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舟钓情》 楔子 “金光闪闪、瑞气千条”这句话,约莫就是用来形容眼前的景况吧! 匡云东、匡云南、匡云西、匡云北、匡云中五兄弟目瞪口呆地望著这满坑满谷的金矿;光彩万丈,几乎眩花了他们的眼。 “奸厉害!”想到数百年来,被贫穷折腾得苦不堪言的西荻国民,日日夜夜对著圣山朝拜,祈求天神大慈大悲赐予生机,却下知他们脚下正踩著莫大财富,匡云中便忍不住靶叹地发出一声啧叹。 “是厉害,但……”匡云北取出随身匕首敲下一块矿石。“我们要如何将这些金矿开采下来、运送出去、并冶炼成适用的金块?” “当然是找人来挖啊!”匡云西兴奋地模著匡云北敲下来的矿石,金黄色的细点满布表面,可见含金量之高,这下穷到底的西荻国总算有救了。“只要发布告示,召集人民、编结成队,便可以准备采金了。” “那在召集人民前,你最好先办一场比武大会。”匡云南冷笑。 “为什么?”匡云西想不透采金跟比武有何关联? “没有上乘的轻功底子,过得了外头那条山道吗?”崎岖不平、车马难行的山林小径,连匡云南这个在江湖上叫得出名号的高手都走得惊险万分了,换成一般百姓,怕只有跌成碎骨一堆的分儿。 “啊!”当头一大盆冷水浇熄了匡云西满腔热情。 匡云东忍下住摇头苦笑,这两个弟弟就是爱斗嘴,不过……“原以为找出金矿便可以解决一切,不意仍有其他后续的问题,莫非是上天对我西荻国的考验尚未结束?” “有关这点,我倒有解决之道。”匡云中模模鼻于。数月前,因监於国内贫困已至巅峰,再下想出个法子彻底解决,西荻唯有亡国一途。他遂自告奋勇出门寻求援助,最后在史世家掌门人常如枫的帮助下,找到传说中的黄金,而基于『送佛送到西』的原则,她尚赠他手札一册,言明若遇到无法突破的问题,可循书求出解决之法。 “什么方法?”匡云西迫下及待地问道。 匡云中掏出手札边看、边念:“凡采全、炼全之术各有诀窍,非手常人可为:放眼天下,可称为第一采全、炼金师者,莫过於『飞凤岛』与『翔龙宫』;圣於凿山开路,则需『天雷帮』火药相助;以上一切资金所需,可赖天下首富花非雨。尔等由此下手,当可收事丰功倍之效。” “也就是说我们还得去找那个劳什子『飞凤岛』、『翔龙宫』、『天雷帮』和花非雨来帮忙,才能顺利开挖黄金喽?”匡云西终於懂了。“问题是,谁去?” 此言一出,八只眼睛立刻盯上匡云中。 “别想!”匡云中用力一摇头。“我已经帮你们找到黄金了,至於其他,凡请自求多福。” “问题是,我们的相貌早在二十五岁那年昭告天下了,顶著这样一张脸,还能办得了什么事?”匡云北皱眉。 “四哥,我觉得你们太看得起自己了。”匡云中的视线轮流瞄过四位哥哥。 “瞧瞧我们这一身只比乞丐好一点点的装扮,我敢说,你就算站到大街口喊:『我是西荻国皇子』。也没几个人肯相信,搞不好还会被当成疯子追打。”这是他外出一趟证实的残酷现实——世人总是看重外表的,衣著华美,乞丐也能变王孙;贫困落拓,皇子不值一毛钱。 匡云东、匡云南、匡云西、匡云北互觑彼此身上补丁处处的劲装。虽不脏,却十足的寒酸,与苦年他们受封领地时的威风相比,差距何止千里? “所以喽!镑位哥哥请别担心身分泄漏的问题,你们该想的是如何得到那四方援助。”匡云中挥挥手。“至於小弟我任务已了,要走了,再见。” “等一下,你要去哪里?”匡云东拦住他。 匡云中一个鹞子翻身问了过去。“如枫为了我,不惜抛弃撰史人的自尊,偏私相助我国,因此我答应她,后半辈子将永远陪在她身边。再见……不,应该是永远不见了,各位哥哥。” “慢着,根据盟约:三国中人皆不可与常家人联姻的。这是为保史实之公正由西荻、北原、兰陵三国共同签署的约定。 “只要我不是三国中人,就不在盟约限定范围内。”匡云中快步往外走,视这满坑满谷的黄金如无物。“烦请各位哥哥回去后,就发布西荻国五皇子匡云中已死的消息。”常如枫既可为他舍弃自尊,他又为何不能为她抛弃一切身分地位? “云中——”唤不回去意已坚的么弟,匡家其馀四兄弟百感交集地望著那被遗留下来的手札。 “算啦!云中有他自己的考量,只要他觉得幸福,做不做皇子有何关系?”匡云北首先回复精神。“至於那四处援助,我负主只去找『飞凤岛』。” 匡云南接著说:“那么『翔龙宫』就交给我了。” “我去『天雷帮』。”匡云西道。 匡云东看著最后一个名号——花非雨。 那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能统领一个首富之家必定了得,他要如何得到这方援助? 第一章 花非雨,与她交过手的人都说她是个可怕的女人,心机深沈、阴险狡诈。 她的处世格言是: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而这还是比较好听的说法,正确的是:能够利用的就要尽量利用,连骨头渣子都榨出来后,徒剩空壳一具便得赶快甩掉,以免惹来一身腥。 花非雨是恐怖的,每个人都知道,可向她的魅力称臣的人群仍是日日络绎不绝地涌入花府。 真搞不懂那些人是发了怎样的失心疯,只因为她有一张美美的脸蛋儿吗? 偏她的样貌又平常得很,发微黄、眉稍粗、眼儿细长、鼻子略扁、嘴唇不大也不小,中等身材,普通得就像随处可见的乡野村姑,哪儿有半分艳姿可供人觊觎? 端地是令人费解啊、费解! 若非要找出个原因来解释,大概是她的太过平凡消灭了人们的警戒心,待到落入陷阱,再回首已是百年身,来不及啦! 譬如此刻,“北原国”新出炉的状元公卓泰平便有种后悔莫及的感慨。 “不要啊,救命——”尖锐的求救声和一记“扑通”的落水声同时响起。 “发生什么事了?”花府总管寒渡岳冲上甲板,只来得及望见他火冒三丈的女主人收回逞凶的右手,并送过来一记冷冽的目光。 “他要我结束花家产业嫁给他。”花非雨撇嘴。 寒渡岳走近船缘,低头蔑视在河中载浮载沉的男子。“不自量力的家伙。” 花府本只是一方豪富,能扩展至今日横行三国的局面,花非雨居功至伟。 她有个习惯,就是喜欢在“人”身上投资,尤其是那些拥有特殊本领,例如文学、经商、耍把戏、弹琴,诸如此类者;他们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来找她,只要她办得到,绝对倾力相助。 而事后,她不过要他们实现她三个愿望以为报酬。 很多人认为三个愿望不算什么,一旦自己功成名就,金银财宝还不手到擒来? 可他们都低估了花非雨,几千、几万两银子哪满足得了她的胃口?她要的是更不得了的东西。 像是诬告陷害她的对手、偷取某样她“肖想”许久的宝物、更改取试名次以便让她支持的人高中榜首……等等,说不上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不过件件缺德带冒烟就是了。 花非雨就靠这一招累积了无数家财,当然也得罪了不少人;但因为她的靠山众多,因此多年来,无人敢在虎口上拔牙、找她报仇。 可这一招也不是全然没有缺点,譬如她每年最少都会遇到十来个像卓泰平这种不开眼的蠢蛋,得她帮助,便想“以身相报”。 每逢此时,她都会很呕,她要啥儿有啥儿、比皇帝还威风,还要个男人来做什么? 所以每回碰上这种蠢蛋,她都会手痒痒的把人痛扁一顿,再想办法将对方榨得一干二净,以泄心头之恨。 “要淹他多久?死人可没有一点儿利用价值。”寒渡岳看卓泰平已快完蛋大吉,冷冷地出声提醒。 花非雨走过去,见卓泰平已是沉下去多、浮起来少,求救的声音也弱了,释怀的冷笑漾上唇角。“再一刻钟吧!” 河里的卓泰平方闻船上佳人狠厉的言语,心顿寒,体内残存的求生意志一时泄尽,更急速往河底沉去。 “啧,连一刻钟都熬下住,废物!”她轻啐一口,对寒渡岳挥挥手。“去拿根钓竿给我。”笨蛋下值得她付出太多心力去对待,用一根钓竿把他钓上来即可。 “哼!”寒渡岳转身走了开去,对她也没多少敬意,反而更像仇敌。 看来这一主一仆的关系也挺诡异的。 话说匡云东自离开西荻国后,便一路往南走,来到了兰陵国首都,也就是花府的所在地——银城。 这一趟行来,下仅没人觑破他的身分,还被当成要饭的被赶了好几次:现在他终於了解匡云中说他们太看得起自己的原因了。 凭他此刻的穷酸样,即便将证明身分的玉印顶在头上,大概也只会被当成盗印贼,送进宫府打一顿,没人会相信他是西荻国储君。 唉,悲哀啊!落难凤凰不如鸡,全是国势太过衰微所致。 “有朝一日,我定要重振西荻声威。”艰苦的生活磨练了他的志气,更坚定了他非要荻得花非雨援助的信念。 只是……他该如何接近她呢? “主子、主子……”远远地,随著一阵稚女敕的喊声响起,一名年约七、八岁的男童乐下可支地冲到匡云东身旁。“咱们下一笔旅费有著落了。” “哦?”匡云东甩甩手上的钓竿。“在谁家的库房里啊?”这小童是他的侍卫——侍从兼护卫。 可别说他虐待小孩子,竟要个七岁孩童担负如此重任;实在是西荻国太穷了,孩子的爹娘养不起他,便将他丢到深山里让他自生自灭。他被匡云东偶然拾回,孩子从此就赖上他,紧跟下放。 适时,么弟匡云中也成年了,少了个贴身太监服侍,匡云东便将自己身旁那个三朝元老的老太监让给弟弟,他则将就用这个小孩。 原本见孩子眉清目秀、甚是聪颖的样子,便赐名“机灵”,希望他做事能俐落、敏捷点儿。 谁知这孩子是标准的聪明面孔、笨肚肠;害得匡云东好想给他改名叫“凸鎚”,至少名实相符点儿。 这回匡云东出门,也将机灵带在身边,不是指望他服侍,而是不想将他留在行宫,让他在无人盯著的情况下,糊里糊涂地将那已破得快成废墟的宫殿毁得寸草下留。 “王子,你不是说偷窃是不好的行为,叫机灵不可以做,怎么,你也会肖想别人家库房里的银子?”机灵一脸天真。 匡云东却听得拳头发痒,若非与个七岁小儿计较有失身分,早教训他了。 “算了,这件事不重要。你刚才说我们的旅费有着落是什么意思?” 机灵果然不够机灵,一下子被转移了注意力。“主子,我们先上船再说。”说著,他伸手拉起匡云东就跑。 “到底是什么事?”匡云东连手上的钓竿都来不及放下,便被拖走了。 “主子来就知道了嘛!可以赚好多银子的。”机灵将他拖到渡口。 渡口的船老大一见他两人,便笑得一脸暧昧。“你倒还好,他的年纪有点儿大了吧!” “不大、不大。”机灵急摆手。“船大哥瞧仔细,我家主子生得很好看的。” “是吗?”船老大将匡云东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到头;瞧得匡云东和悦的神色逐渐变冷转硬。 “瞧够了吗?”明明是没啥儿高低起伏的平缓语调,却硬是激得船老大心肝直乱怦。 船老大在渡口也干了十来年啦,什么三教九流的人物没见过,偏偏就没瞧过如匡云东这般仪态超群者。 是说他生得俊美无俦,匡云东的面貌充其量是中上而已。但他一身贵气,宛如天上神仙下凡,凡人在他面前都得自惭形秽。 船老大低下头,不敢再看他,讷讷指著河上两条小船。“你们两个各上一条船吧!” “不不不!”机灵猛摇头。“我们是一起的。” “两人一起啊!”船老大面露为难。“这样恐怕标不到好价钱哦!” “可我不想离开主子。”机灵语气沮丧。 船老大一见他皱眉便心疼。眼前这一大一小镑具风韵,大的是气质出众、小的则娇憨可爱,或许能遇到识货人呢! 他想了想,便下再阻拦。“好吧!你们同坐一船。”他边招呼匡云东和机灵上船,边道。“这船小,只能坐两个人,另一个位子原本是给划船者坐的,但你们坚持一起坐,所以得自己划,就划到河中间那排红旗旁等著即可。” 这样就有钱赚?匡云东心底疑云重重,但他们已连续三天没吃过一顿饱饭,再苛求的话,恐怕就要饿死了。 “坐浮了。”可怜他这个西荻储君还得带着小侍卫划船去赚钱。 小船渐渐别离渡口,机灵两只眼睛兴奋得像只博浪鼓,左右转个下停。 “主子,你看,好多人啊!”偌大的河面上,画舫点点、风帆片片、四方笙旗飘扬。 “今天是兰陵国的敬水节嘛!”就像他们西荻国是靠山吃饭,因此崇拜山林土地是一样的道理;兰陵国仰赖国内四通八达的河川营利,自然也相当看重“水”。每年三月是他们的敬水节,普天同庆、万民欢腾。 “哦!”机灵似懂非懂地搔搔头。“主子,快到红旗定点了。” “我看到了。”匡云东的语气倏忽转沉。“机灵,有没有人告诉你,这儿是在赚些什么钱?”当他看到红旗边一排十来艘的小舟上,站著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男童时,浓浓的不安袭上心头。 “听说是在标小辟。”机灵天真无邪地说。 匡云东却听得险些儿魂飞天外。“你这个笨蛋,居然将自己卖了。” “买?没啊、没啊!”机灵摇头兼摆手。“机灵不卖钱的。标小辟是机灵坐在船上,让那些有钱的大爷拿银子砸,虽然砸中会很痛,但砸过来的银子都是机灵的。机灵怕痛,可更怕饿肚子,所以才答应过来让人砸的。” “那些砸过来的银子是用来买你回家当娈童的,你怎么这么蠢?”快看看有什么地方可逃?机灵年方七岁,当娈童还有话说,他可是个年近三十的男人,却跟人家来标小辟,天哪、地啊!这事儿要传扬出去,他也别活了。 “啊!”机灵下巴落了地。 “喂,你们在干什么?还不快过来排队。”不远处,两艘大船呈包围之姿划了过来,船上站满虎背熊腰的保镖,大概是被雇来维持标小辟顺利进行的汉子。 匡云东脸色更黑。出生在多山的西荻国,他在陆地上武功是一把罩,但入了水就很抱歉了。他是“旱鸭子”一只,入了水便完蛋。 “主子,怎么办?”机灵早吓得泪眼汪汪。 “除了突围,还能怎办?”匡云东运桨如飞,小船像枝箭似地飞了出去。 “等一下,你们要去哪里?”大船张起风帆紧追下舍。 “主子,他们越追越近了。”人力毕竟有限,即便匡云东武功高强,划船的速度还是远远不及乘风而行的大船。“找们会不会被捉到?”他好怕。 “不会!”匡云东低暍。 “可是……”再闻大船上下停传来如雷吼声,机灵泪掉得更凶。 “你怀疑我的话?”匡云东投过去冷沉的一眼。 机灵愣了下,眼泪顿停。对啊!他怎忘了主子一向是无所不能的,在西荻国里,他们怎样的危机没遇过?再大的困难也没把主子打倒。 “王子加油。”他不怕了,匡云东认真的表情给了他无限的信心。 真是天真啊!匡云东在心底苦笑,他是人不是神,可没办法扭转乾坤、起死回生,譬如现在,他也只有一个想法——听天由命。 “主子!”机灵突地惊叫。 眼看著他两人即将被追上。 “哼!”匡云东把心一横,解下腰带将自己与机灵绑在一起。“待会儿下管发生什么事都别离开我,知道吗?” “嗯!”机灵点头,两只手臂牢牢抱住匡云东的腰。 “你们跑不掉的,快回来。”两艘大船逐渐包围小船。 “凭你们也想命令我?”冷讽出口,匡云东一下做、二不休,掉转船头一股脑儿地往其中一艘大船撞去。 两船相撞,发出“砰”地一声巨响。 同时,匡云东一手执著钓竿、一手抱住机灵飞身腾向半空。 小船被撞得四分五裂、而大船的船身也给碰出了一个斗大的窟窿,湍急的河水急冲冲灌进,眨眼间便淹没了半艘船,船上保镖纷纷跳船求生,场面一时混乱。 匡云东乘机挥动手上的钓竿,巧劲一抛,钓线飞卷上另一艘完好无缺的大船桅杆。 “抱好了,走——”最后一字犹在舌尖儿打转,他人已抱著机灵、藉钓竿之力飞掠向船桅。 “哇!”机灵高声尖叫。 “别让他们跑了。”落水的保镖们不服气,拚命地大喊著。“用箭把他们射下来。” 另一艘大船上的保镖闻言,立刻挽弓射向半空中的匡云东与机灵。 匡云东抱著机灵立身大船桅杆上,急舞手中钓竿、划出一道道银白光线;羽箭碰著光线,二腰斩落地。 “把桅杆锯断,逼他们下河。”不知是谁出的馊主意,竟要自毁船只。 但偏偏击中匡云东的弱点,他就是不会泅水,才想出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方法:可如今,这法子也不管用了。 “主子。”机灵怯怯地唤了声,泪水又威胁著要往下掉。 “是男人,就别动不动便落泪。”匡云东面无表情,抬眼四处张望搜寻,企图找出一线生机。 “我不是男人,我是小太监。”机灵抽泣。 匡云东脚下一滑,险些儿滚落桅杆。“你还没净身,不算太监。” “净了啦!出国前顺公公就拿皂角将我全身上下洗得一干二净。”他一脸认真。 匡云东朝天翻个白眼。“闭嘴!”再跟他对话下去,不必恶保镖杀来,自己会先被气死。 机灵嗫嚅地低下头。 “可恶!”察觉立身的桅杆因底下保镖的割锯,越来越摇晃,匡云东两道剑眉渐锁渐紧。再找下出月兑身之计,恐怕他们真要落河一游了。 “喝哈——”最后一击,众保镖终於锯断桅杆。 砰!倾倒的桅杆自空中直直落下,同时也震落了杆上匡云东主仆两人。 “哇!”机灵吓得白眼一翻,昏过去了。 悠悠河水宛如要命利刃,危机迫在眉睫,匡云东凝聚毕生功力,身子化成流星一道、曳向半空。 对於下会泅水的人而言,落河无异於进黄泉;因此能晚一刻落河、便离死亡远上一分,他绝不放弃求生。 飞掠中,他双眼下停四处梭巡著落脚处。得快点找到落脚处才行,否则一旦力尽,还是只有成为溺死鬼一途。 “啊!”忽地,一道虹影掠过眼帘,来下及辨别是什么东西,他已拚著最后一口真气、甩着钓竿卷去。 “哇,快放开呀!”一记娇吟响起。 匡云东终於发现他卷上的是另一枝钓竿,而竿子的另一头则握在一名女子手中。 “我要钓的不是你,你快给我放开。”女子怒斥。 一抹淡淡的微笑蒙上匡云东唇角。“唉呀,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因为那盛怒中的姑娘正是他苦心寻找多时,拥有“奇迹之女”称号的天下首富花非雨。 第二章 花非雨含怒带怨的视线瞬也下瞬地定在前方强搭“霸王竿”上船的男子身上:而她脚边则是一具……半死不活的身体。 那是卓泰平,曾为花府食客,却在高中状元后,不知天高地厚地向花非雨求亲,还要求她结束花家产业、少造罪孽,以免死后坠入十八层地狱。 真是疯了,当初他一穷二白前来投靠她时,怎不嫌弃她的钱脏?如今才来假仁假义。她一火,便踹他入河,让河水冷静一下他那颗迂腐的脑袋。 只是想不到,在她教训够了、准备用钓竿救起他时,却出现个陌生男人从中阻拦:也就差那幺一刻钟,卓泰平已沉入河底,她虽紧急命人下河救援,但捞上来的人却已奄奄一息。能下能活?天晓得。 “他若死了,看你如何赔偿我的损失!”她在卓泰平身上可是投资了整整八十二两三分钱,如今,半毛钱都没回收便被人害死了,叫她如何甘心?匡云东解开与机灵紧紧相系的腰带,走上前去,蹲在卓泰平身边。“他不会死的,花姑娘。”说着,他双掌如飞击在卓泰平身前几大要穴上。 须臾,卓泰平张嘴呕出一大摊肮脏的河水。 待他吐尽肮内积水,匡云东扶起他,两手抵住他背心,浩瀚内力徐徐输入,半晌后,终于救回他一条小命。 “唔……”卓泰平发出一记微弱的申吟。 “嗯、哼!”确定投资回收有望,花非雨怨怒的神色才渐和缓。“你的功夫倒不错,叫什幺名字、哪里人啊?”没有人可以平白利用她,这个男人胆敢借她之力逃命,就得有付出代价的心理准备。 “匡云东,西荻人。”面对精明厉害的花非雨,说谎是没用的,因此匡云东爽快地一吐真相。 一点灵光闪过她脑海。匡云东?这名号好耳熟,但她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你既是西荻人,来兰陵国有何目的?” “寻求一线生机。” 呃!这答案挺令人泄气的。他是来求一线生机的,岂下表示他本身既无财又无势,毫无利益可图,背后可能还有麻烦一堆;惹不得也,早甩早好。 “那就祝你好运了,不过在你离去前,我那一竿之恩就算你一百两,付完钱,你就可以走了。” “我身无分文。”他说得理直气壮。 她一时错愕。有没有搞错?穷人就该有穷人的样儿,想求她帮助,跪下来磕三个响头,她或许会一时兴起,赏他两个馒头,再赶他们下船。 偏这姓匡的却嚣张得跟什幺似的!她不觉火从心起,眼泛利芒瞪着他。“意思是说,你打算赖我的帐喽?” 匡云东迎视她的目光,一身尊贵之气不但不比她弱,还比她多了分安然自在。 瞬间,他两人的身分好象互换了,似乎他才是画舫之主,而她不过是过客一名。 花非雨心儿一怦。自出生以来,没人给过她如此沉重的压力,唯有这个比乞丐还下如的落拓男子,竞能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全身沐浴在他光灿坦然的视线下,她一动也无法动,像被一捆无形的绳索紧紧缚住。 他的面容终于因着唇角的上扬,而破坏了冷凝。 花非雨脚一颠,这才自他无形的压力中解月兑。 她急促地呼吸,眼底藏着难堪的愤怒。 什幺玩意儿?她居然被压倒了,混帐! 就在她心底的火苗逐渐失控、就要兴起燎原的危机时,匡云东缓缓开口了。 “我听说花姑娘向来喜欢帮助有专长的落魄人,因此特从西荻前来向你寻求一线生机。” “原来你是来求我帮忙的啊!”她冷讽,才想给他一顿难堪、惩戒他的嚣张时,却发现心中的烈焰竞莫名其妙地被压抑住了。 “麻烦姑娘了。”他扬唇,蒙出一抹浅笑。 瞬间,仿佛一道春风吹过,一点一滴地浇熄她心底的焰火,只剩一股淡淡的微热,在她体内熏腾、再熏腾。 “我不帮无用之人,你有什幺专长?”她第一次在人前弱了气势,有些恼、有些惊,却有更多的异样情愫在萌芽;目光因而离不开他。 “我的专长是——”他微笑,像在述说一件事实。“做皇帝。” 她楞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然后,毫无预警地大笑。 “哈哈哈,皇帝,你的专长是做皇帝?哈哈哈……”她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好象对于他的夸言感到不齿。 但只有天晓得,她的心跳得好快、好快,快得似要蹦出胸膛。 慌了、乱了,有种预感,这个男人将在她的生命里掀起一阵滔天巨浪。 要迎向挑战吗?还是孬种地逃避?脚微微地抖着,向来要风有风、要雨得雨的她竟也会感到惊慌?!但退缩不是她的本性,深吸口气,她黯然的眸里重燃光彩。 见状,匡云东打心底笑了开来,初时,虽然是她“钓”上了他的命,但如今却是他“勾”中了她的心;他确信,他已为西荻国找到一线生机。 剩下的就是他与她之间的斗法,究竟是谁降服谁,将决定他们在这场战役后的主从地位。 “主子,你为什幺要告诉花非雨,你的真实姓名?这样下是什幺底都泄光了吗?”船舱里,原以为正昏迷中的机灵突然开口问道。 “因为对她撒谎没用。”匡云东走过去,一手探向他额头。“看来你已经没事了。” “其实我一上船就醒了。”机灵不好意思地搔搔头。 “却故意假装昏迷下醒?”匡云东觉得好笑,大概可以猜出他心里在打什幺算盘,想骗吃骗喝一顿嘛! “我以为这样可以激起她的怜悯心,进而收留我们。”他贪的不过址一顿饱饭。 “你别作梦了。”匡云东一记响头敲过去。“花非雨若有如此简单,也成不了天下首富了。”那女人可是个狠角色,不谨慎对付,当心给吃得尸骨无存。 “可是主子告诉她,你的真实姓名,她就知道你的身分啦!”机灵很担心。 “万一她绑了主子,要求赎金,皇上铁定付不起。” “她不是那种短视近利的女人。”匡云东忽尔扬高了声音。“既为西荻未来储君,我的身价自不是普通的金银财宝所可比拟,与其绑我,不如帮助我、利用我,方可得最大利益。” “哼!”一记娇哼倏忽插入。 机灵惊骇万分地瞪着船舱口一道纤细优雅的身影。“啊啊啊……”他和王子的对话竟全落入花非雨耳中了!怎幺办?她会不会生气,进而拒绝帮助西荻……哇,他不想成为西荻罪人啦! “花姑娘想必有许多疑惑等待解答,何不入内一谈?”匡云东笑着打开船舱门。 花非雨莲步轻移走进。“我该称呼你什幺——太子殿下?” “云东,我比较喜欢听人如此唤我。”他对她咧开一抹温和浅笑。 花非雨伶俐的眼眸闪了下。不可以太近看这男人的眼,他淡棕色的眸子有股莫名的魔力,极易惑人心志、折人气节。 “太子殿下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算是故意的,她就是不想叫他的名。 生意人该是最圆滑的,她却在不知不觉中展现出偏执。很好,这表示她开始动摇了。 “想与花姑娘谈一笔大生意。”他请她坐下,又为她奉茶;举止自在俨然反客为主。 她不禁又恼了,端起茶杯,一口喝尽。“我倒不知西荻国有何生意好做,毕竟……”斜眼蔑视这主仆两人一身破旧的衣衫。若连一国之储君都是这副穷酸样,其余国民也就不言而喻了。“我从你们身上嗅不出半分铜臭味儿。” “西荻国目前确实积弱不振,但父皇已决定择期由我登基,一旦让我主掌西荻,十年内,我必让它月兑胎换骨,成为三国中首富之国。”他一脸自信。 她仰头大笑。“奸有信心啊!不过你凭什幺?” “就凭我的专长是做皇帝。” “口说无凭,我怎知你是不是空口白话?” “所以我才说这是一笔买卖啊!你有权审核合作对象的能力。”他沉言。“请你极尽所能地考验我,任何手段都无所谓。” “倘若我要你移山倒海呢?”她不怀好意地说。 “你不会。”他自信满满。“身为一名生意人,首要条件是——利益当头,绝不以私害公;假设花姑娘因一时之意气,恶意刁难匡某,那你便失去『首富』之名了。” “呃……”她一时给堵得说下出话来,满月复怨气窜烧成火。“我当然不会对你提出不合理的考验,但我花非雨也绝不与无能之辈合作,因此太子殿下最好有心理准备,你的考验绝不简单。』“匡云东在此候着。”他笑得坦然,甚至带着几分兴致勃勃,让她看了更是生气。 “好,我将对你提出三项考验,首先第一样,北原国新科状元卓泰平原为我花府食客,我赠金赠银助他高中,如今该是他回报我的时候,但却因你的误闯搅局,导致他对我心怀芥蒂,我要你清除他的心结,心甘情愿引荐我获得北原皇室的御用织厂权利。” “可以。不过我有一个问题和两项要求。” “你说。” “问题是,我得三战全胜吗?”他扬眉,像在取笑她占人便宜。 花非雨忍不住咬了咬牙。“三战两胜定输赢。” “花姑娘果然公道。”他拍手,笑得好不开怀。“那幺我要提要求了。第一,花姑娘不得对我的行事手段提出质疑,亦不得从中破坏。” “应准。” “那幺首先,我要求船行往北,我们上北原国去。” “为什幺?” “噢噢!花姑娘不是答应过不质疑我的作法吗?难不成你想食言而肥?”他一下子就占了上风。 花非雨不想当“胖子”,唯有恨恨一颔首。“好!” “第二……”匡云东怱地倾过身子,一张清朗俊脸直逼她娇颜。“一旦我通过考验,我要求花姑娘投注全部财产,助我重振西荻声威;当然,事成后我会以十倍偿还。”他对她眨了眨眼。 花非雨呼吸蓦然一室,被那双魔魅眼瞳紧紧盯住,脑袋里不期然出现他为君为皇的模样儿,那是何等的威风?这个男人有勇气、有智能,更加有手段;她……赢不了他! 难堪的情绪涌上心头,让她将下唇咬得泛出血丝亦不自知。 匡云东忽然伸出手指,温柔似羽地拂过她受伤的唇。“有时候赢是输、输也是赢。” 一句话完全切中她的心思,让她愈加狼狈地无言以对,唯有愤怒地拂开他的手。“想要我的财产,就看你有没有这本事。” 几乎是窜逃地离开了船舱,走到甲板,让冷风一吹,满脑子的混沌才渐渐消散。 “我是怎幺一回事?平常没那幺容易被激怒的!”三岁时,爹亲为贪官所害,她首度明了人性的丑恶;其后流落街头四载,她认清了生活的艰苦,开始懂得为保护自己而不择手段。 七岁那年,娘亲带着她改嫁花府,一干先入门的姨娘、姊妹无下对她们排挤陷害:自家人尚且内斗得残忍无比,他人之不可信由此可知。 为此,她学会了使权弄势,别人狠,她就要比他们更狠。一一铲除敌人、绝不留情,如今她终于爬上了今日的地位。 对于自己的心机手段,她向来极有自信,可它们在面对匡云东时,却一点儿用处也没有,她很清楚他根本是在逗她,他…… 纤指抚上被他触模过的唇,那上头还残留着他的温度与味道。 “噢!”懊恼地抱着脑袋,想起他碰触她的手法……甲板上的风好冷,但她的身体却好热、好热- 翌日,天未大亮,寒渡岳便找上了花非雨。 “为什幺要收留姓匡的两主仆?”他质问道。 她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看见他一脸愤慨。“怎幺,你不是从不过问我养食客的事?” “姓匡的不是什幺好东西!”他光瞧匡云东那派气焰高张的模样儿就讨厌。 “人家可是堂堂西荻国太子,帮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她掩嘴打个呵欠。 “生意人不与利益过不去,我以为你该了解。” “就这幺简单?” “不然咧?” “所以我来问你。” “那幺我就告诉你,他来寻求我的帮助,我出问题考验他,就如同过去每一回我养食客一般。”揉了揉惺忪睡眼,她又往床铺倒去。“现在你知道答案了,可以出去让我再睡一会儿吗?” 他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半梦半醒问的慵懒,心跳一时失了速。 “寒总管!”她不耐烦地下起逐客令。“你若没其它要紧事,请出去,别妨碍我休息。” 他没听到,她娇憨睡颜太过迷人心神。 “寒总管!”她快发火了。“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说话?” 他突地回神,俊颜一闪而逝一抹难堪的红。“我希望你记住今天的话,你与匡云东只有合作关系,再无其它。” “忘不了的。”她拿棉被盖住头,快被他烦死了。 “记住了。”最后一声叮咛,他终于走了,没听见她在棉被底下的咕哝。 “这幺敏感做什幺?”她心里清楚,答应寒渡岳的要求是一回事,但与匡云东的关系……“唉,事事若能尽由己心,这世上也下会有『烦恼』一辞了。”她跟匡云东的发展恐怕轮下到她来掌控,他才是真正的主导人。 换言之,她花非雨生平首度遇上敌手了! 已经整整一天,机灵始终嘟着嘴,奸像谁欠了他百儿八十两未还似的。 别人问他为何生气,他也不说,只是死死跟在匡云东身后,并对每个经过匡云东身边的人张牙舞爪、怒目相视。 所以有人就问匡云东啦!“你的小侍卫吃错药了?火气这幺大。” 然后匡云东就回答:“不!他只是没吃饱。” 因此那些人又塞给机灵一大堆馒头、包子、烤鸡、糖糕……一大堆机灵吃也吃不完的食物。 最后,当他头上又下起一阵足以将他小小的身躯彻底淹没的馒头雨时,他终于爆发了。“我早吃饱了,你们不要再拿馒头、包子……任何乱七八糟的食物丢我。” “咦,你肯开口啦?”匡云东笑着打趣。 机灵眼眶一红。“主子欺负人啦!哇——” 匡云东蹙起飞扬的眉。“别哭、别哭,我救你就是。”说着,他长臂一伸,将小侍卫拉出馒头山。 “人家根本不是饿肚子才生气。”机灵抽噎着。 “那你是为什幺生气?”匡云东模模他的头。 机灵一脸早等你问的兴奋表情。“主子的身分何等尊贵,怎能像个小厮似的服侍这姓卓的家伙?” “但在花姑娘眼里,卓公子才是真正尊贵的人物;我们两个只是食客,听从赏我们饭吃的人的话干活,不是很理所当然的事?”匡云东正色道。 机灵瞠目结舌。原来吃人一顿饭要付出这幺辛苦的代价,唔……突然觉得那堆馒头山弥足珍贵,非得好好保存不可。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捡拾着那些也许有些脏、也许沾到土的馒头。“我不知道主子为了我贪吃的嘴巴牺牲这幺大,对不起,我会把这些馒头全吃完,不会糟蹋它们的。” 匡云东看到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可怜样,忍不住就想多逗他几回。“嗯,你知道就好;那下次再有人拿馒头砸你,应该怎幺做呢?” 机灵歪着头想了下。“我会乖乖地站着让他们砸。” “你身上这幺脏,馒头砸中你,不就变成黑馒头了,还能吃吗?” “那……我就月兑光衣服让他们砸。” “这就对啦!机灵真聪明。”这小孩若不被匡云东教成白痴,那真是奇迹了。 “多谢主子夸奖……” 这一厢,匡云东与机灵正大演温情戏码,那一边,已经有人看得双眉紧锁成结。 “你们不必在我面前演戏了。”卓泰平冷笑讽道。“我已看清花非雨的真面目,那女人心如蛇蝎,恶毒无比;她助我上京赶考,根本是另有所图,我不会称她意的,一旦我回到北原国,绝对会禀明圣上,将花府剔除于御用商行内、永下录取。』哇!这家伙的报复心真强,完全不念昔日花非雨对他的赠金之谊;看来要说服他还有得耗了。匡云东在心里暗地一叹,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卓公子认为花姑娘哪里恶毒?” “她将我推入河里,企图害我性命,这还不恶毒?”想起那一劫,他至今犹感惊骇。 “要害你,就不会救你了。” “那是因为她还想利用我,否则她根本不会为我付出任何心思。” 喝!姓卓的小心眼归小心眼,脑袋倒挺灵光的,一下子便觑穿了花非雨的心思。但他有过墙梯、匡云东也有张良计,最后鹿死谁手,尚是未知之数。 “可我却以为,花姑娘若想利用你,就不会推你入河。因为如此一来,你必对她心怀怨恨,再也不会向北原皇帝推荐她。这般损人不利己的行为,像是花姑娘的作风吗?” “这……”卓泰平素闻花非雨精悍威名、少有人能敌;一个恁般厉害的女子,怎可能干出那等蠢事?察觉他的动摇,匡云东再下一城。“或者,我们也可推测花姑娘推你入河的行为是一时冲动……” “没错,一定是这样。”卓泰平抢道。 这家伙终于上勾了!匡云东在心底偷笑,脸上却装得一副正经八百样儿。“但花姑娘却又在明知你怨恨她的同时,千里迢迢送你回北原国;你想想,这世上有如此愚蠢的人吗?竟要亲手送敌人去破坏自己的计划?” “呃……”卓泰平顺着他的圈子绕,颓然软倒于甲板上。事情的真相究竟为何?他已无法辨别…… 匡云东招呼机灵转身离去,看起来是想留下一方宁静予卓泰平沉思,但行步间,他却对着机灵耳语。 “机灵,你知道花姑娘为什幺要推卓公子入河吗?”那音量不大,却足以传入卓泰平耳中。 “我听掌舵的伯伯说,是因为卓公子企图轻薄花小姐,花小姐反抗,才会失手将他推入河中。”机灵没心机,当然不晓得要压低音量,声音大如响雷。 我没有!卓泰平颓丧的背影一震,一句无声的反驳出口。 “可是我听到的不是这样耶!”匡云东一副爱道人是非的三姑六婆嘴脸。“寒管家说,是花姑娘想逼卓公子做坏事,卓公子不肯,躲避时不小心跌入河的。” 没那回事!卓泰平在心里喊,谣言是几时传成这般离谱的?匡云东续道:“但花姑娘自己却说:『我配不上他,只好推开他。” “那到底哪一个才是正确的?”机灵已经被搞糊涂了。 匡云东但笑下语,因为何者为是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卓泰平坚持报复的心已然动摇,并且逐渐往花非雨身上偏去。 如今只差一方助力,待他寻个好时机推上一把,卓泰平非上当、再成为花非雨裙下忠臣下可。 匡云东作梦也想不到,他要找的时机,在四个时辰后便自动降临了。 当晚,船只暂泊“金凰渡口”。 此时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有客到——”匡云东被一阵细微的足音吵醒,出船舱一探,却见三名黑衣蒙面人正蹑手蹑脚地行于甲板上。 “原来不是客人,而是三只见不得人的耗子。”他一个鹞子翻身,挡在三名黑衣人身前。“不知鼠大兄夜半来访,有何指教?” “喝!”三名黑衣人被他吓了一跳,其中一人立刻压低声音喊道:“行踪暴露,速退!” “退去哪儿?河底吗?这月黑风高的,小心一路逛进阎王殿,可就得下偿失了。”匡云东浓眉锁起,尽避黑衣人的语调已变,他仍觉有些熟悉。 黑衣人不理他,迳自对两名同伴道:“我断后,你们先走。”说着,他已挟迅雷之姿朝匡云东扑了过来。 匡云东立刻挥拳迎上前去。 “喇”地一声轻响,两股力道在半空中交会、旋成一股劲流,逼得他二人各退一步。 “鼠大兄身手不错。”匡云东谑笑,腰身一扭,又自逼了过去。 他俩一个掌法凌厉、一个拳风威猛,转瞬间便互击了三、四十招。 啧!这样打下去,要打到几时才分得出胜负?匡云东兴起不耐。 而黑衣人却因要替同伴争取逃亡时间,纠缠得更是厉害。 烦!匡云东低咒了声,脸上却是一迳儿地轻松惬意。“唉,我真不想承认,我竟认识你这见不得人、武功又逊的家伙。” 闻言,黑衣人原本攻守有序的身手匆地一乱。 耶!猜中了,黑衣人果真是熟识者。匡云东双瞳闪过一抹利芒,五指如勾抓向黑衣人脸上的蒙面巾。 “还不给我现出原形?”他喝。 黑衣人给逼得直退三大步。 “三更半夜的,吵什幺吵?”适时,一阵嗔骂响起,花非雨窈窕的身影出现在甲板另一头。 “快回船舱里去。”匡云东暴吼。 花非雨一愣,却已经来不及了。 黑衣人往后掠近花非雨,一手扭住她手臂、一手紧掐她纤颈。“别过来,否则我杀了她。 花非雨受惊,娇颜一片铁青。“什幺人派你来的?” 黑衣人不语。 “我乃天下首富花非雨,不管是谁收买你来此作乱,我愿意多付十倍价码,只要你立刻放了我。” “哼!”黑衣人怒哼一声,微紧了紧掐她脖子的手。 花非雨痛苦地闭上眼。“你敢……伤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闭嘴!”黑衣人烦躁地吼了声,掐她的手一时紧、一时松,似乎也拿不定主意该如何对付她。 但这样花非雨反而更难受,一张粉女敕娇颜都褪成青黑色了。 匡云东看她痛苦,心里也不好受,遂道:“只要你肯放了她,任何条件我都答应。”逮人的事可以暂缓,目前他只希望她平安无事。 黑衣人朝两名同伴使了个眼色。“你们两个还不快走?” “但公子交代的事……”一名黑衣人嗫嚅道。 “那件事我自有分寸。”捉住花非雨的黑衣人吼道。“总之,你们快走,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好吧!我们走,但你记住了,违背公子不会有好下场的。”另一名黑衣人警告完,便拉着同伴一起跳河逃亡了。 甲板上只剩匡云东与那捉住花非雨的黑衣人彼此对峙。 “你的伙伴已经走了,你可以放人了吧?”随着花非雨的陷入昏迷,匡云东眼底的戏谑也一点一滴为浓厚的杀气所取代。 “你别过来。”黑衣人怒暍,听似威势十足,但语尾的抖颤却泄漏了他心底的惊惧。 “放人!”匡云东冷道,一步步逼近黑衣人。 “不准再过来!”匡云东的武功究竟有多高,黑衣人不晓得,但他勃发的霸气已逼得他胆战心惊却是不争的事实。 “我叫你放人,你没听见吗?”怒上心头,匡云东身形如电、拳化流星,直击黑衣人面门。 “哇!”黑衣人大吃一惊,下意识地将花非雨往前推去。“啊!”但他立刻又后悔了,伸手想将人抢回。 可匡云东已乘机截人入怀,小心护卫。 “把她还给我。”不甘上此恶当,黑衣人愤怒甩出袖中剑,直袭匡云东。 “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工夫也想伤我?”匡云东狂笑,袍袖轻卷、一股凌厉的掌风击出,袖中剑随即被震偏了方向。 但是—— “不!”黑衣人突然大叫,因为月兑离正常轨道的袖中剑正歪歪斜斜地往花非雨背心射去。 匡云东虎目圆睁,想也不想地以身代她受了一击,袖中剑笔直插入他的手臂里。 黑衣人看他受伤,又来抢花非雨。 “凭你还不够格跟我抢人。”但见匡云东一掌劈出,瞬间风雷俱响,一时竟震得船只摇晃不绝。 “风雷掌。”黑衣人脸色大变。顾名思义,掌出如风雷,中招者身体必碎裂而死。黑衣人不敢硬接,急忙转身跳入河中,逃命去也。 第三章 花非雨是被一阵温热的濡湿给弄醒的。 当她睁开双眼,看到匡云东正坐在她身前,为她运功疗伤。 他的左手臂上还插著一把袖中剑,汩汩鲜血不停地由他的伤口里冒出,滴上她衣襟、沾湿了她的肌肤。 她的衣裳被染红了,只感觉到胸前尽是一股讨厌的黏腻感,好不舒服。 但她的心却莫名地发热、眼眶泛红,全身上下无处不充满一种奇特的律动。 突然好想模模这个男人、靠靠他的胸膛,亲近他不知是啥儿滋味?“咦?你醒啦?”他对她咧开一嘴白牙。 “啊!”她这才惊觉,她不只是想而已,她的手根本早已模上他脸颊。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他不当一回事儿地耸了耸肩。“不过你颈上的伤似乎不轻,待明儿个天一亮,还是到镇上找个大夫看看安心点儿。” 颈子?啊,她想起来了,她被黑衣人挟持,是他救了她。“那些黑衣人呢?” “跑喽!”他说。“逃得无影无踪。” “那……他们会不会再来一次……”忆起那紧掐住喉咙的冰冷大掌,她背脊下期然窜过一阵寒颤。 “八成会。我听到他们说,好像是奉了什么公子之命来办事儿的。” “公子?”她秀眉蹙起。“莫非是严公子?那么他们一定是来阻碍我取得北原国御用织厂权利的。” “你心理有数就好。”他拍拍她的肩。“不过,今晚还是别上船了,到镇里找家客栈投宿如何?” “咦?”她愣了下,他一点儿也没有追根究柢的意思,而且似乎很信任她能把这件事处理好。 接下花氏商行六年,花非雨威名天下闻。但世人多是惧她狠厉手段,谣言将她传得万般难听,皆是指责她,若非先祖庇荫,何来她嚣张的余地?从来没人肯定过她的能力,他是第一个。 或许也是最后一个。莫名的念头闪过脑海,她心底再度涌现一股自认识他后,便时常出现的慌乱。 “你在这里等等,我上船交代一声,再送你到镇上。”话落,他转身就想走。 “等一下。”她拉住他。“你的手……” “哦!小意思,皮肉伤罢了。”他随手拔出袖中剑一扔,一道血箭喷了出来。 她瞠目结舌。“流这么多血还算小意思?” “哎,这不就停了吗?”他伸手点住穴道,血流的速度立刻明显减缓,不到半晌便完全不流了。 花非雨松下一口气,不知为何,她真怕他就这样流血死了。 “没事啦!”他笑。“我上船了。” “等一下。”她抽出怀中手绢,绑上他的伤口。“这样明天再请大夫看一下,大概就可以确定无恙了。” 匡云东望著臂上天蓝色的手绢,精致典雅,还飘著一股淡淡的香气。 “唉,被我的血弄脏了。”他一脸惋惜。 她一颗心忽地提上了喉头。 “不知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把它弄乾净?”他边走边说,好似十分珍视她的东西。 她的心咚咚咚地撞个下停。 “镇上人多,或许可以问出洗净血迹的方法。”他一路摇头,跳进了船里。 “可像个娘儿们似到处问人洗东西的方法很丢脸的,叫机灵去好了……呃!不行,那家伙脑筋老打结,万一搞砸了事怎么办?还是我自己出马保险一点。唉唉唉,看来我的脸是丢定了,没脸喽、没脸喽……” 她一直听著他的喃喃自语,直到夜风将他的声音吹散;她的脸热得像火在烧。 “讨厌鬼,胡说八道些什么?一点儿都没有一国储君的样子,西荻国交到他手上,八成要亡国了。”她嘴里恨恨地骂著,心底却不知为何,暖得好舒服、好快乐。 匡云东,他究竞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她突然有种想要了解他的。 别了花非雨,回到船上,匡云东一双淡棕色的清澈眼瞳立刻罩上一层炫亮异彩。 “真是天助我也!”薄唇漾著轻邪的笑,他一脸得意;与花非雨约定化解卓泰平心结这一局他是赢定了。 踮起脚尖,他轻轻地、像只猫儿似地移入船舱,进入一问无人居住的舱房,他点燃火摺子,撒下第一颗火星。 “王子,你在干什么?”睡到半夜,猛然惊醒,却发现弄丢主子的机灵正满船找著匡云东,下意却见著王子吊诡的举动。 “你看下就知道了。”匡云东横他一眼。 机灵满眼只映著那乍起的艳红火光。“唉呀,床铺著火了,快救火啊!”他冲过去,执起几上茶壶便要往火堆上倒。 “慢著。”匡云东急把茶壶抢过来:好不容易才得来斗赢花非雨的机会,岂能让他破坏了?“这火不能灭。” “为什么?”水火无情,是会吞噬人命的。 “因为那火是我点的。”此乃胜利之火是也,万万灭下得。 “咦?”机灵转动著不大“机灵”的脑袋瓜。“王子……点火……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匡云东下耐烦地说。“总之,你别多管闲事。” 机灵愣了半晌,突然跳起来。“主子,你放火——” “你现在才明白啊?”真是人头猪脑。 “天哪、天哪,我的主子学坏了。”机灵鸡猫子鬼叫。“我怎么跟皇上交代、我怎么跟全西荻百姓交代,主子才离国不过个把月,便学会干坏事了,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啊啊……唉哟!”没喊完的鬼叫被匡云东一记响头给敲化成哀嚎。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杀人了?我只不过放了一小簇很微弱、很微弱的火。” “不一样都是坏事?”机灵张大嘴,又想叫。 “慢著。”匡云东快一步阻止他。“你过来。』他对他勾勾手指。 “主子,”机灵可怜兮兮地走到他身旁。“你别再干坏事了,只要你肯改过自新,以后……你说什么,机灵都听你的。” 疯了,他现在下样样以他马首是瞻?匡云东翻了翻白眼。“是你自己说要听话的喔!”见他点头,匡云东执起几上油灯递到他手上。“现在你拿著这个跟我走。” “我们要去哪里?”机灵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难不成……得亡命天涯了?” “你想太多了。”匡云东牵著他走到床铺边,那一小簇火还在缓慢地窜烧著,预计若无外力干涉,得花上一刻钟才能燃成烈焰。 但匡云东并不打算等那么久。“现在,你把油灯举高。”他对著机灵说。 “这样吗?”机灵听话地照做。 “很好。”邪恶的微笑漾上唇角,匡云东大掌牵住机灵执油灯的手。“我数一、二、三,你把手松开。” 他呆呆地点头。 “一、二、三。” 机灵松手,油灯掉落,灯油溅在火上,轰地一声闷响,微弱小火顿成冲天烈焰。 “啊啊啊——”这是什么情况?机灵呆了。 “你、放、火。”匡云东却选在此时俯近他耳畔,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机灵一张可爱的小脸立刻扭曲成包子样。“我……我不是故意的……” 废话!他当然不是故意的,匡云东才是。但这层道理绝不能被他想通,匡云东立刻再下一城。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还不快去叫醒船大哥逃命?”他简直把小侍卫当成玩具在耍了,难怪机灵跟他越久,脑袋就变得越钝,被整坏了嘛! “是。”机灵转身跑了出去。 匡云东这才悠哉悠哉地踱出船舱。他不担心这场火会烧死人,因为船上的下人、佣仆和船夫全睡在大通铺里,机灵去叫船大哥逃命,便等於唤醒了所有人。 至于客舱的住客,花非雨已上岸,只剩卓泰平,他正是这场放火大戏的主角,当然得留待最后才出场喽! 火越烧越旺,眼看著就要吞噬掉伞条船。 “救命啊!” “快逃呀!” 一干下人、船夫慌乱地四下奔跑,有几人甚至不辨方向地跳进了河里。好在他们个个水功了得,匡云东也不担心,他只烦恼……“机灵,快过来这边。”小侍卫跟他一样都是旱鸭子一只,不先送他上岸,他不放心。 “主子。”机灵被夹在慌乱奔逃的人群中,吓得脸都白了,哪还有办法移动半分?“小心啊!”眼看著他就要被推倒、成为人群的脚垫,匡云东忙功运双掌,两股浑厚的掌力一左一右分开了人群,他再袍袖一卷,将小侍卫卷入怀中。“我先送你上岸。” “那主子,你怎么办?”船已经烧得半沉了啊! “我不会有事的。”匡云东托起他的腰,巧劲儿一送,机灵随即化成绿叶一片,轻飘飘地往岸边飞去。 “主子。”机灵回头猛招手,他舍不得跟主子分开啊!“你快来啊,王子。” 岸边的人看见一个活生生的人,居然像浮在半空中似地飘过河流、飘近河岸,全都呆了。 待机灵飘上了岸,人群立刻将他围了起来。 “你怎么可以飘起来?” “你背后有翅膀吗?” “你是不是学过杂耍?” 镑式各样的问题此起彼落地砸过来,搞得机灵脑袋都打结了。 “我没有,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些什么。”他不停地摇头。“那不关我的事,是主子做的啦,唉呀,你们别再问我了。”他头好昏哪! “统统闭嘴。”就在机灵以为自己要被问题给淹没的同时,一声娇喝乍起,震住满场喧闹。花非雨排开众人,拉过机灵。“他是被人用内力送过来的,你们若要知道方法,就该去问送他的人,而不是他。” 主子都开口了,其他人哪还敢多嘴?喧哗声渐消渐息。 花非雨俏眼溜过人群。“为什么会突然失火?有没有人知道?” 一伙人你看我、我看你,他们睡到正迷糊时,乍闻有人喊“失火”,接著便见著火光冲天;大家逃都来不及了,哪还有空闲去探究失火原因。 唯有机灵怯怯地低下头,不敢说是他把灯油泼在火上的。咦……等一下,依稀记得点火的人是主子耶!那放火的人就不算是他喽! 但害得小火变大火的是我啊!那么这放火大罪该由谁来背?唉呀,他头又昏了。 花非雨看他不停地摇头又点头,不觉心起疑惑。“机灵,你在干什么?” 他被那一喝吓得猛地跳起来。“我没干什么,是主子……” “匡云东!对了,他人呢?”花非雨的视线再往人群溜了一遍。“难不成……快清点人数,还有没有人留在船上来不及逃出的?” 终於发现事态紧急,船老大和佣仆管事急忙将自己的人一个个数清楚。 “启禀小姐,所有的丫鬟僮仆都跑出来了。”小避事先把人数点清。 船老大紧跟著来报。“小姐,船夫们也一个不少。” 花非雨再往人群望了一遍。“寒渡岳呢?” “啊,总管大人,没……没瞧见他。”小避事这才发现顶头上司不见了。 花非雨拨开人群,往河边又冲了几步。“寒渡岳——” “我在这里。”伴随著一阵拍水声,寒渡岳这才游上了岸。“我想去救卓泰平,但火烧得太大,差点儿连我自己都跑不出来。”他甩著满头满脸的水,一脸遗憾。 “卓泰平……”花非两俏脸发白,若让人知道北原国新科状元死在她船上,哇,这下麻烦可大了。 还有匡云东!“你们有没有看见匡云东?”她问,只瞧见一排人同时摇头。 “天哪,他该不会也……”倘若连这个西荻国未来储君都遭到不测……不必想了,同时得罪这大陆上两大帝国,花府商行铁定玩完。 “匡云东、卓泰平!”顾不得夜深水寒,花非雨急著涉水往那火烧船的方向前进。“你们两个在哪里?” “我在这里!”夜风中传来卓泰平忧急的呼救声。“快救我啊!” 花非雨眯眼望去,大火中,浓烟笼罩住半沉的船,她瞧不清卓泰平的身形,隐约只见著一抹影子在船舱那边晃动。 “你撑著点儿,我立刻过去。”她撩起裙摆,就想往目的地冲。 “小姐,不行啊!”小避事技住她。“火这么大,你会被烧死的。” “放手。”花非雨瞪眼厉吼,小避事给她吓得倒退了两步,她乘机甩月兑纠缠的手臂,迳往河里走去。 水越来越深,渐渐淹过她脚踝、小腿、大腿…… “不行啊,小姐,这河水太深了,再走下去,你会被淹死的。”船夫们也冲过来企图拉回地。 “我说放手。”狠厉目芒如刀,一一扫过挡路人,花非雨坚持要去救人。 河水又更深了,淹过她的纤腰、直达胸月复。 好冷,她的身子都冻僵了,若非一股毅力支持,早倒下去了。 但还能撑多久?随著河水漫过胸部,行走的阻力也越来越强,每一步都几乎耗尽了她的气力。 “哇!”突然,她脚下一滑,差点被河水冲走。 “小姐——”岸上观看的人给吓得三魂飞了七魄。“回来啊,小姐,这样不行的……” “够了,你别再走了,回去吧!”连被困在火中的卓泰平都看不下去,出声喝止。他虽不想死,但要别人牺牲自己的性命来救他,他也做不到,尤其对方还是个年轻姑娘,叫他於心何忍? 但花非雨却听不进任何拦阻,执著地非救人不可;卓泰平一条命可关系著花府上下生计,她不能什么都不做就放弃。定了定摇晃的身子,她继续往前走,眼看著河水即将漫过颈部…… “卓公子,你往右边躲一下。”一阵吼声如雷响起,是匡云东。他不知何时竟避到了最高的桅杆上,难怪没人瞧见他。 “匡云东——”花非雨抬眼望去,却见匡云东头下脚上、身如飞矢疾射而下;行到半途,他左右开弓,双掌击出两道劲风分开火焰,清出一块微小的立足之地。 然后,他一个鹞子翻身,双脚稳稳站在那唯一没有火焰的地方,再立马沉桩,轰出一掌。 一时间,风声雷呜如万马奔腾;正是匡云东最得意的独门绝学——风雷掌。 风雷过处,摧枯拉朽,更何况是早被火烧得半毁的船只。 卓泰平所在的船舱给他一掌轰为平地。 “快过来。”匡云东朝他招手。 卓泰平跌跌撞撞地急忙跑向他。 匡云东立刻抓住他的腰带,使劲儿一甩,卓泰平化成流星一道曳向河岸。 接著,匡云东又在破船上击了一掌,船身应声粉碎;他则藉此之势遁向河岸,并在行经花非雨时一手提起她后领,带著她一块儿远离危险。 “你还好吧?”上了岸,匡云东扶起她,关心问道。 她摇头,一夜的折腾把她给累坏了,暂时没力气说话。 “抱歉,砸烂你的船。”他说。 她摆手,示意他别放在心上,这种事其实是无可避免的。 “谢谢。”匡云东拱手一揖,打死也不会说,即便不借掌势之力,凭他的轻功,亦可轻易跃上岸;只是他做事一向喜欢乾净俐落,为避免火烧得不够彻底,留下他放火的证据,索性一掌打烂它,省得夜长梦多。 花非雨倚在他怀里,拚命地喘气。“今晚……多亏有你……”三个图谋不轨的黑衣人、一场大火,真是够了。“我想……” “花姑娘!”一阵剧烈的冲击打断她的话。 “你谁啊?”她被这突然冒出来的“猪头人”给吓了一跳。 “是我,卓泰平呀!” “你怎么……”一张脸肿得跟猪头没两样。 “我刚才飞过来的时候,降落有点儿失败,所以……”直接撞到脸,不变猪头,那才有鬼。 花非两觑了匡云东一眼,若她没记错,他送小机灵上岸的时候,力道用得可巧了,让小机灵平稳、安全地落了地,怎地换成卓泰平,待遇竟差这么多? “他又不是我的谁!”匡云东以只有她听得见的音量说。 救人还分亲疏吗?真是……唉!受不了。花非雨朝天翻个白眼。 匡云东女敕撤嘴。本来就是,他是人、不是神,有责任照顾的也只有西荻国民,其馀非亲非故的,他可没兴趣浪费精神体力。 适时,卓泰平猛地扑过来抱住花非雨,一脸的感激涕零。“对不起,花姑娘,先前是我误会你了,我很抱歉,经过刚才的事,我才知道你原来是如此地菩萨心肠;你放心好了,回到北原国,我一定会向皇上进言,将这回御用织厂的权利交由你负责。” “啊!”可这不是她的功劳吧?不过有便宜不占就不是花非雨了。“多谢你了,卓公子。” 成功!匡云东笑嘻嘻的,与花非雨的第一场赌局,他赢了。 “哪儿的话?”如今,卓泰平可把她当神仙在拜了,哪还记得她曾推他入河的事。“花姑娘是我的大恩人,报答你本是我应尽之责。” 变得可真快,昨儿个还口口声声要打要杀呢!今天就变成大恩人了。花非雨偷偷地低下头,撇了撇嘴。 “这局我赢了。”匡云东忽而府近他耳畔说。 她怔忡了下,猛然忆起自己要求匡云东办到的第一项考验。 本以为这事儿难如登天,毕竟姓卓的酸书生,脑袋比石头硬,就算拿剑来劈,也不一定会劈得动。 只是谁想得到竟会发生火烧船事件,让匡云东平空捡了个便宜,真可恶。 “全是那严公子的错。”这姓严的既会派黑衣人来搞乱,那么放火烧船也就不值得大惊小敝了。“待我取得北原皇帝信任、拿到御用织厂权利,看我怎么对付你!”她咬牙,却作梦也想不到,祸首其实另有其人。 “还有你——”她回眸睇了志得意满的匡云东一眼。“今晚的一切……谢谢你。”很不甘愿,但心底的感激却是再真诚不过。“可恩情是一回事,赌局又是另一回事,这第二项考验,我绝不会让你轻易过关。”想要她的财产,就看他的本事了。 他扬唇一笑。“我等著,不过——”太容易到手的东西就没有价值了,他一向喜欢挑战,不论哪一方面。“我好辛苦才赢了一场,你是十足该给找一点儿奖励,譬如说,佳人的回眸一笑?” “那有什么问题?”她不只回眸,甚至回身、横肘、狠狠撞了他一下;听见他闷哼一声,清脆如银铃般悦耳的笑声逸出她唇瓣。“这一笑如何啊?”终於一吐闷气了,她好不快意。 但匡云东却忽地呆了。怎么……突然觉得她的笑容好美,震得他的心脏怦怦怦怦地狂跳如擂鼓。 第四章 糟糕,她做了一件蠢事。 花非雨施施然牵著一匹白马,走出北原国皇宫。 送卓泰平回国后,她又花了十天打通关节,终於在今日获得北原皇帝召见,顺利获得皇室御用织厂权利。 然后,北原皇帝又说要嘉奖她救了卓泰平一命,命人搬来一堆金银珠宝、古玩玉石让她选。 她当然就不客气啦,仔细把玩每一样宝贝,真想不到,北原国虽不如兰陵国富裕,但国内珍宝倒不少。 可以窥人梦境的“观梦台”、能解百毒的“辟毒珠”、削铁如泥的“银雪剑”、光芒万丈的[珍珠旗”……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的好宝贝。 她每一个都好想要,可是只能选一个,就在她天人交战好半晌仍拿不定主意时,一名太监牵著一匹白马走过她面前。 当下,她脑海里浮现匡云东高踞马背、威风凛凛的样子。 他是个豪气男儿,由他一见她面,即开口要她财产可知;此外他聪明、果断、心机深沉,但不讨人厌。 他也有孩子气的一面,譬如:他愿冒险入火海相救卓泰平,却又因为亲疏问题,不肯送佛送到西,让卓泰平摔成猪头一个。 不过,她最欣赏的是他的气势,尊贵却不霸道,让人在敬仰他之馀,又不致心存畏惧,反而令人有种想要亲近的冲动。 她常想,一旦他登基,究竟会成为什么样的帝王?是贤君、明君、庸君,还是昏君? 想著、想著,她竟出了神,完全忘记自己身在何处、正在做什么事情? 然后,待她回过神来,她已向北原皇帝讨了这匹马,而天晓得,她根本不会骑马。 “我要这蠢东西根本没用,徒然浪费粮秣。”听说,这匹中土来的神马不食一般草料,得特地以酿酒剩下的米麦来喂养。“什么玩意儿?我哪儿这么多闲钱来养一匹废物。” “一定要想个办法将它月兑手,顺道再捞上一笔,才不枉我错过恁多宝贝挑上它。”她兀出口想得入神。 “你呆呆地站在这里干什么?”一个男声在她头上响起。 花非雨愕然抬头,正迎上匡云东一张似笑非笑的俊脸。“喝!你怎么在这里?” “你们家的寒总管叫我来接你回客栈,我在这里等很久了。”他目光不离白马,灿然眸彩更胜金阳。 她看见了,心绪百转千迥,蓦地一点灵光闪过。“咯!”她将缰绳交到他手中。 “什么?”她该不会想叫他做牵马的小厮吧? “送你的。”送出了马,她快步往前走。 “为何?”他不相信天下间有白吃的午餐。 “答谢你的救命之恩。”她轻言,颊边有著两抹淡淡的粉红。 他双眼大亮,唇角扬出轻邪浅笑。“但我已收过礼物啦!再收一份……我怕太贪心会遭天谴。” “我几时送你礼啦?”她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他牵著马与她并肩走。“美人的回眸一笑啊!” 乍闻此言,她俏脸浮上一抹艳红。“如此说来,你收了我两份礼,却只做一件事,确是不公,这样好了,为免你遭天谴,我再赏你一件事做。” 呃……好个绝不吃亏的天下首富,难怪能发财;这一局算他栽了。 “你知道吗?听说中土来的神马并非凡物,他日行千里、夜行八百,亦不感疲累;是世上难寻的宝物。”不想再多惹麻烦,他刻意转开话题。 而她也不逼他,顺他意说道:“不过这家伙可不好伺候。”(如祥扫描killy校对) “哈哈哈……它若没有一点儿特殊脾性,也称不上神物了。” 花非雨冷哼一声,男人总是喜欢自找麻烦,像她继父,姬妾娶过一个又一个,闹得家里永不安宁,他却觉得这是身分与地位的象徵。 还有那个老与她抢生意的严公子,就为赌一口气,旁的买卖都不干,专找她相中的抢,若非她本事够,早被弄得倾家荡产、一文不名了。 这匡云东也一样,一匹吃多拉多的蠢马,怎及得上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尤其夜明珠还不须费神照顾呢!怎么想都比马好多了。 看出她心底的不以为然,匡云东大笑,跃身一马。“正如女人喜欢珠宝首饰一样,宝剑名马对於男人亦有不可抗拒的吸引力。”说著,他拉她上马,双腿一夹马月复,马儿便似要乘风归去般,在大街上飞驰了起来。 “喂!”她大惊。“在街上跑马,万一踢著人怎么办?” “你以为它因何而称神马?”他一掌击中马臀,马儿长嘶一声,化成利箭一枝,直曳向长街另一头。“擅跑、通灵、忠主,正是它被唤为神马的原因。” “谁管它神不神?”兰陵国多水道,百姓出门多乘船、要不就搭车。几时这样驾马狂奔了?她五脏六腑给颠得几乎移位。“你快叫它停下来。” “有我抱著你,你怕什么?与我一同享受御风的快感吧!” “御你个头啦!你再不停下来,我要吐了。” “体力没这么差吧?” “哇——”就有这么差。 “你……”匡云东皱眉,被溢满鼻端的酸臭味给熏得也快晕马了。 “你……活该……”她软软地倒进他怀里,自认识他以来屡屡吃瘪的心,因这难得的胜利而飞扬;虽然赢得很惨。 ))))))))))) 花非雨睁著一双同情的眼,看匡云东一边捂鼻、一边清理她的呕吐物。 “要怕恶臭就别弄了。”省得连他都吐出来,那就更臭了。 “不清理,你能忍到回客栈吗?”匡云东向路边卖豆腐脑儿的老伯道声谢,多亏他借水。 “呃……”想像那恐怖的情景,花非雨打了个哆嗦,还是乖乖地瘫在墙边,由著他帮忙清去满身秽物。 匡云东屏住气息,努力压下浓浓的反胃感,怕再吸进一口恶臭,自己也要跟著吐了。 见他脸色铁青,她突然觉得他有些可怜,堂堂的西荻国储君呢!却来干这等下贱事儿。“其实你可以自己走,别管我的。” “在这种敏感的时候?”才入北原国十日,他们几乎日日遭到不明人士袭击,全是她的生意对手派来的,可见她人缘之差,就算哪天走在路上给人砍死了,也不值得大惊小敝。 “御用织厂的权利已确定由我获得,他们也该死心了。”其实她是有点感动的,毕竟今日若立场互换,要她这般照顾他,她可不一定做得到;只是嘴巴不肯承认,怕示弱就代表输了,而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输。 “死心不代表臣服,反而更容易激起报复意念。”呼出一口长气,他终於把她身上的秽物清乾净了。“况且要我扔下一名手脚发软的弱女子自己走,我也做不到。” “我不是弱女子。”否则他何必千里迢迢远从西荻来求她帮助? “是啦、是啦!我知道你很强。那么强者姑娘,要不要来碗豆腐脑儿甜甜嘴?”他微笑。 她真恨他这种将她当小孩儿似的礼让。“不要!”她撇开头。 “唔……”他沉吟片刻。“可是这样不好意思耶!”他低头,对著她耳语道:“难得老伯好心借我们水、又不收报酬;不向他光顾两碗豆腐脑儿,你不觉得良心过意不去?” 这倒有理!“那就多买几碗。”她说。“顺便带些回客栈给其他人。” 她待下人倒大方,他颔首一笑。“我这就去买,不过请你付帐,我身无分文。” 她忍不住横他一眼。“你很习惯向女人伸手嘛!” “反正那些钱将来都会成为我的,现在拿跟以后拿还不都一样。” “你很有把握嘛!” “即便不到十成,也有九成九。”他相当自负。 “哼!”她一咬牙,抛过去一锭银子。“咱们走著瞧,下一局我绝不会输。” “绝不会输不代表嬴喔!”他边笑,边走过去买豆腐脑儿。 “这个混帐!”她用力一跺脚。“你尽避得意好了,骄兵必败,到时我看你怎么死。”她早已开始布局,这次她有信心,稳嬴不输.“二十碗够不够?”前方,正在买豆腐脑儿的匡云东突然回头问了句,却目睹一双悍然大掌,正由上而下抓向花非雨肩头。“闪开!非雨——”他急喊,随手抓起一碗豆腐脑儿往偷袭者方向扔去。 “什么?”花非雨微愕、抬眼,自他淡棕色的透明瞳眸中瞧见了临身的危机,慌忙就地一滚。 “唔!”同时,装豆腐脑儿的碗打中偷袭者腰胁,迫得他追击的身形一顿。 花非雨狼狈万分地自地面爬起,却与偷袭者狠厉的眼神对个正著。 “啊!”心登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揪紧。眼前的杀手与日前袭击她的人等级可谓天与地,这次她危险了。“非雨,快跑。”匡云东边吼,边朝著她的方向跑去。 但害怕归害怕,花非雨还是不愿轻易认输。“如果是严公子派你来的,告诉他,别费心了,这一局又是我嬴。”狠啐一声,她才拔腿开溜。 “你……”偷袭者微惊。换成一般姑娘,遇到如此景况,不早吓得泪眼汪汪,哪还有胆量回声警告?独这花非雨,倔强无人敌,让他不觉踌躇了下,因此失去了捉她的机会。 “干得好啊!非雨。”利用此一空档,匡云东为她布妥防卫之姿,并大声为她喝采。如此豪勇女子天下难寻,这回他真是开了眼界。 “当然!”花非雨苍白著脸猛喘气,过去的人生经验教导她,输等於死,因此她从不做束手就擒的呆事儿。 偷袭者错失机先,不觉扼腕。“你得罪严公子,不会有好下场的。” “他敢得罪我,也不见得能好过到哪儿去。”起码这一年斗下来,她是赢多输少。 “我会把这句话带给严公子。”偷袭者道,视线转向匡云东。“你就是那个使风雷掌的小子?”“区区拙技,不足挂齿。”匡云东一副没啥儿好说的样子。 偷袭者被激得大怒。“试过就知道了。”语音未落,他拔出手中长剑,向匡云东直刺过来。 匡云东掌起风雷响,剥剥剥!三记掌风将对手长剑定在身前三寸处,再无法逼近分毫。 一招便被制住,偷袭者忍不住羞愤满脸,奋力一抖腕,剑尖闪出火树银花,再次朝前突刺而进。 掌风被破,匡云东大喝一声。“倒有两下子,不过跟我比还差得远。”他双掌合十,正好将长剑封锁在掌中。 “是吗?”偷袭者冷笑,狠一抽剑,欲将匡云东两手齐腕切断。 “凭你想要我的手,再去练个十年吧!”他掌心突然虹光大放。“断!”随著一声暴喝,一把上好兵器被他拦腰劈成了两截。 偷袭者大吃一惊,想不到对手武功如此之高。“看暗器。”他弃剑,探手入怀掏出三柄柳叶刀,成品字形射向巨云东。 “难怪你剑术烂,一技不成又习一技,通而不精,差差差——”柳叶刀被他掌风一扫,如风中残叶般纷纷落了地。 “那这个呢?”这回是一把白骨钉。 匡云东仍不放在眼里。 偷袭者暗器一波接一波,毒沙、金钱镖、子母梭……漫天袭来。 “烦死了!”匡云东给闹得火了,竟不顾临身暗器,扭腰朝偷袭者扑了过去。 “别冲动啊!匡云东。”花非雨被他的行为吓得三魂飞去七魄。 “放心吧!”他却浑不在意,身如灵蛇,游走於暗器与暗器的缝隙中。 “啊啊啊”偷袭者被他诡异的身法吓得目瞪口呆。 下一瞬间,匡云东一只大掌已扣住他颈项。“我就说你不是我的对手了吧!” 说著,他回身朝花非雨招招手。“非雨,你有没有话要问他?” 花非雨松下一口气之馀,微颤抖著来到他身边。“你这个混帐,就不能用谨慎一点儿的方法抓人吗?” 他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这么担心我?”心底其实是感动的,但他就是想逗她。 花非雨送他两颗白果子,迳自面对偷袭者。“严公子到底买了多少杀手来杀我?准备如何动手?你应该知道吧?” 偷袭者不语,只睁著一双嫣红色的奇诡睦眸望著她。 “喂,小姐问你话呢!”匡云东紧了紧掐他脖颈的手。“还不快回答。” “哈哈哈……”偷袭者突然仰天大笑。 “他被吓傻啦?”花非雨疑问。 匡云东蹙眉,一种不安击中心头。 “想知道答案,下地府问阎罗王吧!”偷袭者厉吼。 不对!匡云东立刻抱著花非雨飞上对街屋檐。 同时,砰地一声巨响,偷袭者竟不惜引燃身上的炸药欲与花非雨同归於尽。 “这……”花非雨遥望这一场漫天血雨,傻了。 “看来这回严公子是非置你於死地不可。”只是这般不择手段的杀手到底是哪儿请来的?教人完全无法想像。 花非雨更加颤抖,但死亡阴影罩身,却让她在恐惧中更燃起一股不服气的怒火。“如果他办得到,就来吧!” 匡云东真服了她的倔强,但不畏任何困难挺身而战的花非雨却别有一抹娇妍艳姿,璀璨更胜天上朗星。 “有骨气是很好,但请别太冲动,你要有个万一,我会很伤心的。” “你……什么伤心?是麻烦吧?你是怕得不到我的银子?”他的语气太暧昧,令她不由得心慌难耐。 “没有你,那些银子难道能自动增加?”他卷起她一绺秀发,凑上鼻端细闻。 “别把自己看得太轻,光凭你这个人就比那些银子珍贵千万倍。”她的聪慧、她的心机、她的魅力,样样堪称一流。与她相处过后,他才知为何人们称她“奇迹之女”,因为她确实是个宝。 她呆了、痴了;他怎能对她说出如此深情的话,他们……明明只是合伙人关系,她才不要把情况搞得后般复杂。 不过我怎么想也想不通,姓严的跟你也只是生意敌手的身份,有必要狠到买凶杀人吗?”他转移话题的速度惊人。 “呃……”她有些被弄混了;刚才的调情浑似春梦一场,眨眼间,他又变得比谁都正经。 “你跟那严公子是不是曾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他猜。 “他曾向我求过亲,但被我踢出去了。” “严公子向你求亲!”他惊道。“一个天下首富、一个商业霸主,二合为一,该是最有利的结果;况且我听人说那严公子容貌英俊、举止温文,你怎会拒绝他?”以她的个性,他还以为她会先嫁人,再想办法夺得严家产业,最后才踢人出门。 “是很有利啊!不过我看姓严的不顺眼,也没问过我,就先公告天下严花联姻的消息,我会如他意才有鬼咧!” 原来是倔脾气在作怪!匡云东了解了,而且暗暗发誓绝不重蹈严公子的覆辙。 他很清楚,要赢得花非雨的芳心,需要的是智慧,而非霸气。 “只因为这样,他便想尽办法欲置你於死地?” “当然不止,我还抢了他一堆生意。” “商场竞争各凭本事,他舍输你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有何好怨的?”匡云东唾弃小心眼的男人。[况且他也屡屡派人妨碍你、打击你啊!” “所以我也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地回敬他啦!”她冷冷一笑。“他烧我画舫、我便烧他粮仓,要斗就来斗,谁怕谁?” 耶……剩下的问题最好别再问了,否则不小心泄了口风,让她知道画舫原来是他烧的,匡云东怕那后果会相当惊人。 “我一直很好奇。”他又转移话题。 “什么?” “你身上为何这么香?每回跟你靠得近一点儿,我的心就一直跳、一直跳,像要蹦出胸口似的,这样很麻烦。”他皱眉。 这么丢脸的事,他怎能说得如此光明正大?花非雨又呆到九重天外去了。 “你身上有带香囊吗?”他目光如炬,将她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她给瞧得好像全身上下爬满毛毛虫,不自在到了极点。“够了没?” “你怎么突然发火了?”他好无辜的样子。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受不了他的莫名其妙了,一定要他说出个答案来。 “我做了什么吗?” “你老对我说一些奇怪的话、做一些诡异的行为,像是……”爱侣那样,而他们明明就不是。 “像什么?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 他真可恶!花非雨恼了。“你不想说就算了,反正我们也不过是合伙人关系,待赌局一结束,不管结果如何,都将各自分离,再不相干。现在,我想回客栈了,请你送我下去。” “那可不行。”他摇头。 “你以为没有你我就下不去吗?”她火大了,推开他就想往下跳。 “小心啊!”他急忙一手圈住她的腰。“我说的不行,不是拒绝送你下去的意思;相反地,我指的是绝下放你离开我的生命。”说著,他抱著她,轻飘飘落回地面。 明明双脚都已经踩到实地了,她还是觉得身体在空中飘。“我不懂。” “本来,我只想要你的银子,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决定人财兼得。”他扬眉,一脸自得。 她心里一时火、一时冰,说不出的万般滋味在体内翻腾煎熬。 那么无耻的话他竟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难道只因为他是一国储君,世上所有的歪理一到他面前,便自动变真理了吗?那简直是没天理!“好——”怒到最高点,她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匡云东,你想要我的财产和我的人是吗?” “没错。”而且他誓在必得。这样的宝贝不拐回家,他枉姓匡啊! “那我们就赌大一点儿。三战两胜定输赢,你赢了,人财两得;你输了,西荻国从此归我所有。敢不敢?” “你想做女皇帝?”有志气,实在是太好玩了;他越来越中意她。可!”“有何不可?”与其做皇后,成为某人的影子,她还宁可抢个王位来坐。 “好!” “咱们三击掌定盟约。” 拍拍拍!三记击掌,一场赌约,他与她定下了纠结难分的未来。 第五章 一直以来,在花非雨心中,匡云东都是一个聪明、乐观又带点儿阴险的人。 她从未见过他露出悲伤的神色。 或者,这个一出生,便坐拥无限权势与地位的男人,根本连“悲伤”二字如何写都不知道。为此,她曾万分厌恶他,因为他天之骄子的好命,让历经艰辛才获得今日地位的她嫉妒! 可她也不能否认,他的开朗令她因日夜置身於人生斗争中,而逐渐冰冷的身心感到温暖。 遇见他后,她才知道,原来自己也是血肉之躯,她的体内有温热的血液在流动,她的心会因激情而乱跳,她的人会因快乐而愉悦。 然后,在不知不觉中,她把他自信满满的笑脸格进了心底。 她是欣赏他的,尽避他是为了她的钱而来,他仍吸引了她的目光。 不过,她一直努力克制自己,不让这份欣赏发展成爱恋。 这并不难,毕竟他们两人的生长背景有著天壤之别;要彼此欣赏很容易,可若要真正了解彼此,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她非常有自信,起码在见到这一刻的他之前,她都信心满满。 但现在,她不敢说了。 “云东?”她试探性地推他一把,奇怪地看著他。“你……”从没见过他这么冰冷的神情。 区云东不说话,没有表情的脸像买著”张可怕的鬼面具。 [你到底怎么了?”她语气微慌。 “有血味儿!”他两眼瞬也不瞬地定在对面街道的倪安容栈上。 “什么血味儿?”她顺著他的视线往前望。“奇怪,客栈门口怎么围了这么多人?” “机灵!”他吐出两个字,拔腿往客栈方向跑去。 “咦?”她愣了半晌才想起机灵是匡云东的小侍卫。“该不会……”杀手也找到这里来了!“等我一下。”她跟著跑。 匡云东跑到客栈前,纵身一跃,掠过人群,直奔后方厢房。 花非雨没习过武,只能拚命地推著人群往前挤。“借过、借过,我是悦安客栈的住客,让我进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你是客栈的住客?”一个胖大婶抓住花非雨的手。 “是的,请你让我进去看看。”花非雨挣扎著想进客栈,但胖大婶紧抓著她让她无法前进。 “别进去啊,姑娘。”胖大婶一脸惊骇。“刚才来了几个凶神恶煞,说要找一名叫花非雨的姑娘,小二告诉他们花姑娘出去了,他们不信,坚持进去找人,小二企图阻止,那群杀手拔刀就砍,现在里头一片血海……咦?等一下,莫非你就是花非雨?” 花非雨说不出话来,有人要杀她并不稀奇,但连累无辜人等…… “放开我!”她突喝。 胖大婶给她吓了一跳,从没见过气势如此凌厉的姑娘,她不觉松了手。 花非雨急忙往前冲。 进了客栈,大厅里血迹处处,可见当时的战况有多惨烈。 “寒渡岳、船大哥、春梅……”她唤著下人的名字,直往后方厢房跑。 一路上到处都是受伤倒地的人,其中还有不少是身著官服的官兵。 看来事情发生后,有人报了官,官兵前来拿人,却……她不敢再往下想,连官兵都制伏不了的杀手,她带来的人马怎么可能挡得住? “……小避事、长春、小钉子……有没有人回一声啊?”该死、该死!若让她查出这事儿是谁干的,绝对要那家伙后悔来这世间走了遭。 “哇!”突然,一声临死前的惨嚎窜入耳畔。 难道她的人已经一个不剩了?怒火烧出她一身狠厉的杀气。 花非雨弯身,自鞋筒里取出一只竹管,这是她跟严公子闹翻后,花费钜金聘请天下知名的机关师慕容痴心制作的暗器——追魂针。 当时,慕容痴心曾警告她,此暗器歹毒无比,一旦发射,针出断魂,非经生死关头,不可轻易使用。 她答应了,不过那是指一般时候;现在她火大了,胆敢动地属下者,死! 手持追魂针,她在瞬间化身为夺魂夜叉,埋首往前奔去。 人间有地狱吗? 那是不可能的! 但花非雨却在此时此地,亲眼见证了地狱的存在。 匡云东身如流星电闪,自刀口下抢回机灵一条小命,然后反身一掌,那欲夺人魂的杀手便被掌风震成了碎屑。 漫天血雨纷飞如雪,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消失了,连副完整的骨架子也没留下。 花非雨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然后,再以擂鼓般的速度狂奔了起来。不是为了一个早该死上千百次的杀手,而是因为…… 匡云东,他脸上觉悟般的狠厉震住了她。 他不是个没有经历过悲伤的天之骄子,相反地,他比任何人都明白悲伤真义。 “小心——”花非雨扣动追魂针的机簧,一个欲偷袭匡云东的杀手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便被追魂针夺去了性命。 匡云东回眸望了她一眼,多数首次手染血腥的人都会痛苦万分、心神散乱。这本无可厚非;毕竟人不是畜牲,无法手刃同类而无知无觉。 但值此危境,任何一点疏失都可能造成性命之忧,他担心她的良心将成为她致命的缺点。 丙然,花非雨惨白著娇颜,执著追魂针的手颤抖不停。 一个人死了!但她一点儿也不后悔,情况就算重来一百遍,她也会扣下机簧,因为在她心中,一百个杀手的性命也比不上匡云东一个。 可她仍然觉得想吐,究竟是谁导下这场血腥的杀戮戏码?严公子吗?九成九是他不会错! “王八蛋!”就不要让她捉到严公子的把柄,否则这回绝不是小小惩戒就可了事;她一定要彻底毁了他。 “非雨!”匡云东猛地一声暴喝。“呆够了就快救人。” 她乍然回过神来,看见贴身丫鬟春梅正命在旦夕。“住手!”初次杀人的罪恶感自她脑海消失无踪;如今,她只想救人。 纤指扣动机簧,又是一名杀手命丧追魂针下。“我就是花非雨,你们不是想要我的命?有本事就来吧!”仗著追魂针厉害无比,她以身诱敌,企图交换无辜人等的一线生机。 “花非雨,她的人值一万两黄金啊!””提到钱,所有杀手双眼都亮了起来,不约而同扑向她。 “小心啊,小姐!”小丫鬟春梅被眼前景况吓得腿都软了。 “花小姐——”浑身是血的船大哥看不惯多数人欺负少数人,直想冲过来帮忙。 “谁都不许过来,统统给我离开客栈。”花非雨大叫,手执追魂针,看到穿黑衣服的杀手就财。 “可是……”放花非雨一个人面对众杀手,叫他们这些拿人钱财办事的下人如何过意得去? “非雨不会有事的,你们快走,别在这里碍手碍脚。”匡云东也吼,仔细观察了半晌,他发现杀手只想捉她,并不要她性命。真奇怪,莫非严公子对她尚未死心。 “追魂针可不长眼,难道你们也想尝尝它的滋味?”嘟地,又是一声闷响,花非雨已经解决了四名杀手。“别让我有后顾之忧,快走!” 这句话如一阵响雷,劈进所有花府佣仆耳中。终於,他们听话地互相扶持,迅速逃离了客栈。 不多时,情大的后院只馀五名杀手、四个官兵、匡云东和花非雨。 “你还好吧?”少了闲杂人等,匡云东终於可以专心应敌与保护她。 花非雨摇头,脸是白的、唇也是白的,全身抖如风中叶;但灿亮的眼神却一点儿也不曾动摇。 “你做得很好,非常好,你是最棒的。”他拍拍她的肩,赞扬她的勇敢与智慧。 她没有跟著其他人一起逃,反而留下来,这是因为她晓得杀手们要的是她,一旦她躲进人群,也只是多害人命,并不能保护自己;所以她留下,将性命赌在追魂针与匡云东身上。 “嗯……”边颤抖著,她扬唇回他一抹虚弱的笑。 “放心,没事的。”他抚著地的发,想不到那看似微黄的枯发其实无比的柔软,十足地慰人心神。“我还要带你回国做我的皇后呢!我一定会保护你。” “是啊!”她鼓起精神。“在还没当上西荻国的女皇帝之前,我绝不甘心就这么死了。” “呿!”什么时候了,她还有心神想这些?真是够悍!匡云东算是服了她了,也更加欣赏起她这份倔强。 “你尽避动手,把这些混蛋全给杀了,不必瞻前顾后。”她会替他守住后背,谁敢偷袭他,她的追魂针绝不留情。 “那就拜托你了。”他说。“了”字犹在舌尖打转,他人已如苍鹰仆儿,飞向黑衣杀手们。 “松手!”首先,他抢下一柄长剑,一剑钉死那正要取捕头性命的杀手。 “多谢大侠。”死里逃生,衙门捕头一身冷汗。 “不必客气,你快去帮帮其他捕快大哥吧!”匡云东边道,边一手揽下三名杀手,让剩馀的官兵们松口气。 “这些杀手凶狠异常,大侠小心。”话落,捕头也忙著救助自家兄弟去了,能救一个是一个,想到方才,他带了两队二十四人到客栈捉拿凶手,以为万无一失,谁知双方一碰头,他们被杀得兵败如山倒,若非眼前这一男一女赶到,怕这回要全军覆没了。 “唉,回去要怎么跟大老爷交代?”想到这一点,捕头头都大了。 倒是匡云东,他什么也没想,脑海里唯有一个念头。“杀!” 身为一国之君的首要任务是什么? 保护自己的人民!因此任何企图杀害他人的家伙都只能有一个下场——死! 不过那些杀手也非省油的灯,在明知打不过的情况下,也起了同归於尽之心。 由其中两名杀手缠住匡云东,剩下一名则点燃身上火药。 “同一招使太多遍就没用了。”靠著花非雨的帮忙,匡云东及时摆月兑缠住他的杀手,一掌将身系火药的杀手击入深井。 轰地一声巨响,火药爆炸,激起井水直冲三丈高。 漫天血雨降下,匡云东与花非雨紧紧相拥,因意外而激起的情愫将他两人紧紧相系在一起。 “没事了吧?”昨日那场血战彷佛是场梦,匡云东又从一名冷血修罗回复成原本爱笑爱闹的普通男人。他端著一碗伤药走进厢房,看到机灵红肿著眼、泪痕未干。“我没这么可怕吧?让你一见我就哭。” “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主子,呜……”小机灵抽噎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主子,你这么高贵的身分,居然要做那种事,我……呜哇……” “不过是端碗药来给你,有这么严重吗?” “我不是说端药的事啦!”机灵抹著泪。“我都看到了,主子现在要挑草料喂马、清马粪、给马儿洗澡……呜,那是佣仆做的事,主子怎么可以做?” “原来你在说『驰雷』啊!”匡云东敲了他一记响头。“『驰雷』是中土来的神马,通灵的,我想收服它,自然得对它好一点儿喽!况且它还是非雨送我的礼物,我岂能不好生珍惜?”他一脸幸福的样子。 机灵不觉皱眉。“主子,你……好像跟那位花姑娘很好喔?” “这才好啊!”匡云东扬眉。“别忘了,我们是来求她帮助的,当然得努力获得她的好感!” “噢!”机灵恍然大悟。“所以主子才要讨好她。” “讨好啊?”一半一半吧!只要你喜欢上一个人,自然会想对她好。”匡云东摇头晃脑地说。 “为什么?她对主子那么坏,老是指使你做事,又会骂人,主子怎么会喜欢她?” 匡云东再赏他一记爆栗。“打是情、骂是爱,你小孩子不懂啦!” “打是情、骂是爱?”机灵抚著额头、吸起嘴。“那主子老是敲我的头,也是因为喜欢我喽?” “是啊、是啊!”说著,又多敲了两下。 “唉哟,好痛、好痛……”机灵抱头叫著。“喜欢一点点就好,别喜欢那么多啦!主子好疼……” “疼?我一点儿都不觉得疼啊!”再敲一下。 “可是机灵疼哪,主子……”嘴一扁,他又要哭了。 “说清楚嘛!”听他的语气,还怪别人咧! 机灵一时好生委屈,可想到主子是喜欢他的,又有些开心。唉!好矛盾的情绪,把他都搞迷糊了。 “原来你是这样教侍从的,难怪他成天搞不清楚状况。”一记冰冷的嘲讽插进来。 匡云东立刻双眼发亮。“好久不见啊!非雨,我可以猜想,你找我是因为想念我吗?” “我找你是想告诉你,我已查出派遣杀手前来挑衅的幕后主使者是谁了。”花非雨没好气说道。 “昨天才发生的事,这么快就有消息啦?你办事的效率真高。” 她怎么觉得他话里带著冷嘲? “已经锁定了目标,调查起来当然快。” “这么说来,确定是严公子所为喽?”他双手环胸、淡棕色的眼眸里精光熠熠闪耀。 “是的!”花非雨用力一颔首。“不过这场仗是我的,你最好别胡乱插手,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了解!”他抬起两只手臂做出投降状。“我不会这么不识相的;但我有一个疑问,你打算如何处理这件事?” “以牙还牙、以限还跟。” “噢!那么你有证据吗?若无充分的证据,单凭臆测便定了严公子的罪,我怕会招人闲话。” “我当然有证据。” “愿意告诉我,证据是谁帮你找的吗?”他唇角勾笑。 她心头却乍起波涛,总觉得他的笑容别具深意。“是寒总管,你有什么意见?” “我哪会有意见?”他咧嘴,笑得好不灿烂。“只是很佩服寒总管,事情发生不过一日,他便能将来龙去脉查得如此仔细。” “能在我手下担任总管,自然不会是一名庸才!”她刻意说道,心却渐渐动摇了。 “这么说来是严公子太蠢喽!做事半点儿不周延,随随便便让人将底全刨光了。” 心防溃堤,她脸色大变。“你究竟想说什么?不妨痛痛快快说出来,少来指桑骂槐这一套。” “我没有指桑骂槐。”他摇头,走近她,淡棕色的眸子忽变得深沉黝黑,更胜无月的黑夜。“我只是想告诉你,一群杀手找上你,他们得到的消息是,你住在悦安客栈里,因此在客栈里大开杀戒;但却有一名杀手堵在大街上袭击我们,原因何在?谁告诉他我们会经过那条路?” “你想说我的人里面有内奸?”她一脸风雨欲来的危险表情。 “你自己心里有数。”他冷道。 “匡云东,你好大胆,竟敢挑拨离间!”怒火烧红了她的娇颜。 “是实话,抑或是挑拨离间?你比我清楚。”匡云东攫起她的下巴,双眸瞬也不瞬地盯著她。 怒火熄了,转变成一股激流窜过花非雨背脊,她忍不住颤抖,却咬牙忍住。 “我的人我自会负责,不劳你费事。”甩开他的手,她几乎狼狈而逃。 心快蹦出胸膛了,那个可恶的男人,他对她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几乎已成了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 “该死!我绝刘小要做那劳什子鬼皇后,我小会成为任何男人的影子!”她咬牙,忍著激情、忍著那莫名的火焚、忍住碰他的冲动…… “我可以控制自己的感情,我一定可以的。”她向来以自制和冷静自豪,没道理这回会失控。 第六章 匡云东暗示寒渡岳是内奸! 哼!他根本什么也不知道。 寒渡岳或许恨她,但绝不会勾结严公子,将花府卖出去;他若要害她,一定会自己动手,不假他人。 因为寒渡岳才是花府的正统继承人、她继父的亲身儿子。 话说这花老爹是有名的好,前前后后共娶了六十七房姬妾,目前还在更新这个数字中。 花老爹娶妾是不挑出身的,寡妇、妓女、村姑……只要有张美美的脸孔,他都要。 也因此,花非雨的娘亲才能带著她这个拖油瓶嫁入花府。 初时,她和娘亲在府内的日子并不好过,因为花府的女人实在太多,侍妾、舞姬、和她一样的拖油瓶、正牌花府千金、丫鬟……加一加恐怕也有两、三百人。 女人一多,纷争就多,为了争宠,府里天天闹得鸡犬不宁;若非她还有两下子,早被整死了。 而在花老爹娶的这么多房侍妾中,也只有十九姨娘为其传下子嗣,那便是寒渡岳。他原名花非凡,曾是花老爹跟前最受宠的人,但在十年前,不知哪儿来了一名算命仙,无端闯进花府指著她的鼻子说——此女非平凡,日后必为一国之母,花府要昌盛,得靠花非雨。 自此,花老爹对她和娘亲即另眼相看,逐渐冷落十九姨娘与花非凡,导致他母子两人因失势而被赶离花府。 最后花非雨得到的消息是,十九姨娘忧愤而亡,临死前叮嘱儿子,要他不择手段得到花非雨,绝不能让她成为皇后、遂了花老爹的心愿。 之后,花非凡便失踪了,等他再出现,容貌与名字皆已大大改变;他成了寒渡岳,到她手下应徵管事一职,并一路爬升到总管之位。 花非雨可是花了无数银两请人调查、并偷得他与花老爹的鲜血做了滴血认亲后,才确认了他的身分;证明寒渡岳就是花非凡;她的继兄。 因此,她认为寒渡岳不会害她性命,他只会想办法得到她,以及花府的偌大产业。 啧,现在想想,接近她的男人好像全都打著人财两得的主意,就没哪个是真正看中她这个人的,真令人泄气。 但也因此让她确定了寒渡岳不惜卖身为奴的目的,他要钱也要人,所以不会勾结严公子来自断前程。 匡云东的推测根本大错特错,寒渡岳绝非内奸。 那么又是谁出卖了她的行踪? 这回,她带了四十八名佣仆来到北原国,昨日一场杀戮死了十二名,剩下的三十六名中,有十人重伤、二十人轻伤、六个毫发无伤…… 不对、不对!用这种方法辨别属下的忠诚未免有失情理,得另想个法子找出背叛者才行;或者…… 演一场戏、设个陷阱,来一段……她飞快地转动脑筋。 “这一季的租金已然收妥,邱管事命人将帐簿送过来了,你看看。”寒渡岳没有敲门就直接进了她的房,打断地的思索。 而花非雨也不在意,他的无礼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况且她也不要他多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还不如保持现况,将敌意直接表现出来,与她一较长短。 她向来不是畏惧挑战的人,想拿走她的东西,很简单,只要够本事、抢得走就是他的,只不过迄今仍无人成功就是了。 “连柳家集的也收齐了?”她接过帐簿翻阅。 “只有柳家集没收到。” “我猜也是。”据她的消息指示,那地方今年问题频传,应该没那么容易收到租金。 “要再派人去收吗?” “这件事我另有打算,你就小必管了。”她放下帐簿走到他面前。我听说兰陵女王驾崩了?” “是的,昨儿夜里的事。” “也就是说严公子的靠山倒了。”她冷笑,这也是她不屑与严公子合作的原因之一,姓严的根本不懂得买卖之道——不得将所有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他自以为有女王罩著就一切没问题,从没想过,女王不可能长命百岁,一旦女王驾崩,他的权势富贵势必跟著垮台;譬如现在,想打他这只落水狗的人一堆,她连动手都不必,自有人替她报买凶袭击之仇。 “女王未留有子嗣,依照律例,将由其兄逍遥侯接位,因此严公子正拚命拉拢他。” “逍遥侯是个蠢蛋,没人会理他的。” “只要这个蠢蛋是皇帝,他仍拥有无限棹势。”寒渡岳担心严公子会挟天子以要胁花府。 “那你认为该怎么办呢?”她带著玩笑的口气问。她在耍他吗?寒渡岳眼底闪过一丝愠恼。“三公主、八皇子亦有心於皇位。” “你要我支持他们两个登基?”花非雨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默然,已知她是在戏弄他,又何必多言? “也好!”她莲步轻移到他面前,晶亮的眸紧紧锁住他。“既然你认为拉拢皇室对我们有利,那就做吧!” “那是支持三公主,还是八皇子?” 她小手轻轻地搭上了他的肩,一字一句地说:“我们支持十二公子。”(如祥掃描killy校對) 他脸色瞬间大变。“十二公子无意竞逐皇位!”语气中是难掩的慌急。 “他会的。”她边耸肩,边往外走。“你我心知肚明不是吗?” 寒渡岳只能瞪著她的背影发呆。 花非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不,应该说,她还是个人吗?他与十二公子的关系明明很秘密,却瞒不过她。 或者,她根本连我的真实身分都晓得了。扬唇勾起一抹苦涩的笑,他想起娘亲死前要他发的誓——强夺花非两、取回花府产业。 他照做了,除却,一份报复心,他也想证明自己不比她差,爹爹舍他而就个外来女子是大错特错。 他改头换面、结交四方权贵以为靠山、细心布局鲸吞蚕食她的势力,甚至她身边最重要的左右手、掌控花府半数产业;他自以为做得很好,花府已成他的囊中物。 却没想到,在她眼里,他的计谋就像小孩子的玩意儿。“我比不上她。”憾恨感浮上心头,他想起那改变他一生的算命仙说的话:花府要昌盛,得靠花非雨。”也许他说的都是事实。”像花非雨那样聪明的女人,天底下还有什么事是她办不到的,更何况只是振兴小小的花府。 “娘亲要我不择手段夺取她的清白,毁去她成为一国之母的可能性,只是……”怎可能做得到?感觉到心跳被她刺激得失序,脑海里尽是她刁顽的娇颜,恁般机灵聪慧,让他除了怨恨与嫉妒之外,更忍不住兴起欣赏之情。 “如此慧黠的女人,教人怎能不动心?”但她的可怕也同样让人胆寒。“我要得起她吗?”想到与她相对终生,他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她太厉害了,他怕自己要不起。 可也绝对不想便宜匡云东,那家伙不过是个偷到好时辰出生的混帐,如何配得起聪明绝顶的非雨? “他想人财两得,找阎罗王要去吧,哼!”他不会让他如愿的。 “唉!还是受到影响了。”无奈地叹著气,花非雨想起刚刚跟寒渡岳的斗智。 “我明知他不会害我,但被云东一说,就是忍不住要试他一试。” 结果并没有出来,因为她及时打住了,不愿承认匡云东能左右她的心思如此之深,所以她甘愿放弃测试寒渡岳的好机会。 但这又何尝不是种例外?换作以往,她是不会被情绪影响理智的,只要认定寒渡岳有问题,绝对穷追猛打到底,哪会出现这种中途罢手的情况? “真是可恶!”猛一跺脚,她一定要想个办法尽速解决匡云东的问题,继续纠缠下去,对大家都不好。 缓步来到大并处,看到机灵一个人坐在那儿发呆,她轻拍了他。“机灵,你家主子呢?” 机灵忽地跳了起来。“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不过拍一下你的肩,这么紧张干么?”她诧异。 他深吸口气,一本正经。“花小姐,我是个太监。” “那又怎样?” “因为我是个太监,所以你不能喜欢我。” 她真是呆了,忍不住傍他一记响头。“谁说我喜欢你了?” 机灵嘴一扁。“你……我明明告诉你,我是个太监了,你为什么还对我动手动脚?” 她的头上窜出火花。“你这个小奴才,竟敢乱嚼舌根!”气不过,再敲他一记。 “你……天下间这么多男人你不喜欢,为什么偏偏喜欢我这个小太监?”他双眼泪花乱滚。 “你再胡说,信不信我打死你?”她快气炸了。 机灵却一张嘴,“哇”地哭了出来。“主子、主子,哇” “够了!”她大喊。“我又还没打你,你哭什么?” “哇!我都告诉你不可以喜欢我了,你为什么还是要喜欢我?”他哭得好凄惨。 花非雨开始考虑要杀人灭口了。 “发生什么事了?”适时,匡云东牵著“驰雷”走进来。 机灵一见他,即“哇”地”声扑向他。“主子,呜……我叫她别喜欢我,她却硬要喜欢我,我是太监啊,主子……我该怎么办?” “谁喜欢你了?”花非雨火冒三丈。 匡云东的视线像博浪鼓似的在他两人间来回摆动著。“哪个好心人可以为我解释一下眼前的情况?”他声音带著笑意。“我怎么好像听见有个小太监被人强索爱了?” “你说什么鬼话?”她恨恨瞪他一眼。“这小表,我不过问他你去了哪里,他就鸡猫子鬼叫的说我喜欢他,脑子有问题啊!” “你不要狡辩!”机灵委屈地抹著泪。“你以为我还小就不懂打是情、骂是爱的道理吗?主子早就教过我了,可因为我是太监,我们不能在一起,我拚命地跟你解释,你却硬要喜欢我,主子,哇……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相较於机灵的哭声震天,匡云东只是笑得泪水迸出眼眶。“哈哈哈,原来……她喜欢你是这么来的,哈,笑死我——” “很好笑?”她咬牙。 匡云东点头又摇头,实在是笑得没力气回话了。 花非雨抬脚,恨恨地踢了他一记。 “咳哟!”匡云东当下乐极生悲。 “你到底是怎么教下人的?”她吼。 “呃!”他抱著脚。“你已经看到了啊!何必再问?” “你想把他教成白痴吗?”她又踢了他一记,却听见机灵的喃喃自语。 “花小姐好花心喔!喜欢我、又喜欢主子,到底想喜欢多少个男人?” 花非雨“啪”地送了他一记又大又响的爆栗。“打是情、骂是爱不是用在这里的,你这个笨蛋!” “你骗人,主子怎么可能说错?”机灵好生不服地嘟著嘴。 匡云东抱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来。 “匡、云、东!”她危险地眯起了眼。“限你一刻钟内跟这个小表解释清楚,否则我们的赌局就此作罢。”真是气死人了,她转身就走,留下机灵呆呆地望著她的背影。 “主子,看来她喜欢你比喜欢我多耶!因为她打你、骂你都比对付我凶狠。” 噢!不行了,他真的会笑死。匡云东笑倒在地,怎么也爬不起来。 日落西山,艳艳彩霞染红了天际。 匡云东掳了花非雨,骑上“驰雷”来到皇城近郊听风楼上。 这是她第二次骑马,却愕然发现,原来马匹的奔驰也可以像乘车那样平稳。是因为神马通灵吗? 那就难怪匡云束对地爱不释手了。 他们一到目的地,下了马,他便将她丢在一边,好生服侍“驰电”去了,又是抹汗、又是倒水……态度之殷勤、神态之温柔,简直令人……嫉妒。 “疯了!”用力一摇头,她踱到一旁去,再也不看他。“不过是头畜牲,有什么值得我嫉妒的?”她咕哝,却在话一出口时,又吓得心跳狠狠一窒。 “不对,从头到尾,我就不该拿自己跟一头畜牲比……呃,也不对!是……我根本不该有嫉妒心……我……”乱了,全乱了! 她一会儿跳脚、一会儿咬牙,想到自己将匡云东视得如此重要,一颗心上上下下地忐忑不安! 这才意识到原来她从未控制住自己的感情,那对他初见面即产生的欣赏早在不知不觉间变了质,成为喜欢、更逐步往爱恋进展而去。 “怎么会?”与人斗智、斗力,她从未输过,却为何会败在匡云东手上?是他比她聪明,还是能力比她好? “不!他只是擅耍一些小手段。”仔细分析相识以来他的一言一行,那根本像设计好了用来对付她的。 坦白地提出要求、毫不畏惧地向她挑战,再配上天时、地利、人和,她不栽才有鬼。 但就算知道了,还是无法自他密密编织出来的情网里逃月兑;因为她真的对他动了情、动了心。 不过,他若以为这样便能令她顺从,那就大错特错了! 要她认输,他还得再加把劲儿! 深吸口气,花非雨莲步轻移到他身后,毫不掩饰地酸道:“你好像很喜欢这匹马?” “这是你送我的头一件礼物。”他抱著马,炯炯目光却像丝一样紧紧缠绕住她。 她几乎要以为他抱的是她,而非马。“那么你喜欢的究竟是我的礼物,还是这匹马?” “都喜欢上他恻首亲吻了马头一下,但眼神却未离开她的唇半分。“『驰雷』因经过你的手而更显珍贵。” 她浑身一颤,终於明白他是在挑逗她。“既然如此,那是否该轮到你回报了?” “好啊!”匡云东放开马,走到她身前,卷起她的秀发,凑到唇边轻啄一口。“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头发好迷人?” “大多数的人会说我的头发又黄又鬈。”她抿著唇,诧异地发现头发也有知觉,它们变得好烫。 “但很柔软,触手如丝,既润且滑。”他又亲了她的发一下。 她忍不住伸出舌头,舌忝了下乾涩的唇,心里有股,他吻的若是她的唇该有多好。 然后,他就好像听见了她心底最深处的呼喊,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温润的唇密密地贴上她的。 “嗯!”她自鼻间哼出一记满足的轻喟,等待果然能使结果更甜美。 他就这样贴合著不动,直过了约半刻钟,察觉她急速的心跳有转缓的趋势,他的舌才开始攻掠她唇腔。 她微降温的激情再度被挑起。“唔、嗯……”禁不住张开嘴,她迎进了他的舌。 他让自己一点一滴进入她,而且是小心翼翼地…… 她不禁诧异,这是个什么样的吻? 看见她眼底的惊愕,他的舌突转为狂风暴雨,猛地勾住她的丁香,辗转纠缠、又吸又吮。 “嗯,呼——”她的心跳一时急、一时缓,整副心思被他搞得一团混乱。 情不自禁,她伸出长臂勾住他颈项,让娇柔的身躯紧紧贴合他。 “唔!”似要奖励她的主动,他的舌转而突刺她唇内每一处,齿列、舌下、腮帮……无一遗漏。 那点到即止、又狂猛如海啸的碰触,刺激得花非雨的身子抖颤如风中叶。“嗯嗯嗯……”她拚命摇头,快被他搞疯了。 但他还不想放过她,对著她的唇又吸又舌忝,像要汲乾她唇内每一滴津液似地激狂。 她融化了,娇躯化成春水彻底瘫在他怀中。 “非雨,你真可爱。”她或许不美,但自内散发的光彩却灿烂夺目,尤其在蒙上的面纱后,那份媚态更比天下间最强烈的药还要诱惑人百倍。 她眯起眼睛,娇媚地望著地。“真的?” “再真实不过。”亲了亲她白皙的额,他掏出一卷纸轴递到她面前。“送你。” “什么?”她接过一瞧。“这是……” “中士传来的粹染秘方。”他将她拥在怀里,爱恋地卷著她的发丝玩。“可以染出轻柔艳丽的绝佳丝料。” “为何给我这个?”她摊开纸轴的手微抖,不敢相信他第一次送礼就如此切合她心。 “你才取得北原国御用织厂的权利,难道不想一鸣惊人?”他指著她手中的纸轴。“这秘方可助你心想事成。” 她愣住了,他真的仅她的心;比起珍贵的金银珠宝、华服首饰,一份能让她的生意更上层楼的赠礼才是她最想要的。 只是他从何得知的?她并未向任何人提起啊! “为什么?”短短的三个字,却是她心底最深切的疑惑。 “用心。”他轻抚著她柔女敕的颊。“我不是告诉过你,我喜欢你,要立你为后?难不成你以为我只是说著玩玩?” 她撇过头,躲开他的抚触。“我以为你对我的钱更有兴趣。” “我不否认,但在我心头,你占八分、钱占两分;你才是最重要的。” “因为就算败光花家财产,只要我不死,依旧赚得回那笔财富?” “因为跟你在一起我很快乐。”他飞扬的声音倏然变得低沉。“皇宫是个可怕的地方,天下间最美丽的事物,以及最恐怖的东西都隐藏在里头。没有坚定的意志,人们很容易在那里迷失,人性消磨殆尽,化为野兽一只。” “那你呢?”她突然有点了解了,他快乐的外表下藏著黑暗的阴影,那是他心头最深切的痛。她顿感心疼。 “我努力把持自己。”他牵起她的手,凑近唇边啄吻。“可我也是人,也会有动摇的时候,若想永远保持心志坚定不移,就需要整天整顿携手并进的伴侣。” “伴侣?”他要的不是一个躲藏在王位暗处的影子吗? “对,伴侣。”匡云东抱起她,与她额贴著额。“我不需要一个只会顺从我的女子,只要一个坚强的皇后,能够伴我同声欢笑、悲伤,甚至一同烦忧国事、家事、天下事。” “所以你选上了我。”因为她的聪明。该高兴了,起码不是为了她的钱;可心里犹泛酸意,为什么? “我的心挑中了你。”他与她四目相对,让她可以清楚瞧见他心底对她日积月累的依恋。“心告诉我,有你的皇宫会变成人间仙境,而我渴望那个。” 酸楚消逝,代之而起的是,一股甜蜜逐渐蔓延到她的四肢百骸。 “所以让我们赶快结束眼前的一切吧!我想带你回西荻。”他拥紧她。 “我不知道该如何与你赌下一局。”她无力地叹息。 “我……”她嗫嚅著。“要不,你替我去收一笔我手下管事一直都收不到的租?” “好!“一个刁农,他自信应付得了,作梦也没想到,她可能布了局刁难他。 到底温柔乡是英雄冢,还是炽情网困住了千金女?赌局未到最后关头,胜负犹是未知之数。 第七章 他上当了! 匡云东与花非雨约定的第二场赌局是——收取柳家集的地租。 她告诉他,柳家集的人不肯交租,任她派出多少人去收都没办法。 他以为……起码是她误导了他的想法,使他认定柳家集的人十分恶霸,蓄意赖租不缴。 但现实却是……他目瞪口呆地望著眼前一片荒芜。“这柳家集要交得出租那才有鬼!”一遍地哀鸿、不知旱灾了多久,人都快饿死了,又哪儿来的钱交租? “花非雨!”轻啐一口后,他高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是我太小看你了,我的错。”怎料得到她连在与他恩爱缠绵时,都不忘布局? “回家啦!”拍拍机灵的肩,匡云东率先往回头路走。 “这么快?那地租……”机灵小跑步跟上他。 “你忍心向他们收租?” 机灵回头再望那些灾民一眼。﹁还是不要了,他们……”好可怜呢!他看得心都揪起来了。 “你要不忍,就将乾粮送给他们吧!”匡云东取下挂在“驰雷”马鞍旁的馒头、肉乾丢给他。 “可以吗?” 匡云东抬头望了眼面前似无止境的官道。“虽然我是觉得没必要啦!这天降乾旱,却不见饿死尸,可知是有人在照料著,这些灾民应无性命之危。不过,亲眼瞧见了,却不帮点忙,良心委实不安,你就去尽上一份心力吧!” “多谢主子!”机灵提了乾粮转身就跑。 匡云东抬头仰望依旧炽热的天气,无奈地长叹出口。“小孩子真好,没烦没恼。”不若他,满怀忧虑愁绪,早忘了什么叫天真。 “接下来要怎么办呢?”输了一局,这第三局他就非赢不可;不择手段也要赢,不过……“我居然会栽在这样浅显的美人计上,真是太大意了。” 想想,花非雨也许从送他“驰雷”那时起,便有计划一步步地引他入瓮。可恨他却被佳人迷了心,毫无所觉,直到掉入陷阱,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难怪人说,温柔乡是英雄冢。﹂他摇头,本想一笑置之,却不意面容僵硬,笑不出来。这才发现,原来他的心受了伤。 “『驰雷』啊『驰雷』,她对我是有情呢,还是无情?”抚著骏马,他首度对这份感情产生了疑惑。 她若对他有情,何忍以此方法欺瞒他?若无情,她眼底深蕴的欣赏又是所为何来? 听说她拒绝男人的手段很无情,从卓泰平的落水以及严公子求爱不成后、被刺激得羞愤难当可以证明。 但她却不曾以此手法对付他,她与他对赌,像是在考验他的能力,测试他是否匹配得上她。 花非两太自负了,绝不要比她弱的男人,他了解,才会无异议地接下所有挑战,并且很开心地发现,地望他的眼神正逐日由欣赏往爱恋进展。 所以他才认定,她是倾心於他的。 直到她耍了这一招,动摇了他的信心。“难道她是个连感情都可以拿来当赌注的人?”他忍不住怀疑。 “让让啊,小扮!”四、五辆载货的马车从官道另一头赶过来。 匡云东拉了“驰雷”闪到路旁。 “谢啦,小扮。”驾车的车夫向他举手行了个礼。 “不客气,车夫大哥。”匡云东看著马车飞驰过他身边,直驶入柳家集里。 那车夫的大嗓门还不停地传过来。“各位柳家集的村民们,花府给大伙儿送白米过来啦!” “有东西吃了。” “多谢花小姐。” 远远地,匡云东瞧见一群人将马车给围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搬起东西。 而方才送乾粮过去的机灵则垂头丧气地走出了柳家集,那包袱还扛在他背上,显然他并未完成放粮的任务。 “主子,”机灵踱到他身边。“他们说花小姐会送粮来,所以要我把乾粮留下来自己吃。” “那就留著喽!”匡云东拍拍他的头,目光不离对面放粮的情形。那份温馨正引导他惶然的心迈向另一层境界。 花非雨绝非无情人,否则她不必叫人送粮到柳家集,毕竟这些人只是租了她的地,又不是她的什么人,死活与她毫无关系,她没有义务照顾他们。但她做了,足见她虽重利,却未到毒辣境界。 这下他明白了。她会以色诱他、以情惑他,多数是不服输的脾气在作怪,她太倔强了,才会不惜一切要一赢得这场赌局。 “也就是说,我在第一局赢得太不漂亮了,才会伤了她的自尊,令她不择手段至此;我的错、我的错!”匡云东大笑了起来。确定了这份情并非一厢情愿,让他掉进谷底的心在瞬间重跃上高空。 和风吹过树梢,带来春的气息。 时值五月,满山娇花绽放,遍地洋溢盎然生机。 花非雨坐在马车里,俏眸透过窗帘缝,欣赏过眼鲜绿。 原本她该待在北原国,静候北原国君颁下圣旨,宣布花府织厂为皇室御用织厂的。 但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好闷,忍不住就乘著马车出门游览去了。 “我在骗谁啊?”敲了敲自己的额,她叹气。“我才不是想游山玩水,我是……”眼睛瞥向窗外,随著大段、大段的道路被往后抛去,绿色渐渐少了,死寂的荒芜取而代之,空气中充满一股无可言喻的燥闷感;这是乾旱的徵兆。 她正驱车赶往柳家集,不是关心佃农们的生死,她只是想见一个人——匡云东。 骗他上柳家集收租已过半个月,他也差不多该发现她对他施的诡计了。 他会恨她吗?想到他向来温柔的神情乍变为冷酷,她的心紧紧一揪。 并不后悔骗了他,赌局是赌局、感情是感情,她从不混为一谈。 但她怕,怕他恼她连一丝私心都不放,绝对的铁面无私害他输了一局。 “可如果他是这种输不起的人,我也不会喜欢他了。所以,不会有事的。”她安慰自己,也相信他的人品。 只是心里始终惶惶不安,任凭再多的信心也平抚不了;这才知道,原来感情这一回事不能以理性度之,当她爱上他时,就注定了要为他伤神、伤心。 “渡岳,可以麻烦你再赶快一点儿吗?”她掀开车帘,唤著管家。 “这样一路追赶,有什么好玩的?”寒渡岳淡讽,维持著他一贯的悠闲。 “我本来就不是出来玩的。”她焦急的眸光远眺,彷佛虽隔千里之遥,仍能直视心上人的面容。 “不想玩就回北原国吧!我想北原国君的圣旨应该快到了。”他作势掉转马车。 “我这回出门的目的为何,你会不清楚?”她阴冷的话声止住了他的蠢动;马车继续往柳家集方向奔去。(如祥掃描killy校對) 寒渡岳愤怒地哼了声。“那家伙真有这么好?让你连个把月的分离都熬不住?” “当你爱上时,你就知道了,他好不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就在你心里。”而她无法违背她的心。 “不是因为他正好是西荻国储君、未来的西荻国皇帝,而你命中注定将成为一国之母?”话中的酸味连寒渡岳自己都吓了一跳,原来他真的很嫉妒匡云东的身分,那令他与花非两注定无法配成一双。 但她却浑然不察他矛盾的心思,只是就事论事地道:“你相信命理之说?” 唉!她对感情的迟钝令他百般无奈,可又能如何?他与她……关系复杂、恩怨难解,压根儿没有未来。 “我不信!”只是那番命理之说害惨了他与娘亲。 “教你个乖,渡岳,天底下没有完全的巧合,除非经过人们刻意的安排。”她压低声音说。 他突地一震。听她之言,莫非……那个算命仙是某位姨娘收买来陷害他与娘亲,顺道提携花非雨的? “你知道些什么?”他冷声问。 “我说的是花府秘辛,与你姓寒的有何关联,你这么关心?”她凉讽。 “你……”他是花非凡,花府唯一的男丁,怎不关他的事?寒渡岳好想大叫,但时机未到,不能泄底,所以……“可恶!你到底说不说?”问不来,只好用吼的。 “唉,想不到这年头男人也对流言蜚语感兴趣,真是世风日下喔!”平常她不爱打落水狗的,但他故意与她作对,拖延她与匡云东会面的时间,她也只好破例了。 “花非两。”他咬牙,不该如此冲动的,但他一定要知道害死娘亲、害惨他的真凶到底是谁!“你要怎样才肯说?” “花府秘辛不诉与外人知晓。”她拿翘。寒渡岳给气得火冒三丈。 花非雨这才心情转好地哼起歌谣;想与她斗,再去修练个三年五载吧! 寒渡岳差点把一口银牙咬碎,直到……“咦?”目睹前方路旁一幕奇景,他突然笑了起来。 花非雨惊愕,他受刺激过度,疯了吗? 他忽地频扬马鞭,赶起路来。 “喂,你干什么?”莫名其妙把车赶这么急,害地差点儿……“啊!”窗外的“奇景”晃过她眼前。“停车!”她喊。 寒渡岳置若罔闻,依然将马车催得飞快。 “我叫你停车,你没听到吗?”她爬出车厢跟他舍缰绳。“寒渡岳!” 他高举马鞭,唇边一抹阴冷的笑。“给我答案。” 她一股火气才涌上,又被另一股赞佩之情给压下。“很好,你也学会使手段了;这招趁火打劫用得妙。” “你到底说不说?”他俊脸闪过一抹难堪的红。 花非雨长声一叹。她好命又天真的继兄终於开始成长了,一直很羡慕他的,有爹疼、有娘爱,出身富贵,也算是个天之骄子。 不若她,亲爹是个屠夫,在她小小年纪便被人害死;娘亲则是村里有名的美人,一心想嫁入富户,因此爹一死,娘立刻带著她进城,虽未亏待她,却也没珍爱过她。 娘辛苦工作养她,她很感激,可日日见娘周旋於众男子间,一心挑个好归宿,她是心痛的。 后来娘终於如愿以偿嫁给花老爹为妾,可谁知豪门饭碗难端她们娘儿俩在花府里吃尽了苦头,若非……唉!局是她布下的,虽无害人之心,却造成了遗憾。当然,苦果也得由她来承担。 “大娘没有孩子,但她毕竟是爹的元配,在府里,她的权势仅逊於爹和十九姨娘。” “所以花府里所流传,非凡独子克父的谣言就是她放的?”那个臭女人,早知她心地如此恶毒,他在尚受宠时便该驱逐她了,哪还留著她施此毒计害人。 花非雨摇头,爬出车厢与他并坐。“我和我娘初入门时,受尽欺凌,只得依附於她,求取一线生机。” “为何要找她?你们可以找……”飞快咬住舌头,他差点儿泄了底。(如祥掃描killy校對)“你们为什么不找十九姨娘,她心肠好,绝对会帮你们。” “哼!”她冷笑。“污泥中出得了白莲花吗?就算出来了,那脚也是泡在烂泥里。” “你什么意思?”敢骂他娘?欠扁了! “有人捂住耳朵、掩住眼睛,听不见、看不到,使当做事情不曾发生,但事实就是事实,磨灭不了的。”十九姨娘是不参与斗争,因为她已是最大的胜利者,但她也不会帮人,见到落难者,还会踩上两脚以突显自己的伟大。她的手段,花非雨可是领教过的。 寒渡岳开口想辩,他娘不是这样的,但……他娘是什么样的人?脑海中闪过幼时的记忆,多少次,他娘将下人、丫鬟,还有其他姨娘带进来的拖油瓶鞭个半死。 他亲眼见过,可娘告诉他,那些下等人不打不成器,她是为了他们好才打他们的,他信了,因为他们是下等人,而他是上等人,上等人打下等人理所当然…… 真的是理所当然吗?那么因失宠、失势而遭驱逐的娘与他,是否也是活该被害?谁叫他们变成了下等人? “有一日,十九姨娘告诉大娘,待她儿子继承家业,绝对要将大娘赶出花府;大娘气坏了、也怕到了,她很慌张,所以我就跟大娘说,我可以帮她,只要让我成为爹眼前的红人,我保她未来周全。”花非雨淡淡地述说著往事,语气中听不出半丝仇怨。这么多年了,那地方於她有快乐、也有悲伤,两相抵消,早就什么恨意也没了。 相反地,待久了,她还满喜欢花府的,那里头融合了人生百态,喜怒哀乐爱恨痴瞠、什么光怪陆离的事都有,挺适合她这样复杂的女人。 闲言,寒渡岳全身鸡皮疙瘩直冒。花非雨的手段到底有多厉害?她不过轻轻下了一子,便改变了花府所有人的未来,这个可怕的女人。 “大娘信了我,把她的未来赌在我身上,然后事情便发生了,而我。了。”她定定地看著他,心里确实为“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感到遗憾;但就算重来一次,她也会这么做,因为她不想死。“所以若有人想报仇,尽避冲著我花非雨来吧!”话落,她飞身跳下了马车。 “非雨!”来不及想到底要不要恨她,见她不顾危险跳下车,他只想救她。 “拉住我的手。”他说,但她拒绝了他。 “不!”最后,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她跳下飞驰的马车,跌落底下石砾遍布的道路上。“非雨!”她不能死,他不要她死,只要她活著,什么仇都不重要了。 三天前,这人来人往的官道旁突然出现了幢摇摇欲坠的茅草屋,里头住著一大一小两个男人。 他们常常躺在门口晒太阳,尽避那阳光烈得足可将人烤成肉乾,他们依然每日在外晒足六个时辰,一时蔚为奇景。 这两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匡云东与机灵。 “主子,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机灵怯怯地望著他。 “你问啊!”匡云东懒懒地打了个呵欠。 “你……是不是因为收不到租,所以不敢回去,才在这里筑屋而居?” 匡云东一愣,险些儿跌下躺椅。“你想到哪里去了?” “我是想……主子若是因为没收到租,不敢回去,那……不如去借些银两,充当租金便能回去了。” 匡云东摇头,感到啼笑皆非。“你想向谁借银两?” “这……”好像真的没对象耶! “你回想一下,咱们初离西荻国,一路上有一餐没一餐的,连向人讨个馒头,别人都不一定给了,你说,这银两有这么好借吗?” “那怎么办?” “等机会喽!”他耸肩,又躺回椅子上。 “要等多久?”每天在这草屋里吃不好、睡不好,机灵好怀念跟在花非雨身边有吃有喝的日子。 “嗯……”他迟疑了下,看见远方一辆马车正快速接近中,那驾车的人他认识,是寒渡岳,由此可知车内坐的定是花非雨。他总算等到她了。“就来了。”他下垂的唇角弯起一抹得意的弧。 “真的?” “当然……”话到一半,匡云东眼睁睁地看著马车经过茅草屋继续前行,一张俊脸变了颜色。 “主子,你怎么了?”机灵好慌,怕真没有回去的机会了。 匡云东起身,望著马车越驶越远。“难道我想错了?”他咕哝,耳边却适时听见一记女子的惊叫声。 “停车!﹂花非雨是那样喊的,但马车并未停止,依旧奔得飞快。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匡云东心头疑云满布。 “主子?”看见他变脸,机灵更怕了。“难道机会消失了?” “不知道。”他皱眉,听到风中不停传来花非雨与寒渡岳的争执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 “那我……我去找银两,只要找到银两充当租金,就可以回去了。” 匡云东睨他一眼。“你这么喜欢待在花非雨身边?” 机灵凄苦一笑,他不是喜欢花非雨,他是怕死挨饿受冻了;而今,花非雨在他心目中等於衣食的保障,教他如何离得开? 风中传来的争吵声告一段落,匡云东终於也了解那辆马车为何倏然飞驰而过了。“可恶,姓寒的,就算我们往日有冤、近日结仇,你也不该如此害我终身幸福吧!”他嘀咕著。 想起优渥的日子就要远离,机灵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主子,我们是不是再也回不去了?””当然不是。”他锐利的眼危险地眯了起来。“但既然我们没完成花非雨交代的任务,唯有改变方法,巴结她身边的人,请他为我们说好话,让我们回去。” “那要巴结谁?” “除了花非雨,这回一起来的人中,谁的地位最高?” “寒总管。” “没错,所以喽!”匡云东邪笑地模模机灵的头。“你要好好巴结寒总管,我们能不能回去就看他了。” “好。”只要能回去,有得吃、有得喝,机灵愿意做任何事。“那要怎么巴结他?” “记得我教过你的,打是情、骂是爱吧?” “嗯。”机灵用力点了个头。 “而这一招的至高境界就是咬对方嘴巴;下回你见到寒总管,便冲上去咬他嘴巴,好好跟他联络一下感情,他开心了自然会帮我们。”唉呀,他这摆明了是在教坏小孩子嘛! “我知道了。”而真有个小笨蛋上当了。“下回我见到寒总管,一定咬他嘴巴。” “记得,咬越大力代表你们感情越好,他越会帮我们忙,知道吗?” “知道,主子。”机灵使劲儿一颔首。 匡云东双手环胞,冷冷一笑。“哼哼,寒渡岳,这一招够你受了。”不过……马车怎么过去这么久,还不转回来? 花非雨没道理对付不了寒渡岳啊,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又过了盖茶时间,他终於等不下去了。 “机灵,你在这里坐一下,我到前头看看,一会儿就回来,你千万不能乱跑,知道吗?”他这小侍卫脑筋虽不灵光,却有张好脸蛋,每回出游,总会遇到几个变态想拐人,不小心不行。 “噢!”他乖乖地盘腿坐好。 匡云东迫不及待地朝马车离去的方向奔去。 如果他预料得没错,花非雨应该是特意来找他的,没理由越过他前面而不回头,除非她出了事。 会是寒渡岳吗?可恶!他早警告过她那家伙有问题,偏偏她不信。 “该死的,你可千万别出事啊!”脚下奔急如风,他一颗心提到了喉头。 “非雨——”突然,一记暴吼传入匡云东耳里。 他大惊,更加快了飞掠的速度。 “你在干什么?”当他追上马车,就看见她自车上纵身一跃。 他的心脏顿停。“非雨!”他化成流星一道,急曳向她落地之处。 她抬眼,看到他,唇角笃定的笑像花一样绽放开来。 他只觉满月复怒气在这时爆炸了。“你,气死我了!”怒吼劈下时,他身形也以著不可思议的弧度闪过了飞扬的骏路、直冲车下,抱住她落地的身子、滚向官道旁。 “我要教训你、我一定要教训你……”居然这样吓他,简直混帐到了极点。 “喂,你想干什么?”适时,寒渡岳也停下了马车,准备下车接人。 匡云东看都没看他一眼,一记掌风刮过去,正中马臀,马儿吃痛,随即又拉开四蹄奔向远方。 “哇!”寒渡岳险些儿被震落马车。“停、快停啊!”眼下,他除了稳住马车外,大概也没馀裕管闲事了。 “你的保镖不见了,你完蛋啦!”匡云东狞笑,迳自抱著花非雨往来时路奔去。 “你又能奈我何?”她撒娇地伸出一双女敕白藕臂搂住他脖颈。 “你很快就知道了。”他低头,用力吮了下她红艳的唇。“保证你永世难忘。” “我很期待。”她舌尖探出齿缝,舌忝了下给他吮得艳似鲜血的唇,万种风情展现,无边媚惑正击他的心。 匡云东抱著她回到草屋,行经机灵端坐处,轻撂下一句话。“你在这里等寒总管,他就快到了。记住,要好好巴结他,知道吗?” “是的,主子。”机灵应允。 “为什么要巴结渡岳?”花非雨扬眉望著匡云东,却只招来他一记邪怒交杂的笑。 “你还有心情挂念那小子?”匡云东踢开草屋门,抱她入内。“先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第八章 草屋是临时搭建的,手法草率得就算一阵风吹来立刻垮了也不奇怪。 草屋里没桌没椅,只有两堆稻草充当床铺。 花非雨无法想像,如此简陋的地方怎能住人? 偏偏匡云东却在这里住下了,而且瞧那堆在角落里的水罐、乾粮,他们在这里住了恐怕不只一天。 他居然宁可在这里受苦也不肯回去找她,可见他对她有多生气。 “你还敢心不在焉?”匡云东将她丢在稻草堆上。 “唔!”她皱眉,微硬的草硬刺得她身体发痒。 匡云东蓦地扑向她。“你真是可恶。”拥紧她挣扎的身子,他的唇狂猛地堵住她。 “呃!”她倒抽口凉气。 他厚实的大掌乘机探进她衣襟,揉捏她胸前的柔软。“非雨,回应我,非雨……” “嗯……啊……”她弓起身子,被他挑逗得全身发抖。 他一边吻著她,一边卸去她的衣裳。 她羞怯地闭上眼。 “别逃避。”他低下头,吻上她胸前的蓓蕾。 “哇!”她大吃一惊。 “这是惩罚。”他刻意以齿列滑过她敏感的蓓蕾。 “唔……”彷佛有一股激流窜过她背脊,她兴奋得连脚趾头都蜷起来了。 “这一回,我一定要让你连『理智』两个字怎么写都记不起来。”顺著胸脯往下滑,他吮著、舌忝著来到她的小肮。 “呃!”她握紧身下的稻草,难耐的在体内灼烧。 来之前,她就猜到会这样,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实际发生时,那股火热仍令她畏怯得好想逃离。 再度闭上眼,她以为看不见就可以避开那股灼人心肺的刺激。 可当他的亲吻来到她的大腿根部,他的唇吸吮向她女性的柔软时,她再也受不了了。 “停下来、停下来……”这已不是挑逗,而是火般的折磨了,她好怕自己的身体和灵魂会在这一刻被焚烧殆尽。 “你确定?”他抬起头,改以手指轻抚她。 花非雨猛地瞪大眼,以为有人在她体内点燃一把火,否则她的血液怎会在瞬间沸腾? “喜欢我为你做的事吗,非雨?”他抬起身,缓慢地移到她跟前。 那威胁感十足的动作令她想到山中猛虎,既雾气又充满无可言喻的优雅。 她抖著手,抚上他俊逸的脸庞,心情是激越且敬畏的。 “看来你很喜欢我正在做的事。”他的手指开始变得温柔,宛如鸿羽般掠过她的私密。 “呃!”她整个身子胀红了起来。 “难道我猜错了?”他对她眨眨眼。“你其实是害怕,而非欢喜。” “我从没怕过任何东西。”她不服输地嚷。 “这么说来是欢喜喽?”他的手缓慢地探进她体内。“那这样呢?” “啊!”她失声叫了出来。 他却在这时收手。“让你太开心就失去惩罚的意义了。” 她不敢置信地瞪大眼。[你想以温存为手段来对付我?” “我是要惩罚你把我吓得半死!”她未免太小看他了,凭他的聪明才智需要用到那等下三滥手段来折服她吗? 她面露狐疑地望著他。 匡云东哼了两声,双手握住地肩膀,用力得像要捏碎她。“你以为我不晓得,你是故意跳车的。”那时,他以为她死定了,全身的血液冻结成冰。 望进他眸底深切的恐惧,她的心缓缓融化了。“我知道你会来救我,我看见你跑过来。” “那不是籍口!”万一他晚了一步呢?或不幸出了意外……她根本是拿自己的小命在开玩笑,不可原谅。 “谁叫你这么久不回来?”她赌气地嗦高嘴。 他一愣,抚著她粉女敕的玉颊。“敢情你是……”她在对他撒娇呢!这个永不服输的女人。他的心突然涨满了火热的激情。“非雨……” “你不回来是因为生气吗?”她忽地垂下眼不敢看他。 “我想知道你到底爱不爱我,我跟自己打赌,你若寻来,表示你对我是有情的,否则……”他会很伤心。 她水亮的眸诧异地望向他。 他不好意思地模模鼻子。“我也是人,也会不安啊!”尤其她的布局把他的心和他的心情都利用进去了,他虽知她无恶意,只是单纯的不服输,但心里依旧不安,让他多日来食不下咽、睡不安寝。?她的心微微揪了起来。“对不起,我……我一心想嬴,没料到会伤害你。” “呵……”一抹尴尬的红闪过他古铜色的俊颜。“也没有啦!只是……”他一时想岔了,钻牛角尖,如今想来真是丢脸。 她柔女敕的脸颊贴近他的胸膛,感受到他灼热的体温,一股委屈涌上,让她忍不住哽咽。“你带著『驰雷』出门,它是中土神马,日行千里、夜驰八百;因此我断定你最多十天便会返回容栈,可是……你没回来,我以为你输不起,跑掉了,我……” “我没这么逊好吗?”他轻拍她的头。 “我也明白,可情感不由人嘛!”她就是不安。 他恍然大悟,她是在说她的心情如他一般。“我们都算错了这一局。”但幸好他们都不是死不认错的人;他在来往北原皇城与柳家集的官道旁筑草庐等她,她难耐相思、出门寻他;然后,他们相遇了,为差点儿错过的情缘再打上一道更缠绵、紧实的结。 “云东,”她藕臂圈紧地的腰。“我们别再这样斗了,下一局让我们光明正大地比个胜负吧!” 他怔仲半晌后,仰头大笑了起来。“还想赌啊?”她果然够倔,但他偏喜欢她如此可爱的模样儿。 “当然要赌。”她抬眸,不驯地瞪著他。“我的人和钱可不平白奉送。” “这么说我再得加把劲儿喽?”他黠笑。 “没错。”她慎重一颔首。 他突然起身,把自己扒个精光。 “你干什么?”她愣住了。 “加把劲儿啊!”他朝她暧昧地眨眼。 她的脸烧红得冒出烟来。“你……”真是不要脸。 “羞什么?我这是应你要求而努力耶!” “我哪有做这种羞人的要求?”她掩著眼不敢看他。 “是谁说她的人和钱不平白奉送,要我加把劲儿来嬴?”他调侃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这讨厌鬼,分明故意欺负她。 “那你是要还是不要呢?”他站在她面前。“考虑清楚喔!” 她自指缝里偷看到他颁长的身躯,因为经年习武,而练就出一身岩石般的刚硬以及诱人的金黄色。 他的胸膛又宽又厚,下面连接著结实的月复部、紧翘的臀…… 那贲张的肌肉正向她夸耀著他的阳刚,还有他的可靠。 她猛然咽下一大口唾沫,把自己惨白的身体缩成一团,与他相比,她简直乏善可陈得令人哀伤。 匡云东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拜托,你又想到哪儿去了?” 她偷偷地把指缝张大,白眼瞪他。“我自卑不行吗?”她知道自己不美,但很多人都说她极有魅力,她也曾以此自豪。 毕竟,人若只靠一张脸,一旦美人迟暮,将是件非常凄惨的事;而气质却不然,这玩意儿是越陈越香,只会随著时间的流逝更添风韵。 可从没人告诉她,若一个人既有气质又有容貌,那又该如何应付? “可恶,上天真不公平。”她低咒。 他再也忍不住捧月复大笑了起来。“天哪,非雨,你的自卑完全没有道理,你知道吗?想一想,若真有个女人拥有我这般身材,嗯哼……”他轻咳两声,留给她无限的想像空间。 “你明知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辩道,但想起他的形容……“你这家伙真坏。”她也不自禁掩著脸轻笑了起来。 “非雨,”他蹲,抱起她赤果的娇小身躯。“你喜欢我吧?” 她僵在他怀里好半晌,然后放开手,芳郁的唇贴上他的胸膛,温柔地、煽情地啄吻著他结实又充满弹性的肌肉。 不必任何回答,他已知道了她的答案,欣喜若狂地拥紧她。“非雨、非雨……”他的声音因为她的热情而变得沙哑。 而当她柔软的手指轻轻滑过他背脊,他崩溃了。“我要你,非雨。” “云东。”她用一个浓浓的吻宣示了自己所有的想法。 一番云雨过后,花非雨躺在匡云东赤果的臂上,俏眸溜顾这间既透光、又透风的草庐。“好烂的房子,亏你住得下去。”语气中还依旧残存著埋怨,谁教他害她担足了心? “又不是住永远,不过两、三天时光,有什么不能熬的?”他一手圈住她的腰,一手爱恋不舍地来回抚模她窈窕的曲线。 “是啊!”这回哀怨被酸味给取代了,她不悦地皱著眉。“你厉害、能吃苦,不过马儿可不行了。”她指着草屋角落那块被特意区隔出来的地方,其布置与她现在躺的地方相差何止千里。 匡云东狼狈地呛咳了声。“那个……『驰雷』是你送的礼物嘛!” “所以你看重它比自己和机灵更甚?”她拉起他一撮长发,与自己的相缠相结。 “呃!”该如何解释他对“驰雷”的喜爱?那个……“马匹跟宝剑对男人而言,是一种很特别的存在,就像珠宝之於女人,所以……你能够了解吧?” “当然啦!马比人重要嘛!”她把他和自己的头发结在一起、再解开、再结在一起……周而复始,逐渐变成一团混乱。 “不是的,不管怎么说,在我心里,人永远比马重要。”他虽爱马,但也没疯到拿人来跟马比好吗? “事实胜於雄辩。”她用力拉了下他的头发。 “唉哟!”他闷哼一声。“真的啦!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因为你的行为让我无法相信。”她猛地坐起身,却忘了他们的发早已结在一起。“啊!”这一移动,让他两人的头皮都饱受了一顿煎熬。 匡云东乘机将她扯回怀中,拉起他们相结的发。“结发,结的是一辈子的情。若要说我今生最重要的人是谁?只有你啊,非雨。” 她撒娇地嗔了他一眼,明知他没那么肤浅,但心头就是不悦。唉!情感淹没了理智,跟他在一起时,她就是没有办法保持冷静。 难怪每天都有一堆女人栽在男人的甜言蜜语中,无法自拔。往常她总讥那些女人没大脑,直到自己深陷情网,才知“情到深处无怨尤”是怎么一回事。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相信我吧,非雨!” 她将螓首埋进他怀中。“我……” “哇!”一声尖锐的厉吼打断她的告白。 “渡岳。”花非两飞快地坐起身。“唉哟!”又扯到他们相结的头发。 “小心点儿。”匡云东皱眉,连著两次的拉扯,他觉得头皮快被扯掉了。 “对不起、对不起。”她手忙脚乱地扯著他们相缠得难分难舍的发。 “放开我,你干什么?”屋外,又传来寒渡岳凄厉的叫声。 花非雨更慌了。“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渡岳竟叫成这样?”慌张扯发的结果是越缠越紧,终致不可收拾。“啊,痛死了!”头皮不停地拉扯让她疼出了眼泪。 “你别慌,慢慢来。”匡云东张开双臂搂紧她。“外头不过只有一个小机灵,难道会吃了你的寒总管不成?” “可是……”寒渡岳从来不是容易惊慌的人,会叫成那样,一定有问题。花非雨很担心,再怎么说,他们总是继兄妹,不能不管他。 “你够了喔,不准再咬我!”寒渡岳的叫声尖锐得都分岔了。 “咬?”花非两眨眨眼。“外头有野兽吗?”才会咬得寒渡岳无处可逃? 但不可能啊!辟道旁,人车来来往往的,哪只野兽这么大胆敢出来咬人?除非……她眼角瞥见匡云东得意的讥笑,一点灵光闪过脑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扯紧他的头发问。 “哇!”他吃痛地皱眉。“我人在屋里,怎会知道外头发生的事?”这绝对是强辩。 花非雨瞠起水漾的秋眸瞪著他。“不肯说,是吧?”她用力拉扯他的发。“那就立刻放开我,我自己去看。” “好痛、好痛。”他哀怨地抢回自己的发。“是你自己把它们打成死结的好不好?”居然还怪他,天理安在哉? “那你到底解不解开它们呢?”她双手环胸睨著他。 真是养眼啊!他几近欲火焚身地凝视著她呈现媚人弧度的胸脯。“非雨……” 清朗的声音转为沙哑,他又想要她了。 她冷冷觑他一眼,然后捉起自己的发就想扯断。 “别啊!”他慌忙阻止她的冲动。“这么美的发扯断多可惜。” 她回他一记“你疯了”的眼神。“你不觉得它们的颜色很像烧焦的面糊?”她的外表绝对称不上美,若有人夸她漂亮,那只有两种可能:第一,对方瞎了眼;第二,他别有所图。而匡云东目前是第二号人物。 “『情人眼里出西施』听过没?”他捉起自己的发一把扯断。“我现在就是这种情况。”在他眼里,她全身上下每一分、就连她吐出来的气息都是天底下最甘甜的。 她的脸立刻红了,纤手不舍地抚著他被拉断的发。“我……对不起,我并不想伤害它们……”如果她的发在他心中真有如此重要;那么他的之於她亦是同等地位。 “我知道。”在她将他们的发结在一起时,他就看出了她心底最深切的愿望——结发一生。所以他没阻止,任她去玩,因为她的心愿也是他的。“它们很快会再长长的。” 她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云东,我……” “你再过来,别怪我不客气了。”又是寒渡岳的怒吼,听起来像要崩溃似的。 “唉!”花非雨无奈一叹,在匡云东唇上匆匆一吻。“对不起,我得先处理另一件事。” “没关系,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耗。”他笑著拾起地上的衣裳交给她。 “况且我也想看看你家寒总管被逼得无处可逃的模样,一定很精彩。”最后一句他说得很小声。 但她还是听见了。穿好衣服后,她给了他一记白眼。“幸灾乐祸。” 我布的局成功了,我当然有资格高兴喽!这回他只敢在心里说,怕再被她听见,送过来的就不是白眼,而是飞踹了。 花非雨穿好衣服打开门。“啊!”霎时愣到天外天去。 匡云东跟在她身后,探头观看。“哈哈哈……”他笑得像被点了笑穴,只差没在地上滚。 草屋门口,机灵把寒渡岳当大树爬,他整个人挂在他肩上,小嘴死命咬著他的嘴。 寒渡岳卯足了劲儿想甩开他,但他缠得好紧,任凭打骂上身,说不放手、就不放手。 寒渡岳又不敢真使劲儿打他,毕竟只是个七岁小童,万一准头没拿捏好,打死人,他的良心会把他的灵魂撕成两半。 “我叫你滚开,你听见没?”他只能趁著偶尔机灵松嘴喘气时,吼上几声,以泄心中怒火。 但机灵根本把他的吼叫当马耳东风,听过即忘;他心里只记著匡云东说的话,不好好巴结寒渡岳,他们就再也回不去花非两身边了。 而离开花非雨就等於任务失败、衣食无著,那很严重耶!会成为西荻国的大罪人、还会活活饿死……呜,他不要! 所以他一定要好好巴结寒渡岳,一咬、再咬,死命地咬他的嘴,只求他善心大发,为他们主仆说些好话,以便他们能继续留下来。 寒渡岳终於受不了了,一记响头敲向他。“你咬够了没?”他的嘴唇都流血了,怕要肿上三、五天消不了。 机灵吃痛地闷哼一声,终於松口,哭了出来。“好痛、主子,哇,好痛啦……” 匡云东忙掠过花非雨,冲上前去将机灵抱进怀里。“好好好,我帮你吹吹就不痛了。” 机灵倚在他怀里放声大哭。“主子,他……哇,他不理人家啦!” 啊咧!寒渡岳恨很一咬牙。有没有搞错,他这个受害者都没哭了,小家伙是加害者耶!有啥儿资格哭? 偏机灵哭得呼天抢地,好像寒渡岳欺负得他多惨似的。 花非雨杵在一旁,看著哭得涕泗纵横的小表、再望望嘴唇流血的寒渡岳。这个……该算是谁的错? “呃?”她思考著。“你们……” 寒渡岳两记杀人死光射过来。 花非雨缩了下肩膀;她知道该找谁算帐了。 “喂!”她横肘拐了下匡云东的腰,低声问道:“你到底又教了小表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 “我?”匡云东指著自己的鼻子。“没有啊!” “那小表为何去咬渡岳的嘴?”不是他教的才有鬼! “机灵只是怕我们收租失败,不能再回你身边吃好的、穿好的;所以我就叫他去巴结寒总管喽!他位高权重,应当有本事赏我主仆一口饭吃。”他说得好酸。 花非两听得直皱眉。“巴结为什么要用咬的?” “我都是用这一招巴结你的啊!”他对她挤眉弄眼。“你不是受用得很?” “你……”花非雨一张俏脸胀得恍若深秋枫红。 “我怎知用在你身上有效的方法,他却不领情。”匡云东一派无辜的模样儿。 “姓匡的——”寒渡岳拳头一握就想揍过来,但…… “哇!”机灵哭得像天要塌下来似的。“寒总管不要生气,我什么都愿意做,你别生气、别赶我们走嘛!” 寒渡岳一只铁拳定在半空中,一时间揍也不是、不凑也不是。为何他会落到如此难堪的地步?明明他什么也没做啊!却被诬蔑得像个卑鄙小人,连个七岁小孩都要欺负;简直没天理。 花非雨给哭得发晕,只有举双手投降。“好好好,只要你别哭,你高兴在我这儿留多久就留多久,回去后我还叫厨房做足十二色点心给你吃,好不好?” “真的?”机灵吸著鼻子。 “当然,我从不骗人的。”不过偶尔谁谌别人应该不算数吧? “主子,我们可以回去了耶!”机灵破涕为笑,一张清秀小脸顿时光华万丈。 “对啊!都是你的功劳。”匡云东模模他的头。 花非雨只能好无奈、好无奈地长叹一声。回去后一定要将这主仆俩隔离开来。 她在心里想著,否则小机灵再被匡云东胡教下去,不出半年,铁变成蠢蛋一枚。 “你没事吧?”她掏出手绢,按上寒渡岳正在流血的嘴唇。 那手绢上沾著她独特的清香,似兰非兰、又更胜一筹,寒渡岳几乎闻得醉了,却忽然瞥见她额边一块可疑的红斑,那是…… “你们……”他来回望著花非雨与匡云东。 被发现了吗?她娇羞地低下头。 而匡云东却相反地自得以对。 寒渡岳顿觉一股熊熊怒火自心底窜起。“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他绝不让她将自己及花府偌大的财产拱手送给一个卑鄙小人。 第九章 北原国皇城,悦安客栈厢房里,花非雨和寒渡岳各据一头。 “为什么?”他一脸痛心。“我早警告过你姓匡的不可靠,你偏要飞蛾扑火、自寻死路!” “敢问寒总管,你凭什么管我的感情归属?”她淡讽。 “我……”如果只是一个总管当然没资格,但他还有另一层身分啊! “假如你没话好说,我走了。”匡云东说要教她骑马,虽然她对那玩意儿并无多大兴趣,但瞧他兴致勃勃的样子,她忍不住也想去了解一下。 “慢著!”两权相害取其轻,为免事态演变至不可收拾的地步,他决定自掀底牌。“就凭我是你大哥,我便有资格过问你的亲事。” 花非雨愣了下,以为他一辈子都不会招的,想不到……真不耐操。 “你肯承认啦?大哥。”她撇嘴。 寒渡岳定定地望著她。“其实你早知道了,对不对?” 她不说话当默认。 唉!真令人泄气,他们的能力相差太多了。“我早知骗不过你。” “那你还骗?” “母命难违。”他是有苦衷的。 “哼!”花非两冷冷一笑。“那你已知昔年造成你失宠、十九姨娘被逐的人是我了,你想怎么报复我呢?” 谈什么报复?她只是不想死,便找了个人倚靠;阿谀、谄媚、巴结,她努力地争取一线生机,然后,事态便自行演变至那等地步了。他能怪她一心求生吗? 他自己在离开花府,到了外头尝到衣食无著落的滋味后,还不是怕极了死亡?他求生的手段并没有比她光明正大到哪儿去,又岂能责她卑鄙? “那件事……”他深吸口气,痛苦地闭上眼。“我决定就此作罢。” “大哥!”花非雨大吃一惊。复仇不是他的生命意义吗?他怎肯放弃? “但我不会眼睁睁地看著你将花府产业奉送给匡云东的。”再睁眼,他双目精光闪烁。 原来还有但书啊!她抿唇一笑。“可大哥你别忘了,花府目前的当家是我,我有权利处置所有产业,而你没资格过问。” “你若一意孤行,就休怪我将花府抢过来,让你一无所有,看姓匡的是否还愿意要你!” “那就各凭本事喽,大哥。”她边笑著,边走了出去。 “非雨。”他气得额上青筋暴跳。 “等你抢到这当家的位子再来跟我谈吧,大哥。”她摆摆手,却连回头都不曾。 他握紧拳,心头五味杂陈,分不清是愤怒多、酸楚多,还是苦涩多? “你为何如此固执?匡云东图的不过是你的钱,跟著他,你不会幸福的。”他低咆,为了她的不辨是非。 “若非看在兄妹一场的分上,我才懒得理你。”狂吼出口,他心一跳,事实真是如此吗? 恐怕不止吧!在娘亲临死前要求他不择手段得到她,以便阻止她成为一国之母时,他就不当她是妹妹看了。 那么他当她是什么?一个女人,一个聪明绝顶、令人又爱又恨的女人。他好气她、却也打心底欣赏她。 “你为什么不懂?”好无力,他的真心永远无法向她表白,一开始就注定夭折。 “但我不会放弃的,一定要想个法子解决匡云东。”为了保护花府、更为了守护她,他决心奋力一搏。 “哇,『驰雷』到底是你的坐骑,还是你家祖宗?”当花非两离开寒渡岳、来到天井,就见匡云东忙得团团转,一会儿为“驰雷”刷毛、喂食草料,一会儿还帮他按摩四蹄,伺候得比亲身爹娘还勤。 “你跟寒总管谈完啦?”匡云东举袖抹去满头大汗,对她咧出一抹灿似朝阳的笑。 她突觉心脏一怦,随即狂跳如小鹿乱撞。 “怎么呆了?”他放下水桶,边抹汗,边走到她面前。“哟,回魂啦!” 她看见他脸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烁,衬得那一张俊朗笑颜愈显邪魅惑人。 “为什么会这样?”情不自禁地,她伸出手,想要留下一颗澄澈透明的汗珠,看看它与一般的汗水有何不同? “喂?”匡云东对她摆摆手,满身汗珠点点洒落。 “哇!”她赶紧捧住一颗凑近观看,却只觉普通非常。“奇怪,它们刚才明明很美的。” “非雨,”他双手握住她的肩。“你到底在想什么?想得都出神了。” “哇!”她突地回神。“轻一点儿,我的肩膀快碎了。” 他松开手,改而圈搂住她的腰。寒渡岳究竟跟你说了什么?弄得你心神不宁的。” “让我心神不宁的不是渡岳,是你啦!”摆月兑地的拥抱,她退开一大步。“真搞不懂,那些汗方才看起来明明很美的,但凑近一闻却好臭。” “汗当然臭啦!我还没听过谁的汗是香的。” “可刚出来时,我瞧见你挥汗如雨地工作,浑身汗珠被太阳光一照,颗颗晶莹剔透恍似南海珍珠,美极了。” “所以你才会一直看著我?”难怪地富有,具备如此高的好奇心、行动力,与天赋才智,想不成功都难。 “总要了解它美在哪里嘛!” “那你了解了吗?” “阳光是主要因素。” “不是我?”他对她暧昧地眨眨眼。 “咳!”她被口水呛到,一张粉脸胀得通红。 “阳光是次要因素,我才是主要的吧?”他笑得贼邪。 她头顶冒出白烟。“呃……机灵呢?怎没来帮你照顾『驷雷』?”拜托他别再说了,她已经快羞死了。 匡云东也不想她钻进地洞里躲起来,永不再见他,遂顺其意地改变话题。“我让他去办事了。” “办事?”她一惊。“你该不会又要他去整渡岳吧?” 吧么这么紧张寒渡岳?“是又如何?”他吃醋了。 “不行。”她微怒。“我不准你再找渡岳麻烦。” “你倒挺关心他的嘛!”匡云东气死了。 “他是我大哥,我当然关心他。” “什么?”他张大嘴巴。“寒渡岳是你大哥?” “寒渡岳本名花非凡,是我异父异母的继兄,也是花府的正牌继承人……”她娓娓道出多年前那场家庭风暴。“我欠大哥很多,所以麻烦你别再让我良心更不安了。” 他揪著心听完她的过去,但觉一道曙光自天而降,驱逐了他满月复疑云。 “难怪姓寒的要寻我晦气,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全是“嫉妒”惹的祸。 同时这也让他心底诸多疑惑有了解答。 为什么火烧船那日,抓住她的黑衣人态度如此怪异,因为他是寒渡岳,对花非雨既爱又恨,让他不晓得该如何对待她。 而后来,连续两回的杀手狙击,对他狠下毒手,却对花非雨百般留情,则是寒渡岳欲清除情敌的举动。 不过,他不明白,寒渡岳明知严公子对花非雨心怀不轨,却为何还要跟姓严的合作?莫非寒渡岳认为与其将花非雨交给他,还不如送给姓严的? “切,我哪里比不上严公子?”匡云东在心里嘀咕个不停。 花非雨忍不住横了他一眼。“你在说什么?”莫名其妙感慨半天,脑子有问题。 “我说你对姓寒的只有单纯的兄妹之情;但他呢?他又是如何想的?” 辈子结仇的吗?今生要这样互相攻讦? “你听到哪儿去了?我的意思是寒渡岳可能喜欢……” “主子,不好了!”匡云东说到一半,机灵突然尖叫著跑来,截断了他的话。 “我好得很,你少触我霉头。”匡云东一记响头敲过去。 机灵忙抱著脑袋闪向一旁。“主子,我说真的啦!兰陵国发生内战了。” “几时的事?”匡云东问。 “呃……”机灵搔搔头,这一点他忘了查耶! “参战者是否包含十二公子?”花非雨插嘴问。早在兰陵女王驾崩,却未立下任何有关下任储君的遗诏时,她就猜到会有一场王位争夺战好打,也早做好万全准备,只要家人遵照她咐吩做事,当不致受到太大影响。 但战争终会带来破坏,她不希望花府有任何损伤,只能祈祷最有才能的十二公子尽快出面摆平一切,让兰陵国重新踏回正轨。 “呃……”机灵又支吾了,这一点他也没查。 “你到底都去查了些什么?”匡云东叹气了。 机灵胀红一张可爱的小脸。“人家……一听到发生内战就……”什么都忘了,直接跑回来报告啦! “唉!”匡云东再叹。“我不是叫你查清楚的吗?你怎么……” 适时,小避事也跑进来喳呼。“小姐,大事不妙了!” “我知道兰陵国发生内战,你即刻传令下去,要大伙儿整束装备,我们要启程返国。”花非雨说。 “回去也来不及了。”小避事一脸哀凄。“花府已经……没有了……” “不可能!”花非雨脸色大变。“我们的护卫都是一流的,加上我花费钜金请高人设计的机关阵势,说花府守备固若金汤亦不为过,怎可能轻易被攻破?” “听说内战一起,府内夫人们就分成数派,各拥不同势力,将花府闹得一团混乱。其中,四十夫人和五十七夫人因受严公子煽动,被逍遥侯收买,为其洞开花府大门,结果……花府被歼、众夫人四下散逃,严公子乘机侵占花府所有产业……”曾经显赫一时的花府就这么垮了。 “那我爹、我娘和大夫人呢?”她的至亲该不会也全数罹难了吧! 小避事悲伤地摇摇头。 血色自花非雨脸上褪尽。“不可能。”她所有的亲人都死了?她……自此天涯孤独,再无人相伴左右? “非雨。”匡云东快一步扶住她。 “爹、娘……”虚弱地一唤,她软软栽进他怀里。 “非雨。”匡云东无助地望著眼前的棉被山。 那是花非雨,在听闻花府家破人亡的消息中崩溃、被他抱入客房暂歇。 他以为她会在一阵愤怒后重新振作,但她骨子里的傲气却远远超出他的想像。 一入客房,她便远远地推开他,将自己埋入棉被中。 他知道这是因为她太自傲的关系,以致将一切失败归诸己身,她无法原谅保护不了家人的自己,便设了重重的刑罚来鞭笞己心。 可这并不是她的错啊!“你尽力了,非雨。”他想靠近她、搂住她,却被她喝停。 “站住!”棉被中传出尖锐的吼声。“出去,我不想见你。”她是败了,败得一塌糊涂。但她的自尊还没死,所以这副狼狈样儿绝不让任何人瞧见,即便亲密如匡云东亦同。 “非雨,这是意外,不是你的错。”匡云东不止月走,反而一步步一罪近她。 “是我的错!”她吼。“枉我机关算尽,却独漏人心一项。就这么一个疏忽……”她的家人全死了,一个不剩,呜…… 这辈子,她最先明了的是人情冷暖。亲爹死后,她和娘亲颠沛流离,及至入花府,折磨依旧紧随不放,令她厌极了人群、也畏惧与人建立长远关系。 可事物往往有两面,最悲伤的事物在何处、快乐就在那里。她最珍惜的东西是亲情、友情与爱情;它们只能在人群中寻,所以她从未远离人群,相反地,还将自己深深投入、尽情游览。 直到一场内战毁去所有,终於令她变成孑然一身。 “人心本来就是无法捉模的。”他再靠近她一步。 “我可以。”她是创造出首富花府的“奇迹之女”啊!没有理由做不到,是她大意了。 “你在自欺欺人。”他终於抱住她。 “走开!”她在他怀里挣扎。 他一手擒住她、一手强硬掀去棉被,露出她一张泪痕满布的凄楚娇颜。“非雨……”她的哀伤令他心疼。 失去棉被的遮掩,花非雨的狼狈相尽展无遗。 “可恶,你这个混蛋!”她拚命地踢他、捶他、咬他。“你竟连一丝自尊都不留给我……”她不想这么丢脸、她不想啊—— “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他温柔地将她拥进怀里,任她打骂。“你不是孤独的,我在你身边。” 是吗?她并非孤独的、她是有伴的?花非雨怔住了,只有无声的泪水扑簌簌流个不停。 匡云东轻抚著她的发。“哭吧!哭完这一回,我陪你一起面对这次挑战。” 她咬著牙忍了好久,终於呜咽出声。“我已经为大局做好最妥善的安排,我说过了,可是他们不听……他们……呜,为什么会这样?” “你无法要求每个人都顺你意、走你铺好的路。”他拍著她的背,她不喜欢别人看到她脆弱的一面,他就不看。“人们有选择出口己人生的权利,而你无权置喙。”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家好。”她是拚命地在守护花府啊! “但你认为好的东西,在他们而言并不一定好。” “好的东西就是好,不好的东西就是不好。”如同做买卖,只有成功与失败之分,没有中间地带。 “你忘了将心比心。想一想,你一定也有不顾别人反对、一意孤行的时候,那时你是怎样的想法?” 她想起寒渡岳坚决反对她与匡云东打赌一事;他第一次如此激烈地与她较劲儿,但她却置若罔闻,因为她认为自己不会出错。 所以那些违背她命令、导致花府灭亡的姨娘们也是如此想法喽?(如祥掃描killy校對) 她明白了,可是……“人死后就什么也没有了,呜……”她并不喜欢花府里日复一日的勾心斗角,但那里仍是她成长的地方。 花老爹很,年逾六旬,还是每隔一、两年就要讨一房姨太太进门;可他对家里的孩子,不论亲身与否,多一视同仁。因此她才能凭著高超的心机手段,一步步踏上花府当家之位。 娘亲怕吃苦,因此丈夫一死便急著带女儿进城欲改嫁有钱人。但愿意接受拖油瓶的男人毕竟是少数,那时花非雨好怕娘亲会舍了她,去成就自己的少女乃女乃生活。 但娘亲从未起过抛弃女儿的念头,不管再辛苦,娘亲还是苦熬著,直等到愿意接受女儿的花老爹出现才真正改嫁。 爱里的众姨娘成天吵吵闹闹,教人心烦至极。但细究它们叫嚷的重点,不过是想为自己及儿女们多争取些福利,其实也挺可爱的。 花府的仆人们多喜欢各拥势力、互别苗头,因此忠心於她的人有、但反对的也不少。所以待在府里时,她几乎天天都要与人斗心机、较手段,看他们赢时的欣喜若狂,败时的扼腕跳脚,日子著实精彩激烈得教人血脉贲张。 可如今……全部消失,再也不复追寻了。 “花府是个很讨厌的地方,什么贪婪、诡异、可恶的事情都会发生。我记得有一回,驾车的阿福收了十八姨娘的钱,想在路上害我,被我发现了,就捉了他女儿反过来要胁他。阿福为了救他女儿,整整给我磕了九九八十一个响头,磕得他额头都破了。”当时很紧张,可如今想来,件件都是深烙心底的回忆。 “听来,那位阿福倒是很疼女儿。”他笑,知道她心头的创伤已逐渐痊愈。 “嗯!”她轻颔首,终於敢抬头看他。“我回家找十八姨娘算帐,本来想断她三月银饷的,但她女儿、也就是我的十三姊姊却出面顶罪,还说要以死谢罪呢!” “你不会看著她死的。”他太了解她狠酷却不毒辣的个性。 “不过我罚她们母女俩挑了一个月的粪。”说著,她含泪的笑容里漾出了一抹可疑的邪气。 “不是单纯的惩罚吧?”他扬眉。 “那时,有个富家公子天天追著我的跑,烦死了;但十三姊姊很喜欢他,我罚十三姊姊挑粪时,那公子吓了一大跳,想不到我是个如此狠毒的女子;结果反而心疼起饱受欺凌的十三姊姊,不到十天,他就上花府提亲,将十三姊姊救出我的魔爪了。” “最可鄙的人性在花府,但最可爱的亲情也在里头。”而这就是花非雨对花府爱憎激烈的原因。“非雨,你做得很好。”匡云东抬起她的下巴,轻轻吻上她颤抖的唇。 “可是我再也见不到这群可爱又可恨的人了。”她揪著他的衣襟,两行泪不绝。“我是真心喜欢他们,想保护他们的……” “你知道吗?我突然觉得当年一语断定你将成为一国之母的相士,真是个活神仙。” 他在说什么?现在不是讨论那篇无稽之谈的时候,好吗?花非雨边抹泪、边不悦地瞪著他。 但他却嘻皮笑脸不停地吻著她。“你有宽大的胸怀可以接受各种不同个性的人,不论那是否为你所喜欢,你同样包容。以前太傅教过我,身为一国之君,要有容人之量,所以不管忠言如何逆耳,就算把你心肺气炸了,也不要随便砍人脑袋;相反的,还要试著去忍耐、接受、反省。” 她毅皱鼻子。“听起来,一国之君真不是人干的工作。” “我也是这么想。”他凑过去,磨磨她可爱的小鼻子。“可我喜欢西荻国,那一片山水真的好美,我希望它可以永远留存下去。” “你不是说西荻国穷毙了?” “这一点确实讨厌。”他笑,亲了下她的唇。 “而且朝中大臣多数主战,与你这主和派老是意见不合。”她可是将他的底细探听得一清二楚。 “所以我常想,一旦我登基,就要把那些脑袋不通透的蠢蛋全斩了。”他故意装出一副恶狠狠的神情。 “真的?”她反过来咬他的唇。 [唉!”他大声一叹。“当然是假的;把他们杀了,谁来帮我处理国事?” “反正你是皇帝,再找新大臣就好喽!”她藕臂举上他的肩,与他耳鬓厮磨。 “人家看我一登基就大杀朝臣,谁还敢来为我效命?”这淘气鬼,明知他心思还故意说些诨话气他。他张嘴,轻咬了咬她挺俏的鼻头以示惩罚。 “唉哟!”她闷哼,嗔他一眼。“你这自大鬼也有怕的事?” “就怕你不理我啊!”他大笑,搂著她倒向床铺。 “呀!你想干什么?” “干坏事喽!”他眨眼,一把撕了她的衣裳。 “讨厌。”她尖叫著捶他。“哇!” 他却乘机卸去她全身衣衫,低头吻住她粉红的蓓蕾。 “不要。”她挣扎著。“你怎么可以在这时候做这种事?” 匡云东边吻遍她全身,边轻轻地叹息。“皇帝又称孤、寡人,一向是寂寞的代表,他身负著千万生民的福祉,一个错误的决定,便足以造成无法弥补的遗憾。所以当我明了自己肩上的重担后,我一直很害怕。” 她突然不动了,哀伤未退的泪眸定定地望著他。“你做得很好。” “但我不是神,我也会出错。可不会有人接受我做错。”他直望进她眸底的智慧之海,感觉它的抚慰,像世间最深切的温柔。“我始终是孤独的。” 她抱紧他,开放自己纤细的身体容纳他的忧虑与烦闷。 “然后,我体会出一个道理,孤木难成柱。我需要一个倚靠,才能登上一国之君的宝座。” “云东……”这个男人正对她倾诉心头最深切的所有,他不把她当成附属品,他看重她、一如她对他的爱。花非雨眼眶盈上新的水雾。 “孤不要美人,只要个知心人常伴左右。”他轻柔地拥著她,当她是世上最珍贵的宝物。“非雨,我喜欢你,世上唯有你能真正了解我,我要你陪著我,一起快乐、一起悲伤、一起欢喜、再一起老去。” 水雾凝结成泪珠湿润了她玉般粉颊,她的眼睛红通通的,连鼻头都红了。“好……”哽咽的声音很沙哑,却显示了她心底无限的感动。“等我解决眼前的困境,我就跟你走。” “做我的皇后?” “做你的皇后,帮你掌管后宫、为你分忧解劳、助你成为一代明君。”她笑著,撞了撞他的额。 “明君啊!”他挑了挑眉。“那很累耶!人君好不好?人民的君主,应该会比较轻松一点儿。” 这种事也能讨价还价吗?真是被他打败了。不过她真喜欢这样的他,有君主的风范、却无君主的臭架子。 “现在想这些太遥远了,眼下第一要务是将花府抢回来。我的东西可不随便给人。” “把这事儿当成我们的第三场赌局,好不好?” “你要帮我对付严公子,抢回花府产业?” “不!”他摇头。“咱们来比赛,看谁先斗倒严公子,并夺回你家产业。” 这个有意思,她倏然睁大了眼。“好。”胆敢动她的基业、动她的人,她要姓严的付出代价。 第十章 次日清晨,当寒渡岳看见匡云东与花非雨亲密如常,累积许久的火气终於爆发。“你怎么还在这里?” 匡云东特意楼紧花非雨。“皇后,孤有离开过吗?” “闭嘴啦!”花非雨捏了他一下,低声喝道。“别招惹我大哥,你答应过的。” “你们……”寒渡岳吹胡子瞪眼睛。“姓匡的,首富花府已然消失,非雨没钱了,你再缠著她也得不到任何好处,快滚!” 巨云东吹了声长长的口哨。“非雨,令兄很不了解你喔!” “不准贴这么近。”气死人了,在他面前还敢如此卿卿我我,简直不将他放在眼里。寒渡岳一把扯开匡云东,将他推出客栈外。“想要钱上别的地方讨去,咱们没银两接济落魄皇子了,滚!” 匡云东摇头,啧啧有声道:“亲爱的大舅子,教你个乖,狡儿都有三窟了,更何况是号称『奇迹之女』的花非雨?”话落,他朝著寒渡岳身后的花非雨大喊:“我说的对不对,皇后?” 花非雨瞠他一眼。“你真有够贼的。” “请夸寡人聪明绝顶。” 这又是在打哪门子哑谜?寒渡岳纳闷地听著他们对喊。 “少罗嗉!”花非雨扯著喉咙,对已被推出门外的匡云东喊道:“这第三场赌局你若输了,照样得不到半毛钱。” “想要我输,除非天降红雨。”匡云东对著她摆摆手。“你等著看我凯旋而归吧!” “自大!”她嗔笑著目送他离去,没发觉身旁的寒渡岳一身火气早已变质为怨恨。 “你们还在打赌?”他恼道。“花府被灭,爹、姨娘他们都死了,你怎么还有那心情与匡云东纠缠不清?” “所以才要赌。”她清灵的水眸理沉淀著浓浓的忧郁。“没有人可以伤害我的人、侵占我的东西而不付出代价,姓严的以为他嬴了,我会让他明白他有多无知。” 寒渡岳这才发现她深埋心底的哀伤,她不是不难过,她只是化悲愤为力量,誓言夺回被偷走的东西,而且不择手段。 “可是你们拿斗垮严公子来打赌,万一……你输了怎么办?真要嫁给匡云东?” “我早就决定要嫁他了,与输赢毫无关系。”她笑,望著这仅存的名义上的亲人。“大哥,云东并非如你所想的卑劣无情,相反地,他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他知道我倔强,绝不藉他人之力报仇,遂提议这场赌局,他是想帮我才会这么做的。” 他不信,一个打初相识就夸言要人财两得的男人,能有什么好品行?花非雨是被感情冲昏了头,才会理智尽失。 “我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她很肯定。 他很无奈,陷入情网中的女人太无知。“好吧!我也不管了,一切随你。” “大哥,我只剩你一个亲人了,我希望你能祝福我们。” 他拍拍她的手,不点头也不摇头。因为他不会放任她走向错误的未来,他会将她偏离的行为扳回正轨。 夜凉如水,大地像沈浸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海中。 花非雨透过窗缝远眺天边银星。 十五天了,匡云东去执行他的计划已逾半月,期间,他半点讯息也无,整个人好像失踪了似的。 她不认为他会斗轮姓严的,进而受到伤害。 但她想念他,想念他那讨人厌的自信、灵敏的头脑、爱逗人的脾气,甚至是与她针锋相对的斗嘴。 “你真可恶,至少捎个信息让我凭吊一下嘛!”下回见到他一定要先捶他一拳。 “我还没死,所以不用凭吊。”一记清朗的声音插入。 “云东!”她想也不想地跃出客房,飞入他怀里。 “哇!”没料到会受到如此激烈的欢迎,他大吃一惊。“你不怕摔死?” 她用力捶了他一下。“说,为什么十五天没消没息?” “我去调查严公子养杀手的地方喽!那里荒山野岭的,我怎么传消息给你?” 狙击他的杀手太厉害,他想不出大陆上有哪个帮派养得出恁般狠戾的杀手,尤其又只为严公子效命。所以剩下的可能性就只有一个,那杀手是严公子自己培养的。所以与她订下第三场赌局后,他便决定首要任务是毁掉严公子最引以为效的杀手群。 “下次不准再让我如此担心。”再捶他一下,她笑著攀住他脖颈。“那你查到地点了吗?” “没查到哪敢回来见你?”他笑著捏捏她的小鼻子。“不过我一回来就听见你的丰功伟业了。” “我把严公子的势力彻底赶出北原国了。”她笑得十足自信。 “厉害。”他赞道。“不过北原皇帝怎会听你的,下令驱逐严氏商行?” “花府被灭后,严公子乘机散布不利於我的谣言,并大肆收买王公贵族,企图夺取北原国御用织厂权利。於是我将计就计,一方面假装受创过大、重病不起,一方面派人换掉严公子用来收买人心的宝物。结果那些家伙被我的宝贝吓坏了,严公子偷鸡不著蚀把米,就被赶出北原国了。” “可以请问一下,你的宝贝都是些什么东西?”一定很可怕。 “不就一些毒蛇、毒蝎、毒蜘蛛之类的小玩意儿喽!” 丙然恐怖!难怪那些王公贵族会吓得失去理智,不顾颜面地驱逐严公子。“你倒厉害,十日便断了严公子一臂。” “我断他生机,你不是要断他靠山?结果如何了?” “等你去了结最后一段恩仇。”他突出惊人之语。 她愣了下。“你自己做就好啦!找我干什么?别忘了,我们正在打赌。” 他拉著她走出客栈。“那些杀手就是数月前袭击客栈、杀死我们不少人的家伙,而且……突破花府最后一道防线,大开杀戒的也是他们。”他就是发现了这件事,才想到要将最后的了结工作交给她。 她默然不语,清灵的眸里漾著水雾。 他静静地带著她出客栈,骑上“驰雷”,奔驰在无人的街道上。 “驰雷”不愧为神马,起跃纵腾迅如飞箭。 花非雨感觉到夜风拂著面颊,冷意点点侵入心坎。 她就快要见著毁家仇人了,但她一点儿也不觉得安慰,因为不管她如何复仇,死去的亲人永远也不会回来。 “云东,我们这样复仇有意义吗?” “怎么突然想到这一层来?” “不知道,只是疑惑就这么浮上心头了。” 这是对事情即将有个完结而产生的茫然吧!因为这一局赌完,她便得履行诺言、嫁予他为后。自此而后,她的人生将完全不同。 凡人面对大变故,总难免焦虑,尽避她很坚强,但小小的不安还是会有的。他不能责备她胡思乱想,因此紧紧搂住她的腰,藉彼此相系的体温予她最大的力量。 “那得看对象是谁。对逝去的人而一言,复仇当然已无意义,但对象若换成活著的人,譬如寒渡岳,就有意义了。” “你……”她抿唇一笑,真是什么事也瞒不了他。“你知道我很介意大哥因我而遭遇到的种种困境?” “我还晓得,你努力守护花府,有一部分也是为了寒渡岳;你擢他为管家,到哪里谈生意都带著他,其实就是在训练他当家作主的能力。” “唉!”她幽幽一叹。“为何我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呢?” “因为我是天下第一聪明人啊!”他大言不惭。 “那我呢?第二聪明?”看他敢不敢点头。 “你当然与我并列第一喽!”他笑著,偷了一记香吻。 “算你转得快。”她也回身吻了他一下。其实不介意这个的,但她喜欢与他斗嘴的感觉,得不停地动脑,好刺激、好兴奋。 “驰雷”载著匡云东与花非雨奔驰了三天,终於来到目的地。 这是个荒凉的山岭,因为位居北原、西荻、兰陵三国的交界处,位置敏感,反而少人来往,正适合用来藏污纳垢。 “这回我真要佩服严公子了,竟能找到如此隐蔽的地方训练杀手。” “你看到他找来的人会更佩服他。”匡云东带著她跃上树梢,由上而下俯视被当做训练场地的山谷。“瞧瞧,这些杀手都是从小就开始培育的,绝对无情、悍不畏死,任务达成率几达百分百。” 花非两想起两次遇到严公子派来的杀手,他们在确定无法完成任务时,便会引爆怀里的炸药企图与敌人同归於尽。 “这样看来,我能活到现在著实是侥幸。” “才不是咧!”他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她没听清楚。 “没啦!”他摇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在临近谷地上游的瀑布边埋了炸药。” “你想水淹此谷?”大水漫下,死伤恐怕就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了。 “一劳永逸啊!”他拍拍她的肩。“看到这处训练场,你还不明白吗?姓严的狼子野心,恐有逐鹿天下之志,偏他又欠缺容人之量,这一起兵,定是生灵涂炭。 我可不要西荻国受到牵连,难得有这个机会,我一定要将他连根拔除。” 花非雨睨了他一眼。“西荻国民的命重要,这些人的命就不重要吗?” “都重要啊!可我是人、不是神,做不到博爱天下。我是很自私的,但求掌理好西荻国,让我国人民个个有饭吃、有衣穿,吾愿足矣!” “唉!”她无奈一叹,却也知他句句实言,世事无完美,想要兼顾很难。 “考虑得如何?你若下不了手就在这里等我,我去点火。” 既不要她点火,那他特地带她来干么?要人啊? “别恼。”匡云东嘟嘴,轻刷过她玉般粉颊。“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毁家仇人的真面目为何。” 她还是觉得他很奇怪,却找不出怪在哪里。“算了,还是由我点火吧!”思索半晌,她终於有了结论。 “那走吧!”他抱著她跃下树梢。 “不骑马吗?”她看著他将“驰雷”赶走,好奇地问道。 “前行无路,没办法骑马。”因此由他抱著她飞掠向东面断崖。 花非雨倚在他怀中,彷佛有种腾云驾雾的感觉。 “哇!”好几次,四周横生的技好堪堪擦过她身旁,吓得她惊叫连连。“小心、小心……” “不会有事的。”他笑,腾掠得快似飞箭,却又灵活似狐。 “啊!”忽地,一株横生的枝干出现在眼前。“撞到了啦!”她闭上眼,以为这下死定了;但…… “哈哈哈——”匡云东激昂的笑声响彻云霄。 “不!”她心脏坪跳如雷。 “已经过去了。”他轻拍她的背。 她摇头,不敢看。 “真的啦!”他加重语气保证道。 她这才缓缓地掀开眼帘。“咦,树呢?怎不见了?”她回头一望,却发现他们早已离开密林,正奔驰在一块青翠的草地上。 “我怎么可能让你受伤?”他紧了紧抱她的手。 “我被你吓死了。”她不依地轻捶他胸膛。 “你对我未免太没信心了。” “谁让你放意恶作剧?”害她的心跳到现在还平稳不下来。 “我可不做无谓的恶作剧。”他唇角微扬,对她露出一抹别具深意的笑。 她心脏一窒,每回他露出这种神情,就表示他又自作主张安排了某项精彩计划等著与她共享,而且保证惊心又动魄。 “你又干了什么坏事?”小心驶得万年船,先问清楚,以免待会儿被吓得口吐白沫就丢脸了。 “是好事。”他忽尔吸足一口长气,身形化为苍鹰,直曳向对面断崖。“到了。” 崖顶强风呼啸,吹得人几乎无法立足。 花非雨俏目溜过寸草不生的悬崖峭壁,但觉一股肃杀之气袭来,令人遍体生寒。 “你真的将火药引线藏在这里?”他明明说要水淹严公子的杀手训练场,但这附近并无水源,炸这里有用吗?还是……他另有口口的? 匡云东只是笑著,半声不吭。 上当了!她只觉一陈头晕目眩。“你又搞什么鬼?” “你很快就知道了,我……”话到一半,一阵腾掠声自远而近传来;他双目精光闪烁。“你要的答案来了。” “你……”又骗她,可恶!怒上心头,她抬脚,狠狠踢了他一记。“你最好保护妥我,我要少一根头发,唯你是问。” “遵命,皇后娘娘。”他大笑。 同时,十来名黑衣杀手将他们团团包围了起来。 在严公子的杀手训练场碰见杀手并不值得大惊小敝,但花非雨还是著实吃了好大一惊,因为她看见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大哥!”想不到寒渡岳竟与这班杀手混在一起。 “非雨!”但寒渡岳瞧见她,脸上的惊诧却比她更甚。 “恭喜你们兄妹团聚啊!”匡云东谚笑道。 寒渡岳狠狠瞪了他一眼。“又是你搞的鬼!” “你既想杀我,为何不说?”花非雨不敢相信,原以为尚有几分手足之情在的兄长,竟一面跟她说前尘旧事一笔勾消、一面与她的死对头合作欲置她於死地?! “我说过,我不怕战斗的,你有何不满、想要任何东西都可以光明正大来跟我抢;抢嬴了,我绝对双手奉送,难道你不信我?” “不是的,非雨,我并不想杀你。”起初,他勾结严公子是想增强自己的势力。他以为得与花非雨大战上一场才能抢回花府,那么靠山当然是越多越好喽!所以十二公子、王丞相、李国师……凡兰陵国的富豪权贵,他多有交情。 只是没料到她竟是这样的人,让他的计划完全成空。因此他又与严公子另换盟约,约定严公子的手下任他差遣,而他则以部分花府产业相赠。 这期间,他从未起过害她性命的念头。 她无奈一摇头。“前几回我遇上杀手狙击,也是你的杰作吧?” [不!”他为她眼底的失望而手足无措。“你相信我,没人比我更想保护你啊!”只是那起因他说不出口。 “那眼前的情况,你又作何解释?”事实胜於雄辩啊! “这一点由我来解释吧!”匡云东忽然插口道。 “你闭嘴。”寒渡岳慌了手脚。 莫非这事儿另有隐情?花非雨来回看了他两人一眼。“云东不说,改由大哥来说如何?” “我……”可疑的红潮袭上寒渡岳的脸。 “说不出口吧?”匡云东一笑。“还是我来说。事实是,你大哥想杀的人不是你,是我。你回想一下,你只有跟我在一起时才会遇袭,一旦独自一人,则从未受过狙击。” “大哥!”她嗔怒一跺脚。“我知道你怕云东拐我的钱,但你就对我如此没信心吗?我与他的打赌都未分出胜负,你便认为他赢定了,急著要杀他保全家产?” 那一席话听得寒渡岳与匡云东面面相观。 “这个……”匡云东头痛地按著额际。“未来大舅子,我同情你,枉你费心费神,结果佳人完全无法体会。”所以说他够聪明,一开始就表明了要人财两得,让她知道他喜欢她,否则只怕他再跟著她、守护她一百年,她也不会了解原来这样的体贴是因为爱。 “不许胡说!”寒渡岳是既难堪又难过。呜——非雨好迟钝。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她真是完全听不懂。 “我说……”匡云东才想继续解释。 突然,轰地一声巨响,整座山头激烈地摇晃了起来。 “啊!”立在断崖边的一群人被震得东倒西歪。 “发生什么事了?”花非雨的话声才落。 轰隆隆一阵大水声响彻云霄。 匡云东模著下巴笑道:“水漫杀手训练场。” “不可能,埋在这里的引线我早派人拆掉……啊!难不成这处引线只是个幌子?”目的在引出他,以便让花非雨亲眼看见他与严公子的挂勾。 “不错嘛!总算给你猜中一回了。”匡云东一脸得意。 花非雨无奈一摇头,早叫寒渡岳别与匡云东斗了,凭他要胜匡云东,恐怕得再锻练个三、五十年。 “我杀了你。”怒上心头,寒渡岳挥拳攻了过去。 “就凭你!”匡云东运起全身功力,隐隐风雷响、叱咤山河动。 “不要,大哥!”花非雨脸色大变,风雷掌的威力,她是见识过的,寒渡岳的武功绝非匡云东对手。 “你走开!”偏寒渡岳却听不进任何话。“姓匡的,今天且让我们一决生死。” “来啊!谁怕谁?”匡云东腾身一跃,直冲三丈高。 “啊!”寒渡岳长声一啸,悍不畏死地迎了上去。 他一动,其馀的杀手也同时动了起来。 “大哥,住手。”花非雨跑上前去,试图阻止他们决斗,但……“你们想做什么?”那群杀手却将她给包围了起来。 “杀!”十来名杀手同声一喝,霎时,刀枪剑戟齐住她身上招呼过去。 花非雨大惊。“云东!”呼救中,她不忘掏出追魂针,机簧一按,一名杀手中针倒地。“看到了吧?我手上的追魂针可是针出夺魂,你们不怕死就尽避过来。” 她以为这或可稍稍阻挡这群杀手一会儿,却不知血腥反而激起他们的杀意。 一柄长刀拦腰砍了过来。 “哇!”花非雨狼狈地往地上一滚,身体是闪过了,长发却被削下一截。“云东!”他再不来救她,就得准备为她收尸了。 “非雨!”半空中,匡云东发现她的危机,扭腰、闪身,挡过寒渡岳栏空一击,威力十足的风雷掌轰向地面的杀手群。 砰地一声巨响,彷佛天空降下一道落雷,围近花非雨的杀手被逼退了一步。 “寒渡岳,不,应该叫你花非凡才是,你真想眼睁睁看著非雨死?”见寒渡岳紧逼不舍,匡云东错愕大吼。 “他们不会伤害非雨的。”与严公子另谈盟约时,寒渡岳早与他谈妥条件,万事以不伤害非雨为前提。 “你看清楚,他们那样子像不会伤害她吗?”匡云东堪堪闪过他的拳头,飞身落地,恰巧挡住一柄急欲刺穿花非雨的利剑。 “不可能。”寒渡岳不敢相信,严公子怎可能违背约定? “你没事吧?”匡云东一面对敌,一面不忘关心花非雨的状况。 “还好。”她喘著,嗔怒瞪向寒渡岳。“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了,与虎谋皮绝无好下场,你总是不听!” “我们之间的约定岂是你能了解的?”这局他布了数年啊!哪这么容易被破? “看到你在这里,我就把一切都想通了。”花非雨叹道。“为了夺回花府产业,你费心结交当今权贵以建立自己的势力;不只十二公子和严公子,我想,与你订有盟约的王公贵族应该还有不少吧!但你又不愿害我性命,因此与他们合作都添了条不伤害我的但书。只是你有没有想过,时局是会变化的,如今兰陵国内战正兴,十二公子与逍遥侯竞夺皇位,严公子是支持逍遥侯的,而你却与十二公子结盟,你以为严公子还会遵守与你的约定?” 人是活的、盟约是死的,因此没有什么关系是能永远不变的。花非雨很遗憾,寒渡岳毕竟不够精明到可以看穿这一点。 寒渡岳愣住了,老天真注定要他输一辈子吗?匡云东说得没错,他确实对花非雨有情,但若他一生都比不上她,又有何颜面对她倾诉衷情? 所以他嫉妒匡云东,因为他有才、有智、也有势,更重要的是,他拥有敢於表白自己心意的勇气。而寒渡岳却连一句“我喜欢你”都说不出口。 怨恨匡云东啊!却也羡慕他。寒渡岳在无限懊悔中体认了自己恐怕得终生抱著憾恨而活的结局。 “喂,你到底要不要帮忙?”忽地,匡云东大吼。以一敌十,著实辛苦,这未来大舅子再不伸出援手,他真会战到死。 “我永远不会承认你们的。”深吸口气,寒渡岳终也持剑加入了战局。 原本一面倒的局势立刻有了改变,十来名杀手在转瞬间被废得仅剩六名。 而匡云东也有闲情废话了。“我会邀请你参加我的登基兼册后大典的,未来大舅子。” 寒渡岳如愿被激起满腔怒火。“我不会将妹妹交给你的。”“妹妹”二字一旦出口,他与她就真的只能做一辈子兄妹了。 “那我只好把地偷走了,未来大舅子。”匡云东大笑,又打倒一名杀手。 同时,花非雨的追魂针也撂倒了两个杀手。 “好啊!不愧是我西荻国未来国母,果然厉害。”匡云东欢声如雷。 花非雨回他一记白眼。“你们两个给我当心一点儿,别废话一堆。”她瞧那些杀手屡击不中,纷纷变了脸色,想起他们拿手的同归於尽手法,不禁寒毛直竖。 “放心吧!他们不是我们的对手。”寒渡岳说,蔑视剩下的三名杀手。 “除非他们又使出引燃身上炸药同归於尽的贱招,那就难说了。”匡云东唇角勾起一抹邪笑。 彷佛要印证他的话似的,其中一名杀手悍不畏死地以一敌二,挡住匡云东与寒渡岳的攻击;剩下两人则退到一旁,拉开外衣,露出腰月复上绑著的火药。 “小心!”花非雨看见了,立刻赏其中一名杀手一枚追魂针,让他到地狱发狂去。 但另一名杀手也趁这时机,点燃火药了。 “快闪。”匡云东大喝,一掌解决碍事的杀手,一掌击向寒渡岳,力道恰恰好将他送到另一头的断崖上。 “非雨——”几乎是与爆炸同时发生,匡云东抱著花非两翻下了断崖。 “不!”另一头,寒渡岳只能眼睁睁看著他两人落崖。“非雨、云东——” 狂风传送著他凄厉的吼声,在山谷中不停地迥旋、摆荡、低吟,直到良久、良久…… 尾声 “匡公子,可否请问你,这人迹罕至的深谷底为何会张著一张大网?”花非雨和匡云东坠崖后,并未粉身碎骨,反而被一张早就架好的大网给接得正著。 “主子,我这回做得很好吧!”而架设大网的不是旁人,正是机灵。 “棒极了。”匡云东抱著花非雨轻巧跃下地面,走向另一头的机灵。当然,爱马“驰雷”也在。 看到这里,还不了解事情缘由,她就不叫花非雨了。 “你又设计我。””落地,她忙不迭地赏了匡云东一记飞踢。 “嘿,咱们说好的,打赌可以不择手段,只要不利用对方的感情。”他往后一跳,闪过她的踢踹。“这一局我嬴了,愿赌服输,你的人和钱都是我的了。” 她又羞又气地白了他一眼。“人你早偷走了,还来说什么嘴?” “嘿嘿嘿……”他笑得贼邪。 “可是主子,花府都已经没了,花小姐还有钱吗?”机灵突然插了这么一句,让匡云东又无奈地叹息了好半晌。 “小机灵,我真的决定了,回国后就给你改名叫二楞子。”他摇头道。“你不知狡儿都有三窟了,素有『奇迹之女』称号的花非雨,又怎会只有花府一处产业?就算花府没了,她的钱还是够让我们西荻全国吃上一年的。” 机灵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 花非两却得意地一笑。“是两年;你的估算对我是一种污辱。” “是,皇后娘娘,小的知错了。”匡云东啧叹了声,心头真是服了她。如此慧黠心机,天下除了花非雨,还能有谁? “你知道错就好。”她大剌刺地接受完他的道歉,即转身往回走。 “你要去哪里?”匡云东拉住她。 “去告诉大哥我们没死啊!”她说。“你没听到,大哥见我们掉下来时,那悲伤的叫声,我心都快碎了。” “不行。”他摇头。“我安排这一局就是要彻底斩断你与花府的关系,你再出现岂非坏我大计?” “我本是花府中人,这关系是你想斩就斩得断的吗?” “总得做做样子啊!你大哥与十二公子互换盟约,你又跟逍遥侯的绝对支持者严公子结下大仇,如今兰陵国的皇位争夺战正方兴未艾。你却将成为西荻国的太子妃,你自己说说,值此敏感时刻,是不是该划清界线?否则人家还以为我西荻国有意介入兰陵国的内战。先说好,现在我国可没能力与任何一国开战。” “可是……”他说的都有理,但她惦记寒渡岳啊!“我放心不下大哥。” “拜托,他都几岁人啦?或许在你眼中,他的才智手段都称不上一流,但平心而论,他已经很不错了。”他拍拍她的肩。“我知道你对他一直心怀愧疚,才想留下一份最好的产业给他;但你有没有想过,花府的最大敌人严公子已被我们整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收尾工作你若不让寒渡岳亲手为之,他该用何面目坐回当家之位?” “是吗?”但寒渡岳凄厉的吼声一直在她耳畔迥荡不绝啊! “别担心了!”匡云东将她抱上“驰雷”背部。“我不是说过了,待我登基,定发函邀请你大哥观礼,我不会让他伤心太久的。” 不过,她怀疑寒渡岳听得懂他的暗示。毕竟寒渡岳的本性是忠厚了点儿,绝难与匡云东的贼邪相比。 “唉!”她可怜的大哥,希望他不要哭太久。 “放心啦!最晚三年,父王一定会传位给我的。”他一派的志得意满。也难怪啦!与她打赌,三战两胜,可是费了他无数心力,终於赢得美人归,岂能不开心。 她听到三年之数,差点儿晕了。“你要我大哥伤心三年?” “不然咧?”说著,他与机灵一起拉著“驰雷”往回家的路上走。 “兰陵国内战一了结,你就得跟大哥解释清楚。”她高踞马背上说。 “好啦、好啦!”当然是随口说说,寒渡岳狙击他三次,只让他伤心三年,已算便宜他了,好吗? “你……”花非雨无力一叹,他跟寒渡岳为何这样相看两相厌。不过看在…… “呵!”这堂堂的一国储君竟为她牵马,可见他一片真心直比日月。“这回我就算了。”她咕哝著,反正日后有得是时间。 他们之间的赌局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的,这番斗智与斗力的游戏将持续一生,直到他们垂垂老矣,亦不更改—— 全书完 编注:有关匡云中和常如枫的爱情故事,请看采花第册号《当街买夫》 后记 淘金系列已经进行到第二本了,还没开始挖金子。 到底匡家五兄弟有没有顺利挖到金子呢? 妮子也不知道。 在《临舟钓情》里有几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角色,譬如:严公子、十二公子、大公子逍遥侯等。 他们是很重要的角色,却始终没出现过。 写的时候,我也很矛盾,要不要让他们出现咧? 想了好久,我上回写袁氏兄妹的时候,提到西荻国和兰陵国的主要角色,也没让他们出来抢戏,这回也不想破例,所以就让那些人继续当个隐形人喽! 说到这里,大家应该也猜到了,西荻国之后,兰陵国的故事也将继绩。 至於是什么样的故事?到时再看吧! 《临舟钓情》我写得很快乐,尤其在写匡云东教坏机灵时……其实机灵根本是匡云东的压力抒发器嘛!不过那几段故事写得超愉快的,所以它们也变成我的压力纾解管道了。 但也多亏有机灵在,否则肩负重任的匡云东大概没法儿维持那么开朗的个性,跟花非雨风花雪月。 花非雨算是我写过挺聪明的一个女主角;她跟匡云东之间看似因利害关系一致而结合;但其实是因为他们早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所以认定后便努力追寻了,不再挣扎茫然。 这样的爱情算简单、也算复杂。 因为要彻底明了自己的心、并且敢开胸怀去追寻,是需要很多智慧与勇气的。 不过我不会僮憬威为像花非雨那样的女性,因为太厉害就等於要背负更多的责任,那样会很累,超累人的。 成为一只快乐的米虫才是妮子的终极目标,呵! 视看书愉快。 下面是匡云发和言芹的故事,有兴趣的人请继椟,没兴趣的人可以把书合起来。 再见! 陷阱二 鸳鸯纱帐后,一番云雨初收。 “唉!”袁痴心哀怨地蒙著枕边人。 “怎么?为夫的表现无法满足你?”明知她有所求,袁青电仍是故意逗人。 纤指拧了他大腿一把,她凤目圆瞪。“少罗嗦,你不是说有办法让匡云发和言芹留在我们身边、纠缠到死、永不分离?” “他们是没走啊!”他揉箸大腿闷哼。 “可你给他们太多事情了啊!”她就是不满这点。“现在皇上认可了他们的能力,天天召见他们,对他们又夸又赞的,前两天,我还听见几位大人说,想招他们为婿,万一他们被人捷足先登订走了,看你怎么赔我?” “所以我让他们去兰陵国办事了嘛!” “又出任务!”这回可不只是抱怨了,根本已变成责问。“你存心累死他们两个啊!要是他们因为太过辛苦而决心离开另投他主,告诉你,”她两手捧住他面颊,小嘴咬上他的唇。“我绝对与他们共进退。” “啧!”他咋了咋舌,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你干么对他们两个的未来发屐加此感兴趣?” “当然是因为好玩啊!”她说得理所当然,真不愧是袁青电的妻,已彻底被同化成恶魔。 “我每天光瞧云发追著言芹团团转,为他提心吊胆、魂不守舍的模样,就觉得好快乐;日子里少了他们,那多无趣?” “看样子你很想让他们染上断袖之癖喔?”他唇角勾起一抹邪笑。 她立刻知道他已有计划。“你做了什么?” 他喂喂笑著不语。 她倾过身,先轻啄了他的嘴一下。 “每年二月是兰陵国的敬水节。”他吐出一句话。 这回她芳唇吻上他胸前,丁香在上头留下一行湿润。 袁青电二度开口。“这其中有一项最特别的活动,名为探小辟。” “然后呢?”她追不及待地问道。 他又不说话了。 她随即会意地吻过他小肮,然后像故意磨人似地,小巧丁香在他的肚脐上来回打转。 他倒抽口气,急迫:“我替言芹报名了参加标小辟。”话落,他张开双臂,以为她会投进他怀抱,孰料—— 袁痴心一箭步跳下床铺。“我要去看热闹。”然后,她抱著一堆衣服边穿、边走出去了。 “喂!”那他怎么办?这紧要关头啊! 三月时分,兰陵国的敬水节。浩渺大河上,笙旗飞扬、风帆片片。 匡云发和言芹同坐一船,航行在这热闹的气氛里。 “云发,主子说这回咱们要寻的人将出现在这条河上,嗯……应该不远了吧?”言芹手里拿著一张图纸,极力搜寻四周画舫上每一张面孔,企图找出某个相符的。 “他说看到红旗定点就差不多了。”匡云发说著,一把抢过他手中的图纸。 “不过在你办正事前,麻烦你先把手上捏了半天的包子吃完。” “但我不饿啊!”言芹抗议。 “你都瘦成这样了,还说不饿,不吃东西?”想来都是袁青电没人性,将属下当牛马操,他是武夫,不在乎;可累了言芹一介儒者之身,被支使得整个人憔悴了三分,瞧得他心都要疼死了。 “我本来就吃不胖,你怎么就是不信?”匡云发最近管他越来越严,弄得他几乎要以为死去的娘亲后活了。 “吃不胖就尽量吃到胖。”匡云发以单手握桨、另一手执起他下巴。“最最起码脸色也得红润些儿,别老是凄惨白白的。” 言芹一掌挥开他的手。“你这是拐著弯儿在说我难看吗?那可真抱歉,碍著你的眼了,但我不饿就是不饿,我刚刚已经吃下一碗面了,我不想再吃包子。”拿著包子是给他面子,可既然他如此难伺候,言芹也不想再多受委屈,索性将包子一把塞进地怀里。 “唉呀!”匡云发皱箸眉。“你说到哪儿去了?我几时嫌你难看,明明我就一直觉得你很好看啊!” 言芹丝毫不搞所动,不趁此刻让他明了他的心情,改明儿个,他又要把人当猪喂了!那很惨耶! “是真的啦!”匡云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恼火。那感觉像是心脏被狠敲了一记,痛毙了。 言芹还是不说一句话。 匡云发棒著心,几乎想脆地求饶。“言芹……” 言芹又沉默了半晌,终於开口。“云发,我也是个男人,能自己照顾自己。” “可我放心不下啊!”他就是想保护言芹嘛! “你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言芹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 言芹难过的面容让匡云发益发心疼。“对不起,我……咦?”他突然大叫。 “你怎么……”言芹还没说完,匡云发已经抱起他弃船跳村去也。 在此同时,“砰”地一声巨响,他们旁边一艘大船的桅杆忽地断裂、自半空中砸落,并牵连了他们的船,一起沉入河中。 “哇!”方落河,言芹便急急地踢水往上浮,一出水面,半空中两道身影开过眼帘。“那不是西荻国皇太子匡云东吗?他抱的是谁……啊!”看到匡云东,他才想到匡云发,怎么两人一起落水,他都浮起来了,他还不见踪影? “云发——”他焦急地四下寻找他的身影。 本噜、咕噜、咕噜…… 好半晌,言芹终在右手边三尺处发现一连串的气泡。 “云发?”他该不会不会泅水吧?言芹念往目标处游去。 没错,匡云发的确不会泅水,因此他正在水里挣扎得像条濒死的狗。 “云发!”言芹发现他的窘境,一张俊脸吓得都黑了。 他忙不迭地游到匡云发的身边,一手抓住他的腰带,将他覆在背上。“你放轻松,我带你上岸。”说是这么说啦!可言芹光是抓住他就很吃力了,又哪来的力气救人呢?! 匡云发忍不住苦笑。“算了,言芹,你背不动我的,还是放弃,自己逃命吧!” “开什么玩笑?”言芹怒吼。“你把我言芹当什么人了?我是那种见死不救的家伙吗?我们两个一起来,就要两个人一起回去,少一个都不行。” 明知是他读书人的鼓气发作了,但匡云发就是感动!两手攀住言芹瘦小的背,一颗心暖洋洋的,好像有某种东西正在融化。 言芹游得全身发抖、几乎要没力,还是拚了命地想救他。 匡云发眼眶一阵酸。“言芹,你又救了我一次,但我怎能连累你呢?” “你敢乱来,我就不游了,一起沉下去。”他咬牙,摆明了就是死也不放弃。 “言芹!”匡云发绝不准他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我说到做到。”他却万分坚持。 匡云发不得不妥协,只能焦急地望著那看似不远、却又屡游不到的河岸。 盲芹的脸色越来越白。 匡云发心惊胆战。 言芹泅水的速度明显减缓了,他的力气即将用尽。 匡云发默数著离岸边的距离,三十尺、二十九尺、二十八尺……再靠近一点,再靠近个五尺,他就可以用轻功带他上岸,不须再拖累他…… “言芹!”还不到目标,言芹忽然昏厥,笔直往河底沉落。匡云发不敢再迟疑,大掌紧揽他腰身,深吸口气,拔身出河面。 怀里的人儿好沉,而对面的河岸好远。匡云发几乎绝望,那距离大大地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飞不到的,他和他终将成为水底腐尸两具。可是—— 一想到言芹温柔的双眼不再睁开、这副纤弱的身躯将永还失去温度,他的心脏就像要爆炸。 “别开玩笑——”一声想喝似龙吟直冲九霄。匡云发鼓动体内全部的其气,在即将落河的瞬间,又硬生生地拔身飞起,终於跃过了河流,但却也失力地自半空中坠落。 “砰”地一声,满天烟尘乍起,匡云发在跌了个五体投地后,不急著检视身上是否带伤,使忙著寻找言芹。 “言芹、言芹……”终於在不远处找到他,匡云发松下一口气,连滚带爬冲到他身边。“言芹,你怎么样?” 他没有反应,一张脸惨白恍若死人。 匡云发忧心加焚,慌忙压出他月复内的积水,再探他的气息。“没有,他……” 言芹不可能会死的,就算阎王想抢,他也不准。 他仰天吸足一口长气后,俯下唇、度气进言芹嘴里。 四方唇瓣方接触,一阵激电打进他心坎。“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喘著,手指模向唇瓣,好热。 但言芹根本毫无知觉,依旧一动也不动地躺在地上。 “难不成是我太紧张了。”匡云发觎著他发青的唇,不敢再迟疑,又是一口气渡过去。然后……“啊!”又被烫到了。 “真诡异!”他不解地模著头,却也不敢停下救人的动作,而且还因为屡被烫到而频频变换渡气的角度与方法。 他渡得非常认真,以至连夕阳西沉、甚至言芹由昏迷中醒转都不知道。 “唔……”言芹甫睁眼,便瞧见他一张大脸凑近算尖,大吃一惊。“你……”才想问他在做什么,他的唇又贴上来。 一股热气吹进言芹嘴里,他恍然大悟,原来匡云系是在为他渡气。 他是加此地专注若想教活自己,言芹心头闪过一丝感动,伸出手指轻敲了敲他的腰。 匡云发亳无所觉,持续为他渡气。 “嗯……唔……”言芹终於受不了,在他不知第几度覆上他的唇时,手下微一使劲握上他的腰。 “啊!”匡云发总算察觉,瞠大的眼瞪著地。 本来只是渡气救人,也没什么,但当那四只眼相对时,两人突然发现他们目前的姿势有多嗳昧。 随即,不可抑制的潮红在他两人脸上爆开。 “哇!”他两人同声惊喊,却让原本只是轻贴在一起的唇,换了个更深切的角度紧紧密合,他的唇压住他的唇、他的齿撞著他的齿、他的舌勾动他的舌…… 然后,一阵尴尬的沉默开始蔓延,他们心跳加擂豉…… 同系列小说阅读: 淘金系列:情楼窃玉 淘金系列:晓园偷欢 淘金系列:凭栏诱君 淘金系列:临舟钓情 淘金系列:当街买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