智的分析和判断,她要依靠她的直觉。 真是怪异,她这个最不该感情用事的卧底竟有一天得抛弃所有算计,凭借感觉来行事,也许有一天,她会后悔。但……谁晓得呢? “或许你相信床上的人就是龙非,但我的心告诉我,他不是。”话落,她毫不迟疑地转身就走。 “水小姐,”老周急追上她。“妳要去哪里?” “我从哪里来,就回到哪里去。”她说。 “妳要回国际刑警总部?”他大惊。 就凭凯的出现,老周他们能查出她来自国际刑警也不奇怪。 她坦然颔首。“当然,我还欠他们一年的白工。” “妳替国际刑警工作不过是为了有张完美的身分证明,这种东西我们也可以给妳,妳完全不需要再回去帮国际刑警打白工。”老周急道:“况且,以非哥对妳的重视,他一定不愿意妳再去做那些危险的工作,所以妳就别再回去了,留下来好吗?” 呵呵呵……水姚突然大声笑了起来。“老周,也许你心里的龙非跟我心里的龙非从来不是同一个人。但我可以告诉你,我认识的那个龙非绝对会非常欣赏我的冒险与诡计,他爱死跟我一起去冲锋陷阵了。” “不可能,非哥一向不赞同女孩子去干冒险的事。这一点从他身边从来不用女性下属就可以看得出来。” “那是对别人,不是我。我是独一无二的水姚,百分百的例外。”她充满自信。 那光采的模样,连老周一时都有些呆住了。 直到水姚越走越远,老周这才紧急回神,冲着她的背影喊:“就算妳想冒险,也没必要非选柄际刑警不可吧?” “我对国际刑警有过承诺。” “妳什么时候尊重过誓言了?” “在我高兴、我愿意、我喜欢的时候。”她的声音已经远得几乎听不见了。 但老周还是完整接收到她想要表达的讯息,并且气得整张脸泛红。 “见鬼了,非哥怎么会喜欢上这么恐怖的女人,该死!”他……他赶快打电话去也。 第八章 时隔半年,水姚终于又回到国际刑警总部。 虽然她不具有正式的国际刑警身分,但因为领她进来的凯是个职位高、资历深又优秀的探员,所以水姚在这里还是挺受尊重的。 加上她九年多下来,表现一流,国际刑警总部甚至找过她商谈,待十年期约一满,要不要正式加入国际刑警? 当时她回答要考虑看看。 但其实,她如果真的讨厌替国际刑警工作,早八百年前就跑人了,凭借着她的机智狡猾,除非她自愿,否则谁能迫得了她做白工? 她在这里是混得挺快乐的,虽然常常戴着面具过活有些累,但很刺激。 经过三个多月平静地陪伴在“龙非”身边,等候“他”的清醒,她彻底觉悟,这一生,她是与平凡无缘了。 她讨厌那么没有起伏的生活,让她完全没有活着的感觉,甚至……她几乎差点杀了“龙非”再陪他一起去。 幸好她最后觉醒了,不,应该说,那场戏越看越假。龙非被害了,他底下那群兄弟是会很悲伤,但他们是什么样的货色?个个都是江湖成精的老油条了,在短暂伤心后,应该深思报仇大计才是,怎么会连着三个多月就陪着她在那边咳声叹气? 没有道理的事情,中间就一定会有问题。这该死的龙非,居然搞那种烂把戏玩她,等她找到他,非让他好看不可。 因此,若无意外,在国际刑警给她一张真正的身分证明后,她还是会选择这里做为长久工作之地。 柄际刑警或许不是世上第一大组织,但实力也算不错,堪与龙非抗衡,她决定以这里做靠山,跟龙非作对一辈子。 不过—— 她真是作梦也想不到,仅仅半年,国际刑警总部怎么……像被龙卷风、地震加水灾同时肆虐过一遍似的,士气低落,探员个个垂头丧气。 “哈啰,各位,你们被阉了吗?怎么一点精神也没有?”那清脆中又饱含着满满恶劣的嗔嗓,让所有人眼睛一亮。 “水姚!”杰克第一个冲过来。“真的是妳,妳……妳还活着?”他两只眼睛都亮成心形了,看来他对水姚颇有意思。 “不,我已经死了。你现在看到的是鬼。”说着,水姚真的对他扮了个鬼脸。 “妳这家伙……”杰克好气又好笑地瞪了她一眼。“真是枉费大家为妳担心个半死。” “拜托,凯没有告诉你们吗?我是遇到了一些麻烦,但没有生命危险。” 听到凯的名字,杰克欣喜的表情瞬间黯沉一片。 水姚也发现不对劲。“怎么了?” “凯失踪了。”杰克沉重地说。 “他去了一趟大西洋,但应该回来了吧?”三个多月前,凯虽然把她和龙非追杀得掉进海里,但最后仍是没除掉龙非,后来龙非的属下赶到,控制住场面,凯受到监视,可一等船靠岸,凯立刻被释放,这一切都是她亲眼目睹的。而且她相信以凯的本事,一旦获得自由,几乎无人再有能力逮住他。 “三个多月前他是回来过一次,但他说……”杰克支支吾吾的。 “凯说我叛变。”想都不用想,水姚就知道答案了。 “可我们没相信喔!”杰克赶紧声明。 “那真是谢谢啦!”水姚向他挤挤眼睛。“虽然我知道你是因为暗恋我,私人感情作祟才相信我,我还是很感激你。” “水姚!”这妖女,杰克真是受不了她。但偏偏……妖女的魅力无穷啊! “好啦!不闹你了。”水姚正色问:“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你们个个有气无力的?” “凯回来报到,要求通缉龙非和妳。但组长没答应,龙非是有很多问题,但我们一直没有确实的证据定他的罪,光凭一些臆测就要通缉,实在是于理不合。结果凯和组长大吵一架,后来就失踪了。”杰克沉叹口气。“之后我们的任务陆续失败,一连损失了二十二名精干探员。” “天哪!”她脑子迅速运转。“这种损失状况太离奇了,一定有人拿国际刑警当靶子。查出对手了吗?” 杰克一脸迟疑。 “你们该不会是怀疑凯吧?”水姚猛一个跳起来。“不可能,凯……”慢着,她想起三个多月前见到的凯,宁可错杀一百、也不肯放过一个的凯,不择手段也要除掉龙非的凯……那个与她记忆中完全不同的凯。难道……一个可怕的答案在她心中成形。“我们最后见到的凯真的是凯吗?”他会不会也跟龙非一样正在玩角色扮演的游戏?可是当日那张脸明明是凯啊!她脑袋越来越迷糊了。 “妳在说什么?”杰克一头雾水。 “我明白水姚的意思。她是在猜,真正的凯或许已经被监禁,或者死了。我们最后见到的凯并不是凯本人,而是被掉包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这怎么可能?”杰克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现在的整型技术可还没进步到一丝线索都不漏的地步,他不相信有人可以顶着一张假面孔瞒过在场众多专业人士眼光,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走进来、又走出去。 水姚回过头,举手敬礼。“组长。” 柄际刑警组长罗杰,一个年约五旬的男子,也是凯的上司,非常中意水姚的机敏,大力邀请她正式加入国际刑警。 在罗杰的解说下,水姚终于了解,在凯与罗杰吵翻后没多久,凯就失踪了。 接着,国际刑警布置在各黑帮的暗桩也陆续被拔起,尤其是那些正在查各地走私偷渡客的探员更是损失惨重。 于是,他们怀疑凯要嘛就是叛变了、要嘛就是个反卧底。不管如何,这对国际刑警而言都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水姚听得头都大了。“所以呢?罗杰,整个总部里,我跟凯的关系是最密切的,现在你们是准备停我职,还是要我去调查这件事的真相?” 罗杰的答案是给了她一张工作证。一张证明她是美国公民、正式国际刑警一员的工作证。 水姚看着这张梦寐以求、可丛让她正大光明走在阳光下的小小纸片,一时心头五味杂陈。 他们真的相信她,甚至破格录用了她。 “你们不怕我是反间吗?”被人这么样地信任与重视,水姚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心头热得像火、一时又冷如冰霜。 她想起龙非,他用生命要求她许下承诺时的表情,跟眼前这些人一模一样。 人为什么可以这样毫无防备地信任另一个人?他们不知道人心隔肚皮吗? 盲目的信任将是一种致命的要素,这是她活过二十余个年头得来最惨痛的经验。 可是……这些蠢家伙,他们现在的表现真是呆到了极点,笨到……她也想用生命去保护他们了。 懊死,都是龙非误导了她的观念,有朝一日,她要是因为这种愚蠢行为而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即便做了鬼,她也不会放过他。 罗杰拍拍她的肩。“小丫头,感动就直接说感动,不要这么别扭,会嫁不出去喔!”说着,他大笑地走了。 水姚恨恨一跺脚。“老狐狸。” 这一刻,她娇俏可人,水雾嫣然的双眸里精光灿烂,整个人就好像汇聚了全天下的光,耀眼逼人。 杰克呆了,总部里其他人也全都看傻了。 水姚原来很美丽,剥掉那层无赖外皮后,她很美、很美。 天气好热,通风孔道里闷得像蒸笼,水姚心里在诅咒,为什么外头人人欢声歌唱?喝香槟、吃鱼子酱、啖龙虾,她却这么苦命,要在这里当钻洞老鼠? 热死了,她全身的衣服已经湿得可以滴出水来。 科技再进步,也没有办法改变全世界的温度,所以总是有人好命地享受冷气的吹拂,有人却千辛万苦地做牛做马。 这该死的威廉爵士、杀千刀的威廉爵士……对了,忘了说明一下,威廉爵士正是水姚这次的目标。 谤据国际刑警总部分析结果,这位富可敌国、祖先与英国王室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大人物,似乎曾经在三个多月前有着某些不寻常的举动。比如:他银行户口里的钱大量地转移,几家原本经营良好的公司莫名倒闭,他的一些合作对象无故消失……当然,这不是国际刑警盯上他的主因。 真正让罗杰对水姚下令调查威廉爵士的原因是——威廉爵士的家正是国际刑警凯最后出没的地方。 因为凯失踪后,国际刑警数起行动遭破坏,暗桩被连连拔起,损失大量探员。 柄际刑警怀疑那一连串的事故与凯有关,所以特意调查他的行踪,不过才查到威廉爵士头上,就再也查不下去了。 柄际刑警总部先后派了三波人马进行查探,全都无功而返,甚至还损伤了不少人。 为此,国际刑警盯上了威廉爵士,而水姚便被派来进行这次的行动。 罗杰对上头的说法是,倘若凯真是个反问。水姚是他一手教出来的。了解他最深,由水姚来进行这趟任务再适合不过。 当然啦!水姚不太相信这种好听话。 但她也想知道,凯到底去哪里了?为何突然变了一个人?他真正的身分究竟是谁? 凯的存在对于水姚而言,毕竟有着不同意义。 因此,她二话不说接受了这个任务。然后……顺利到不可思议地收到威廉爵士的邀请,成为他的座上宾。 柄际刑警总部对她的成果满意极了,大力褒奖,只有水姚自个儿心里清楚,她哪里是什么能力强、表现优?这里头根本有鬼。 她到威廉爵士的公司应征助理秘书,本来应该还有三个竞争对手的,就那么巧,那三个人同时有事失约,她顺理成章成为威廉爵士的助理秘书。 不过助理秘书毕竟不是秘书,本来也是不可能接近威廉爵士的,他手下有十个秘书,每个秘书又分别有三名助理。 这样一算下来,她见到威廉爵士的机会能有多少? 可偏偏运气来了,城墙都挡不住。 那一天,她照样上班,一进电梯,突然两名保镖护着一个白发男人走进来。而白发男人正是威廉爵士。 本来像威廉爵士这种大人物是有专用电梯的,可就这么巧,那部电梯发生故障,于是他们有缘乘上了同一部电梯。 结果……电梯又故障。 最后检查发现,是大楼的电梯控制枢钮出了差错,公司内的电梯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故障。 可是长达八小时的受苦受难,却让他们从陌生变熟悉。 这时候,威廉爵士十位秘书大人中的两位,不约而同发生了点小意外,于是,大人物想起了小助理,就调她上来当临时的正式秘书。 并且,在威廉爵士家每个月举行一次的宴会中,充当他的舞伴一职。 巧合、巧合、巧合……一连串的巧合让水姚只花了一个半月就做到了之前同事花了三个月也做不到的事。 是她运气好吗?哼,她要相信才有鬼。 她敢拿脖子上的脑袋来打赌,这所有的巧合都有只幕后黑手操控。 而她,了不起的新任国际刑警、资深卧底,这回竟成了别人手中的牵线玩偶。 可恶,到底是谁?他的目的是想帮她,还是害她? 水姚满月复疑问,却没有后退的路,离开了,她永远不会知道答案,而浑浑噩噩过日子却是她最厌恶的。 她只能咬紧牙关,一脚踩进圈套里。 今天,威廉爵士家举办宴会,她身为他的舞伴,也算半个女主人。本该是寸步不离他身旁的。 但人有三急,于是她用去洗手间做借口,进入厕所,迅速月兑下麻烦的晚礼服,就着贴身的紧身衣,一溜烟钻进通风口里,沿着孔道准备潜入他的书房。 平时那房间戒备可森严了,随时随地都有四、五名护卫把守。不过今天例外,客厅涌入的大批客人将周严的警戒线冲得薄弱。 水姚知道书房门口还是有人把守,但里头应该是没人了。 这是个难得的机会,让她可以稍微模清威廉爵士的底。 因此尽避她只有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她仍然要把握这难得的机会,进入那戒备森严的禁地瞧一瞧。 她努力地爬、拚命地爬。累得一头一脸汗。 幸亏近年彩妆业大力发展不月兑妆的产品,否则她现在的脸一定很可观。 她一边注意手表、一边加快速度。 一个女人去化妆室,从解决人生问题到补妆,最多需要多少时间?二十分钟吧!半个小时是极限。再久,恐怕她的身分有暴露之虞。 “很好。”她定住身子,喘口气。能够只花五分钟就从厕所爬到书房天花板,这样的办事效率,连她自己都觉得很了不起。 她轻巧地解开书房天花板上通风口的螺丝。 咔地,一个极轻微的脆响显示她已顺利打开通风口。 不敢有丝毫的迟疑,她飞快跃下通风口,轻巧得就像只翩然彩蝶。 书房很大,十分钟内根本不可能搜查完毕,但她没有选择余地,因为回程她还得花五分钟去爬那条通风孔道。 然后,赶在二十分钟内回到威廉爵士身边,以免引起他的猜疑。 吧卧底的第一个守则是,不能贪心。 虽然潜入书房的机会难得,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威廉爵士不怀疑她,早晚她还是能找到机会进来这里头彻底搜索一番,没必要在今天就泄了自己的底。 她轻手轻脚地将偌大的书房大略看过一遍。 威廉爵士是个很爱看书的人,里头的藏书恐怕破千了,听说他还有一个专门的藏书馆,有专人打理、恒温控制,那里头的珍藏才叫丰富。 水姚一眼溜过这些书,浑身机伶伶打个寒颤。 论世界古文明、七大不可思议、复活岛传说、埃及金字塔、英国石碑林、印加文明……威廉爵士似乎对于历史上消失的文明和世上发生的怪事特别感兴趣。 而那些藏书中,多数谈论的是她永生难忘的噩梦——亚特兰提斯。 一个成功、知名、影响力遍及全球的企业家,不专研经济、商业,却只对古文明有兴趣? 水姚觉得头皮一阵一阵地发麻。 如果威廉爵士是大西洋那片地狱的创始者,如果他就是凯背后的主使者,如果他就是众人口中那位幕后的主人……天哪!水姚不敢相信这样一件大丑闻会对世界造成多可怕的震荡。 喀,一声轻响把她从震颤中惊醒。 水姚轻快地跃上书桌,一个翻身藏进桌底。 还等不及她藏妥身子,一阵吱吱声响了大概有两分钟那么久。 水姚目瞪口呆地以眼角望着左边墙壁突然裂开来,然后,两只脚闯进她的视线里。 “这威廉果然不简单,东西藏得这么隐密,差点累死我。”那脚的主人边移动、边碎碎念着。 那熟悉的语调像根巨锤,狠狠击中水姚心扉。 她悄悄探出脑袋。 “谁?”脚的主人感到奇怪。 水姚干脆也不躲了,身子卷成一团滚出书桌底,然后,一只手往地上一撑,两腿飞起攻向对方。 “是妳!”那人的声音很高兴似的。 水姚没看到他的脸,因为他头上罩了一副鬼面具。 但是他的声音她死也下会忘记。 “水……”他想说话。 但她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踢腿、飞拳不停地攻向他。 “喂,妳听我说啊!”那人气急败坏的。 水姚才不理他,在三拳两脚迫得他后退三步后,她一把抢过他护在怀里的小锦盒,然后一翻一跃,踏著书桌上了天花板的通风口,迅速地往来时的方向爬去。 “靠!我辛苦了一个小时,妳就这样问也不问一句,抢了就跑。”那人月兑下面具,一头粉紫色的发丝在半空中飞扬。会把自己的脑袋搞得这样怪异的,除了龙非还有谁? 水姚东西一到手,随即用最快的时间回到威廉爵士身边。 若问她晓不晓得刚才抢劫的对象是谁?她当然知道,那个死人头就叫龙非。 她不清楚他为何要潜入威廉爵士的书房偷东西,不过他的出现也解答了她心里众多疑问的一部分。 比如:明明他与她是一起掉进海里的,她被救起后,不到三个小时就清醒,为何他却忽然陷入昏迷?因为,那个睡着的人根本不是真正的龙非,他可能只是长得像,或者被化妆成龙非的样子,摆在那里骗取她的愧疚和眼泪。 再比如: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巧合,让她顺利接近威廉爵士身边?恐怕跟那个已经把威廉爵士家模得烂熟,并且顺利解开威廉爵士家机关,偷得机密的龙非月兑不了干系。 至于龙非怎么会晓得她要对威廉爵士下手?她猜是老周告的密。 只要老周将她离开台湾的事向龙非一报告,依他对她的了解,很快便能猜出她下一步行动,因此预先为她安排一些东西倒也不难。 亏得国际刑警那些人还以为她鸿运当头、能力无敌呢!结果只是因为她背后有个强大的靠山在罩她。 哼哼!好你个龙非,以为鞭子跟糖齐用就可以挡得住我的怒气?作梦去吧! 她冷笑两声,这回,她不顾一切也要摆他一道。 不过事情办完了,她才疑惑,龙非到底是什么身分?为何要盗取威廉爵士的东西? 那个锦盒现在被她扔在厕所的垃圾桶里,至于盒子里的芯片,则贴在她的大腿内侧,她还得找机会把芯片送到国际刑警总部,破解看看里头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直觉告诉她,这玩意儿非同小可,也许比原子弹还要可怕。 她或许…… 哔哔哔,一阵警铃声打断她的思绪。 水姚清楚看见她身边的威廉爵士儒雅的面貌瞬间变得狰狞,但一下子又恢复平常。 她赶紧撇开头当做没看到,但心跳却不可抑制地剧烈加速。 随着警铃声响,原本一片欢欣气氛的大厅被注入某种名为恐惧的因子,受邀而来的客人彼此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眼看情况又要失控,威廉爵士不傀为见惯大场面的人物,他挥挥手,引起全场冲忌。 “对不起,各位。也许保全系统出了问题,又或者计算机当机了也不一定,这年头,病毒太猖獗了嘛!”他幽默地说。 丙然,慌乱的客人不约而同放松了下来,几个人还听得笑了起来。 “爵士大人,或者你忘记更新防毒软件了。”一个客人更大笑地说。 其他人也跟着笑。 只有水姚一点也笑不出来,冷汗湿了她一身。 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他们难道感觉不出来威廉爵士现在身上的杀气有多浓厚吗? “我一定是太忙了。”威廉爵士微笑响应。“感谢尊客的提醒,我立刻让人去更新防毒软件,顺便停下这刺耳的声音,它吵得我都听不见音乐声了。” “当然,没有音乐,我们怎么邀请女士们跳舞呢?感谢你了,爵士大人。”又一个自以为幽默的家伙回道。 水姚悄悄地握起拳头,觉得手脚都被冰冻了。 威廉爵士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已经冻得她一步也动不了了。 可是她却不能不行动,因为当所有人都迟钝到感觉不出现场的危机,只有她一个人表现例外,会显得她太突出,而引人注目却是卧底最大的忌讳。 她拚命地鼓足最大的勇气,就像那些搞不清楚状况的人,对着威廉爵士盈盈浅笑。“老板,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换做平常,她这温婉的模样会让威廉爵士很欣赏。很多西方男士都喜欢温婉秀致的东方女性,威廉爵士也一样。但现在不同,在有要事待做的时候,任何妨碍他的人事物都令人厌恶。 所以他冷冷地撇了撇嘴角。“不必了。” 然后,威廉爵士一走,水姚立刻冲向最近的窗户,对着阳台大声呕吐起来。太可怕了,威廉爵士给人的感觉就像撒旦亲临世间一样恐怖。 原本守住四处门户的护卫看见她怪异的举止,还以为她有问题,正想上前盘查,却听见剧烈的呕吐声,空气中传来阵阵恶心的臭味。 想来再美丽的女人也是要吃喝拉撒睡的。那些个护卫还以为水姚是吃坏肚子,又赶不及跑去洗手间,才就近找了个阳台吐。 他们稍稍放松了警戒。 水姚乘机翻下阳台,她才不相信警铃大响是因为保全系统故障或者计算机当机。这其中一定有原因,而且十之八九与她贴在大腿部位那块芯片月兑不了干系,很有可能,这芯片原先的位置下装了感应器,只要芯片一被盗,感应器立刻通知计算机,启动保全系统,通知主人东西被偷了。 但不晓得龙非偷东西时动了什么手脚,延误了保全系统启动的时间,才偷来这段短短下过十来分钟的逃命时间。 她再不捉紧机会逃命,只有等着被宰了。 她借着房子、喷水池、盆栽、树木……各种东西的阴影隐藏行迹,迅速地没入夜色中。 没有人发现她的消失,一个也没有。 第九章 水姚在暗巷里飞快地奔跑着。 几滴恶臭的污水溅上她脚踝,濡湿的感觉渗进皮肤里,也许是因为神经过敏,也许是那水真的太脏了,她突然觉得脚好痒。 懊死,为什么全天下的暗巷都要这样肮脏噁心呢? 她为国际刑警做了九年多的卧底,其中也不是没有失败逃亡过,而根据卧底求生法则,当身分暴露时,卧底想要活命,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隐入常人最讨厌的黑暗里。 能够真正将自己完全融入黑暗中,逃生的机会将会上升数倍。 所以她每次总是找最偏僻、阴暗的角落逃,然后……总是被一堆老鼠、污水弄得神经几乎错乱。 到底是哪条法律规定,暗巷就一定要污秽肮脏?难道就不能有条暗巷是例外的吗? 她一边跑一边想,一旦让她逃过今日大劫,她非要整理出一条干净明亮的暗巷不可,她发誓。 当然,那只是随便想想,她的誓言若会成真,粪土都能变黄金。 唉,难道是因为我老足乱发誓,所以上天惩罚我;害我最近每次接任务、每次泄漏身分? 那她发誓,再也不乱发誓了,可不可以? 呜……好喘、好累、好想吐。她已经跑了四条街,还要跑多久才能摆月兑后头那群追踪的人? 想不到威廉爵士这么厉害,她已经赶在警铃声响的同时跷头了,他还是一下子就怀疑到她身上,并且毫不费力地追踪到她的行踪,就此紧追不舍。 可恶!听着身后追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心火一旺,转出暗巷,直冲大街。 吱!一阵刺耳至极的刹车声在她身畔响起。 “哇!”她紧急一个扭腰,闪开几乎撞上来的车子。 天杀的……这……这景象怎么如此熟悉? “哈啰,小姐,要上车吗?”一张熟悉的面孔探出车窗,正对她微笑着。 “噢,上帝。”水姚想要诅咒全世界,这么紧张的时候,为何谁不好碰?偏教她遇见龙非。 她是想上车,也非常想逃命,但她不想上他的车啊!尤其还是他坐在驾驶座的时候。 “上回妳没考虑这么久的。”龙非笑着对她说。那头粉紫色的发丝在夜风中飘扬,真是刺眼得教人好想咬上一口。 “因为上回开车的人是老周。不是你。”坐上龙非开的车,跟被威廉爵士的手下逮回去有什么差别?一样是下地狱。 “那么妳恐怕得考虑得快一点了。”龙非指着她的身后说。 威廉爵士的人已经追到近在眼前了。水姚只剩两个选择,立刻下地狱,和晚一点下地狱。 “可恶!”她两手撑住车窗,灵活娇小的身子从车窗直接穿进车子里。“快点开车。” “遵命。”他脚下一个用力,把油门踩到底。 吱、嘎!轿车的四个轮子剧烈地磨擦地面,发出剌耳的声音。 “哇!”水姚在座位上狠狠一荡,一阵剧烈的噁心感涌上喉头。“该死,你不能把车子开稳一点吗?” “是妳让我快的。” 他一坐上驾驶座,整个人就像吃了兴奋剂,油门一踩就不放了。 她觉得自己像坐上了时速高达三百公里的云霄飞车,还是冲出去就再也不回头那种。 “慢一点!”她闭上眼尖叫,声音都分岔了。 “我是无所谓啦!”他又是一个剧烈的转弯,转方向盘时,油门还是紧踩到底,一点也没放松。“不过再慢的话,我们恐怕会被打成蜂窝喔!”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后头砰砰砰……连串枪声几乎是追着车过来。 原来是第二波杀手开车追过来了。 “该死,英国没有法律了吗?”居然在大街上开怆,也不怕伤及无辜。 龙非沉吟了一会儿。“我是有听说威廉爵士跟苏格兰场很熟,还常常与首相相约打高尔夫球。” “败类!社会的人渣!” “妳调查了他一个多月,到现在才发现这个事实?”他又叹气又摇头的。“以一个卧底而言,妳的观察力显然不是很好。” “感激阁下的批评。那么请问龙非先生一下,你又是什么身分?” 他低喟了好长好长一口气。“妳终于想到要问了,我还以为妳永远不会问呢!不过……我不想告诉妳,妳不妨猜猜看,我到底是什么身分?” 她狠狠瞪他一眼,他真以为她脑袋装豆腐渣,事情都走到这步田地了,还察觉不出他的身分? “别以为你的卧底经验比我丰富就了不起。那只是因为我年纪不如你,自然经历不足。”一个狗屁卧底有什么了下起,等她长到跟他一样老的时候,绝对比他厉害。 “小姐,我十五岁就干卧底工作了,从一个小混混卧到一尾大流氓,妳以为我容易吗?” 难怪他跟那么多罪案牵扯不清,却又始终没人捉得住他的把柄好定他的罪。 因为他压根儿没犯罪,会在国际刑警内部留下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记录,只因为他也是个卧底,还是超级大尾那种。 谁能想象得到,黑道上赫赫有名的天使龙非,其实并非纯粹的黑道人物,或者称他为黑帮清道夫更适合。 但是……她想不出世上有哪个组织能够有这样的能力与势力培养他,并且在必要时刻给予他援助。 “你隶属于哪一个单位?” “龙门,妳听过吗?” “一个华人组织。听说只要是移居外地的华人,遇到问题都可以找他们帮忙,有人称他们为华侨守护神。龙门里有十三个主事者。人称龙门十三英,而且……”她脑袋一转。“啊!你也姓龙?” “妳可以叫我龙十二。”他对她眨眨眼。 “你是龙门的卧底,可是……为什么?”那样一个私人组织,甚至,只是一些不想受欺负的华侨结合起来的团体,为什么要派个卧底加入全世界的黑道,去搅混那一池本来就已经够肮脏的潭水? “妳是问我混入黑道的原因吗?当然是为了保护自己和所有我想保护的人啊!妳知道每年有多少华侨在外地遇害吗?妳晓得一次的排华运动就死伤多少华人吗?妳清楚各国对于华侨那种既欣赏又畏惧的心态吗?”他一连问了几个问题。 但说实话,她真的不是很明白他想表达什么? “华人……”他沉思着,以着异常悠远的声音缓缓说道:“这也许是华人的通病,又或者是我们的历史太久远了。一般人移居外地,顶多两代、三代便会完全融入当地的风俗。可是华人却不会,不管我们移民美国、法国、德国、日本,甚至是去到非洲,我们还是习惯过农历春节、中秋团圆、清明祭祖。结果就是,华人移民一旦去到外国,很自然结成一个小团体,弄得全球都有中国城。” “我很喜欢去中国城买东西,也很爱吃中国菜。”她说。“但很多人都喜欢啊!这有什么不对?” “在执政者或者当地人眼中,这是很特异的。甚至有一些偏激份子把这当成是一种文化侵略,于是产生了一些仇华或排华的情绪。再加上华人移民太多,衍生出来的问题又更复杂了。有力量的华侨可以请保镖保护自己,但那些没有能力,或者初到异地人生地不熟的人就很可怜了。龙门里很多组成份子就是因为这类事故而失去亲人,或成为孤儿。而这些人如果没有获得一定的援助,多数会沦为当地黑帮眼中最可口的美食。当然,也有一些华侨败类为了利益而勾结黑帮陷害自己同胞。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华侨联盟出现,最终更导引出龙门这样的组织。 “可是不管我们把理想立得多崇高,移民在别人的国家里立帮结派总是于理有亏,所以龙门始终没有一个真正的根据地,也不曾成为一个真正的帮派。这大大地削弱了龙门的力量,于是,我们只好运用某些手法来达成我们想要的目标。比如我的任务,就是让自己变成黑道的一份子,借此探听各地黑帮动向,以便在某些帮派将其锐利的爪牙伸向脆弱华侨身上时,将其铲除。”之前他找上鹰帮,也是因为太多华人偷渡客和新移民在他们手上失去了踪影,他想了解原因,才去了一趟台湾,却想不到最终竟牵扯出威廉爵士这号大人物,也算是一个意外的收获吧! 她大概了解了,却不是很欣赏。“以暴制暴并非一个好方法。” “所以我只负责卧底、搜集罪证,最终的行动仍然是交由当地执法单位去施行。”说着,他瞥一眼她的大腿内侧。 她飞快夹紧大腿。“你怎么知道我把芯片藏在这里?” “因为很多女人都喜欢把枪袋或者重要物品藏在那个地方。”他嘻嘻笑着。 “下次我会记得换个地方藏。”她咬牙。 “这也就是说,妳允诺了我们第二回的合作机会喽?”他可乐了。 “有何不可?”他们两大卧底合作,这世上还有什么地方渗透不进去?“在某些地方,你还颇有用处的。”比如她这次能够这么简单接近威廉爵士身边,不全是他的功劳? “能够为妳服务是我的荣幸,我……” “闭嘴,看路啊!”她突然大叫打断他的话,但……“哇!”还是晚了一步。 砰!车子撞上某家倒霉的围墙,车头全毁。浓浓白烟衬托得他们像是要直接升天归去一样。 唔!龙非觉得噁心欲呕,他从来没有撞车撞得这么难受过。 虽然他还是保持住那清白无瑕的记录,这可是他最大的骄傲,尽避他的开车技术人见人嫌,至少,他一向只会撞坏车,却从没碰伤过任何一个人。 不过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再也不开外头随便取来的车了,不管它多么名贵、外表如何豪华,耐撞度都绝对比不过他家里那些宝贝。 看看这辆破车把他和水姚晃得多晕?该死,他眼前都冒出星星了。 “噁!”他两手捧着脑袋,又喘了两口气,才有气无力地问:“喂,妳怎么样?” 水姚拚命地深呼吸,以平抚身体的不适。 “暂时死不了。”她瞪他一眼,同时在心里发誓,再看到他手握方向盘,她就砍了他那双手,可恶! 这么烂的驾驶技术,他到底是如何考到驾照的? “那……继续跑吧!”这场意外已经把他们飞车的优势消耗殆尽了,现在那些杀戮者又追上来了。 “跑?怎么跑?人家开车,我们只有两条腿,跑得过四个轮子吗?”想做卧底,就要有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心理准备,进国际刑警之前,水姚早料到有一天她会栽在这样的危险生涯中。 说不怕死当然是骗人的,但她更不甘心的是,这份好不容易到手的数据却传不出去了。 “不用跑很久的,只要跑到下个街角。”他却不顾她的反应,硬拉她下车,开始他们可笑的逃亡过程。 “难道跑到下个街角就会碰见上帝派出天使前来拯救我们?” “我不就是天使?”他的绰号的确叫天使龙非。 “你是披着天使外衣的恶魔!”她尖叫,感觉到几颗子弹擦过脚后跟,带起一阵刺痛神经的灼热。 “只要有翅膀,管他是天使抑或恶魔,我都很乐意做。”一颗子弹划过他的脸颊,只差那么一点点距离,他的脑袋就完蛋大吉了。 这是真正的与死神共舞。 水姚感觉到她的心脏已经鼓动到最高点,再继续下去,或许它就要爆裂开来了。 她不想跑了,同样都是死,为什么她非得选择这么痛苦的死法? “天杀的!”她大喊。“我受够了!” “快了、就快了。”但他却不给她任何放弃的机会,死命捉住她的手,就算拖也要把她拖出这条街。“相信我,我们一定会没事的。” “只有你会没事,我问题大了。”她的胸口好难过、两条腿又酸又麻,更惨的是,她被他拉住的那只手痛死了。 “哈哈哈,就凭你们那四条腿也想跑赢我们这几辆车?”威廉爵士的手下终于追到他们了。“兄弟们,给我宰了他们!”其中,一个黑人大汉高声叫着。 “唔!”厄运还是没有放弃龙非,一颗子弹穿透他的肩膀,鲜血立刻湿了他半边身子。 “喂,你怎么样?”她一点都不想看到他被打成蜂窝的样子。但很下幸,那群家伙似乎把他们当成困居笼中的雀鸟,耍着玩了。 “等我跑到下个街角,我一定要单挑那个打伤我的王八蛋。”他咬牙恨道。 “下个街角有宝吗?”天哪,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想着打架?她深刻怀疑他是紧张过度,脑袋秀逗了。 “没有宝,但是……唔!”为什么子弹尽往他身上招呼?他感觉左腰侧火辣辣的一阵疼,体内的血量消耗得更加迅速了。 “你们两个浑球还想跑?”两辆福特一左一右包抄龙非与水姚。 此时此刻,他们是真正地深陷敌阵了。 龙非的受伤和那些人的嚣张,彻底激起水姚的怒火。 “王八蛋!”她气疯了,拔出藏在大腿内侧的手枪,瞬间射击出一颗子弹。 轰地,那子弹准准击中右边福特车的油箱,整辆车霎时陷入一片火海。 龙非一时间呆了一下。 “哇!”但下一秒,他被那炽热的巨焰惊醒。“靠,妳有这么准的枪法,刚才怎么不回击?” 想不到她比他呆得更厉害,对身侧的滔天烈焰和他的咒骂声都没有反应。 “喂,继续啊!”他还以为她会持续发威呢!想不到她却突然变成石头一颗,愣在原地动也不动。“该死!”他是不可能抛下她独自逃命的,只好死命拖着又累又痛的身躯半扛半拉着她继续跑。 “臭婊子!”那些流氓这下子被彻底惹火了。“兄弟们,给他们好看!” 龙非眼角瞥见一个……火箭筒。天杀的,人类怎么可能从那么恐怖的威力中逃月兑? 完蛋了!这是他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但就在此时,原本陷入呆滞中的水姚再一次举起她掌中小小的枪,瞄准、扣下扳机。 砰!那颗小小的子弹准确地打中了火箭筒中那颗巨大的炮弹。然后……撞击加上撞击,一连串的火药剧烈反应下,那名手持火箭筒的流氓其下场否言可喻。 龙非现在简直是用崇拜的眼神在看她了。 却见水姚艰难地扯了扯嘴皮。“今天是我头一回开枪。” “咦?”他眨眨眼。“妳是天才!” 她摇头,一副啼笑皆非的表情。想也知道,凭她这种外围人员,能拥有多精妙的武器配备?这把掌上型手枪还是她正式加入国际刑警,组长特地申请给她的。不然她之前用的都是那种标准左轮手枪,又重、后坐力又强的东西。 凯带她入行时就警告过她,做卧底靠的不是一流的身手,而是过人的机智。所以如无必要,千万不要随便动用武力。 她一直将那些话奉作圭臬。因此从第一天做卧底开始,她就没用过那柄左轮手枪。不过另一个重要原因却是——左轮太大又太重,白痴才会随身带着它。 这回是因为这柄新枪又小,还是象牙制作,十足地轻巧美观,她才带着以防万一。想不到真的用上了,而且……结果真是出奇的……诡异。 她长叹口气。“一开始,我是想射那个开车司机的。”只不过子弹凑巧偏了一点点,然后,就撞进了油箱里,那真的不是她的错。 龙非只觉额头冒出滴滴冷汗。“那第二回呢?” “那么闪亮又耀眼的焰火突然在你眼前炸开,而你又毫无防备。你认为在这种情况下,我还能看到多少东西?”所以,她根本是随便乱射。 “以人类的眼睛构造西言,妳现在的视线应该是一片模糊。只能看到物体移动,却看不清物体的确实位置。” “那么你了解了。” 他只能叹息。“好一个美妙的偏差。不过妳能不能再发挥一次奇迹?因为妳刚才那英勇的行为已然彻底激怒这群流氓,我又看见一只火箭筒被提起,正瞄准我们两个人了。” “奇迹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吗?”她苦笑,却还是举起了手枪,往后方射去,砰……接着,什么事也没发生。 奇迹之所以称为奇迹,就是因为它的难能可贵。 龙非和水姚几乎已经预见了自己的死状。 但是—— “通通不许动,你们被包围了。”好熟悉的声音,熟悉到水姚几乎以为自己撞邪了。可下一秒,声音的主人来到她身边,大掌拍上她的肩。“干得好,水姚。”是杰克。“也谢谢龙先生的合作。” 原来早在水姚还在台湾看护那个躺在病床上的龙非替身时,龙非就已动用了全部关系查清她的来历,并主动提出与国际刑警合作的要求。 不过一开始国际刑警并不信任他,毕竟,他过去的记录太诡异了。 但今天,在他偷到威廉爵士的秘密芯片,却被水姚抢走后,他再一次连络国际刑警,并替她请求援助。 柄际刑警这才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派出人手,与他约定好接应的时间、地点。 可这时,威廉爵士也发现密室遭窃的事情,大怒之下派出所有的手下四处搜捕龙非和水姚,几乎把整个伦敦闹得天翻地覆。 柄际刑警也不是死人,这么大的动静想也知道内情不单纯,于是他们一边连络苏格兰场,请他们维持治安。一边派出杰克领队,百余名精英会合准备接应水姚。 他们敢这么大动作也是因为相信水姚的能力,会让她不顾一切去抢的东西,其价值肯定不凡。只要让他们拿到这份证据,即便威廉爵士富可敌国、又与英国王室有着牵扯不清的关系,国际刑警照样有办法扳倒他。 但不知杰克等人事后若发现,水姚会这样冲动行事纯粹是想气气龙非,这批国际刑警中的精英会不会想要杀人灭口? “不,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龙非笑答。他们可还没跑到街角呢!柄际刑警的支持就提前到了,可见幸运之神是站在他们这一方的。 “我们听见了巨大的爆炸声响,猜测你们可能遇到大麻烦了,水姚可是队里的精英,我们当然不能继续待在原地傻等,前来救援是应该的。”杰克边说,边让属下要那些流氓们缴械。 原来是为了水姚啊!龙非就猜自己的面子没有这么大。不过也难怪啦!他搜集的证据一向是经由老周透过特殊管道转交到那些执法者手中,他本人从没现身与任何一方执法者打过交道。 在他们眼中。恐怕他的背景也比那些黑帮份子好不到哪儿去,不信任他也很正常。 “水姚,妳还好吧?”说完场面话,杰克就彻底忽略龙非,径自向着水姚走去。“我给妳安排了一辆车,看妳是要回总部报告一下,还是先回家休息,报告明天再说。” “我不回家,也不去总部,我要去医院。”水姚咬着牙说。 杰克以为她是想陪龙非去医院,眼睛里不觉闪过一抹嫉妒。 龙非这才发现,原来杰克之所以这么快赶来,除了工作外,还有一大部分原因是为了私情。 真是可恶,杰克看不出来,水姚跟他已经很有默契了吗?这样都想插手,不要脸。 于是,他更用力握紧水姚的手。 “喂!”水姚却突然扬了龙非一巴掌。“你握够了没?” 杰克幸灾乐祸地瞥了龙非一眼。“龙先生,水姚显然并不太喜欢阁下的自作多情,或许你应该松手了,让我送她回家。” “谁说我要回家了?”水姚大叫。“你没看到这混蛋把我手拉得都月兑臼了吗?我要去医院,我手痛死了!” 呃!两个刚才还争风吃醋的男人,同时呆成木雕两尊。 吧卧底的另一个重点就是。任务一结束,立刻闪人,千万别留下来碍手碍脚,或者让人抓到把柄。因为卧底的身分一暴露,就一点用处也没有了,更甚者还可能妨碍任务的进行。 因此一将从龙非手中抢来的芯片交给杰克。水姚正大光明以休养为理由,放大假去。 她可没有说谎。她的手真的被龙非拉月兑臼了。 不过这点小伤经过骨科医生一推一拉,短短五分钟立刻复原。 龙非就比较惨了,脸颊被划出一道疤不打紧,肩胛骨还被打了个洞,腰侧让子弹划过,留下一道深约一公分,长有七、八公分的大伤口,缝了十来针才搞定。 那个医生还直夸龙非幸运,身中多处枪伤,却没有一颗子弹留在体内,免除了开刀的危机。哪一天他无聊,或许可以去美国给fbi、国际刑警开一堂课,课名就叫:如何在中枪时让子弹钻出身体,以避免子弹在体内造成更大伤害? 龙非被激得好想将那个死人医生的嘴巴给缝了,偏水姚在旁拚命点头。“说得好。这门课保证实用,铁定有不少人挤破头想上。” 龙非让这两个人的臭嘴激得额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不过得澄清一点,他并没有生气,他才不会小气到随便让人说两句就发火的地步。 真正让他受不了的是,那个医生给他缝伤口时,居然没给他上麻醉,还嘲笑他,这还有医德吗? “那么医生是不是要去开一门如何痛死病人的课?至于水姚,妳干脆负责教导如何闭着眼睛开枪吧!” “如何痛死病人我不会。”这医生还挺幽默。“毕竟,我的专长是做变性手术。如果你有需要,在这方面我绝对可以帮你。” “他做女人?”水姚指着龙非哈哈大笑。“那一定很精彩、非常精彩。” 医生皱了下眉头。“也是,这么粗野的女人,确实是丢了女人的脸。”说着,他好像故意似地,用力拍了下龙非腰间的伤口。 霎时间,龙非一汪英雄泪就要飙出。 “不良庸医,你够了!”疼死他了。 偏偏这医生也够酷。“小流氓,落到我手上也算你倒霉了。谁叫你年纪这么大了还不学好,跟人家混什么流氓,弄得一身伤算你活该。”临走前,他运在葫奔肩膀按了一下,让龙非痛得当场尖叫。 “该死的不良医生。”龙非疼得声音都变调了。 倒是水姚打趣的目光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的确很像流氓,也难怪医生会认错。我倒觉得这个医生很有正义感,他是在教你,想混流氓就要有受伤流血的心理准备。而既然受了伤,难免会有些皮肉痛,受不了的人最好乖乖学好,当个正经人去。” “我哪里像流氓了?”他自信从穿着到容貌都很绅士好吗?当然啦!罢经过一场生死危机是有一些狼狈,可也不能因为这样就说他是流氓啊! 她指了指他的脑袋。“没有一个正常人会把自己的头发染成那样怪异的颜色。” “也没有一个正常人会天天拿发誓当饭吃。”要比揭疮疤他也不会输。“不过是一点个人嗜好,有什么了不起。” 说到发誓,她的脸色迅速黯沉。“我记得有个人答应过我,永远不会骗我的。不知道这位承诺过永远不会骗我的绅士,现在为什么不是躺在台湾的加护病房里,反而出现在英国伦敦?” “这位绅士会说出这样美丽的谎言,当然是为了他亲爱的宝贝喽!” 听到他说宝贝那两个字时,那种既亲密又温柔的语调,她不自觉红了下脸。 而像龙非这样聪明的男人,又怎么会看不出女性心里的动摇?他更进一步牵起她的手,双唇凑近她耳畔。 她只觉浑身一颤,好像被电了一下似的,忍不住跳了起来。 “唉哟!”他立刻扮虚弱。“妳不要突然动作这么大,万一害我的伤口又裂开,还得再被那个变态医生折腾一次。” “你活该。”她嘴巴虽硬,但看他疼得脸色发白的样子,一颗心全软了,乖顺地坐近他身边,任他一只长臂搂上她的腰,两人间的距离近得都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了。“喂,你说话就说话,别靠这么近,很难受的。”她不自在地在他怀里轻扭着。 “别这么大力,小心我的伤口啊!”他小声叫疼。“而且,不靠近一点,我怎么跟妳说秘密,这可是绝不能落入第三者耳中的大机密。” 他的话把她的好奇心勾到最高点,毫不自觉地主动偎近他身边。 “什整机密?你快说。” 有女敕豆腐不吃是傻瓜。而龙非向来不笨,自然乐得坐拥美人。“第一个秘密是:据说,引妳进国际刑警的凯先生,是个非常讨厌以暴制暴的人,是不是这样?” “没错。凯一向主张动脑比动拳头有用,并且安全多了。所以那天在船上,我很讶异他会对你开枪。不过现在凯也失踪了,我猜大概是找不到人来对质了。” “妳就没有怀疑过那天开枪的凯不是真正的凯?” 她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我或许不是正规的编制人员,但凯给我的训练一向不比正式的国际刑警少,我可以很清楚分辨出一个人有没有化妆、易容;那天在船上的凯,脸上并没有任何动过手脚的痕迹,所以我相信他真的是凯。”只是她无法确定凯的真实身分,凯究竟是真正的国际刑警,抑或是反卧底? “但妳却不知道凯有一个孪生兄弟,凯因。他原本也是国际刑警的一员,后来因为理念不合而离职,转投威廉爵士麾下。那天出现在船上的人正是凯因,至于凯……如果我猜得没错,当你们破解晶片后,应该会同时发现他的死讯。凶手应该正是凯因,因为他离开国际刑警也有二十余年了,所以我想现在国际刑警内部还知道他的人不多,才会给了他这个可乘之机,破坏了数起国际刑警正侦办到紧要关头的案子。” 她一时无法言语,她从来没想过还有一个凯因的存在,而且孪生兄弟居然彼此残杀?为什么?拥有亲人的滋味是如此美好,他们不知道吗? 她想起凯,那个外表粗犷的汉子,却有着最细腻的心思。 当凯知道她还有个妹妹的时候,还曾动用关系帮她找人呢!最后甚至引她入国际刑警,让她藉由到世界各地出任务之便,同时也找找妹妹的下落。 当然,他们也没想过可以真的找到她妹妹,要找一个消失在茫茫大海中的人,那可比摘星捞月更难啊! 可是他们没有放弃。她相信这样的凯应该也是很重视手足亲情的,却想不到…… “别哭了。”突然,龙非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她哭了吗?不知道。为了执行任务,她常常扮弱、假哭,流泪不过是让眼睛渗出液体,以博取敌人同情的一种招数,她使得驾轻就熟,也没什么了下起嘛! 但龙非却很紧张,弄得她也很别扭。 他应该很清楚,她的泪水就跟她的誓言一样,没有半点可信度。所以就算她把体内的水分都流干了,多喝些水补充回来就是了嘛!他何必在意? 偏偏,他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好像她的泪水正化成浓盐酸,一点一滴腐蚀着他的心。 他太笨了,永远都搞不清楚状况。 “龙非,或许我得警告你一件事,别太相信女人,尤其是像我这种脸上挂了几百副面具的女人。” “没有人可以一生带着面具过活,我一直在找一个可以完全坦白自己的地方,我相信妳也一样。” 又是老话重提!水姚是跟他有着相同的梦想,但梦之所以珍贵,就因为它是梦。梦是永远不可能成真的。 “我同意你的说法。但我做不到,我没办法毫无保留地信任一个人,你明白吗?你可以说是童年的阴影,也可以说是干卧底多年来留下的后遗症,不管怎么说都行,我无法毫无条件地相信一个人,不管是谁都不行。” “可妳相信我,不是吗?”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在岛上,妳拒绝凯因的要求杀我的时候;在船上,妳为了救我不惜与凯因作对的时候;在妳奉命接近威廉爵士,而我利用一切巧合让你们两人的关系迅速拉近,妳毫不考虑地接受我的好意的时候;在我偷出晶片,而妳只因为那东西是我拿出来的,便一股脑儿相信那东西必有妙用,想也不想就抢走芯片的时候……在妳做了那么多事情之后,妳还能够说妳不信任我吗?” “我……”这就是信任吗?她只是觉得他无害、他可靠、他一定会保护她……天哪!她真的信任他,毫无保留地付出所有心思相信他。 上帝,她是个卧底啊!演戏是她的本能、怀疑是她的灵魂,而这些在他面前居然完全下管用。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疯了不成? “承认吧!妳信任我。”他轻轻地捧起她的脸,吻上她的唇。“或者说,妳爱我。” 她的脑袋彻底当机了,只有一股温暖沿着被他碰触的双唇,慢慢地流淌过她全身,抚慰过她曾经受过伤害的与灵魂。 她茫然看着他的眼,在那里头看见丁他的深情,也从他瞳眸的反射中看见自己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脆弱与不安。 她现在居然连演戏也做不到了。她莫名感到恐隁。 “别怕,我不会伤害妳的。我给了妳证明了,不是吗?”他温柔地拥着她。 “什么证明?”此刻,她一脑袋浆糊,早就无法思考了。 “妳妹妹啊!我在台湾布那个局,除了是想解除威廉爵士对龙非这个人的戒备,以便混入他身边盗取他的犯罪资料外。同时也是想证明九年多前,我确实救了一个名叫水流的女孩,同时给妳们姊妹一个好好相处的机会。怎么?妳没看到『他』?” 她很用力地摇头。 哦喔!他脸色大变。 她不愧是天生干卧底的料,从迷茫到理智,瞬间切换,速度快得惊人,一下子抓住问题重心。 “在台湾,我每天见的除了那个躺在床上假装你的替身外,就只有你那帮兄弟,全都是男人,我没见过任何一位女性。嗯……除去马路上偶遇和医院的护士外,我确信我没有接触到年纪、外貌与水流相似的女性。” 他恨恨一咬牙。这该死的小六子,肯定是没勇气在自家姊姊面前自曝身分,所以把他离去前叮嘱他与水姚姊妹相认的话全扔过山头了。 “没关系,这混小子不肯自己招供,我带妳去见他。” 她拧了他手臂一把。“别随便骂我妹妹。” “相信我,等妳见到现在的『他』,会骂得比我更凶。”他的语气比冰还要冷。 水流真的变化这样大?水姚不禁有些担忧,下意识又偎近龙非几分。 真的是没有经过脑袋去判断的,她已经很自然地相信他、接受他,就在她还毫无自觉的时候,开放心底的一片空间,任他进驻。 第十章 一个身材娇小的男……不,应该说是女人……也不对……总之就是个人啦!被龙非拎到水姚面前。 水姚看着那张老早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 “小六子?”龙非说,这是她妹妹?但水流是女人,而小六子不是男人吗? 一个男、一个女,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对!小六子就是九年多前我在美东海域捞起来的人。原名水流,以前我们都叫他小流,不过妳知道的,我身边从不用女性属下,我不是看不起女人的能力,只是男女毕竟有别,像做我这种工作的,随时都有生命危险,我不希望小流这样的孩子接触我的工作太深,所以等他身体一好,我立刻就想赶他走。但是,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他就是要跟着我混,一哭二闹三上吊,弄得我头疼极了,最后让老周用绳子把人一捆,送进一家寄宿学校,还帮他缴了三年的学费才算了事。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一满十八岁,又出现在我面前,而且,这回他变性成了个男孩,我再没有理由可以赶走他,而结果就是妳看到的,他变成了我的一个手下。原本的绰号小流,也在不知不觉间被喊成——小六子。”龙非简单地将过去的事说了一遍。 水姚只觉得一道雷从天空劈下来。 她的妹妹……她找了快十年的妹妹居然变成一个男人!难怪她不管怎么找也找不到,谁会相信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女孩,最终竟成了个瘦弱的小男人? 水姚不晓得她还能做些什么,或说些什么?她的脑袋乱哄哄的。 “天啊!”她只能捧着头喊。“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我有证据。”龙非递给她一份dna化验报告。“在礁岛上,当我发现小六子可能就是妳要找的妹妹时,我拿了妳一根头发,回台湾后,又拔了小六子的头发让老周送去化验。事实证明,你们确实有血缘关系;再综合你二人对当年事件的描述。我相信你们应该是姊……姊妹才是。”要叫一个男人做妹妹,龙非的舌头都要打结了。 倒是小六子,在龙非的手掌下尴尬地笑着。“别这样嘛,其实不管是当男人运是女人,不都一样是人?起码我还活着,不是吗?” “你还敢说?”龙非瞪了他一眼。“我临去英国前是怎么交代你的,我要你跟水姚相认。并且把你的性别变回来。你都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 “可是我一变回女人,你又要赶我走了。而且我当了这么多年的男人,也当得很习惯了,我不想再做回女人嘛!”小六子抗议道。 水姚虚弱的声音软软地响起。“为什么?小流,为什么你非变成男人待在龙非身边不可?” “非哥很厉害啊!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他这样了不起的人,我想跟着他混,想成为像他这样伟大的人,我要加入天使龙非的麾下,成为他组织的一员嘛!”小六子极力赞美着龙非。 那些话连龙非听了都要脸红。 “可是……”水姚还是不敢相信。“变性呢!这可不是化妆、易容那么简单,是彻底抛弃天生的性别,完全变成另外一种人来生活,你……怎么能说得如此简单?而且,医生要帮一个人进行变性手术不是要经过一连串的心理咨询,确定当事者确实想变性,才能给人动手术,你又怎么能说变就变?” “大姊说的是那些笨蛋心理医生啊?他们很好耍啊!随便发几个誓,流几滴眼泪就什么事都答应我了。那有什么困难的?”小六子好得意。 水姚这才完全相信小六子就是自己失踪多年的妹妹……不,现在要叫弟弟了。 小六子跟她根本同一个德行,使好、耍诈、拿发誓当饭吃。 呜……水姚生平头一回反省自己的品行是不是太差了?所以从小在她照顾下长大的水流才会变成这副德行。 “唉呀,大姊。”虽然是近十年没见的姊姊,但毕竟血浓于水,见水姚这样难过,小六子还是忍不住安慰她。“其实当男人很快活的,最起码没有女人每个月一次的麻烦。而且跟着非哥混又有前途,妳跟着非哥这么久,应该也发现了,他的势力有多庞大,这样的能力不就是我们拚死拚活从家乡逃出来,想要去美国寻找的吗?虽然我们的偷渡旅程失败了,但最终还是找到我们想要的东西,这不就好了?至于其他的……唉呀,世事无完美,妳又何必想那么多?” “重点是,你变成这样,我们怎么回去看妈?”她愧对母亲、愧对祖先、愧对天下间所有的一切。 “咦?大姐不知道吗?早在我们离开第三年,老妈就死了。”小六子说。 “妳回去看过了?”因为没有正式身分的关系,水姚一直未曾踏入家乡一步。 “九年前非哥就带我回去探过了,本来还想把老妈接出来,不过老妈不要,原来她在美东海难发生后就以为我们死了,想想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就接受了街口那孤老头的求婚……妳记得不,我们偷渡的人头费有一半就是向他借的,那时我们还在想,一个普通邻居怎么肯借这么大笔钱给我们,原来他早就喜欢上老妈,所以老妈一开口借钱,他当然二话不说就给喽!后来老妈为了我们两个伤心不已,孤老头就近安慰她,然后感动了老妈,后来就结婚啦!”因为那位邻居一直没结婚,为人又有些孤僻。所以水姚和小六子以前都叫他孤老头,反而不记得他的姓名了。 水姚瞪圆了眼,聊起了童年,她也想起那个小时候常常送糖给她吃的男人,他……“有没有搞错,孤老头比老妈大了整整三十岁耶!” “唉呀,有什么关系,他们开心就好喽!而且我瞧孤老头挺疼老妈的,那也没什么不好啊!” 水姚觉得头好晕,她想象的一切、她原本认定的东西全变了,那感觉就好像脚下的地变成了天,而头上的天变成了地。 “然后你就离开了,让老妈他们在家乡过活?” “不然呢?我不想杵在他们之间当电灯泡。” “家乡的生活很难熬的……” “所以我求非哥帮忙在那附近弄了个分部,以便就近保护老妈啊!”说到这点,小六子就很得意。“而非哥也不愧是世上难得重情重义的好人,他答应了我的要求。所以我才会这么佩服非哥嘛!况且这也是大姊教我的啊,大树底下好遮荫。有非哥罩着,这天底下我还怕什么?大姊,之前妳凑巧被非哥救下时不也一样吗?又患病、又摔楼的,别跟我说妳是不小心的,妳那几招我都用过。” 小六子一路说,龙非一路叹息不绝,还别有深意地瞥了水姚好几眼。看来这对“姊弟”真是他命里魔星。 “啊!”忍不住在心里尖叫几声。天晓得当年他被缠得有多痛苦,那根本是比凌迟、比剥皮更恐怖的苦刑。 倒是水姚红了红脸,忍不住对龙非产生些许同情心,看来这小六子的缠功与她是同出一脉。 听国际刑警的同伴说过,她要发狠想缠一个人,那根本是比经历满清十大酷刑更加痛苦的事,难为龙非能一路熬下来。 她也有些佩服他了,想想以后还是少欺负他一些好了。 那边,水姚和龙非不停交换着各式或喜或瞋或哀怨的暧昧眼神。 这边,小六子则继续喷着口水。“之后我又回去看了几次,有非哥的照顾,老妈的生活确实改善了不少,她还怀了孤老头的孩子呢!不过老妈年纪毕竟也大了,没熬过生产那一关,就这么去了。但我们多了一个弟弟,现在由孤老头照料着。我跟他说了,大家毕竟亲戚一场,有什么困难尽避说,我一定求非哥帮他解决,不过他想亲自照顾孩子。那总是老妈留给他最后的一点纪念,他舍不得把孩子送走。只说等孩子大一些,若孩子有意看看外头的世界,再请我们去接他出来。” 水姚想,小六子所谓的“求”一定很可怕,否则龙非不会一脸如丧考妣的样子。 不过龙非为他们家做了这么多事,她还是很感激的。 “谢谢你,龙非,我欠你一份情。” “不客气。”上帝明鉴,龙非在做那些事时,心里是秉着摆月兑噩梦的念头去做的,他实在没脸接受水姚的道谢。“而且,若非那个分部,我们现在还在大西洋找亚特兰提斯的都城呢!” 想想,他一时好心捞起小六子,又受他之托在埃及设分部,起初只是为了哄小孩,想不到九年后却因此而救了自己一命。所以说,冥冥中一切自有定数。 “虽然你说得轻松,不过我能够了解你的感觉,真的。”才短短一个小时的攀谈,水姚已深切认识了这位弟弟的恐怖,龙非拿他没辙也是正常的事。 但是—— “小六子,你真决定以一个男人的身分过一生?你难道不想交男朋友、谈恋爱、结婚生子?”水姚问。 “男朋友我有啊!” 水姚昏倒。“你……你有男朋友……”那岂非成了同性恋?但……这样算吗? “就是帮我做手术那个医生嘛!他好贼,说什么术后还要观察,要我每星期回诊一次,本来是不想理他啦!不过他缠人好可怕,一天百通电话连环叩,我只好乖乖回诊,结果……他太厉害了,搞了半年,终于被他发现我做手术的目的。后来他就威胁我跟他交往,不然要向上头报备,不让我更换身分证明,唉呀,那个人缠起人来简直比麦芽糖更黏,我让他搞得实在没办法,就只好答应跟他交往喽!”所以小六子才能从身体、到所有的身分证明文件都变成男性,让龙非捉不到把柄赶他走。“算一算,我们交往也有两年了吧!” “他完全不介意你的……性别?现在你们可同样是男……男性耶!”水姚连话都说不全了。 “他说无所谓。男人、女人不都一样是人,只要我是我,他就喜欢。那我……我觉得也还好嘛,没什么不对头的,就随便他喽!而且……说实话,长这么大,就这几年的生活是我最喜欢的。最重要的是,能跟着非哥做事,只要可以待在非哥身边,我什么事都愿意做。”小六子很肯定地点着头。 但在水姚听来,小六子跟那个所谓的男朋友根本是闹着玩的,在他心里最重要的还是龙非。 小六子对龙非的感情似乎……有一点点过头了。 她眉峰淡淡一挑,带着小心翼翼的疑惑问:“小六子,你之所以非跟着龙非不可,只是单纯地佩服他,想跟他一起混,没有别的意思吧?” 小六子眨眨眼。“不懂。” “我是说……”水姚困难地咽了口唾沫。“你对龙非的感情真的只是崇拜和感激吗?有没有可能,你……其实并不喜欢你那位男朋友,你心里真正喜欢的是龙非。” “喂,妳在胡说些什么?”小六子还没反应过来,龙非已抢先开口。“我跟小六子绝对没有什么不清不白的关系。” 这下小六子终于搞懂水姚的意思了。他抱着肚子大笑,搞得两人一头雾水。 “大姊,妳想到哪儿去了?我怎么可能暗恋非哥?我是很敬佩非哥,不过对于他的某些特殊癖好……”他俏眼溜过龙非今天变成橘子色的头发。“我完全无法接受一觉醒来,发现枕边人的头发一下子黑、一下子白、一下子绿、一下子红……我会疯掉。” 水姚放心了。总算老天有眼,没让她们两姊妹同时喜欢上一个男人,否则那麻烦可大了。 倒是龙非瞪大了眼。“喂,小六子,你好像忘记你现在站在谁的地盘上了?” “呃!”在天使龙非的地头上批评他,想死吗?小六子猛跳起来,逃得无影无踪,只有声音远远地传来。“你们当我什么也没说过,我什么也没说……” 小六子自动消失了,龙非和水姚总算得到难能可贵的独处时间。 他轻轻地坐到她身边。“怎么?还无法接受小六子就是妳寻找多年的『妹妹』这件事?” 她无力地摇头。“看他的行事手法、个性,还有对我们过去的了解,我已能确定他就是水流没错。只是……”他的变化未免太大了。 由女变男,还混了黑社会……想着,水姚横了龙非一眼,幸好他下是单纯的黑道份子,否则她就掐着他的脖子,非要他把妹妹还回来下可。 但小六子一直这样下去真的可以吗?将来会下会出现下良影响?她努力抓着头,用力地想,偏偏她受到的打击太大,暂时还无法清楚思考任何事情。 “慢慢来吧!”他轻拍了拍她的肩。“也许有一天,小六子会自己想开,又去变回来。那下就什么麻烦都没有了,大团圆结局?” “你说得轻松,如果是你的兄弟姊妹突然由男变女或由女变男,你能接受吗?”她瞋他一眼。 他想了一下。“不能。但如果事情已经无法改变,我还是会努力试着看清事实。” 她无力地垂下脑袋,在这一点上,他的确比她强。 他审时度势的功力高她太多,或许就因为这样,他在工作上的成就也一直比她高。 她叹口气,不得不认输啊! “叹什么气?妳找到妹妹了,也知道妈妈后来的日子过得很好,还多了个继父和弟弟,更加上我这个万年超级大靠山做男朋友给妳靠,还有什么好不满的?”他再度将她拥进怀里。 这回她没有推开他,只是含羞带怯地瞋他一眼。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做我的男朋友了?” “妳也没反对啊!”他伸出舌头,在她的耳垂上舌忝了一下。 她两指倏出,用力捏了下他鼻子。 “但我也没同意,你少顺着竿子往上爬。” “男人如果不懂得顺着竿子往上爬,一辈子也休想追到女朋友。”他这是在耍赖了。 她用力再捏了捏他的鼻子。“我以为我们『姊弟』已经缠得你够呛,看来还是不够嘛!” 他干脆张开嘴,将她两只逞凶的手指含进嘴里,温热的舌头在指间绕着、卷着,直舌忝吮得她全身发烫,双颊嫣红若三月桃花。 “或许我是被缠上瘾了呢!”他放开她的手,转而捧起她的脸,认真的眼神温柔而深情。“现在一天不被妳缠,我就觉得浑身不对劲,妳说怎么办?” “那是你自己的事,与我何干?”尽避她的心已柔得几乎滴出水来,她的嘴还是倔得可以。 “真没良心。”他轻轻地上前吻住她双唇。 这一吻比起之前更深沉、更温柔,她脑袋发晕.,觉得整个人好像坠入一团棉絮。又柔、又暖。 情不自禁,她为他启开了双唇,任他的舌长驱直入。 他兴奋地低喃一声,就像挖掘到世上最美的宝石,他迫不及待深入,逮着她游移香滑的丁香,紧紧地缠绕。 “嗯!”她手指攀紧他的肩膀,身体和他贴合得密不可分。 一股热气从两人相触的接点燃起,然后接着又是一股、一股……无数的热气燃烧着她的身躯,让她整个人几乎要疯狂地舞动起来。 她的热情让他彻底燃烧,他更深、更紧、更火热地吻着她。 “唔唔……嗯……”她的申吟比蜜糖还要甘甜。 他的心脏更剧烈地鼓动,不够,这样还不够,对于她,他想要得更多、更多。 “水姚……水姚……”他呢喃着她的名字,一只手拉开她的衣襟,深深地探进去。 “唔!”在的激促下,她觉得每一根神经都变得无比清晰、无比敏锐。 他的动作让她整个人彻底绷紧。 “龙……龙非……”她脑袋疯狂地摇摆着。双手也不自觉地搜寻着他的身体。 “唔,水姚……”他已经解开她的上衣。 同时,她也拉下他的衬衫,然后……咚地,某样物品坠地的声音同时惊扰了一对交缠中的鸳鸯。 “嗯?”她好奇地瞥过眼去,看见一个摔开来的小锦盒,一只样式精巧的戒指正从盒子里滚出来。 “呃!”他不好意思地搔搔头。“我想……事情都解决了,妳又这么爱我,应该会接受我的求媚吧?” 真是个厚脸皮的男人。不过……“为什么不是钻戒?”她走过去,拾起戒指,戒面被设计成四叶幸运草的样式,各镶着四颗不同颜色的宝石。 他跟着走到她身边,拿过她手中的戒指,温柔地为她戴上。“一年四季,循环不停,就像我对妳的爱,生生不息。”他指着那四颗颜色各异的宝石说。“嫁给我好不好?” 她没有说话,却回过头去,双手捧住他的头,给了他一记火热无比的舌吻。 耶!他在心底欢呼,成功了,可以准备结婚、发喜帖了。 然后—— 然后—— 再然后—— 就在结婚的前一日,龙非接到电话。 “龙非,快来,我需要你的帮助,我正在纽西兰。”是水姚打来的。 “什么?妳去纽西兰干什么?我们明天就要结婚了耶!”不,更正,过了凌晨十二点,已经算今天要结婚了。 “我临时接到任务嘛!你到底要不要来帮我?” “那婚礼怎么办?” “让他们顺延嘛!堡作比较重要。” “这个……”他考虑中。 “这坏蛋害死很多华侨喔!”她加了一剂催生药。 “我现在去订机票,妳在纽西兰等我。” 于是,龙非交代老周想办法延迟婚礼,自己就登上飞机直奔纽西兰了。 但是,他们作梦都想不到。“顺延婚礼”这种事是会成习惯的。 于是,一而再、再而三、三而四……三十七岁的龙非正掐着指头算着,他和水姚好像已经顺延四次婚礼了。 “水姚,妳说,下回我们再发喜帖说要结婚,还会不会有人来?”龙非问着身旁一同奔跑的万年未婚妻水姚。他们正在南非执行第n遍的意外任务。 “不知道耶!”水姚头也不回,右手抬起,就往身后射了一枪,如愿听见一声哀嚎。 据说,她如果特意瞄准射击某样东西,那绝对打不中,可倘若她什么也不想,随手乱射,通常会正中目标。这……该说是天才,还是白痴呢? “可能我们已经被当成放羊的小孩了。”一天到晚喊狼来了,总有一天,会没人相信他们要结婚。 “没人来就没人来喽!反正你说过,真爱四季如意嘛!”她举起手向他展示那只镶着四色宝石、象征真爱四季、生生不息的订婚戒指。 “的确。”龙非点头。“真爱四季如意。” 两人同声大笑。 全书完 后记 也许有人已经看出来,是的,水姚的身世是我从之前某新闻中节录出来的,不过我完全改换了时空。 我不想再提那则偷渡客被扔下海的新闻,所以就来聊聊有关消失的古文明——亚特兰提斯吧! 传说中有一个八十万平方哩大,位于大西洋中的大陆,名叫亚特兰提斯,是个繁荣富裕、高度文明、国势富强的强大帝国。 可惜当地人民因此变得腐败贪婪,甚至有意征服其他国家,最后被天神用火山爆发、洪水、地震等大自然灾难所消灭! 两千年前希腊的大哲学家柏拉图在他的著作《对话录》中,也记载了一个消失了的大陆传说,那篇传说是讲述:位于直布罗陀海峡西方的大西洋上,有一个高度文明的大陆。大陆上的沿岸地区有很多山,大陆中央围绕着一条宽六百呎的运河,外围有一条环宽一千七百呎的土地,再外面有一条一千七百呎的环形运河。这块物资丰富的大陆出产很多黄金白银,而且有一支具有高度文明的民族。他们的王宫也是由黄金白银所铺成,宫内也是到处都有黄金白银,并且势力远及非洲大陆。 依《对话录》所说,亚特兰提斯是在直布罗陀海峡西方的大西洋上,而直布罗陀海峡西方的大西洋上就是阿速尔群岛、威德角群岛、加那利群岛一带长度一万两千五百哩的山。据科学家研究得知,1963年这里曾发生一场海底火山爆发,那次海底火山爆发的力量可使地壳变动,足以把亚特兰提斯陆沉!虽然阿速尔群岛、威德角群岛、加那利群岛一带是火山山脉,不过它是向上扩展的。但亚特兰提斯是下沉的! 鲍元1958年,美国动物学家范伦扫一博士在巴哈马群岛海床发现到一些古怪的地形。那些地形有正多边形、三角形、圆形及有几英里长的直线。1968年,范伦扣一博士又在巴哈马群岛的北比密尼群岛附近海域发现几百码长的巨大石墙,由长方形石砌成的丁字形物体,而且有一座双翼的栈桥和几个码头,估计是一个古代港口,由于这里足下沉地层,所以有可能是亚特兰提斯人所做的,而且地质学家及亚特兰提斯学家都认为这些足人工建筑的古代巷口。 不过到底是不是真的有所谓的亚特兰提斯古文明呢?那就不得而知了! 就像我们认为飞机是现代最新的科技,让人类一尝飞跃天空的滋味。但在世界最古老的经典之一,印度的“马哈拉泰”史诗(它的八万多首诗经常被民间传诵引用,彼誉为代表印度的宝典)诗文之中,谈到一种称为“维马拉”的航具,依照诗中所描述,它具有双层圆形的结构,上面并有圆顶与舷窗,它能以“风的速度”,在“雷声隆隆的巨响中”,直向高空云霄飞去,经文中还描述“维马拉”如何在云端飞翔穿越,而里面的“乘客”还谈到他们自高空向下望时所见的海岸与河流:“从此高度来看,大海就像是个小水塘”。“维马拉”平时被安置于“维马拉喀里哈”,也就是飞机库内,在飞行时是利用一种黄白色的液体推进,最主要作为空中战斗与货物运输。 而印度的这部“马哈拉泰”史诗,已经流传了至少有六千年,换句话说,“维马拉”至少是六千年前的产品! 六千年前,按照历史学家的论点,应该还是个所谓人兽搏斗的蛮荒时代,当时人们或许会利用石斧作为攻击的武器,但由这部印度的史诗来看,在六千年前,已有相当先进的航空器出现,它的原始设计者是谁?是莱特兄弟的祖先吗?还是外星高科技文明前来指导传授?或者在所谓的史前时代,地球亦曾出现过类似今天或更胜今时的强大文明?而果真有那些强大的古文明存在,最后是因何而消失? 世上不可思议的事实在太多,至今也无人探得出真相,信与不信就在个人心中了。 这个故事将在春节后发行,妮子没有什么可以送给大家,就在此恭祝大家新年陕乐,事事如意。 同系列小说阅读: 恋爱好彩头:浓情年年有余 恋爱好彩头:痴心岁岁平安 恋爱好彩头:真爱四季如意 恋爱好彩头:爱人除旧布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