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恋探戈》 第一章 好羡慕! 海笑柔目露星光凝视隔壁恩爱甜蜜的准夫妻。 这里是婚纱摄影公司,所以她知道,那对笑得万分幸福的男女十成十是一对准备结婚的情侣。 她也快结婚了,尽避她只有十八岁。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她不知道。 只记得毕业典礼隔天,那老爱在学校与她纠缠不清的学弟杜若望,突然带着他哥哥杜若笙上她家拜访,并提出交往要求。 海家父母没有立刻答应,却在送走杜氏兄弟后,问她对未来有何规划? 她老实招了,生平最大的希望是找一个白马王子,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然后结婚,过着王子公主般幸福快乐的生活。 很棒的一个梦想吧?想不到她父母听完后,足足对她咆哮了一夜;隔日,她就被押着与杜若笙约会,又过一个月,他们订婚了。 没人问过她的意见,她被当作透明人般晾在一旁,就等着做新娘。 “究竟是哪里搞错了?”到现在她还弄不清楚,是什么原因让她的父母产生恁般大的反应,甚至不惜绑她上礼堂。 尤其那杜若笙根本不爱她啊!否则哪个新郎会把金卡丢着,叫新娘自己去筹备婚礼,他出钱,但休想他参与分毫? “过分、过分!实在是太过分了!”如果他没心娶她,干么联合她那对脑筋突然秀逗的父母向她逼婚?“八成有问题。”皱起小小的鼻头,她双颊边几颗雀斑登时突显了出来,像煞一名梦幻的林间精灵。 “别气啦!未来大嫂,大哥公司临时有事也不是故意的,况且还有我陪你啊!”一名穿著高中生制服的少年以手环住她的肩。“还是你讨厌我这未来小叔?” “杜若望,你少跟我打哈哈。”在学校,杜若望是出了名的美少年,不论男女都对他抱持好感;独她对他无动于衷,原因很简单,他不是她喜欢的那一型。 没错,她是疯狂地迷恋“白马王子”,却不是毫不加以选择,相反地,她的要求可高了,徒具美貌、缺少内涵的人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她的王子除了要长得好看、身材一流外,还得兼具勇气、智能、豁达大度、胸襟广阔;而最最重要的一点是,他要有两瓣性感无匹的唇,因为这样吻起来才够浪漫。 不过她不喜欢杜若望,杜若望却迷死她了,成天想尽办法接近她,比如今天,杜若笙开车把她载到婚纱摄影公司丢下,他前脚一走、杜若望后脚立刻跟上,还很好心地挑了一大堆礼服要她试穿。 “好啦!未来大嫂,你就别再闹别扭了,既然人都来了,不去试一下礼服多可惜?” 杜若望鼓吹她。“尤其你长得这么漂亮,穿起白纱一定更加娇艳动人。” “我自己有几分姿色我很清楚。”海笑柔才不甩他那一套。“我的容貌顶多只能算可爱,离漂亮尚差十万八千里,而且……”她又不想嫁给杜若笙,干么试礼服? 不玩了、不玩了,她要走人啦!整桩婚姻根本是场闹剧。 “未来大嫂,你要去哪里?”杜若望不死心地追着她。“你还没试礼服呢!” “我不要试礼服、我不要结婚。”她要去找白马王子,那种性感得会让她的心脏麻痹的男人。 “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大哥吗?要不换找你觉得怎么样?”本来要杜若笙娶海笑柔就只是权宜之计,是杜若望害怕海笑柔在他成年前被人追走,所以才想出要杜若笙代弟娶妻的计划。只要先把她订下来,就不怕她飞出杜家门了。 “神经病。”婚姻可这样玩吗?海笑柔懒得理他。 “啧!”望着海笑柔越跑越远的背影,杜若望徒然扼腕不已。“想不到她这么难缠,算啦!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回去找大哥想办法,反正我一定要得到她。” 小小的木牌在微风中摇荡,“贩梦俱乐部”五个字就在上头。 “呼,好险!”海笑柔轻吁口气,原以为贩梦俱乐部是处富丽堂皇、选客严谨的高级俱乐部,孰料它平凡一如随处可见的三楼透天厝。 但也幸好如此,否则她怀疑自己是否有足够的勇气入内一探。 昨天,几位高中死党在餐厅办了场聚会,说要庆祝她是全班第一位步入结婚礼堂的准新娘,其实想痛快地吃喝一顿才是她们真正的目的。 结果被她一阵暴跳如雷,将庆祝会给提前结束。 开玩笑,什么叫第一位步入结婚礼堂的准新娘?她是被逼得好不好?她才不想嫁。 “没有白马王子,我不要嫁。”整个餐厅里的人都听见了她的宣言。 然后有个朋友就建议她,想找白马王子,不妨上贩梦俱乐部一探;听说那里头藏了四个堪称绝品的奇男子,或许其中有一个能合她意。 所以她来了,带了十万元,不知够不够?但这已是她十八年来所有的储蓄了,万一俱乐部的收费超过此价,呜呼哀哉,她的梦想就此破碎。 踌躇着、犹豫着,她既兴奋又不安。 忽然—— “欢迎光临!”一个男声在她身后响起,带着甜腻与魅惑的频律。 海笑柔吓一跳,往后转,一堵壮硕宽广的胸膛抢先占据她全部的视线。 “喝!”她惊呼,踉踉跄跄地往后退。 “小心!”男人赶在她跌倒前扶了她一把。 她这才看清男人的样貌;他有一双诱人的眼,眼角微微往上勾,像无时无刻不对人放着热力;他的鼻子很挺、耳朵也很漂亮,但他最引人遐思的却是那两瓣唇,丰润有型、闪烁着淡红色光泽,浑似鲜女敕多汁的水蜜桃,让她好想尝上一口。 天!他完完全全是她梦想中“白马王子”的型。 她想象他留长发、穿著中古世纪的丝衬衫、腰间挂着镶满宝石的长剑、骑着一匹雪色白马……受不了,她的心脏狂奔得像快要撞出胸膛。 “你……你是贩梦俱乐部里的人吗?”她忍不住紧捉住他的手。 男人点了点头。“我姓君,君亦丰,不知美丽的小姐贵姓芳名?”他给了她一抹堪称致命吸引力的魅笑。 她当场昏头到南极冰洋去。“海笑柔,我叫海笑柔,你让我买好不好?” “买?”君亦丰挑起了眉。 她立刻紧张得手脚发软。“我有十万,虽然不多,但我不会做太过分的要求,只要三天……不,一天就好,你可以做我一天的男朋友吗?”他实在太有魅力了,二十四小时内,她一定要终结他的唇。 原来是个满月复浪漫情怀的怀春少女啊!君亦丰朝她射过去一记媚眼,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团高压电。“那有什么问题。” “桃花。”她捧着心脏,觉得满眼都是桃花乱舞。 “什么?” “你好桃花。” “谢谢。”他执起她的手,轻轻落下一吻。“小姐也很美丽,能得你的青睐,是我毕生的荣幸。” 噢!他不只脸蛋好看、声音好听,整个人更是性感得不得了,迷得她快醉了。 “你真愿意做我一天的男朋友?”她不敢相信自己会如此走运,一下子就撞见理想中的白马王子,而且王子还对她柔情似水。 “别说一天了,能陪伴如此美丽的小姐,叫我一生一世做你的裙下臣,我也愿意。”他喃言,磁嗓若春风拂过。 海笑柔浑身一头,只觉脑门像被一道闪电劈个正着。“谢谢……”然后,她白眼上翻,晕了,彻底拜倒在君亦丰的无边魅力下,没注意到墙角两道饱含嫉妒的视线,灼热得似要在空气中点燃一把名为“妒火”的冲天烈焰。 但君亦丰可没昏,自不会忽略视线的存在。 他转过头,抿唇一笑。“来接姊姊?” “她不是我姊姊。”杜若望冲出来,恨恨瞪着君亦丰。“把她还给我。” 君亦丰伸出一根指头在他鼻间摇了摇。“我怎么可以把一名如花似玉的美少女,交给一个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路人甲呢?” “我不是路人甲!”那三个字太侮辱他了。 “那么就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喽?”君亦丰撇嘴,双目里的冷意直冻人心。 杜若望一怔。“你这个骗子!”他根本不是什么温柔体贴的白马王子,不过是头被着羊皮的狼,对着海笑柔就甜言蜜语说不绝,转个身,却对他又嘲又讽。“我要告诉小柔,你的体贴多情根本是装出来的,其实你是个卑鄙下流的混蛋。” “小柔啊?”君亦丰坏笑。“喊得可真亲密,不过我猜海小姐应该没听你这样叫过她,不如……”他说着,大掌轻拍向海笑柔的固颊。“让我把她叫醒,饱饱耳福吧!” “你王八蛋——”岂能让他泄了他的底?杜若望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抢过海笑柔。“不准你碰她。” “唔……”置身如此火爆的战场中,任海笑柔再迟钝,也要被惊扰。 杜若望吓一跳,忙打横抱起海笑柔。“你别得意,我一定会拆穿你的假面具,你休想骗取小柔一毛钱。”他边说边以最快的速度抱她离开。 “就凭你想要扳倒我?再回去修练个一百年吧!”身后,传来君亦丰的凉讽。 杜若望脚步一个踉跄,险些儿被气到吐血。 “咱们走着瞧。”他咬牙,自小,他喜欢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人也一样,海笑柔是他的,那是早注定的事,任它天皇老子也休想改变。 “唔……嗯……”给抱着颠了百公尺的路,海笑柔终于清醒。“君先生……咦?”白马王子几时变成杜若望了? 杜若望送过去两道白眼。“学姊,就算你不喜欢我大哥,可以说啊!何必花钱找牛郎,也不怕被骗!” 海笑柔拍拍他的手,示意他放她下来。 两脚踏稳实地后,她拍拍杜若望的肩。“你误会了,君先生不是牛郎,贩梦俱乐部也不是一般的牛郎店,顾名思义,它只是个让人以金钱购买梦想的地方。” “还不是一样,全是些靠女人吃饭的小白脸。” “杜若望!”胆敢侮辱她的白马王子,皮在痒了。她伸出两根手指揪住他的耳朵。“不准你说君先生坏话,他是个好人。” “你才第一天认识他耶,怎么知道他好或坏?”而他们已相识一年了,她怎可不信他,反而对姓君的言听计从? 拜托,她找白马王子找了十八年,难道还会找错?“我有眼睛会看、有脑袋会想,我知道他很好。” “你被他骗了,像他们那种人,说甜言蜜语就像在吃饭喝水那么简单,你要真傻到相信他,小心最后惨遭骗财又骗色。” 海笑柔紧了紧揪住他耳朵的手。 “啊,好痛——”杜若望一番义正辞严顿时化为哀嚎。 “你再说他坏话,我就揪掉你耳朵!”白马王子是神圣的,岂容他人轻蔑。 “你就这么喜欢他?”真是太伤他的心了!“学姊,你讨厌我和大哥吗?” “你想太多了好不好?”海笑柔松开揪住他耳朵的手。“我并不讨厌你和杜大哥,可是也谈不上喜欢,你们不是我的型。” “姓君的就是?” “他的确是啊!”起码外表合毙了,至于内在,大概得等相处一天后才知道吧!不过直觉告诉她,她寻寻觅觅多年的白马王子就是君亦丰了。 杜若望简直要嫉妒死了。他费了一年苦心追求却还把不到手的人,姓君的居然只用几句话就骗到,没天理啊! “伯父、伯母不会允许你做这种蠢事的。”必要时,他不惜当只“报马仔”。 “你想出卖我?”海笑柔又露出吃人眼神。 “我是怕你被骗啊!”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我成年了,自己的行为、自己可以负责,不用你多管闲事。” 唔!“成年”二字正是他的致命伤;谁叫他比她晚生两年,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投入别的男人怀里? 才不要咧!他咬牙,正攻法阻止不了她,他还有侧攻法。 “你真的非跟姓君的约会不可?” “当然。”海笑柔慎重一颔首,好不容易才找到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她怎可以轻易放弃? “好吧!”他认了,谁叫他年纪小,当初喜欢上她时,他就已有心理准备,她比他早成年,绝对会在他拥有她的过程中造成许多阻碍;所以她一毕业,他就立刻与大哥商量,不择手段订下她,计划待他十八岁后再想办法夺得她。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计划突生变故,他的追妻布局也得重新改过。 “你能体谅我真是太好了。”她大喜。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们只能约在公共场合见面。” “为什么?”人来人往的地方多不浪漫?她才不要。 “我怕你被带到偏僻处毁尸灭迹啊!”杜若望歇斯底里地尖叫。“我拜托你、恳求你,有一点点防人之心好不好?”一点点天真叫可爱、很多很多的天真就是愚蠢了。他真不希望有被通知到殡仪馆认尸的一天。 “好啦、好啦!你别再叫了。”为了她可怜的耳朵着想,她在无可奈何之下应允了不平等条约。 “你明白就好。”杜若望喘口气,继续提出下一个要求。“还有,你要把约会行程表影印一份给我。” “你不会想跟踪我们吧?”她赶紧声明。“很抱歉,我对三人行一点兴趣也没有。” 他的确有跟踪之意,但见她如此排斥,他是打死也不会承认的。“你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我是担心你被人骗了,想事先预防一下,以防万一。” “噢!”原来她误会他了。“不过我还没想到要去哪里耶!毕竟我又没恋爱过,怎知哪个地方适合约会?” “要不要我帮你想?我有很多经验喔!”他打着先哄哄她、再回去找杜若笙商量的主意,相信合他兄弟二人之力,定可想出一条保护她的万全之策。“由我来策划的话,保证你的约会完美无缺。” “好哇、好哇!”她被约会的浪漫给迷昏头了,竟忘了杜若望毕竟是她名义上的未来小叔,怎可能真心诚意帮助她另寻真爱?“我们快回去计划吧!”她迫不及待想一尝恋爱的滋味。 而杜若望则乘机捕捉到一枚小蠢蛋,正欣喜着海笑柔入杜家门的日子似乎不再遥远…… 夜半三更,一声突起的暴笑吓得君家大姊君乐水从床上硬生生跌落地面。 “发生什么事了?”随手捉了件内衣,她连滚带爬冲下楼来,想捉小偷,却发现灯火通明的大厅里只有一个笑得直不起腰的君亦丰。“你疯啦?凌晨三点不睡觉,笑得吓死人,我还以为小偷闯进来了。” 君亦丰回眸望她一眼,笑得愈加猖狂。“真有小偷闯进来,你拿件内衣要干么?跟小偷玩拔河吗?” 轰地一道火焰窜烧上君乐水双颊。“我太紧张了嘛!”手忙脚乱将内衣往口袋里一塞,她俏目瞪向笑不可抑的君亦丰。“喂,你够了喔!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你这样乱笑乱笑,想吓死谁?” 君亦丰但笑不语,拿起电话旁的备忘录丢给她。 “什么东西?”她狐疑望去。“这……该不会是你的新客人吧?” 他点头,继续笑,大有非笑到天崩地裂不肯停的态势。 同一时间,“噗哧!”君乐水暴出一阵不比君亦丰小的狂笑。“天哪!哪儿来的不解世事的千金小姐,居然相信这世上有白马王子,她到底几岁?” “十……十八……”他想起今晨在门口遇到的海笑柔,当时就觉得她很天真,不意她本性更是幼稚。 “这位海小姐要你穿白西装、白衬衫、白裤子,配白皮鞋、结白领巾,胸前再插上一朵红玫瑰去跟她约会?”她要疯了——笑疯了! “后面还有,她要我戴假发,发长及肩,再以一条白色丝巾扎起来,务求灵动飘逸、宛如天上谪仙……”念不下去了,因为实在是笑得太难过。 全部看完后,君乐水忍不住摇头。“喂,这么天真不解世事的千金小姐,你可得小心伺候着,千万别让她受伤,知不知道?” “我接的案子,有过失败纪录吗?”抛下一枚电力高达百万伏特的媚眼,君亦丰大笑着离去。 “就是太成功了我才担心啊!”十年前,父母的骤然失踪让君家五姊弟顿失所依,迫于生活压力,他们开设了这间贩梦俱乐部谋生,由大姊君乐水主持,四个弟弟——君亦丰、君碠然、君则思、君问晑则各展所能,努力满足所有上俱乐部寻求一场美梦慰藉的寂寞女孩。 十年后,君家五姊弟已各有所成,贩梦俱乐部其实可以功成身退了,但做这份工作多年,他们发现这世上的寂寞女子何其多,却苦于缺少宣泄管道,她们多数人都抱着一份遗憾痛苦地过活。 靶激这些女子十年来对于贩梦俱乐部的爱护,若非她们的关照,君家五姊弟不可能熬过艰辛的求学岁月,顺利成长。 因此几番思量下,五姊弟决定让贩梦俱乐部继续营业下去,以便他们利用工作馀暇,帮助更多的寂寞女子。 而其中,君亦丰在俱乐部里的人气一直是最旺的,概因他有一双魅力非凡的勾魂眼,只要轻轻一瞥,上自八十岁的老阿婆、下至三岁的小女童,全都要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高呼:“你是我永远的偶像!” 一堆女人崇拜他崇拜得要死,却没人知道,在那双勾魂眼下,其实藏着一副恶劣暴躁的脾气。 君亦丰的魅力向来只对他的“女客人”发射,至于其它人,君家的幺弟君问晑常叫他“魔鬼大哥”、而他教过的学生则一律尊称他为“阎罗王”;他的朋友们喜欢喊他“赤炼蛇”,暗指他又狠又毒;由此可知他本性如何。 君乐水不怕君亦幸会搞砸case,她只担心他太过胜任“白马王子”一职,引得人家小泵娘芳心暗许、痴情纠缠,因为君亦丰对于这种分不清楚现实与梦幻的“客人”是非常感冒的。 “贩梦俱乐部里只卖梦,绝无其它。”这是君亦丰行事的最高守则,谁敢违背,定整不饶。 第二章 “兴奋”已不足以形容海笑柔现在的心情。 她月儿也似的明眸闪闪发亮,两只脚像踩在云端上,飘飘然地、怎么也落不了地。 她与君亦丰约会的日子,就是今天了。 昨晚,她一整夜没睡,忙着做脸、选衣服、泡牛女乃浴,务必希望以最美丽的形象出现在他面前。 “他会如何与我约会呢?”她满脑子幻想着他将带给她一段怎生甜美浪漫的罗曼史? “也许他会牵我的手。”在她的想象中,他的大掌一定既温润又结实,她的小手搁在他的掌中央,就好象一件精致的瓷器,然后,他会笑着说:“亲爱的柔,你有一双全天下最柔软的手。” “嘻嘻……”毫无预警地,她吃吃傻笑了起来,顺道招惹出杜若望一记怨妒的白眼。“未来大嫂,你似乎很高兴?” “有吗?”她以手掩脸,却怎么也盖不住满心的愉悦。 “别忘了,你已名花有主,今天的约会只是例外,你终究会成为我的大嫂,因此请你别做出有失身分的事。”不盯紧点儿,他怕她跑了,到时他的追妻计划岂不是全盘落空? “早跟你说过我不会嫁杜大哥了,你怎么就是听不懂?”真有够“番”的。 杜若望不跟她辩,反正海家两老都支持他和大哥,只要有他们做靠山,海笑柔绝对跑不掉。 没人跟她吵,她更乐得一迳儿沈浸在自己的幻想中。 “如果他进一步以手搭住我的肩……”想象与君亦丰交换着炽热的体温,她全身的血液忽地沸腾起来了。 走过她身边的人都不约而同对她投过去好奇的一瞥,真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一名天真少女当街发起情来? 杜若望一颗头胀得差点爆掉。“未来大嫂!”他用力摇了下她的肩。“我拜托你,要疯也得看地点好吗?这儿可是大马路,你在这里发情很丢脸耶!” “我哪有?” “你自己拿镜子照照看,分明就是一副春心荡漾貌。” “杜若望,你!”她的恋爱可是清纯得很,与“出轨”八竿子打不着边。 “你才色吧?不然你发誓,你脑海中一点歪念也没有。” “本来就没有。”她义正辞严。 他不觉疑惑。“那你刚才一脸三八兮兮的笑,都在想些什么?” “你说谁三八?”她不满地揪住他耳朵。“我不过在想君亦丰的手长什么样子?他会不会主动牵我的手?要不,搭肩也可以,我花了这么多心思打扮,不知他会如何赞美我……这样也不行?” “牵手、搭肩?”他快昏了。“男人的手还不都长一个样,你跟大哥约会了一个月,难道没碰过?” “神经!”海笑柔边摇头、边快步往前走。甭说她对杜若笙没兴趣了,杜若笙对她也没好感啊!苞他约会比上她最讨厌的数学课还麻烦,她只希望永远不再来。 “慢着、慢着。”他追在她身后喊。“你们没有牵手,那亲吻呢?” “我是那么随便的女人吗?”不是白马王子,她才不吻咧! 杜若望下巴应声落了地。这么说来,她的初吻还没送出去喽?当初要求杜若笙帮忙娶妻时他就想过,她跟大哥不可能完全清白,可便宜大哥是一回事、要便宜姓君的…… “不行!今天的约会要取消……”他还没吼完。 “君先生!”海笑柔突然发出一声惊呼,抛下他,朝马路对面的“全球艺廊”冲了过去。 杜若望抬眼望向那个他们今日约定的地点。这地方是杜若笙选的,听说那里正在举行欧洲皇家珠宝展,是很适合王子与公主约会的地方。 事实上,他也觉得珠宝配上皇家风采,最能满足海笑柔的浪漫心态;他还替她出主意,要求君亦丰穿著一身白衣、打扮成白马王子的模样来赴约。当然,有一半是想让君亦丰丢脸啦! 可是……“对面那个站在厢型车旁边的人,真是君亦丰吗?”虽然那人也是一身白衣,但瞧那背影,硬生生比他记忆中的君亦丰矮上五、六公分耶! “未来大嫂,你会不会认错人了?”他追过去。 但来不及了,海笑柔已扑上那人的背。“君先生。”她娇喊。 “干什么?”一个粗嗄的声音响起,完全不若君亦丰的优雅醇厚。 海笑柔吓一跳。“你……”下一秒,她发现自己被一个戴口罩的男人用枪抵住胸口,而全球艺廊里的警铃正叫得震天价响,一堆人争先恐后地喊抢劫。 “老大,东西到手了。”同一时间,有五名著白衣、戴口罩、肩背一只大皮袋的男人冲出艺廊。“她是谁?”男人们见到海笑柔后疑问。 “不知道,自己跑过来的。”被唤作老大的男人皱眉。 “那怎么办?” “先退再说。”老大领头跳进身旁的厢型车。“把她押上来。” “上去。”五个男人粗鲁地推挤着海笑柔。 “你不是君亦丰!”恍然回神后,她终于发现自己认错人。“你是抢匪,救命啊!”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在拍戏吗?”当君亦丰依照约定前来赴约,远远地就见到海笑柔与五名白衣人纠缠不清的画面。 他低头,睇了眼自己一身的白。“这部戏的造型师八成有头没脑。”否则如此“耸”毙了的造型他怎设计得出来? “这部戏绝对不会红。”☆☆☆他边举步往混乱地点迈去,一张嘴边碎碎念个不停。“服装烂、演员烂、剧情烂、烂烂烂……咦?”忽地,一记震耳欲聋的枪声顿住了他的脚步。 “不是拍戏!”颊边倏起一阵热辣辣的痛告诉他大事不妙。 急忙伏低身子,他伸手探向右颊,感觉到一阵濡湿。是血!他受伤了,而且是子弹擦过所造成的伤。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皱眉,小心谨慎地靠近全球艺廊。 一步、两步、三步……须臾,一阵尖锐的警铃声响钻进耳畔。 “难不成是抢劫?”一群身穿白西装、白皮鞋、打着白领巾的抢匪?“怎么可能?”太离谱了! 可是当他瞧见那抵在海笑柔眉心的手抢时,他知道“奇迹”发生了。 “这些人完全不遵守抢匪法则,既没知识又没常识,更不懂得看电视。”否则他们应当明白,凡混黑社会、抢劫、杀人者,标准配备是:黑西装、黑皮鞋,加上黑墨镜,或者再叼根牙签也可以;没人会穿白西装去抢劫的。 “救命、救命啊——”海笑柔的求救声陆陆续续传来。 “要不要救呢?”君亦丰考虑着。老实说,在敌众我寡,加上对方拥有致命性武器的同时,逞英雄实在是个愚蠢至极的行为。 “但今天一整天她都是我的客人。”他答应当海笑柔一日男友的,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岂能毁约? “救吧!”他下了决定,躲躲藏藏地往全球艺廊走去。 好不容易来到艺廊门口,他觑个众抢匪与海笑柔拉扯不清的空档翻身躲到厢型车后。 “这车子八成是抢匪的逃亡工具。”他先低头把车牌号码记住,以供日后警方缉凶之用。 “现在该怎么办?对方有六个人耶!”但幸好海笑柔也非乖乖受制于人的娇娇女,她反抗得剧烈,那些抢匪忙着应付她,自没馀力发现他的作怪。 他只要想办法解决坐在车里那名抢匪手中的枪,围观的群众和躲在艺廊门边的警卫们应该会出现几名见义勇为者帮忙缉凶,六名抢匪也就不足为惧了。 想到就做!他小心翼翼探出脑袋,正想找个最好时机反败为胜。 海笑柔两只眼突然与他对个正着。 他瞧见她瞪大眼、张大嘴,心头猛一跳,忙对她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但来不及了—— “啊!”她拚命地对他挥手,高声尖叫。“君先生救我、君先生……” 君亦丰的行踪暴露了。 除了坐在车里的抢匪外,其馀五名抢匪纷纷往君亦丰所在方向跑来。 “该死!”他低咒一声,弯腰闪过一记拳头。 “君先生、君先生……”海笑柔还在叫。 君亦丰飞腿踢倒一名抢匪,心里可把海笑柔给骂死了。 “他妈的,这个笨女人,真被她害死了。”早知道她蠢到没药救,他就不救她了,也省得将自己陷入这样危机四伏的境地里。 “喂,你们快一点。”坐在车里的抢匪边强拉海笑柔上车、边催促道。 “不行啦!老大,这家伙好难对付。”被君亦丰一拳击中胸口的抢匪呛咳道。 同一时间,警车的声音自远处传来。 警察到了,有救啦!君亦丰大喜。 可下一秒,他的希望被一记响彻云霄的枪声给打碎了。 持枪的抢匪推着海笑柔走下车来,枪口抵住她后脑。“我数三下,你再不束手就擒,我打烂她的头。” “君先生……”海笑柔怕得直发抖。 他可以不理她的,毕竟若没有她的愚蠢,他们何以沦落至此危境? 但今天还没过,他应允担任她男友一职的诺言还有效,不破坏女人的梦想、努力守护女人玻璃般易碎的芳心是贩梦俱乐部的宗旨,所以—— “别伤她!”他投降了。 下一秒,一记飞踢正中他肚月复。 “呃!”他抱着肚子蹲去,接着,颈后一阵刺痛,不知是谁赏了他一记手刀,他缓缓趴下了地。 “那个该死的笨女人!”临昏迷前他只有一个念头,今天一过,他一定要她好看。 “大哥、大哥!”一路如入无人之境,杜若望直冲“贺胜保全”董事长办公室。“小柔被绑架了……啊!”最后一声惊呼不是为了海笑柔,而是他大哥竟被个男人抱在怀里,还……衣衫不整。 “若望。”杜若笙一拳揍飞身上的男人。“你怎么来了?” 杜若望两只眼睛在杜若笙和男人身上溜转着。“你和陈秘书……你们两个……”莫非这才是杜若笙与海笑柔约会一个月,却连她小手都没牵过一次的原因? “如小少爷所见。”陈靳璇爬起身道。 “你在胡说些什么?”杜若笙又一拐子把他撞得挂回地面。“还不出去?” “可是……”要男人中途停止,很伤耶! “出去!”杜若笙厉言,天大、地大,都没有他弟弟来得伟大,甭说赶走一个情人了,就算要把立时解散公司、尽抛家产,他也二话不说照做。简面言之,就是“恋弟”啦! “是,董事长。”陈靳璇没辙,只得含恨离去,边走还边咕哝不已。“今天晚上一定要你哭得很惨,走着瞧好了,杜若笙。” 杜若望看着陈秘书冒火的背影消失。“没关系吗?大哥。” “别理他!”杜若笙迳自牵起杜若望的手,走向一旁的待客沙发坐下。“那个人老是疯疯癫癫的没个正经。对了,你刚才说谁被绑架?” “啊!”他恍然回神。“大哥,不好了,全球艺廊发生抢劫案,小柔被抢匪绑走了。” “抢劫?”不对吧!他指示的是“演习”耶,怎会变成抢劫?而且还绑架海笑柔,没道理啊! “大哥,怎么办?”杜若望急如热锅上的蚂蚁。 “你别紧张,若望,全球艺廊的保全工作是我们公司负责的,我这就去调阅监视录影带,说不定可以找到线索。”哪里出错了呢?糟糕,本来只是想教训海笑柔一下的。 他可爱的弟弟看中她是她的福气,她却不知惜福,还妄想与别人恋爱,惹得杜若望伤心一整晚,不可原谅。 杜若笙因此设计海笑柔与君亦丰到全球艺廊约会,再仗着控制艺廊警备的优势,安排了一场演习,本意是想破坏他们的约会,给她一点苦头尝尝。 他还事先构思好了对外的说辞:为因应歹徒日渐猖獗的犯罪手法,贺胜保全每隔一段时日必更新客户的保全系统,而在更新前则必须来场突如其来的演习,以测试旧系统的漏洞,并在更新后予以补强。 瞧,他设计得多完美啊!再加上全球艺廊的老板是他的死党兼好友,必不会责怪他的自作主张,说不定还会感激他的认真咧! 可……怎么出错了呢?假演习竟变真抢劫,他要如何对全球艺廊交代? “真的可以找到线索救小柔吗?”杜若望好担心海笑柔的安危。 “放心吧!凡事有大哥作主,绝对会帮你救回海笑柔,现在你先回家好不好?”要做坏事绝不能在杜若望面前,以免污染他纯洁可爱的弟弟。 “可是……”他不放心啊! “乖,你先回去,顺道上海家安抚一下海家人,别让他们太伤心。”杜若笙知道海家是杜若望唯一的罩门。 丙然,一听哥哥提起海家,杜若望随即跳起来。“对喔!我忘了通知伯父、伯母,我这就去,大哥,有消息一定要通知我哟!” “我会的。”送走弟弟后,杜若笙赶忙将陈秘书叫进来。 “董事长叫我是为了全球艺廊发生抢案的事吗?”显然陈靳璇已事先得到消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说好是演习吗?怎变成抢劫了?还绑架海笑柔,我只叫你们教训她,可没说要绑架。”事出突然让杜若笙慌了手脚。 “被绑架的不只海笑柔喔,还有与她约会的君亦丰。”这场演习的设计陈靳璇也参与其中,自然知道细节。 “我管姓君的怎么样?现在是海笑柔要有个万一,若望肯定伤心死,这一点比较重要。” “恋弟情结!” “陈、靳、璇!”杜若笙眯细了一双美丽的凤眼。 陈靳璇只觉胸口一窒。天晓得,看一名俊美无俦、又有精神洁癖兼恋弟情结的美男子失去冷静,是一件多么诱人的事。 他长臂一伸,将杜若笙拖进怀里,霸道的吻狠狠印上。 “唔!”杜若笙在他的臂弯中挣扎,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黑发因此散乱,半遮住他嫣然的俊脸,形成一股夺魂媚态。 “幸好只有我能见着你这番迷人样貌,否则非天下大乱不可!”他邪笑,惹来杜若笙一记怨恨的白眼。 “变态!” “笙!”陈靳璇大掌探向他臀部、用力掐了一把。“光看你失去冷静、展露出喜怒哀乐各式情绪我就快爆炸了。” 杜若笙不再说话,只吊着一双惑人的凤眼瞪他。 陈靳璇忍受不住,低头又是一记火般热吻。 杜若笙紧咬着唇,尽避身体已热得发烫,他还是固执得不肯回应半分,就让欲火把他的五脏六腑焚尽吧!他不在乎。 结果是陈靳璇舍不得他受苦,主动喊停。“好好好,我不逗你就是,我去帮你的宝贝弟弟解决麻烦,这总可以了吧?” 他不发一言,只把下唇咬得出血。 那抹艳红刺得陈靳璇更是心疼不已。“别这样,你最重要的人是杜若望,我最重要的人是你,将心比心一下,假设杜若望在你面前如此自虐,你是什么心情?”他语出沉重。 杜若笙又咬着唇半晌,才渐渐放松牙口的力道。 陈靳璇松下一口气,不敢再造次,将话题转回正轨。“演习会莫名其妙变成抢劫,我想八成是请来扮抢匪的那些家伙见财起意,背叛了我们。唉!当初我就说过,别请外面的人,也不知他们底细如何,万一引狼入室岂非得不偿失?” “可是用公司的人会被识破啊!”况且他哪知人心如此堕落,明明给了高薪啦,他们还要背叛。 “反正事情已经发生,烦恼无用,我已叫人去调阅监视录影带,等搞清楚状况后再来想办法吧!” 也只能这样啦!杜若笙叹口气。“对了,这件事绝对不能泄漏出去知道吗?” “警察来问也不说?” “当然不能说,万一传扬出去,叫若望听见了,怎么办?”他可不要杜若望恨他。 “又是杜若望,你的『恋弟情结』还真严重啊!”陈靳璇真是嫉妒死了。 :董妮《激恋探戈》 厢型车颠簸地奔驰在婉蜒的山道上。 不知是前几年地震、还是近几回台风馀下的后遗症,这一路行来的路况精到让厢型车行走如墨西哥跳豆,上下震动不停,顺道颠得两名人质,君亦丰和海笑柔面色如土。 “君先生,我们会怎么样?”海笑柔苦着一张俏脸。 “没事的。”君亦半拍拍她的肩。“我们一定会得救的。”嘴里说着好听话,可惜他心里没有相同的笃定。 那六名抢匪在全球艺廊附近冲出警察的包围,又连续闯过三处警方安排的路障后,便大大方方地取下口罩,对他们露出真面目。 这只有一种可能,抢匪们不怕有人去告密,因为他们已决定杀人灭口。 一定要想个法子逃出去。可该怎么做?对方有枪呢! 尽避君亦丰对自己的拳脚功夫有十足的信心,寻常三、五名大汉绝非他的对手,六个顶多是累一点儿,他还是有办法的。 但身为一介凡胎,他就算再厉害也拚不过子弹啊! “一个不留神,身体恐怕就要被开个大血洞了。”他绝不想莫名其妙死在这里。 所以他尽量摆低姿态,处处戒慎小心,希望寻个最好时机再来行动。 天色渐渐暗了,四周的浓绿也逐渐被一片昏沉所取代。 海笑柔舌忝舌忝干涩的唇,一整天没吃没喝,她是又饿又累。 “君先生,警察会知道我们在这里,而来救我们吗?”ikeno6扫描他的安慰平抚不了她慌张的心,她好怕。 “会的。”他楼紧她的肩。“就算警察不来,还有我啊!我会保护你的。”不过只限今天,在明日的朝阳未升起前,他都是她的“白马王子”;而王子是绝不会弃公主于不顾的。但过了今日,他可就不敢保证了。 “君先生,呜……”她螓首埋进他怀里,惊慌的泪濡湿了他脏污不堪的白西装。王子即便失去了华丽的外表,可他醇厚的嗓音、英雄的举止依旧充满无限魅力。 车行越趋偏僻,路况也就越槽,几乎是没有一寸平坦地了。 君亦丰注意到六名抢匪眼底原有的惊慌已逐渐被冷静取代,再慢慢沈淀成狠厉;他知道决生死的时间到了。 在厢型车拐过一个大转弯、驶入一条仅容一辆车子行走的泥巴路后,煞车声响起;除了开车那名抢匪外,其馀五名抢匪缓缓往君亦丰与海笑柔方向靠近。 君亦丰抱紧海笑柔、屏住气息。 下一瞬间,五名抢匪扑过来。 “啊!”海笑柔发出一声尖叫。 君亦丰右腿抬起,狠狠踹上一名抢匪的胸口,将他踹得飞跌到车子另一边,同时也把厢型车震得失去了平衡,激烈地摆动起来。 “他妈的!”坐在驾驶座上的抢匪高声咒骂。“你们还不动手?在蘑菇些什么?” 没人有空回答他,因为厢型车在一阵晃动后,掉进了一个半尺深的窟窿里,将车内众人给颠得东倒西歪成一片。 “快跑。”君亦丰抢先站稳脚步,半拖半拉着海笑柔,推开车门滚出厢型车。 “我的皮包——”她把皮包落在车内了。 “别管了。”什么时候了?保命都来不及,哪顾得到那些身外物? 君亦丰拖着她拚命地跑。 “别跑。”抢匪在他们身后追。 海笑柔突然有一种自己正在演好莱坞动作片的错觉,君亦丰是那英勇无比的男主角,而她自然是等着英雄相救的美人。 “呼呼呼……”逃得好累,可是……好浪漫。“这样的约会真是特别。”她想,却不知大难即将临头。 第三章 危机降临! 当君亦丰的耳朵接收到身后厢型车传来的引擎声时,他的身子也感受到一阵强大的压力迫近。 “不好!”千钧一发之际,他张臂环住海笑柔的腰,抱着她跳出泥巴路、往右边的缓坡滚落。 厢型车堪堪擦过他后背,往前冲了数尺才完全停住。 “怎么办?老大!”一名抢匪跳下车,往君亦丰和海笑柔滚落的缓坡望去。 “快追,千万别让他们逃了。”被唤老大的抢匪下令。 “是!” 须臾,六名抢匪追在君亦丰与海笑柔身后而去。 那老大更是掏出枪枝握在手上,大有非将两名人质立毙枪下不可的态势。 缓坡上,海笑柔被君亦丰抱在怀里滚得头昏脑胀。 “原来翻滚是这种滋味。”天地整个颠倒、肝胃肠肾都快呕出来了。“唔!”她小手紧揪住他的衣襟,好想吐。 他大掌将她的螓首更压进怀里,用整个身体护卫住她,不让她被这一路上的碎石残枝伤害半分。 “呃……嗯……”她挣扎着,知道不能在这时候扯他后腿,但她好难受,快死掉了。 “别叫,再忍一下。”他抽出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同时附在她耳畔低喃。 她咬紧牙根屏住呼吸,感觉一秒钟好象变成一世纪那么长。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挂了的时候—— “到啦!”他突然抱着她,翻身站起来。“你还跑得动吗?” 她摇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哪还有力气跑? 君亦丰二话不说打横抱起她,埋头就往前冲。 “老大,这么黑根本不可能找得到人啊!” “找不到也得找,万一让他们逃了,将我们的真面目泄漏出去,大伙儿都死定了。” 身后传来抢匪的声音,吓得海笑柔瑟缩着身子一直发抖。 君亦丰低头在她额上印下温柔的一吻。“别怕,我在这里,我会保护你的。”不管情势如何险恶,天亮前,他都会是个最称职的王子。 “君先生……”她喃言,藕臂紧攀住他肩颈,任他抱着往不知名的远方逃去。 “他妈的,你们给我出来。”找不到人的抢匪开始捉狂。“再不出来老子就要开枪啦!” 听到“枪”字,君亦丰眉头一皱,不再直线逃亡,改以“之”字型的路线奔跑,往山林更深处遁去。 海笑柔不懂他为何要这样跑,只知他们越走、周遭的林木越茂盛,渐渐地,已到了寸步难行的地步。 “小柔,你可不可以下来自己走?”路况已经坏到不容他抱着人前进了。 他一声“小柔”唤得她骨头都酥了,忘记自己的身子犹虚,她下意识颔首。“好!” 得她承诺,君亦丰立刻放她下地。“我来开路,你要紧紧跟着我知道吗?” “我……”脚踏实地后,她才发现穿著一双高跟鞋在如此崎岖的路面上连站稳都成问题了,要怎么跑? 君亦丰四下搜寻了一会儿,找到一根手臂粗的枯枝,便以它当起开路的工具,披荆斩棘、继续往前行。 “君先生……”她才想开口求他帮忙。 砰砰砰!一连串枪声在密林中响起,惊醒林中的动物与飞鸟,引起一阵骚动。 “哇!”海笑柔吓得跳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君亦丰辟出的小径逃去。“君先生……” 君亦丰也听到枪声了,忙回过头来寻她。“快跑。”他捉住她的手,埋头往前快奔。 “唔、啊、呃……”高跟鞋让她拐了好几下,一双脚疼得彷佛不是她的。 “老大,我听见这边有声音。”似乎有抢匪发现海笑柔的叫痛声了。 “嗯!”不须君亦丰提醒,她急忙以自己空出来的手捂住嘴巴,另一只手则被他拖着跌跌撞撞逃命去也。 “大家分散开来搜,务必把人找出来解决掉。”抢匪的声音似乎更接近了。 海笑柔吓一大跳,又拐了一下,疼得眼泪冒出眼眶。 为什么○○七电影里的女主角都可以穿著高跟鞋又跑又跳、又踢又打?她却觉得自己的脚快断了。这样一点也不浪漫啦!生平头一次,她见识到现实的残酷。 天亮了,他们逃了整整一夜。 海笑柔一脸憔悴,全身好象在泥水里滚过一回般狼狈。 君亦丰更别提了,身上的白西装早被灰尘、树汁、草屑染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君先生,我们跑了这么久,那些抢匪应该追不上了吧?”她迫切需要休息,否则不必抢匪下手,她自已肯定先挂了。 “大概!”他放开她的手,慢慢地往一旁的大树靠去。 一夜的奔驰谁能不累?尤其他还要负责开路、拖着她跑。 他可以不必理她的,但在天亮前,他对她的承诺仍有效,只得认命扛起所有麻烦,当一名称职的白马王子。 天可怜见,朝阳终于在英雄沦落为狗熊前升起,他月兑离苦海了。 “呼!”君亦丰一松手,海笑柔即无力的瘫坐地上。“君先生,我好渴。”她软语,以为会得到理所当然的照拂,孰料…… “渴了就去喝水啊!”他说,仍瘫靠着树干不动。 “呃!”她楞了三秒。“我不知道水在哪里?” “那就去找哇!”他一非水壶、二非雨神,变不出水给她喝的。 “你不帮我找吗?”她纳闷,王子呵护公主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我为什么要?”他斜眼睨去,哪还有半分体贴多情貌,分明活月兑月兑是一张恶魔嘴脸。 她呆了。“你……怎地变了?” “我有吗?”喘够了,他靠着树缓缓坐下,顺便伸伸腰、踢踢腿。“果然,跑累了不能立刻坐下,站一会儿,等气息缓过来再坐舒服多了。”看他精神的模样,体力最少恢复了五成。 而她,迟疑半晌才发现自己犹累得像摊烂泥,别说伸腰踢腿了,她根本连动根手指都困难。 “你没告诉我。”她哀怨地道。 “你又没问。”他闭上眼假寐,不再理她。 变了,他真的变了,完全不复她心中英勇无双的白马王子样。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还是他忽然被外星人附身了? 悄悄地,她拖着虚软的身子爬近他身边,两只眼睛凑到他面前,仔仔细细地观察他俊逸清朗的面容。 剑眉飞扬、双唇丰润若上好玉石般闪着动人的光泽。一样啊!这确实是她记忆中的君亦丰,可性子怎地大不相同? 突然变得像恶魔一样可恨,会不会头上也长着银角?她好奇地伸出小手模上他头顶。 “做什么?”他忽地睁开眼捉住她的手。“咱们交易的日子已过,你已经不是我的客人,我也不须再伺候你,也请你别随便骚扰我。”他推开她。 原来这才是他变的原因!她恍然大悟,又觉心惊莫名。 怎么这男人如此市侩?毫无肚量、又缺乏男子气概、绅士风度,简直……差劲透顶。 她真是瞎了狗眼才会看上他。“你骗我!”她控诉。 “我骗你什么?当初大家说好的,我只做你一天的男朋友,二十四小时内,我努力保护你、哄你开心,是尽我男友身分应尽之责;如今时间已过,咱们只是互不认识的陌生人,你想要我如何对你?温柔、体贴、多情、还是幽默?我为什么要?而你又凭什么要求?就算我做到了,你有资格接受吗?别忘了,我们非亲非故。” 他一番冷言冰语砸得她一楞一楞的,只觉得他说的都对,但……好象又有哪里怪怪的。“可你是男人啊!男人本来就应该保护女人的,不是吗?” “哪条法律规定的?”君亦丰嗤笑。 “这……”法律没有规定,可那是常识吧? 他自鼻间喷出两道冷气。“你知道我这辈子最讨厌哪种女人吗?” 她摇头。 “不思长进、不求自立,整日只会幻想着白马王子降临,让她倚靠、仰赖一生的女人……噢!包正,那不叫女人,根本是米虫一尾。”话落,他起身迳自走了。 密林深处里只馀她,呆呆地望着他乍变为冷酷的背影消失。 “幻想白马王子不可以吗?”吸吸鼻子,心里顿感疼痛。“每个女人都嘛会幻想,为什么我不行?” 浪漫的恋爱一旦碰上现实,果真只剩下残酷? “呜……”她的眼睛好酸,说不清脑海里纷乱的思绪是什么…… 然而想要恋爱的心不变!也许是女人的宿命,她至今仍渴望着甜美、火热、如烟花般灿烂的激恋。 只是不能再靠君亦丰了!她付出惨痛的代价,终于发现,想活着得到一份难忘的罗曼史,最好立刻站起来,为自己找出一条生路。 斑跟鞋使得海笑柔的脚长满水泡,疼痛不堪。 但她仍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小心循着君亦丰离去的脚步紧追不放;就怕延误任何一秒钟都会变成君亦丰抛下她、任她成为山中野兽食物的理由。 “呼呼呼……”追得气喘吁吁,除了他以枯枝开辟出来的小径隐约可辨外,她至今未见到他身影半分。 “他怎么走这么快?”她好怕自己追到腿断也追他不上。 “君亦丰……哇!”蔓延在土地上的盘节树根让她狠狠跌了一跤,磨破膝盖、手肘,却不敢稍有迟疑,立刻爬起再追。 “唔,咳咳咳——”一口气突然换不过来,让她呛咳了好久,踉跄的步伐走得更是虚浮不稳。 “啊!”又跌一跤,她几乎要绝望了。“君亦丰……” “你快一点好不好?”前头突然传来他不耐烦的叫声。 她愕然抬头,就见他的身影立在崖边一小片竹林里,希望的泪涌出。 “君亦丰。”三步一小跌、五步一大摔的,她几乎是用滚的靠近他。 他却一点怜香惜玉的心也没有,催声再起。“快一点,又不是乌龟在爬!” 咬着唇,她好委屈,却不敢抱怨,虽然他连半分绅士风度也没有,但在这人迹罕至的崇山峻岭中,他终是她唯一的同伴。 “哇——”又摔一次,这回她连鼻头都磨破了,一张天真花颜只剩“狼狈”二字可形容。 而他却只是皱眉以对。“怎么这么蠢?” 她深吸口气,怒火支撑着虚软的身子爬起。“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干么骂人?” “有力气说话就赶快爬过来。”他骂。 她咬牙半晌,还是过去了。没办法,生性胆小嘛,光想到这座山中有抢匪六名、加上飞禽走兽无数,她就怕得要死。 君亦丰虽可恶,却不会害她性命,所以还是跟着他吧! “慢死了!”没耐性等她爬过来,君亦丰在她较靠近时,伸长左臂将她拉到身侧。 “你干什么?”不会连他也要害她吧? “蹲下去!”他将她推到对面的青竹下。 她这才发现他的右手一直捂在一根手臂粗的青竹上,好象在遮什么似的。 “嘴巴张开。”他下令。 “要做什么?”心头一阵忐忑不安,猛地发现她和他其实真的不熟,万一他真想害她,她跑得掉吗? “怎这么罗嗦?”没耐性跟她解释一堆,他索性以左掌擒住她下巴、迫她张嘴,右手则缓缓放开青竹。 “不……放开我……”被他压制在掌下动弹不得后,她才体会到“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想不到她年纪轻轻就要死了,果真是红颜薄命,呜! “别漏了知道吗?”他拉着她的下巴靠近青竹。 “咦?”直到一阵清凉顺着干涩的唇滑入饥渴的身体,她才猛然顿悟,他是在救她,而非害她。“唔唔唔……”知道小命无虞了,她立时死抱着青竹猛吸里头的汁液。 君亦丰看她喝得开心,也不与她争,逐自去寻找另一方水源。 海笑柔直把竹节里的水都吸尽了,才依依不舍地舌忝着嘴唇、放开青竹。 “我从不知道水这么好喝。”她陶醉地喃言,转眸四顾搜寻君亦丰的身影,发现他正抱着右方三尺处的一根青竹猛吸不已。 原来竹节里就可以找得到水啊!想不到他连这都晓得,好厉害。 崇拜之心再起,这会儿在她眼里,他又变成可靠的白马王子了。 “君亦丰。”怯怯地走近他身边,她拉拉他的衣服。 他偏头回她一记不耐烦的眼神。 她吓得倒吸口气,那凌厉的眼神好可怕。 他一边以手堵住竹节上的洞不让水流出,一边厌恶地瞪着她。“有什么事快说,别打扰我喝水。” “我……”心儿怦跳如鼓,这才忆起,眼前的王子有一张恶毒的利嘴。“那个……你……” 他不知道她想说些什么,不过她垂涎的眼神泄漏了她心底的想望。“还想喝水?” 她迫切地点头如捣蒜。 他空闲的手伸进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把万用刀丢给她。“自己去挖。” “咦?”他不帮忙吗? “我讨厌米虫。”丢下一句嘲讽,他转身喝水去了,不再理她。 唔!海笑柔心一痛,他的刺嘴果然恶毒,一字一句皆正击她心窝。 不过他说的也有道理,他们一不沾亲、二不带故,她有何资格要求他奉她若祖宗?刚刚他肯把第一次找到的水让给她喝已是恩惠了。 无可奈何,想喝水就得自立自强。她弯腰捡起万用刀,就近找了根青竹便挖了起来。 竹身好硬,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几次差点儿将自己的手给砍了,才挖穿竹节,但……什么没有,甚至连一丝水气都没冒出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她叫,以为君亦丰会给她答案。 可惜他根本不理她,喝完水后就自顾自地挖土、掘坑,忙了起来。 她等了好半晌,没引起他半分注意,忍不住又去招惹他。“君……” “别烦我!”他一阵怒吼。 吓得她赶紧握着万用刀,另寻青竹挖洞去了。 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她没戴表,唯一可以看时刻的手机又放在皮包里,而皮包……根本就遗落在抢匪的厢型车里来不及拿下来,唉! 总之,她挖得手都软了,还是找不着半滴水。“为什么会这样?”同样是挖洞,他挖就有水,她挖却……“咦?” 仔细检查了下四周的青竹,扣掉有水的两根竹节,她又挖了三个,总共应该只有五根青竹被挖洞,可奇怪,怎么……四周二十来根青竹身上都有洞? “莫非……”疑惑的视线转向另一头忙碌着的宽阔背影。敢情他也不是一挖就找到水,而是挖了好几根,才找到水给她喝,然后再去找自己的。 被骂的难过一下子又被浓浓的心折所取代。他果然是个货真价实的王子——聪明、勇敢,而且体贴;不过离温柔尚有一大段距离就是。 但是人本来就没有完美的,一点点小缺点反而让他变得更有魅力。 “唔,我真是幸福。”可以跟王子一起落难,将来她老了、变成老女乃女乃后,一定要跟她的子孙说:很久很久以前,她遇到一个王子,他同时有着世界上最性感的丰唇和天下间最恶毒的舌头,不过他仍是个很棒、很棒的王子。 以前,水龙头一开水就来,海笑柔从不知道水是这么珍贵的东西。 如今,为了喝口水,挖竹节挖到两手红肿,她才知世上万物皆是上天恩赐,丝毫浪费不得。 努力吸着挖穿了六根青竹才得到的水,她吸得面红耳赤,就是舍不得放开半分,连君亦丰叫她也不应。 “……海笑柔。”唤声渐渐变得没耐性,他飞扬的剑眉又开始往中间堆。§sebrina校对§“你喝水就饱啦?” 喝水是不会饱,但挖到了,不喝光太可惜,所以她暂时没空说话。 “海笑柔!”最后一次叫她了,她再不回答,他就自己把挖到的女敕笋吃光,让她喝水喝到饱。 她依然顾着吸水。 他抱着笋坐到一旁,埋头啃了起来。 虽然没煮没炖,但新鲜的女敕笋自有一股天生的甘美,并不难吃。 “可是吃完这一餐,下一餐又在哪里?”抬头望了下四周,君亦丰仍不确定目前身在何处。 昨晚逃亡时太过紧张,来不及认路,现在要他寻出一条重回文明社会的路,可真是为难了。 “没办法,只得走一步算一步了。”所幸他还懂得一点野外求生的方法,否则一定死定了。 “哇,过瘾。”喝完水,海笑柔发出一声高亢的欢呼,可把君亦丰给吓了一跳。 “你叫这么大声干么?想把那些抢匪给引过来吗?”真是白痴。 听到“抢匪”二字,她急忙伸手捂住双唇。“抢匪在哪里?”惊惶的问话才出口,就发现这一眼即可望尽的小小竹林里,除了她与君亦丰外,哪来的第三者? “你做什么故意吓人?”她委屈地低喃。 君亦丰横眉竖目。“用你愚笨的脑子给我想清楚,这座山里本来就不只我们两个人,我哪儿说错了?” 又被骂了,她瘪瘪嘴,乖乖地走到他身前,把万用刀还给他。“谢谢。” “坐下。”他接过万用刀,看都没看她一眼,只丢了根女敕笋给她。“吃。” “什么?没煮、没洗就这样吃?” “我不是吃了?”他都已经啃第三根了好吗? “可是生食容易吃进许多不好的细菌,会生病的。” “啊!”他牙齿咬到舌头,一时疼得说不出话来。 “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难不成……你吃坏肚子了,快找医生、医生在哪里?” “你给我坐下。”他气得脸都黑了,这个白痴女人!“你想吃就吃,不想吃就给我滚,少触我楣头。” “可是……”捧着女敕笋,她一脸为难。“不能生火把它们煮熟了再吃吗?” “你身上有火?” 她摇头。 “那怎么煮?” 她以期待兼崇拜的眼神望着他。 君亦丰的头好痛。“我是人、不是神,没办法变出每一样东西满足你的,还有,”凌厉的眼睛射出两道精光。“请你记住自己的身分,你正落难深山,不是深宫内苑里的公主,别什么都想享受最好的。” “唔!”她撅着嘴。“我又不是那意思。”只是觉得他好厉害,应该有办法才是。 “哼!”冷哼表示他火气未消,不接受解释。 她捧着笋,挪挪身子坐离他远些,以免扫到台风尾。“对不起嘛!不过你这么爱骂……”接收到他凶狠的白眼,她立刻识时务地改口。“你又不是老师,何苦老摆着一张脸训人?”天知道她多怀念他迷死人的笑脸,作梦都想着。 “谁说我不是老师?”他口出惊人之语。“我不仅是老师,还是训导主任。” “训导主任——”她又尖叫;印象中的训导主任都是矮矮的、秃头、啤酒肚,成天拿根教鞭追着学生打,他哪里像了? 君亦丰一记利眼杀过去,才想叫她别一天到晚歇斯底里地乱尖叫时—— “老大,真的有尖叫声耶!”一个要命的声音随风送到。 第四章 杂杳的脚步声逐渐往竹林方向传来。 “搜仔细点,千万别再让人给跑了。” “知道了,老大。” “我绝对饶不了他们。” 说话声隐隐约约,里头充满了愤怒,听进君亦丰耳里,仿佛晴天霹雳。 他脸色大变,恨恨瞪了海笑柔一眼。“你干的好事。” 她早吓得目瞪口呆,哪还有能力回上半句话。 他随手拾了两根女敕笋放进西装口袋里,转身便往山林更深处跑去。 海笑柔晚了一分钟,直到他的身影几乎消失在山林深处,才猛然回过神。“等等我啦……哇!”第三记惊天动地的尖叫响起,清楚明白地向敌人宣告了他们的所在地。 前方逃亡中的君亦丰脚步一顿,不敢置信地回头望向她。 “老大,我找到他们了。”催魂令杀到。 紧接着是—— “砰!”一记响彻云霄的枪声响起。 “笨蛋!”君亦幸好想杀人,谁给他一把刀吧! “我……”后头,海笑柔拚命摇头。真的不是她的错啦,全是高跟鞋惹的祸。 “老大,人在这里。”六名抢匪一个不少,全到齐了。 想都不必想,君亦丰立刻转身冲回去,长臂捞起跌倒在地的海笑柔,仓皇逃命去也。 “快追!”砰砰砰,又是一连串枪声响起。 君亦丰拚命地跑,幸亏密林多树丛,掩护了两人的身影,否则他们早成了子弹的标靶,被射成蜂窝两只了。 “我可以自己跑,你先放我下来。”她的确是既天真又迟钝,但还没笨到看不清眼前的情势;她再赖在他怀里当“包袱”,他们很快会变成两具挺尸。 君亦丰睨了她脚上两只三寸高跟鞋一眼。“就凭它们?”他和她绝对会死得更快。 她一个挺腰挣出他怀抱,才落地,便月兑下高跟鞋用力往泥地上敲去。“只要没这鞋跟碍事,我也会跑得很快。”不过义大利手工精制的鞋子确有其自豪处,它们非常坚固。 “广告骗人。”她明明记得某糖果广告,那女主角随手一扳,鞋跟就掉了,为什么她死敲、活敲了十来下,鞋跟依旧不动如山? 君亦丰长叹一声,已经没有力气骂人了。 “拿来。”抢过她的高跟鞋,他拾起一块石头用尽全力敲击,一下、两下、三下,两只鞋跟终于掉落。 “好厉害!”她简直要把他崇拜上天去了。 “快一点。”他把鞋丢给她,现在可没空再跟她玩王子与公主的游戏。 “哦!”她弯腰,才套上一只鞋。 砰!一颗子弹在他们脚边开了花。 “看你们往哪儿跑?”他们的耽搁给了六名抢匪追上的时机。 君亦丰利目注视着逐渐围拢过来的抢匪。 不对劲!某种警戒击中他心灵,一个念头浮现,还来不及捉住…… “谁会坐以待毙啊?”海笑柔对着抢匪们吊眉吐舌扮个大鬼脸,套上好不容易得来的“平底鞋”转身就跑。 “你们跑不掉的。”抢匪们追上来了。 “君亦丰,你还在干什么?”王子与公主的角色难得颠倒过来,变成海笑柔转回来拉着君亦丰逃。 “等一下。”他就快想到不对劲的地方了。 “再拖延下去,子弹就招呼过来啦!”她拖着他死命地、笔直地往前跑去。 算了!崩量眼下也没时间让他厘清问题点,不如先逃命要紧。 “对方有枪,别跑一直线。”以免让人一枪射中,那就白浪费体力逃命了。 “没关系啦!一把枪能装多少发子弹,昨晚、加今天,他们少说也开了十枪,我猜他们一定没子弹了。”才这么说着,砰砰砰!又是一连串子弹追在她和君亦丰后头。 海笑柔的脸当下白了。 君亦丰脑中灵光一闪。“我猜他们还有很多子弹。” 她讷讷地开口。“怎么可能?我……昨天……被绑架后,我一直注意着他们,明明没有藏很多子弹啊……”而入山后,荒郊野地的,难道补给会从天而降? “也许昨天他们身上是没有很多子弹,但今天,显然他们是有备而来。”回眸睨一眼紧迫不舍的抢匪,君亦丰几乎要嫉妒死了。“不信你瞧,他们衣着光鲜、脸色红润,十成十是洗过澡、换了衣服,说不定还吃了顿好料的,才来追我们。” “好过分喔!我也要。”她从昨天到现在,除了喝下两竹节的水外,什么也没吃耶! “好哇!你自己去跟他们说。”耍白痴也要有个限度好吗? “我……”瞥眼再瞧六名抢匪眼底恐怖的杀气,海笑柔不自在地吞了吞口水。“算啦!反正我也喝了一肚子的水,暂时不饿。” 君亦丰嘲谑地睇了她一眼。“水能跟好料的比吗?” 她赧红着花容、低下头,不敢回话,怕再多嘴的下场是惹来一顿嘲讽削得她更无颜回乡见父老。 君亦丰轻哼一声,都快习惯她的白痴了,所以懒得理她。 两人埋头拚命地跑了半晌,子弹就在他们的脚边、头顶窜飞不停。 已经数不清抢匪们开了多少枪,托茂密森林的福,瞄准不易,他们才得以保住一条小命不至于成为台湾枪枝泛滥下的牺牲品。 但这样逃命还得逃多久?海笑柔喘着气。“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甩掉他们?”她开始累了。 君亦丰给她一抹诧异的眼神,想不到摆月兑“高跟鞋”后,她的脚程进步这么多,居然能与他跑个并齐。 他是追学生追惯了,他任教的学校是有名的流氓学校,一大票黑道子弟就读,为了管束那些流氓学生,练就他一身十八般武艺样样俱全。而她呢? “你跑得不错,继续加油。” 他难得夸她,让她一时喜得像心头掺了蜜。“我高中时是田径校队,还得过奖呢!” “原来如此。”看来包袱可以蜕变为伙伴了,他很高兴。 但下一秒,海笑柔苦着脸。“可是我只擅长短跑,长跑就不行了。”易言之,她快跑不动了。 白眼一翻,他果然放心得太早了。 “对不起。”体力不行,她也很无奈。 他张嘴,才想骂她别老是搞飞机,一阵轰隆隆的声响窜进耳畔,让他满腔咒骂梗在喉头、立变为黄连苦不堪言。 “什么声音?”她也听到异响了。 “你很快可以不必再跑了。”他叹。 “真的?”她俏眸一亮、才想欢呼时—— “跑到这里算你们倒霉。”后头,一路对他们威胁恐吓不停的抢匪们突然不再紧追不舍,只挂着一脸恶意的狞笑堵住周围每一条退路,逼他们继续往前行。 “君亦丰!”海笑柔还弄不明白眼下是何情况,心底已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君亦丰回她一抹苦笑。“你怕不怕高?” 她摇头、一下子又点头。“怕吧!” “那就闭上眼。”他说。 “什么?” 他忽然揽腰抱起她来,像颗子弹般冲了出去。 “君亦丰!”她以为他疯了,差点吓死,但更恐怖的还在后头。 轰隆隆的异响越来越大声,然后,过了三分钟,谜底解开。 那是个瀑布,巨大的水流像万马奔腾那么雄伟。 “不要!”海笑柔开始死命地尖叫、挣扎了起来。 “横竖都是死,我宁可搏一搏。”君亦丰抱着她往前一跳。 “哇!”她的惨叫声直入九重天。 天才刚亮,杜若望迫不及待跑到贺胜保全找杜若笙。 杜若笙答应帮忙救海笑柔,不知结果如何了?他忧心了一夜未能成眠。 “大哥!”杜若望毫无预警地推开杜若笙办公室的门,果然又见到他与陈靳璇暖昧不明的相拥画面。 看来他大哥是同性恋的可能性有九成了,只是杜若笙是几时染上那癖好的?为什么不告诉他? “唉哟!”杜若望的造访再度让陈靳璇尝到情人“重弟轻色”的苦头。 杜若笙将陈靳璇一把推倒在地后,尴尬地扣好衬衫、系妥领带。“若望,这么早来有事吗?” 杜若望定定地望着陈靳璇。这男人倒是一表人才,听说能力也不差,看杜若笙的眼神是既专注、又火热,与杜若笙是很相配的一对。 杜若望这人是没啥儿世俗道德观的,否则他也不会要求杜若笙帮忙娶他心爱的海笑柔,以免她在他成年前被人追走。 这样的杜若望当然不会歧视同性恋,只不知杜若笙在隐藏些什么? 见弟弟一直凝视着陈靳璇不放,杜若笙一颗心提到喉头。“你还不出去,赖在这里干什么?”连推带踹地将情人给赶了出去,他手足无措地望向杜若望。“那个若望,我……” “大哥喜欢谁我管不着。”杜若望抢先截口道。“我来是想问大哥,有没有小柔的消息?” “海笑柔啊!”杜若笙的脸色突然变黑。“我把监视录影带交给警察了,过滤出六名抢匪,现在警方正通缉他们,我最后得到的消息是,他们往中部山区逃逸了。” “那就是说还没有救回小柔喽?”杜若望双肩登时垮下。 “警方会尽全力救人的。”杜若笙安慰他。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小柔才会回来?”他快担心死了。 “这……”杜若笙也提不出保证。 “算了。”杜若望无精打采地起身。 “若望?” “我回家等消息。”他一步一叹地往外走去。 “可恶!”目送弟弟垂头丧气的背影,杜若笙简直要气死了。 杜若望离开半晌后,陈靳璇走了进来,手中还提着两份早餐。 “谁惹你生气?”他拿了杯咖啡给他。 “姓海的女人一定是狐狸精转世,才会把我可怜的弟弟迷得团团转。” “海笑柔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天真、乐观,若望会喜欢她一点儿也不奇怪。” “我弟弟比她好上一百万倍!”杜若笙叫。 陈靳璇只闲闲地回了他一句。“恋弟情结。” 杜若笙气鼓着双颊不说话。 陈靳璇自顾自把一份早餐吃完后,才开口问道:“我已经把那六名抢匪的身分查出来了,六个人都是山地青年,他们对那座山很熟,警方想采取搜山的方式找到他们根本就不可能。要不要告诉警方改弦易辙、另寻方法缉凶?” “怎么说?说我们请他们来演习,却被黑吃黑,所以我们很快就查清了他们的来历背景?”◇◇◇杜若笙怒叱一声。“你想害我公司倒闭啊!” 陈靳璇轻哼一声。杜若笙的私心才不在此咧!他不积极救海笑柔不过是不想有个女人来跟他抢弟弟,唉!怎么说?算海笑柔倒霉吧! “那你想怎么做?” “反正你请人时也没白纸黑字写契约,事后那些混蛋想反咬我们一口更没证据,不如就当作什么也不晓得,让警察去烦恼吧!” “这样好吗?”两条人命耶! “有什么不好?”杜若笙才不管这么多,总之,他讨厌海笑柔,绝不出力救她,死都不要。 “哇!”水、好多好多的水,来自四面八方、不停地灌进她鼻子、嘴巴、耳朵…… 被淹死的人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整个身体像要被水吞噬。 不过听说溺死很丑耶!全身会整个肿胀得面目全非,而且…… “好痛!”见鬼了,死人怎么会痛? 海笑柔睁开眼。“喝!”索命鬼差正在跟前,那两只眼说有多狠厉、就有多狠厉,活月兑月兑是君亦丰要变身成恶魔时的……等一下!“君亦丰,真的是你?你怎么也在这里?噢!莫非我们两个都死了?天妒红颜啊,我还这么年轻、你还如此英俊……” “你疯够了吗?”本来是不想理她,要让她一个人去演个过瘾的;但未月兑险境,君亦丰怕六名抢匪不死心又下来寻人,便踢踢海笑柔的腰,唤回她的神智。 “啊,痛,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过分,连死了都要欺负我?”她的腰疼死了。 “死人就不会感觉痛了!”真是有够白痴。 “咦?”她恍然大悟。“我没死?我明明不会游泳,从那么高的瀑布跳下来,怎么可能没死?” “那是因为我正好是个游泳健将。” “你会游泳是你的事,与我死不死有何干系?” 君亦丰恨恨地瞪她一眼,已没力气与她解释那么许多了。 “快走啦!”现下不逃,等那六名抢匪寻下来,他们就跑不掉了。 “你还没告诉我,你会游泳与我死活的关系耶!”她都被拖得差点跌倒了,还不忘追着他要答案。 真是……好无力啊!他怎会招惹上这样一名白痴女人? 我不干了。君亦丰在心底发誓,只消让他逃出生天,绝对要退出贩梦俱乐部,像海笑柔这种“澳洲来的客人”再多接几个,他非英年早逝不可。 “你快说嘛!”她倒挺有恒心毅力的,没要到答案,死不肯放弃。 “闭嘴。”忍无可忍,他高声怒吼。 她一愣,心中一点灵光闪过。“啊……莫非,是你游下去救我的?” 谢天谢地,她终于也有聪明的时候!君亦丰无力地一叹。 “你为什么不说?” 这么简单明了的事还要人说?她的脑子是装浆糊的啊?君亦丰根本不理她。 她却忽然吸起鼻子来。“噢,君亦丰……” 他听见异声,回眸一瞧。“你哭什么?”以眼泪为武器的女人是最令人厌恶的。“闭嘴,不准哭,你再哭我就不管你了,放你一个人在这荒山野岭里自生自灭。” “呜,君亦丰……”她含泪的水眸里闪出两个大大的“心”形。“我几乎要以为你是个坏蛋了,想不到你竟是个为善不欲人知的大好人、又这么厉害。”不愧是她心目中最最了不起的白马王子。 他突然好想死,也许刚刚被那些抢匪一枪毙了,还会比较快乐;起码不会被这白痴女人气得生不如死,唉! “你可不可以专心跑步?”好累啊,他! “君亦丰,你不必不好意思的,你是好人就是好人,虽然你嘴巴很坏,脾气又差、瞪起人时很可怕……” 她这是在褒他还是损他?他真是搞不清楚了。 “……你有很多很多的缺点,不过你的俊美、英勇、博学可以把它们都抵过去,所以大致上来说,你还是个好人。”幸亏出来的结论不错。 “你说完了?”他十分忍耐地回头睨了她一眼,得到她确定的一颔首,醇厚的嗓音倏变为怒吼。“那就快给我跑,我可不想陪你死在这里,万一被人误会我们是私奔殉情,我君家上十八代祖宗、下十八代子孙的脸就全丢光了。” 她被吼得一愣一愣的。 他以为她终于懂得“沈默是金”的好处了。 “你这是在骂我吗?”她突发惊人之语。 他双脚一个打跌,以不敢置信的眼光回望她。“请问海小姐,你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脑浆啊!”她回得好不理所当然。 他突然扯开喉咙大骂。“白痴、笨蛋、低能、智障、秀逗……” 她委屈地瘪起嘴。“你为什么又骂我?”她在夸他不是吗?放眼世上有谁会辱骂正在夸奖自己的人?除非他疯了! 按了按太阳穴,他头好痛,再理她下去,他脑筋非打结爬带不可。 “算了!”是他的错,竟想跟个疯子讲道理。“你不想逃就留下来等着喂子弹吧!再见。”黄泉路上,恕他不再相陪。 他站直身子,自顾自往前走。 海笑柔立在原地,呆呆地凝视着他的背影好半晌。“啊!”一阵尖锐的叫声突像火药般炸开,震得整座森林都骚动了起来。 吱吱、喳喳、呜呜……此起彼落的飞禽走兽声音合奏成一首“死亡奏鸣曲”。 君亦丰双脚一软。“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的,你居然……”他敢用脑袋来打赌,那些抢匪一定也听到她的尖叫了,再过不久,也许十分钟、也许半个小时,抢匪们势必再度追到,届时,他们又得重历一次被子弹追着跑的亡命生涯了。 “我不要啊!”他抱着脑袋,人家有补给,吃得好、睡得好,拿追击他们当游戏;但他们可是没得吃、没得喝,整天就是一直跑、一直逃,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的。 吧脆杀了海笑柔吧!没她这个大包袱,他有九成九的把握可以摆月兑抢匪、下山求援。只要她不在—— 而她,浑然不知自己闯下大祸的走近他身旁。“你受伤了!”语气中震惊哀恸得像死了爹娘。 他抬眼,送她一记凶狠、冷厉的目光。 她头一回没有在他的瞪视下退却,只是拉起他的手。“天哪,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吗?” “你就为了这一点小伤叫得全世界都知道我们躲在这里?”他咬牙切齿,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剥。 “这不是小伤,你流了好多血。”她掉泪。 “流一点血不会死,可你那么一叫,把抢匪引来,我们两个都死定了。” “那不是一点血,是很多很多血。”她看见他的衣服都变红色了。“你不能再跑了,必须停下来想办法疗伤止血。” “我有什么办法?这里没药、没工具的。” 她坚毅的目光瞬也不瞬地望着他。“我知道你会有办法。”她对他倒有信心。 他无力地想一头撞死。“我是人、不是神,别把我当成万能的。” “可是你很聪明、又博学,还懂得在山林里找水、找食物,所以你一定也懂得野外求生,知道如何救你自己。” 喝!她不是蠢得头壳里尽装“米田共”吗?怎会发现他知晓野外求生的技能? “海小姐,事有轻重缓急,你明白吧?我确实知道如何采草药治伤,但眼下情况不允许我们有任何耽搁,万一被抢匪追上,你和我都会死翘翘,那治不治伤又有什么差别?” “借口!”她嘟着嘴,紧捉住他手臂不放,大有他不先想办法治治自己的伤,她就赖死在原地不走的态势。“是因为我对不对?我虽然跑得快,却没有体力,所以你才会想尽办法要争取时间跑路。” 咦?原来她脑子里真的有脑浆嘛!竟能觑透他的想法,看来他得对她另眼相看了。 “如果要为了我让你受伤、流血、痛苦的话,我宁可回去找那些抢匪,让他们一枪毙了我。”说着,她放开他的手,转身往回头路走。 “慢着、慢着。”他长臂攫住她的手。“你没听懂我说的话吗?生命和一点小伤比起来,哪个重要?当然是保命……” “一样重要。”她打断他的话。“再不起眼的小伤,不好好治疗,都可能致命的。”读书时,她最有兴趣的就是卫生保健,因为只有那门课是将来与白马王子结婚后仍确实用得到的。 女人,你的名字叫怪胎!难怪天下男人都在叹,女人心海底针,没人模得清。因为根本是不同星球的生物嘛! “好好好,我去找草药治伤,可以了吧?”君亦丰长喟口气,算是被她打败了。 “可以!”海笑柔笑逐颜开地回身扶住他另一边手臂,好象将他当成快重伤不治的伤患。 “唉!”好无力啊!他的头痛死了。 “你要小心走喔!” 可是看到她关心的神情,不知怎地,他心口莫名地发热,好象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滋长了。 是什么呢?此刻,他还不晓得。 第五章 他在睡觉! 海笑柔撇头偷瞧君亦丰沉睡的侧脸。 那最吸引人的俊逸面容被点点胡髭破坏了完美,受伤过后的苍白让他显得憔悴、不复英伟;但为何仍激动着她的心鼓噪不已? 偷偷地,她一步一步爬近他身边,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造成些许阴影,更添虚弱,心紧紧一揪。 “我真是拖累他了。”若没有她的大意,他不会被绑架,更不至于落到今日悲惨的境界。 “对不起。”她好愧疚。尤其看到他向来最让人垂涎欲滴的丰唇变得干涩龟裂,心真是要疼死了。 小手情不自禁抚上那干涩的唇瓣,粗劣的触感几可与砂纸媲美。“好可惜。”早知如此就在它们变成这样前强吻他了,天知道她肖想那瓣丰唇多久了? “若能活着回台北,我非买一堆护唇膏把你的唇保养回来不可。”悄悄地,她低下头,蜻蜓点水也似地轻尝一下那教人心醉复心痛的唇。 舌头尝到了一阵粗糙,一点也不美味,却十足撼动人心。 “呜,对不起、对不起,虽然你已经被我害成这样了,但我还是不能离开你,放你自由,因为……”她好难过,泪水鼻涕糊了他一身。“我怕死!在这种荒山野岭,没有你,我就死定了。我只能依赖你,真是抱歉,呜呜呜……” 不得不承认人性确实是卑劣的,为了让自己活命,再心爱的白马王子亦可抛却。“你一定要原谅我,我也是逼不得已的。”爱情与生命两者之间,她作了选择。 只是良心的不安让她时时忧虑,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 可做都做了,还能重来一遍不成? 来不及了,唉!她是注定拖累他到死。 君亦幸好忍耐、好忍耐地企图忽略那方在胸前蔓延的湿润,若只是眼泪还好,一加上鼻涕,那真是恶心极了。 所以海笑柔一哭累睡着,他立刻将她推开,退离她远远的、缩到隔壁的大树下睡去。 “哼,知道会连累我,就不要成天罗哩叭嗉、耍白痴!”女人他见得多了,像她这样莫名其妙的却还是头一遭碰见。 说她笨嘛、有时又挺聪明的,就是天真得离了谱,不知她父母是怎么教的,养成她这样瞻前不顾后的莽撞性子,好几次差点害死他。 可他偏偏丢不下她。 “一日男友”的契约早过了,他实在没道理再保护她,但在她那双信任兼崇拜的眼神注视下,他还是咬牙扛起了“英雄”的责任,专司解救她这位糊涂美人。 “绝对不是因为她长得不错,我才救她。”他没那么肤浅;当然更非因为绅士风度,那种东西早八百年前就被他扔进焚化炉里烧掉了。 经营贩梦俱乐部多年,看多了游戏式的男欢女爱,他对爱情、对女人、甚至是对自己都没有任何幻想。 人性是自私的、生活是现实的,他只求自己好、家人好,也就够了。 不若她,满脑子不切实际的风花雪月。“都十八岁了,还在梦想白马王子,简直愚蠢。” 可也多亏了她的胡搞蛮缠,逃亡的生活变得没有那么难以忍受。 说实话,迄今屡历危机,被子弹追着跑、跳瀑布、受伤……他还不曾感受到死亡的威胁,这全是因为她。 她拥有带给人希望与光明的力量;虽然她使用的方法很烂。 比如说:她老爱拿他跟好莱坞电影的男主角比,说他不够体贴、不够温柔,让他屡屡气得想扭断她的小脖子;当然,也就没空怨天尤人了。 “可是她偷亲人的行为还是很差劲。”轻哼一声,他举袖欲拭去她留下的痕迹,却在手到半空时,又颓然放下,改以手指轻按。 唇上还有她留下来的温度与味道,淡淡的,不是那种会挑起的性感,却让他有种想要永久留存的冀望。 海笑柔,一个气死人的女人,到底是几时搬进他心里定居的? “我喜欢上她了吗?”他纳闷,却听见一阵咕噜、咕噜的月复鸣声响彻云霄。 是她的肚子在叫饿。 “哈哈哈……”他忍不住仰头大笑,会认真考虑爱不爱她的自己真是白痴。“算了,顺其自然吧!反正我们能不能活着回去还是未知数呢!”与其想些有的没有的,还不如想想他们下一餐的食物在哪里? 三天了。 因为山区里绵延不绝的雨势,君亦丰与海笑柔在山洞里被困了三个日夜。 这期间,他们日日以山菜野果为生,用水则直接取自上天的恩赐——雨水。 生活看起来并无不妥,起码是活下去了,但…… “恶!”喉头涌起一股酸水,每天都生食蔬果,海笑柔觉得自己的胃快挂了。“汉堡、牛排、布丁、蛋糕……”除了靠想象外,她没办法再吞下任何一粒火炭母草果实,虽然它并不算太难吃,唉! “有得吃你还叹气。”君亦丰啃着几朵高山蔷薇的花,这本来是摘来给海笑柔吃的,女人不都爱这些中看不中吃的东西吗?孰料她不过舌忝了片花瓣,发现花朵带涩味后,就小人地把他的火炭母草果实给抢去吃了。 “我有吃啊!”只是吞得很难过罢了。 这三天来,他们还是照样见面就斗嘴,他成天把她骂得比个废物还不如;但无法反驳地,他同样也把她照顾得像名公主。 只是他的态度仍需要检讨。“你若对我准备的食物有意见,我很乐意将找食物的工作替换给你,就从明天开始吧!”他嘴皮子的利度依然与尖刀有得比。 “你想食物中毒吗?”她可是完全不懂得分辨毒草和野菜。 “不!”他扬唇撤出一抹冷笑。“你找的你自己吃、我的部分我自己负责。” 呃!这不是叫她去死吗?识时务者为俊杰,她急忙转移话题。“你说我们这样像不像山顶洞人?欧伊欧伊欧,呵呵呵……”她傻笑,却只换来他一记蔑视。 “会欧伊欧伊欧乱叫的是泰山。” “啊!”她呆了。 “没知识,也要有常识,没常识,至少要懂得看电视,连电视都不看的话,起码要晓得掩饰;而你居然连掩饰都不会!?”他眼底清楚地写着“你是白痴”四个字。 海笑柔榛首无力地一垂。“对不起。”妄想与他狡辩的她确实是白痴,她认输了。 偏他还不肯放过她。“还有,你要跟山顶洞人比还差得远,他们没那么娇贵,三天两头吵着要洗澡。” “唔!”她知道他是在讽刺她昨晚身上痒得受不了,死推活拉着他去帮忙准备洗澡水的事,但……“这么久没洗澡真的很难受嘛!” “哼!”他冷哼一声,这些涩死人的花弄得他心情恶劣透顶,忍不住就想亏她泄愤,算她倒霉吧! “了不起今天换我帮你准备洗澡水嘛!”见他不领情,她再加一条但书。“顺便帮你刷背?” “不必,我怕有人乘机偷袭我。” “我不过偷亲你一次,你不必记恨一辈子吧?”而且她吻他时他也没反对啊!却在事后拿来当歌唱,真过分。 他不说话。 她突然一惊。“莫非那是你的初吻?” 他整个人发射出一圈炙人烈焰,吓得她全身毛发倒竖。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像你做这种工作的,一定认识很多女人,怎么可能还有初吻嘛!炳哈哈……”原本是想装傻混过去的,无奈他两只火眼金睛威力实在吓人,她只得认错。“我很抱歉,我错了,请你原谅我。” “贩梦俱乐部里卖的是梦想,不是身体。”他厉言。 她大眼拚命地眨了十几下。“这是说……我真的偷了你的初吻?你根本……”她岂非卯死了? 为什么会想到这里来?这个笨女人!他不发一语,只是瞪着两只比箭还利的眼,像要刺她个九洞十八孔。 她整个背脊都凉起来了,毫不怀疑他那双强而有力的铁臂可以在一秒内扭断她的脖子。 君亦丰缓缓起身。 海笑柔用力咽了口唾沫。“我说错话了,对不起,你不要……咦?”他没打她耶,反而跑出了山洞。 这是怎么回事?莫非她伤他太重,让他一时想不开,所以…… “君亦丰,你别做傻事啊!”她紧追出去。“君亦丰——” “吵死了。”他没走,只是在洞口附近左右观望。 “好险。”吵架归吵架,她还是很喜欢他的,绝不想害他性命。“你在干什么?”她走近他身畔。 君亦丰正从一圈树皮编成的绳环里解下一只小兔子。 “哇,好可爱喔!”她尖叫,抢过兔子。“怎么会有兔子?” “它掉进我设的陷阱里。”他边说,边叭嗟、叭嗟地快步往前走去。 海笑柔小跑步跟在他身后。“你设陷阱捉兔子做什么?”她说,看到他正在解另一个陷阱,这回上当的是只老鼠。 “喏。”他解下老鼠递到她面前。 “干什么?”她戒慎恐惧地后退一大步。 “拿着。” “我不要!”老鼠耶!那么肮脏的东西谁要拿? “你不拿着,我怎么去解下一个陷阱?” “还有陷阱?”他搞这么多陷阱做什么?“你到底做了几个陷阱?”她问。 “十个。”他继续把老鼠往她面前搁。 她也不停地往后退。“你为什么要弄这些陷阱?” “当然是捉我们的食物啊!”难不成在玩?他没那么无聊好吗? “食物?”她愣了下。“你是说这个……”她指指兔子、又望望老鼠。“我们要吃它们?怎么吃?又没火,难道还能生吃不成?” “谁说没火?” “你会生火?” “要不我打猎做什么?好玩吗?”生火本就是野外求生的技能之一,她居然连这都不懂,白痴。 “可是吃老鼠和兔子……”她一脸嫌恶。 “不然你想吃什么?山菜野果,你不是吃腻了?”而且他也厌烦听她不时喃念着牛排、烤鸡之类的东西了。 “是没错,但……”她一直知道他对她很好,只是……方法别这么离谱好吗? 像昨天,她吵着要洗澡,他是很不高兴啦!但仍帮她准备了洗澡水,让她洗个过瘾;然后在她洗澡期间,他还把她的衣服、内衣裤全拿去洗了个一干二净。 呃,她不是在怪他自作主张,只是她终究是未婚女子,亲眼目睹一个大男人,用一双结实有力的大掌搓洗她的小裤裤,天哪,当时她真想一头撞死算了。 可他却完全不懂,还怪她歇斯底里,把他的好心当驴肝肺。 “唔,粗枝大叶的男人怎能了解女人细腻的心思?”她好想大喊,却也明白辩不过他,只得含泪向自己的一世英名道再见。 如今,类似的问题再度上演,她该如何让他明白,纤细的女人心是不能完全以现实来考量的? “你到底要不要帮忙,快点说,我还有其它的陷阱要巡视。”他不耐烦地说。 “还有?”她快晕了。“不可能每个陷阱都捉到动物吧?” “大概还有一个。” “你怎么知道?你去看过了?” “你以为我刚才为何突然跑出山洞?” 她摇头,又不是他肚里的蛔虫,怎知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他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因为我听见有动物掉进陷阱的声音。”他拉起捕捉到老鼠的绳结,上头除了诱饵外,还绑了一些枯枝、碎石。“只要有动物掉进陷阱,这些枯枝和石块就会互相敲击,发出声音通知我来收取猎物。” “好厉害!”为什么他懂得这么多?她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看她又呆了,大概是帮不了他了,他只得认命捉着老鼠去巡视下一处陷阱。 “嗤!”想不到最后一处陷阱捉到的是一条蛇,而且它不是贪食诱饵才被陷阱捉住的,它可能是爬过陷阱处,或者从树上掉下来,总之它是被绳结绊住,给捆得动弹不得才遭擒。“这条蛇跟那个女人一样笨。” 君亦丰把蛇连绳索一起提起来,走回海笑柔发呆的地方。“喂,醒一醒,准备吃烤肉了。” “烤肉?”她恍然回过神来。 他提起手中的猎物,老鼠和蛇,再望一眼她怀中的兔子。“我们的运气不错,一下子就有三种野味可吃。” “你要吃『小太阳』!?”她大叫。 “『小太阳』?”什么东西? “它。”海笑柔楼紧怀中的兔子。“你怎能如此残忍?『小太阳』这么可爱,你竟狠得下心吃它。” “什么『小太阳』?它只是一只兔子。”而且先说吃腻山蔬野果的是她好不好?她以为他是为了谁才去忙和这一堆的? “我不管,它是我的『小太阳』,你仔细看看,它长得如此可爱,我绝不准你杀它。” 这个女人是白痴吗?君亦丰两排白牙咬得嘎嘎作响。“那吃老鼠总可以吧?” “我不要!”她一脸见到鬼的惊诧表情。“老鼠脏死了,吃了它,你不怕闹肚子?说不定还会死翘翘耶!” “那蛇!”他恶劣一笑。“蛇不脏了吧?”是女人就怕蛇,他不信她敢点头;届时他就有借口好好教训她一顿了。 谁知她却应允了。“蛇倒可以,不过蛇那么阴险,吃一吃,不晓得人会不会也变得坏心肠起来?” 天哪,打下一道雷来劈死他吧!君亦丰仰头,大叫一声。“啊——”他这辈子永远也无法了解女人心,什么玩意儿嘛,可恶! 一个礼拜! 转眼整整七天过去了,杜若望度过了有生以来最黑暗的一段日子。 海笑柔始终没有消息,连警察都放弃地毯式搜索、改采重点式寻人了。 他们放弃了,可是他怎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人遇险,却不闻不问? 所以他决定了,他要自己动身去找海笑柔。 饮用水、食物、指南针、睡袋、毛毯……他带了一大堆东西,孤身一人踏上了寻人之旅。 他没有与任何人商量,只给杜若笙留下一张纸条——我去找小柔了。 其馀的讯息一片空白。 所以当杜若笙看到字条时,简直要疯了。“若望不见了,怎么办?若望、若望你快回来啊,若望……” “冷静一点。”陈靳璇用力摇着他的肩。 “你叫我怎么冷静得下来?”杜若笙一急,就习惯咬手指。“若望走了,他不要我了。”自幼父母双亡,他们兄弟俩相依为命一起长大,在他心中,杜若望是比生命还重要的存在,难道在杜若望心里并非如此? “若笙。”陈靳璇使劲地拉下他的手。“若望是去找海笑柔,他不是不要你。” “他没有告诉我一声,就独自一个人上山去了。”杜若笙控诉的语调好不哀怨。 “你并不想帮他救海笑柔不是吗?”陈靳璇认为杜若望不会蠢到看不出杜若笙对救人一事的推拖。 “那个女人有什么好?她根本配不上若望。”他才是最疼杜若望的人啊!为何杜若望最喜欢的却是海笑柔? “但若望喜欢她。若笙,情人跟兄弟之间是不一样的,你自己也在谈恋爱,应该了解才是。” 杜若笙咬着唇,瞪着他。“你的话一点道理也没有。” “好吧!我换个方法讲,今天,假设被绑架的是我,警方已经放弃救我了,而若望也不希望你为我冒险,你会怎么做?一定是不顾一切救我嘛!同理可证,若望也是这样的。”他以为这例子举得很好。 孰料,杜若笙却慎重地摇了摇头。“我绝对以若望的意见为行为的最高准则。他不要我冒险,我就听他的话乖乖待在家里等消息。” ##%¥*……陈靳璇在心里骂出一串三字经。“杜若笙,你这个该死的恋弟情结,算你狠。”气不过,他转身想走。 “靳璇……”杜若望的不告而别让杜若笙忧急心慌得连声音都哽咽了。 陈靳璇回头,看见他红透的眼眶,怜人的光芒正在其中闪烁,狠狠击中他心窝。 “见鬼了,我为什么会爱上你这种人?”他一定是前辈子踢倒了杜家祖先的墓碑,这一生才会被罚来还姓杜的一家子债。 “若望会不会有事?”说来说去,唯一会让杜若笙挂在心头永远不放的,还是只有杜若望。 “吵死了。”陈靳璇气极,低下头,狠狠咬住他的唇。爱他啊,把他当成心头肉一般,可到底要等到何时,他才会分出一部分心思放在他身上?而不是满心满脑只有他弟弟! “唔唔唔……”杜若笙在他怀中挣扎,痛得发抖。 嘴里尝到一丝咸腥,陈靳璇心头又是一揪。“唉!”无声的叹息逸出鼻间,他改咬为吻,轻柔的、似鸿羽般舌忝吮着杜若笙的唇瓣。“若笙,你到底爱不爱我?” 杜若笙抬起含泪的眸凝望他。“当然爱啊!你问什么废话?” “比喜欢杜若望还多?” “若望是我最重要的弟弟。” 他真是学不乖啊!陈靳璇骂自己,明知杜若笙恋弟,他却硬要去找钉子碰,活该嘛! “算了!”他认了,谁教先爱上的人是他、付出感情比较多的也是他,当然,在这场恋爱中,处处吃亏的还是他。“你要我如何帮你?” “我们去找警察,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让警察捉到那些抢匪,若望应该就能平安了。” “公司会失去信用、倒闭喔!” “我只要若望安全。” 不管怎么说,杜若笙唯一想要的还是只有杜若望一个,那痴心一片的他又算什么?有时想想,陈靳璇真恨始终沉溺在这汪无望情海中无法自拔的自己,如果抛得下就好了。 “先请人找找看吧!”杜若笙愿意为了杜若望抛弃一切,甚至遭受社会唾骂亦在所不惜。但陈靳璇可不忍,怎舍得他因一时的意气而落个一无所有的下场?“杜若望是你弟弟、海笑柔是你名义上的未婚妻,我们有理由担心他们的安危,所以就算重金悬赏,或者私下聘请救助队上山搜寻,应该也不会启人疑窦。” “有用吗?” “放心吧!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定会有人帮忙救出杜若望和海笑柔的。” “靳璇,我不能失去若望。”他像个溺水的人,好不容易才攀住一根浮木,当然死捉不放;尽避这样做的下场将会伤害到自己的情人,他也管不着了。 “你可真懂得伤害我啊,若笙。”陈靳璇苦笑。 “对不起,可是……” 陈靳璇恨声打断他的话。“别再说了,我帮你去救杜若望就是了。”他转身,快步往外走,就怕再听他若望长、若望短的下去,会忍不住做出伤害他的事。 “靳璇。”唤不回情人的脚步让杜若笙难过的双眼蓄满水雾。“我最重要的人虽然是若望,但接下来就是你了啊!然后是公司,最后才是我自己,这样也不可以吗?”他答应过死去的父母要好好照顾弟弟长大,所以才这么重视若望,为何陈靳璇不能体谅他? 他百思不得其解,却不知这种情况只用一句话便可解释——情人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就算那粒沙是父母兄弟姊妹也一样。 第六章 “亦丰,我们真的逃得出去吗?”落难山中越久,海笑柔对逃出去的希望就越渺茫。 她不想死,但“生、老、病、死”四大事却是唯一无法由人自己选择的;她自问,如果非死不可的时候,她最遗憾的是什么? 没有恋爱到!唉,都死到临头了,她还是满脑子浪漫情怀,难怪君亦丰要骂她白痴。 可没办法啊!她就是想恋爱、想接吻、想拥抱,能怎么办? 她绝对不要遗憾而死,所以只好拐君亦丰来爱了。 “亦丰,假设我们两个就要死了,死前,你最想做的是什么?”她努力、用力、拚命地压抑住心底的骚动,扮成一名娇柔的大美女,就盼能迷得他神魂颠倒,当下变身成大野狼一只。 说来惭愧,相处十日来,会看着对方流口水的只有她,至于他,不好意思,“现代柳下惠”正是他的绰号。 “亦丰,你有没有什么愿望,是非在死前完成不可的,不管什么都行喔!只要你说出来,我一定帮你。”这个暗示够明显了吧!他再听不懂,她就得考虑对他霸王硬上弓了。 但君亦丰真的没听懂,他只是僵着一张“你欠了我一亿元未还”的死人回孔瞪着她。 “呃!”她用力咽下一大口唾沫。“我只是假设嘛!你也晓得,我们的处境真的很差,别说明天,可能下一秒就挂了,所以……”未竟之语被他两道杀人视线给瞪飞。 很早以前开始,君亦丰就有所体悟,要在此艰难环境中拖着一个啥儿都不懂的包袱存活,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可是他没有放弃,因为身旁摆了个连什么叫“绝望”都不知道的白痴女人。每次看她在那里耍笨、耍呆,他就气得连困境都忘了,然后才知道,原来想太多的人不会快乐。 像海笑柔,大大的脑袋里除了一堆无用的风花雪月外,就没装其它东西了。六名抢匪还在山里追着他们跑,她不担心;食物没了,她也不操烦,还把他好不容易才抓到的兔子藏起来当宠物养,取蚌什么“小太阳”的蠢名字。 弄到现在,那只烂兔子比他还好命,出入有她抱,三餐由他负责,摘来的野草它不喜欢,还会伸出爪子捉他。见鬼的,他头一回见识到兔子的爪子有多利,他臂上三条血淋淋的爪痕可以证明。 就这样,日子在不知不觉中变得一团混乱,或者也可以说是丰富。 他再没空想一堆杂七杂八的问题,每天忙着收拾她惹出来的麻烦都没时间了,谁还有空去沮丧? 然后,转眼十日过去,就在他觉得或许生路并非那么难寻的时候,她最激励人心的盎然生气居然消失了,还卯起来追着他问:“快死了怎么办?” 拜托哦!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想到死前的惨况来消弭那费尽心思才萌生的微小希望! “吵死了!”他努力忽略她的颓丧,以保护心中那簇小小的希望之火不被浇熄。 只可惜海笑柔想要恋爱的心志实在太强,任它天打雷劈亦无法消灭。 所以她并未放弃勾引他的念头,只是改弦易辙,换个方法钓他。 “亦丰,我们不会死对不对?”她语气无力得像随时会断掉。“不过就算死,能跟你死在一起,我也瞑目了。” 一连串“死”字把他绷紧到极点的神经啪地一声,断成碎裂。“闭嘴!”他的负担已经够重了,不需要她的哀声叹气来点缀。 她吓一跳,久久不能成言。君亦丰的脾气坏、个性差她是早知道的,但同甘共苦多日来,他已不再用那种六亲不认的狠厉眼神瞪她,虽然怒吼还是常常听闻。 可他仍是照顾她、保护她,从没让她饿过、冻过、受伤过;她以为他至少是有一点点喜欢她的,否则干么对她那么好? 所以她才想,或许有机会在他身上实现多年未竟之心愿,可想不到……此刻,他眼底的厌恶与痛恨是如此强烈,冻得她整个人从脚底冷到头顶。 原来他还是讨厌她,从来没有喜欢过她,呜!心被一只无形的大掌紧紧捏住,拧扭出滴滴鲜血。 君亦丰没发觉她的异样,迳自转身往前走。茫茫前路不知是生还是死?但只要能够远离失去活力的海笑柔,他就愿意去闯。 整天傻呆呆惹他生气、无忧无虑、能吃能睡的海笑柔才是他乐意背负的“包袱”;有了脑子,却成天愁眉苦脸的女人他不要。 一直到他颀长的身影几乎消失,她才恍然回过神来。“咦?人呢?怎么不见了?”焦急地四处张望好半晌,才让她的眼角捕捉到他最后一抹残影。“君亦丰,等等我啊!”小器鬼,竟连给她一点时间哀悼她才萌芽就被他一把捏死的情苗都不肯。 “君亦丰!”她拚命追,可是他走得好快,她怎么也追不上。 “君亦丰,你走慢一点儿啊!”想到会被丢下,她慌得快哭了。“对不起嘛,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在气我什么,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总之我道歉,你别扔下我不管……” 但,仿佛是故意的,她越说,他走得越快。 末了,她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太讨厌她了,才随便寻个她的缺失作为借口甩掉她? “君亦丰,你好过分。”她泪水、鼻涕糊了一脸。“人家都这样求你了,你还不理我,你这个大坏蛋。” 笑话,他为什么要理她?她既不是他祖宗、也不是他客户,包袱一只也敢跟他拿乔!?作白日梦去吧! 他改走为跑,存心让她一辈子也追不到。 “哇!”她放声大哭。“人家王子都很疼公主,公主难过,王子就会抱抱她、亲亲她,你却不理我,还故意丢下我不管,你好坏,呜呜呜……” 拷!他脚步一个打跌,某个晴天霹雳般的念头砸进脑海。刚才蠢女人跟他罗嗦一堆,该不会是想要他亲、他抱吧? “人家都已经这么努力跟你示好了,你还是一样讨厌我,哇,我不要啦……”◎尽避哭得好不凄惨,她追随的脚步还是没有缓下半分。 他女乃女乃的!还真给他猜对了,蠢女人忽然间要死不活是为了钓他! 可恶!不想不火,越想越气,他跑得更快,存心让她哭个过瘾去。 跑过小小的山拗,绕过一片青翠的草原。“哗,怎么这么多山樱桃和野草莓?”触目所及尽是成熟的果实,让他不知不觉停下脚步。“我记得她挺喜欢吃这些酸酸甜甜的小玩意儿的。” 还来不及想起他们正在吵架,他的手已下意识伸出,为她摘下一把又一把的山樱桃和野草莓,装满他身上每一个口袋。 “君亦丰。”好半晌,她的哭喊声才远远地传来。 他恍然回过神。“我这是在干什么?”不管那个女人如何白痴惹得他火冒三丈,他心里已自动清出一块位置请她进驻,他这辈子都甭想摆月兑她了。 “shit!我真是没眼光。”一般人常说的,“眼睛糊到蛤仔肉”,大概就是像他这样吧! 不过,锺情是一回事儿,放任她胡作非为又是一回事儿,所以再摘两把山樱桃后,他继续玩起他跑她追的游戏。 “等等我啊,君亦丰!”她已经不行了,快挂啦!但前方的人影依旧跑得飞快。“那不然,你跑慢一点儿嘛!”她打着商量,并没想过他会答应。 但他竟真的放慢脚步了。 海笑柔乘机鼓起最后一丝力道追上。“我终于追到你了……”就在她以为可以捉住他、赖死他的同时,他突然煞住奔势。 “哇!”她停步不及,连人带兔子撞上他后背。 “啊!”君亦丰发出一声问哼,被她撞得失去平衡,两人一兔就这么且翻且浪地朝前方小坡栽了下去。 “救命呀!”她尖叫。 “闭嘴。”翻滚中,他急掩住她的嘴。 但来不及了—— “什么人?”熟悉的夺命催魂声自小坡下的小屋中响起。 君亦丰与海笑柔对视一眼。“完蛋了。”这下真应了那句“羊入虎口”的谚语。 枉费他们拚死拚活地逃了十天,却因一时的失误,将两条小命送进致命的枪口下。“对不起。”早知道她就不胡乱勾引他了。 “算啦!”怒火攻心而失去理智的他也有错,然后…… 砰!夺魂枪声响起。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没有人知道。 君亦丰只晓得,继一记震天价响的枪声差点震破他耳膜后,下一瞬间,他眼前就爆开一朵艳夺人心的血花。 “小柔!”海笑柔像一只破布女圭女圭飞上半空,而后瘫进他怀里,接着,他整个人就被淹没在一摊粘腻腥臭的血海中了。 “……快逃……唔,你快逃……”她小手无力地捉住他的衣襟,曾经红润似三月樱瓣的芳唇,如今只馀一抹苍白。 他不敢耽搁,大掌抄起她虚软的身躯,快步往密林深处跑去。 “别死,振作点儿,我会救你的,我一定会救你的。”脑海里嗡嗡作响,好象有什么东西在作祟,骚扰得他的身体好痛、好难过。 她抬眼瞧见他慌乱的眸,少了冷厉,多了分温柔,是为她而起的,这是不是证明他其实是有一点点喜欢她的? “你喜欢我吗?君亦丰。”说来惭愧,即使正面临生死存亡关头,她念念不忘的还是没有爱过就死好可惜。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想那些无用的风花雪月?”他咬牙,不敢看她,怕见那濡湿了他一身的血液,正代表她逐渐流失的生命。 “在台湾有个习俗,未出嫁的女人死后不能入牌位、接受祭祀,会变成孤魂野鬼,很可怜的。”她抽噎着,想尽办法要在死前诓到一个吻,不知是否如小说上写得那么美妙动人? “你还没死,不必担心死后的事。”倒是他得小心别被她给气死了。 “可是也差不多了啊!”她吸吸鼻子。“我被枪射到了,这里荒山野岭的,又没有什么医疗设备,我难道还有机会活?” 闻言,他疾奔的脚步忽而一顿,若有所思的神情浮现面庞。 “瞧,连你都放弃了,呜……”螓首埋进他怀里,她抽抽噎噎地啜泣着。“君亦丰,你可不可以听我死前最后一个要求?” “我说你不会死!”他咬牙,往回头路跑去。 “以防万一嘛!” “少罗嗦!” “呜,你好惨忍,连我死前最后一个愿望都不肯帮我完成,我一定会死不瞑目的。” 他胸口急剧地起伏,不知是跑得太累,还是被她气得太惨? “我不会做太过分要求的,你就成全我一次嘛!”她哽咽着,语气真有越来越虚弱的趋势。 君亦丰垂眸,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却见到她白如瑞雪的娇颜,心紧紧一抽。 “你到底想怎样?”很无可奈何的语气,却已是他所能说出最温和的话。 “亲我一下,要那种浓烈缠绵、几乎令人窒息的法国式深吻。”目光恋慕着他性感的丰唇,虽在连日的折磨中损了光泽,却依旧诱人,她早就肖想很久了。 “海小姐,别忘了,我们只是主雇关系,而你早有婚约。” “你怎么知道?”她记得没告诉他啊! “贵小叔警告过我。”而那少年似乎也对她很有意思。 “杜若望!”该死,他真是多事。海笑柔哀怨地拧起眉。“可是……万一我死在这里,有没有婚约就不重要了啊!” “我说过,你不会死。” “你到底打哪儿来的信心?”她虚弱地长叹一声。“我这是中枪,不是跌倒、割伤,不可能涂点山草药就好;偏偏这种情况下,我们除了山草药外,又能得到什么?” “消毒水、纱布,或许还能找到一点抗生素。” “上哪儿找?”天堂,还是地狱? “这间屋子。”他说。 她这才发现他们又跑回那栋原先的小木屋了。“你疯了,这里是那些抢匪的大本营耶!你回来这里做什么?”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道,抬脚踹开木屋大门。“那些抢匪以为我们逃了,全部追击我们去了,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们会再回到小木屋,因此短时间内,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怔忡着,被他抱进小木屋里。“可是……你怎能确定这里有药?” “急救箱是家庭必备品。”他边说,边在屋里翻箱倒柜。“更何况这些抢匪在抢劫前还做过一番精密计划,所以他们一定会准备药。” “你又知道他们是有计划抢劫了?” “你以为这世上有多少男人会疯到闲闲没事,穿著一身白西装、白皮鞋,还扎着一条白丝巾到处晃?” “呃?”海笑柔瑟缩了下。“你不觉得那样很帅?” 他回给她一抹“那叫愚蠢”的眼神。 “好吧!你不喜欢就算了,反正有其它人喜欢。”那六名抢匪正是。 “你不会真相信六名穿白西装的抢匪抢劫我们约会的地点是巧合吧?” “难道不是?”她确实认为那是意外。 “你有没有脑子啊?”君亦丰大吼一声,下一秒,却为找着急救箱而发出一记欢呼。“太好了!” “怎么了?怎么了?”她吓一跳。“是抢匪回来了吗?” “原来你也会怕?”他蔑笑,走近她身边,检查她的伤口。 “哇,好痛。”她眼泪都流出来了。 “忍着点儿。”他手下一个使劲,撕开她早因连日的落难而破烂不堪的雪纺纱洋装,瞧见她雪白的藕臂上有两个小小的血洞。“幸好,老天保佑。”子弹只是穿过她手臂而已。 “我被枪打到你还说幸好?”她含泪控诉。 “知道会被枪打到,就不要随便冲到我前面。”他低吼,声音饱含痛苦。他这辈子永远也忘不了那可怕的一幕。 他和她因意外滚下山坡,惊扰到藏匿在小木屋中的抢匪,一场追逐战于焉展开。 一边要逃命一边又要顾及她,他避得狼狈;最后他们还是被追上了,他和抢匪们展开肉搏战,那几名抢匪的身手是不错,却不是他的对手,这早在他们被绑架的第一天就证实过了;他把抢匪们打得落花流水,一心以为这下赢定了,却忘了当初让他马失前蹄的那枝枪。 众抢匪中的老大背地里朝他放了记冷枪,他察觉得太慢,以为自己死定了,作梦也想不到,下一秒,她扑过来推开他,代他挨了一枪。 他呆了,抢匪们也呆了,多亏她还保持意识,提醒他逃亡;因此他抱着她跑了,抢匪们则继续追。 “人家没想那么多嘛!”在他将消毒水倒在她的伤口上时,她痛得皱起了眉。 “白痴,你生脑子是干什么用的?”他吼归吼,但料理她伤口的手势却是十足地温柔。 “长头发啊!”痛死了。她赌气地回他一句广告词,却换来他两道狠厉的瞪眼。 “你有胆再说一遍。”他口吐冰珠。 她背脊窜过一阵寒颤,伶牙俐齿顿成结巴。“人家……真的没想到……身体就自己动了嘛,与我无关啦……”她甚至连最心爱的“小太阳”都丢了,由此可证明她的出神。 看着她血淋淋的手臂,他是既无力又心疼。“麻烦你下次做事前,三思而后行可以吗?” “说得简单!”她低声咕哝着。“当我看到那枝抢时,脑袋里就一片空白,等到我回过神来,人已经扑过去了,要怎么思?” “用大脑。”他一记指骨头敲过去,却在见着她怕疼的表情时,改敲为模。“别让我太担心。”十年前,他父母留下一大笔债务失踪后,他就一直对感情一事心存怀疑。 并非痛恨父母的无故消失,只是若连至亲父子都可能在紧要关头互相舍弃,那毫无血缘关系、只靠一时激情来维系的男女之爱,岂非更不保险? 因此他对爱情没有幻想,一心以为自己会在适婚年龄到来时,找一个各方面条件都差不多、可以忍受的女人结婚,度过平淡无奇的一生。 作梦也想不到会遇见海笑柔,一个完全不能以常理论之的女人,换作平常,与她交易完后,他必定迫不及待远离她。 可命运将他们绑在一起,让他不得不去认识怪异的她——一个十八岁、生气勃勃、不知绝望为何物、爱幻想、满脑子风花雪月的纯真少女;她血管里流着的不是血,而是名为“爱情”的东西。 她一心想在他身上寻找她梦想中的浪漫,也不管他本性多么实际无趣,她只做她想要做的事。 真是个没脑子的蠢女人,偏他却在不知不觉中受她吸引,一颗心逐渐往她身上牵去。然后,在她为他挨了一枪时,他的心体会到前所未有的疼痛,不光是受伤、惊愕那么简单,那是像把心活生生挖出来、扭紧的痛楚。 他这才发现,原来他对她的感情早超出了喜欢,正逐步往爱迈去。 超现实、无趣的君亦丰谈恋爱了,有生以来第一次,就像出麻疹一样,让他彻底慌了手脚,该怎么做,他完全没有概念。 而最重要的是,她还是别人的未婚妻,他们之间的未来堪虑。 君亦丰为她包扎好手臂上的伤,又喂了她两颗阿斯匹灵后,就顺手“牵”了两件衣服、连同急救箱和一些应急食品,一起带走。 “好了,我们快走吧!免得他们回来,可就走不掉了。”他说着,搀起她。 “外头有人吗?”忽地,一记苍老的声音自内室响起。 君亦丰和海笑柔同时一愣。“里头有人?”他们不约而同回过头去。 一抹苍老瘦弱的身影缓缓出现,是个病弱的瞎眼老妇人。 “是阿大吗?”老妇人问。 君亦丰和海笑柔面面相觑片刻,最后由君亦丰开口问出心中的疑惑。“婆婆,你……”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大门处突然闯进的六名抢匪打断。 “不准动她。”抢匪中的老大举起枪就朝君亦丰和海笑柔开打。 砰地一声巨响,子弹擦过君亦丰脸颊,差半分就击中他的脑袋。 完蛋大吉,这么近的距离,要怎么闪?就在君亦丰和海笑柔以为自己死定了的同时,老妇人忽尔开口。“阿大吗?没事干么放鞭炮?” “我不是……”持枪的抢匪被老妇人分了心。 见机不可失,君亦丰立刻抱起海笑柔,连同刚得来的战利品埋头往外冲去。 “哇!”挡在门口的两名抢匪被他撞得飞了出去。 “什么声音?”老妇人被吓了一跳。 “没有,什么声音也没有啊!”六名抢匪立刻分出两人留下来安抚老妇人。 其馀四人才转身追了出去,但已晚了一步,君亦丰和海笑柔早跑得不见踪影。 “该死的混蛋!”持枪抢匪气得卯起来对空放枪。“下次再被我找到他们,非立刻杀了他们不可。” 不远处,被君亦丰抱在怀里逃命的海笑柔也听见了抢匪的怒吼,不屑地撤撇嘴。“想杀我们也得有本事啊!” 君亦丰睨了她才止血的手臂一眼。“别才掉疮疤就忘了痛。” “我是说真的。”她困难地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拉开破烂的洋装前襟。“你看。”满满的,一大盒子弹正搁在她胸前。 “你……”什么时候模的,他怎么不知道? 她随手把子弹往一旁的山谷丢下去。“你在找急救箱时,我发现它们就藏在椅子的座垫里,便顺手模出来了。” “呵……哈哈哈……”他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难得你会干一件有用的事,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什么话嘛!”她不悦地鼓起双颊,瞪着他。 他无动于衷。 最后,她满月复的怨气只得自个儿消化、吸收。“哼,坏蛋。”她嗔骂,螓首藏进他怀中,接触到他在山林中折腾成一片肮脏的“白”西装,想起他对这场事故的分析及刚才被她丢进谷里的一整盒子弹。 抢匪们有计划的行抢,已是不争的事实,更有甚者,连他和她的落难都可能是有心人的安排。 只是原因何在?对方是从何处得知她和君亦丰的约会而布下这个陷阱? 知道她花钱买爱情的只有杜若望与杜若笙,一个是与她感情良好的学弟、一个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却为何要害她? “也许我该解除婚约……”她呢喃着,在他稳定摇晃的臂弯中逐渐沉入梦乡。 她没看见君亦丰在听到她说要解除婚约时,眼底乍然燃起的光彩,灿烂眩目,直逼世纪流星雨。 第七章 这是日前他们躲雨的山洞,事隔没几天,君亦丰又带着海笑柔回到原点。 “我们跟这个山洞还真有缘。”他苦笑,没听见怀里人儿的回应,这才发现她已经睡着。 苍白的睡颜好宁静、好安详,好象他们并非落难中,而是在某个旅游胜地中度假。 “唉!”他叹,每次见到她的悠哉他都忍不住要嫉妒,为什么同样是人,他却得这么辛苦,而她就活得如此自在? 但结局若是两人一起辛苦、一起叹息,那生活必定变成一场炼狱,也就没有今天的苦中带乐了。 “原来感情上所谓的互补是这样来的。”他苦笑,却更觉得她的傻气拯救了他过度现实的生活观。 “我羡慕你。”他语含妒意。“但我也喜欢你,任何人长大都会变,男人、女人皆相同,可我希望你永远不变。”就这样持续地天真下去,成为他一生的救赎吧! “小柔!”他的颊轻轻厮磨着她柔女敕的睡脸,感觉到她的温柔正一点一滴渗进他硬石般的心中,将它融化成水。 情不山口禁地,他低下头,丰唇吻上她的。 她浅浅的喘息喷在他脸上,激起浓烈的,几乎胀痛他的下月复部。 “唔……”她沉睡中的神智被他突如其来的亲吻唤醒了,发出一声爱困的嘤咛。 他趁着她启唇,更加卖力地攫取她苦郁的气息。 一波高过一波,终于揭开她沉重的眼皮。“嗯……亦丰……”她喃言。 “小柔。”他像小鸡啄米似,一下下、轻触着她柔软的唇。 她伸手揉揉困倦的眼,黛眉轻蹙。“这疋小孩子的吻,我不要。”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吻?”他笑问。 她突然睡意尽消,明眸大大地回瞠着。“这不是梦吧?” 他俯下脑袋,给了她一记啧啧有声的啜吻。 “你真的肯吻我?”除了作梦外,还有什么能解释他突如其来的温柔? “我不是正在吻?”他眼角含笑,吸起的唇似鸿羽、若有似无地不停刷过她的唇。 她黛眉皱得更深。“这不是吻啦!”他根本在骗小孩。 “那你又不说你想要什么样的吻。” “法国式深吻。”她语气急切的像渴了三天、好不容易才盼到下雨的人。 “我是中国人,不知道法国人怎么吻。” “骗人,那种吻大家都嘛知道,你怎么可能不晓得?” “就是不晓得啊!” “你分明是故意搪塞。” 君亦丰莫可奈何地长喟一声。“我是真的不懂你在说些什么,不然你换个方式讲好了。” “那就……”她想了一下。“我要王子、公主式的吻,像爱情电影那样,好浪漫、好唯美、直动人心魂的吻。” “王子、公主式的吻?”他斜飞的剑眉不知怎地扬着一股浓浓的邪气。 但她没发现,兀自高兴地点头如捣蒜。“对,要浓烈得像永远分不开、又美如春画的吻。” “了解。”他颔首,十足温柔地将她轻放下地,然后学那王子,曲起一腿跪在她身前。“美丽的公主,请容许我亲吻你。”说着,他执起她的手,嘴唇重重地碰了她的手背一下。“王子、公主式的吻。” 海笑柔不敢置信地眨眨眼。“呃……接下来呢?” “还有什么接下来?从此以后,王子与公主就一起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了。”君亦丰笑得好贼。 “哪是这样?”她抗议。“不对啦!我要的不是这种吻。” “那要怎样的吻?”他装傻。 “像电影演的那样。”这下总该不会搞错了吧? “噢!”他点头,双手捧住她的头,转了一个暖昧的角度,然后嘴唇轻刷过去,却差那么零点零一毫厘,略过她的唇。“好了!” “你根本没吻到。”她控诉。 “你不知道吗?很多电影上的吻都是假的,看起来虽然很美,却是靠拍摄技巧呈现出来的。” 她终于明白了,他压根儿是在耍她。“你没诚意,你骗人,大坏蛋。” “啧,那不是你的愿望吗?我一一照做了,怎算骗人?” “我要的不是那样。” “你又说不清楚。”他无奈地两手一摊。“算啦,你干脆亲身示范吧!” “好。”偷香的良机稍纵即逝,她岂能不好好把握?用力拉下他的头、倾尽全心吻上他的唇,重重地喙吻、吮压,直到……“你怎么不张嘴?” “要张嘴吗?”他佯装清纯的手段倒是高超。 “当然要。”而小红帽毫不犹豫地走入大野狼的陷阱中。 他启开丰唇,立刻就发现一条柔软的丁香窜伸了过来。然后,它呆呆地待在他嘴里好半晌,一点儿动作也没有。 他凝眸望向她陶醉的娇颜,她似乎认为,只要把舌头伸进对方嘴里就算法国式深吻了。▲“呵……”成串笑意不期然窜上喉头,让他呛出一阵诡异的笑声,同时也打断了她的痴迷。 海笑柔疑惑地睁开水蒙蒙的秋眸,不知他在笑些什么。 君亦丰同样张大眼与她对望,随即,在一阵尴尬的沉默后,他挑了下舌头与她的丁香相碰。 瞬间,宛如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 初尝的两人,灵活地运用他们的舌、激烈地纠缠在一起。 他的舌卷着她的,像在进行某种神圣仪式般,不停地交换着彼此的唾液。 他们的唇瓣吸了又放、放了又吸,中间发出的濡湿声暖昧得教人脸红。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因受伤而失去血色的娇颜也被染得通红。“唔……”心脏快迸出胸口了,她试着退离半分,让自己好过一些。 但他不允,粗糙的大掌紧压着她的后脑勺,激烈的舌卷缠住她的丁香,滑过她编贝般的齿列、让她酥麻得全身颤抖。 几许吞咽不及的唾液沿着唇角滴落胸前、勾出闪闪发亮的银丝,说不出的在两人的灵魂中点下一把火。 她的脑袋开始发昏,如此浓烈的吻已超过她的想象一倍、十倍……不,是整整一百万倍才对。 她翻起白眼,晕眩的脑子里只剩下漫天烟火闪烁。 “喂!”他在她昏迷的前一秒发觉她的不对劲,急忙退开身子。“别吓人啊!”刚刚不是还好端端地跟他亲吻得欲罢不能吗?怎么眨眼间就昏了? 她的身子软得像要化掉、眼皮好重好重,昏迷前只有一个念头——早知道和他亲吻的滋味如此甜美,八百年前,她就把他压下来卯起来狂吻了。 但我压得倒他吗?另一个念头堪堪浮起,她已被的馀韵推入深深的睡眠中。 他要死了! 杜若望绝望地看着天边如絮的白云,翻飞浪涌成千百种花样,心头无限感慨。 “死去后,大概就看不到如斯美景了吧?唉!”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 一心只想着要来救海笑柔,没跟任何人商量,单凭着一股蛮夫之勇冲进深山;他以为自己准备得已够充分,粮食、清水、睡袋、手电筒……他带了十几公斤的装备上山,谁料到…… 记得带罐头,却忘了开罐器;有手电筒,但没打火机。现在他晓得了,在深山里,打火机绝对比手电筒好用,因为手电筒里的电池早在第一晚就耗尽电力,徒剩装饰作用、增加他的负担。 而方便食用的矿泉水、饼干、巧克力又在短短两日内告罄,让他打从第三日起,沦落为难民一名,又饿又累。 但悲惨却还不肯放过他,第四天,按捺不住饥饿,他采了路边看起来很美味的野果充饥,却只换来激烈的月复痛,让他狂泻到几乎月兑水。 如今,除了躺在路边等死外,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小柔,为你而死,我心甘情愿,但在死前不能见你最后一回,我会无法瞑目的,小柔……”思绪千回百转,最终系的还是只有她一人——海笑柔。 “小柔、小柔、小柔……”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她的,只知道,他满心满眼只有她梦幻般甜美的笑容。 海笑柔长得不是特别美艳,清秀的容貌充其量只能称作可爱,但她很纯真,十八岁了,还满脑子白马王子式的浪漫情怀,不若时下一般女生,早早在十四、五岁就交了一群男朋友,成天把男人当凯子敲、拿当家常便饭。 海笑柔梦幻得几近不可救药,可是在这日益艰难的现代社会里,她的浪漫却抚慰了多数人因残酷现实所受的伤。 杜若望就是欣赏她这一点,同时也发现到如此纯真并不适合现实生活,所以才想要爱她、保护她、将她占为己有。 可如今……眼前开始模糊,他恐怕再没机会向她表明爱意了。 “小柔……呜,我好想见你……” “若望!”突然传来一声惊呼。“你躺在这里做什么?” 他诧异地瞠圆了虚弱的眸。“我真的要死了吗?才会出现幻听,竟然听见小柔的声音。” “若望,你还好吧?”随着声音的移近,一张粉女敕女敕的俏脸乍然出现在杜若望身旁。 他不敢置信地抬眼望去。“惨了,连幻觉都出现了,噢!表差大姊,我还没有见到我最喜欢的人,你可不可以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还不想死啊!” “你在碎碎念什么?”海笑柔蹲子,小手轻拍他被太阳烘得通红月兑皮的颊。“上头有宝吗?让你看得这样入迷?” 脸颊上的痛楚让他迷糊的意识迅速地运转起来。“小柔?真的是你?”他不是在作梦! “你叫我什么?”她蹙眉。“我年纪比你大耶,起码要叫我一声小柔姊。” “啊!我终于找到你了,小柔!”他太激动了,压根儿没听进她的指正。“我想死你了,小柔。”勉强撑坐起身,他张臂就想朝她抱去。 “小色娘,给我规矩点。”一根无情的食指嘟地一声,又将他压回地上摆平。 “谁……是你!”杜若望愤怒地瞪圆那没啥儿气魄的大眼。“君亦丰,你在这里干什么?”他永远记得,就是这个吃软饭的拿甜言蜜语诱惑海笑柔,她才会一时糊涂,上贩梦俱乐部买爱情,却落到如今落难深山的下场。 “你太没礼貌了,杜若望。”海笑柔一记爆栗敲上他额头。“是亦丰发现你,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反应,他才去找我一起来看你的。”否则她还舒舒服服地躺在山洞里等他伺候,何苦跋山涉水跑几哩路来寻他? 不过现在想想,自她受伤后,真是辛苦君亦丰了;没出山洞,她都不知道山洞附近的食物早被他两人享用殆尽,如今,他得每天走几哩路去帮她找食物,而她有时伤口痛起来,还会跟他闹别扭、发脾气,太不应该了,要反省、要反省。 “你……发现我……”杜若望大惊失色,他方才的呢喃自语不会都被这个小人听到了吧? “死不瞑目,嗯?”君亦丰回他一记拧笑。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海笑柔不解地问道。 “没有啊!我们哪有打哑谜?”杜若望边打哈哈地敷衍海笑柔,边以警告的眼神瞪向君亦丰,打算他要敢泄他的底,就要他吃不完兜着走。 “是吗?”海笑柔也没有凡事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兴趣,他不说就算了。“对了,你怎么会躺在这里?看风景吗?” “不是啦!”他没这么无聊好吗?特地跑到这种鸟不生蛋、乌龟不上岸的烂地方看风景。“我是来救你的,结果不小心遇难,又吃到有毒的野果,才会瘫在地上起不来。” “你背包里这么多罐头不吃,吃野果做什么?”不知何时,海笑柔已经打开他的背包寻宝完毕了。 “我……”杜若望胀红着脸说不出话来,因为答案实在太丢脸。 “先别说这么多了,既然他吃错东西,就先带他回山洞,洞里应该还有我们上回从小木屋里顺手牵出来的药品,拿来给他吃看看,或许有效。”幸亏君亦丰不像海笑柔那么没神经,否则杜若望非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躲它个三年五载不可。 “好吧!”既然君亦丰这么说了,海笑柔也不再执着地要答案,她垂眸望向杜若望。“走吧,若望,我们回山洞。” 杜若望看着她伸过来的手,心中一阵叫苦,他要还有力气走,会躺在这里等死吗?“小柔,我……哇!” 突然,君亦丰招呼也不打一声打横就抱起他来。 “你干什么?”杜若望大叫,一个男人给另一个男人抱在怀里很丢脸耶! “你走得动吗?”君亦丰嘲讽道。 杜若望气白了脸。“不关你的事。” “那你下来自己走吧!”君亦丰作势丢下他。 吓得杜若望伸长了双臂抱紧他,更惹来海笑柔一阵轻笑。 “若望,自己不行就坦率点接受别人的帮助,像我,完全听亦丰的话,他叫我往东,我绝对不敢往西;他叫我坐下,我绝对不敢半蹲。” “是听话?还是依赖?”君亦丰回她一抹嘲讽的笑。 海笑柔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因为你太厉害了嘛!”只要有他在,再艰难的日子都像在天堂。 看他们之间契合的样子,杜若望真是嫉妒死了,但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从君亦丰有力的臂膀、宽广的胸膛,和即便身处艰难亦神采奕奕的眸看来,不难想象,海笑柔为何会完全依赖他。 这就是男孩与男人间的差别吗?他好气自己晚生了几年,如果他跟君亦丰同年,一定也能拥有如他一般的能力与自信,给予海笑柔最大的安全感。 “为什么都没有了?”君亦丰错愕地望着几乎净空的药箱,才几天,止痛剂、消炎药、胃乳片、肠胃散竟全吃光了? “什么没有了?不是还有很多?”海笑柔走过来,拾起两只药瓶。“你看,还有半罐多呢!” “他是肚子痛,能喝优碘、双氧水来治疗吗?”他吼。 瘫在另一头像堆烂泥似的杜若望,不自觉缩了下肩膀。“不会吧?要我喝优碘和双氧水,会死人的。” “止痛剂、胃乳片、肠胃散……那些成药呢?”君亦丰很确定自己没动过急救箱,那祸首就只剩一个了。 “那个……我晚上伤口痛得睡不着,所以……”她无措地搓着双手。 “想止痛顶多也吃些止痛剂而已,胃乳片和肠胃散呢?” “呃……”她两眼乱瞟,故意顾左右而言他。“多了一个若望,你今天大概得找三人份的食物了。” 君亦丰才不会被她骗倒,阴沈的面容充满怒气。“海、笑、柔——” “因为白天都只有我一个人待在山洞里,很无聊嘛!”她抱着脑袋不敢看他。 “所以你就把药全吃光了?”他咬牙。 “它们……甜甜的嘛!” “笨蛋,那是药耶,你居然把它们当糖果吃!”暴龙开始喷火。 “那些药就算多吃一点对身体也没有坏处啊!有什么关系?”从没听说有人吃胃乳片吃到出问题的啊! “白痴,只要是药就不能随便乱吃;像胃乳片,虽然吃起来甜甜的,但吃多了也会有便秘的副作用的。” “难怪我最近老是不顺。” “你还敢说?”他快气爆血管了。 “哇!”她把脑袋藏得更深。“对不起嘛,人家又不是故意的,下回不敢了。” “还有下回?” “没下回了、没下回了。”她高举双手求饶。 “哼!”君亦丰怒哼一声,再瞄一眼瘫在一旁虚月兑得快要死掉的杜若望。没有药,他又泻到几近月兑水,该怎么办? 他沉默着,搜寻脑中有用的野外求生知识,有关食物方面他学得很多,但草药……说实话,他没有百分之百的信心,可事到如今,不试也不行了。 “好好照顾他,尽量给他补充水分。”交代完毕,他转身往外走。 “你要去哪里?” “采草药。”说着,他摆摆手,走了。 杜若望听见“草药”二字,原就泻到虚月兑的双颊更加由白转青。“小柔……” “叫学姊。”海笑柔打断他的话。 杜若望不悦地嘟起嘴。“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个称呼。” “既然只是个单纯的称呼,就请你遵守礼貌,叫我学姊。”她只是迟钝,不是低能好吗?打在山林里与他重逢,见到他爱慕的眸彩、还毫不保留地喊她“小柔”,■她就知道过去他老爱腻在她身边是为什么了。 杜若望喜欢她!虽然原因不明,但她很确定他对她的感情就像她对君亦丰一样,是男女之爱。 可惜她并不喜欢杜若望,因此绝不给他任何可乘之机,以免他越陷越深。 “好嘛,学姊就学姊。”他心不甘情不愿的。“姓君的说要去采草药,不会毒死人吧?”他已有过一次惨痛的经验,绝不想再经历一次。 “放心吧!亦丰很厉害的,他什么都会,钻木取火、打猎、捕鱼、摘山菜、采野果,我们落难十多天,幸亏有他,否则我早死了。”她对君亦丰拥有百分百的信心。 这让杜若望更嫉妒了。“他照顾你是因为你是他的客户,可我不同啊!他讨厌我,谁知道他会不会乘机害我?”他一直记恨着君亦丰在贩梦俱乐部对他的嘲讽。 “他要想害你,假装没看见你,放你在山林里自生自灭不是更简单,何必把你救回来后,再来害你?” “可是……”杜若望就是无法信任君亦丰。 “你有被害妄想症。”海笑柔伸出一指戳了戳他的额。“反正等你跟亦丰相处过后,你就会知道,他其实是个非常棒、非常好的人,你一定也会喜欢上他的。” 他才不要喜欢一个吃软饭的咧!杜若望撇嘴,看见海笑柔起身往外走。“学姊,你要去哪里?” “拿水喂你啊!亦丰交代我要好好照顾你,不能让你月兑水。” “你就这么听他的话?”杜若望不悦地瞪眼。“万一他是骗你的呢?” “日久见人心,以后你就知道了。”海笑柔耸耸肩,不理他。“我只希望你在彻底了解亦丰的好之后,别爱上他,变成我的情敌。” “什么情敌?学姊,你别忘了,你早已经与我大哥订婚了,若不是出了这场意外,再两个礼拜,你就是我大嫂了。” “订婚又不是结婚,况且我现在开始怀疑那椿婚姻其实别有内情,也许是件阴谋也不一定!”说着,她回头给了杜若望一记意有所指的诡笑。“你觉得呢?若望。” 杜若望整个人呆了。她怎么可能发现?天哪,怎么办?他慌得不知所措。 适时—— “亦丰!”海笑柔兴奋地跑向门口的人影。 君亦丰回来了,手中还提了一大把看起来好生诡异的药草。 “你采到草药啦?”她笑问。 君亦丰颔首。“这是番石榴树叶,它的汁液可以治月复泻。” 番石榴树叶?什么玩意儿?不会真要他吃吧?杜若望胸口一窒。不要啊!他还不想死,不要吃那些诡异的东西,呜…… 早知道他就不冲动地上山寻人了,谁来救他,大哥 第八章 杜若笙花下大笔钞票,组织搜救队上山救人的事已传得沸沸扬扬。 很多人都在猜,为何海笑柔失踪,亲自上山寻她的是未来小叔,而非未婚夫? 再加上海家二老每天都打四通电话给他,早餐、午餐、晚餐、加消夜,问他要海笑柔的行踪!杜若笙已经一个头两个大了,但找不到就是找不到,难道要他无中生有? 况且—— “我要找的才不是姓海的那个女人,我要找的是若望,我的弟弟,杜若望不见了。”固定在接完海家电话后的怒吼,今日也如常响起。 “姓海的女人死活与我何干?”火到最高点,杜若笙把一桌子的文件全给扫落地面。 “靳璇,你不是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都已经把赏金提高到一千万了,为什么还是找不到若望?” “虽然还没有得到若望的消息,但我们已经找到那六名山地青年的落脚处了。”陈靳璇哀怨地捡拾着被杜若笙破坏得惨不忍睹的文件,第n次怀疑自己是瞎了哪只狗眼,竟会爱上这种男人?恋弟、不讲理、再加上脾气暴躁,简直一无是处。 唉!真是前辈子欠他的,这一生才会被他指使得像牛马。 “我要找的是若望,你找那六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做什么?”杜若笙咆哮。 陈靳璇痛苦地一皱眉。“若笙,这是连带关系,你想一想,海笑柔和君亦半是被那六名山地青年给捉走的,而若望去找海笑柔,所以……” “找到那六名山地青年就等于找到海笑柔、而找到海笑柔、也等于找到若望。”杜若笙抢口截道。“那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快派人去把若望救出来啊!” 说得简单喔!万一杜若望根本没找到海笑柔,反而迷路在山林里,一个礼拜过去,说不定早变成尸体一具了,还找个头啦? 但陈靳璇不敢说,超级恋弟的杜若笙这辈子最重视的就是杜若望,要让他发现杜若望少了根眉毛、断了根头发,他非倾家荡产买来大炮火箭,把那座困死杜若望的高山夷为平地不可。 “我已经请专家上山救人了,你就耐心点等好消息吧!” “还要等多久?”一日不见他心爱的弟弟,他吃睡都不得安稳。 “就这三、五天吧!一定会有消息的。”陈靳璇安抚他。 “也只能这样了!”不自禁发出一声好无奈、好无奈的叹息。杜若笙想弟弟想得快发疯了,浑然不察身旁有个妒火攻心的男人。 等这件事过后,看我怎么整治你。陈靳璇发誓,从今以后,他的人生都将以打败情人的恋弟情结为己任,不荣登杜若笙心中第一名的位置,他誓不罢休。 爱情是什么? 对杜若望而言,爱情就是打落牙齿和血吞,死不认输! 所以他打死不接受君亦丰的援助,就算他找来的食物真的很安全、烤好的野味真的很香、铺的床光看就觉得舒服……但,他死不与倭寇共存活。 而他太过铁齿的结果是—— “哇!亦丰,若望又吐了。”大清早,海笑柔的惊叫声响彻云霄。 “前天采的药草还有剩,你弄一些给他喝吧!”君亦丰忙着设陷阱捕捉猎物,没空理那个不听话的笨小表。 “哦!”海笑柔听话地弄来一些墨绿色的草药汁,掩鼻走近杜若望。“略,亦丰叫你喝药。” 亦丰、亦丰……她满脑子只有君亦丰。杜若望不想不气、越想越火。“不要。”他是宁死不屈的。 “不要?”海笑柔漂亮的柳眉危险地皱起。“叫你别吃莫名其妙的东西,你不听,三天两头把山洞吐得臭兮兮的,害我都快住不下去了,你还敢说不要?信不信我将你丢出去自生自灭?” “学姊!”杜若望可怜兮兮地瘪起嘴。“我都病得这么难受了,你不安慰我,还骂我?”她的良心肯定是被姓君的恶狗给吞了。 “你现在是自作自受,亦丰找的食物那么棒,你不吃,偏要跟他呕气,弄得自己要死不活,怪谁啊?”火起来,海笑柔干脆捏住他的鼻子,直接把半碗草药汁灌进他嘴里。 “咳咳咳……”杜若望给灌得呛白了脸。“学姊,你学坏了,以前你没有这么狠的,一定是被君亦丰传染的。” “你真是忘恩负义耶!也不想想,我们两个半点野外求生的知识都没有,若不是亦丰相助,我们两个早死成一堆白骨了,你知不知道?” “有什么了不起?”妒火攻心,杜若望挣扎着爬起来。“他做的那些事我也会做。”是男人就不会在心爱的女人面前认输,除非他是孬种。 “好啊!亦丰现在去打猎了,不如你就生个火等他回来烤肉。”海笑柔存心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生个火罢了,有什么难的?”换作两天前,他或许真的不会,但在山洞里住了这么久,天天看君亦丰钻木取火,早就学会了好不好? “那你就快生啊!” “我生给你看。”虽然他打死不吃君亦丰找的食物,宁愿自己去找,因而老将自己弄得上吐下泻;但有关这点就实在有够给它冤枉,明明他都是偷瞧君亦丰如何采野果,再到外头如法泡制的啊!怎么他摘就安全,换他去采就变了样? 结果害他还得吃君亦丰的草药来治疗,男子气概硬生生损了三成,现在只能指望靠生火来补回了。 勉强操劳着仍有几分虚弱的身体,他爬到君亦丰放置薪柴的地方,抽了两根木棍开始钻木取火。 海笑柔就坐在一旁等着,还不忘损他。“加油啊!人家亦丰三、五分钟就弄出一堆火了。” “你等着看好了。”他很有信心。 她睨了他一眼。“是啊!我等着看……”看你好戏。 杜若望静静地钻着。 海笑柔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呵欠。“喂,若望,你闲闲没事,干么跟着我们上山来遇难?” “什么叫闲闲没事?我是特地上来救你的耶!”半晌钻不出一丝火花,杜若望的语气已加入了些许急躁。 “救我?”她嗤笑一声。“你什么都没有准备,怎么救我?” “我准备了。”只是都没派上用场罢了。 “你哟!真是没脑子。”她摇头一叹。“与其你自个儿上山,你怎就没想过请专家来救还比较保险?” 他就是有想啊!杜若笙根本不爱海笑柔,肯跟她订婚全是他一手安排的,要杜若笙出钱请人救她,根本不可能,除非他也在遇难者行列中。 所以他才出此下策,逼杜若笙非重金悬赏请人相救不可。 “可是我等不及嘛!你失踪后,我就担心得吃不下、睡不好,一定要见到你平安,否则我一辈子都良心不安。” “吱!我会被绑架纯属意外,你良心不安些什么?” “因为我没阻止你干蠢事啊!”至今想来,仍是冷汗涔涔,当初他若阻止她买卖爱情,今天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如果你又要说都是亦丰的错,那就不必了。” “本来就是他的错,倘若他没用发言蜜语迷惑你,你也不会执着地非向他买爱情不可,当然也就不会落到今日这步田地。” “拜托好不好?约会地点是我选的、要他打扮成白马王子的样子也是我的主意,整场约会由我主导,却碰见那桩乌龙抢劫案,那些抢匪还巧到无法无天地全穿得一身白,害我认错人,导致整件意外发生。随便想想也知道是我错的比较多。”海笑柔没好气地瞄他一眼。 他说的根本不是重点好吗?真正的重点是,谁知道她与君亦丰相约在全球艺廊,而布下这个圈套引他们入瓮? 知道她与君亦丰约会细节的不过四个人,她和君亦丰首先排除在嫌疑者行列之外,剩下的两人,杜若望因上山寻她而落难,显见他也不是幕后主使者,那么嫌犯只剩一个——杜若笙!只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胸口忽地一窒,他没说她都没想到,当日,六名抢匪的服装确实大有问题,白西装、白皮鞋、长假发,再扎条白丝巾,又不是抢匪的固定制服,穿这么显眼去抢劫不是很奇怪吗? 算一算,那天在同一个地方,装扮相同的男子就有七个,纯粹是偶然?很难说服人,另有内情的可能性还大一些。 “喂,若望,我问你一个问题好不?”她决定在今天尽解心头所有疑惑。 “什么问题?” “为何是你来救我,不是你大哥?他才是我的未婚夫不是吗?” 冷汗大颗大颗地浮上他额头。惨了,怎么说?要跟她说喜欢她的人是他,不是杜若笙,所以杜若笙是不可能上山来救人的? “你这样拚死救我,只因为我是你学姊兼未来大嫂?” 杜若望顿时呼吸急促。海笑柔不是一向天真又单纯吗?几时变得这样咄咄逼人了? “学姊,我……又想吐了,你再弄些草药汁给我喝好不好?”他决定顾左右而言它。 但海笑柔不上当,她不常展现精明,只是因为她嫌那样不浪漫,可不表示她愚蠢。 “你愿意拚死救我是因为你喜欢我,可你却将我介绍给你大哥,万一我真成了你嫂子,你不难过吗?我记得你说过,要我等你满十八岁便离开你大哥、改嫁给你,你一定会给我更多的幸福。你们一开始就打这主意了对不对?强迫我与杜若笙订婚不过是个借口?”如今仔细想来,所有的事情都有其脉络可寻,她几乎有八成的把握自己没推断错。 不行了!杜若望抚着快要被吓停的心脏,面色如土。谁来救救他?快来个天神吧!呜…… “你们在干什么?”上天听见他的呼唤,真的派下一名神仙来解救他月兑离苦海。 “亦丰!”脸上精明尽敛,海笑柔化成一只小粉蝶扑进君亦丰怀中。“你回来啦!今天吃什么?” “山鸡。”君亦丰手上捉着一只鸡、胸膛挂着只名为“海笑柔”的无尾熊走进山洞,直到杜若望身边。 他还在钻木取火,钻得手都红了、肿了,但甭说火苗,连丝烟都没冒出半分。 “若望说要帮忙生火。”海笑柔天真地说。 杜若望却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永远也不出来。他居然在情敌面前丢大脸,呜,他不要活了。 “嗯,杜若望帮忙生火,那你呢?你一个上午又干了什么好事?”他们的对话,刚才君亦丰都在山洞口听见了,越听到最后,越忍不住同情杜若望,没有两把刷子的男人爱上如海笑柔那般莫名其妙的女人,通常只有被耍得团团转的下场。 “照你说的弄草药给若望吃啊!”还有逼着杜若望吐出一切她想知道的秘密。 “还有呢?”他看着还在钻木取火的杜若望。“生火是你的工作吧?你昨晚答应我的。”一直困守山洞也不是办法,加上她的枪伤也渐渐好了,他决定改守为攻,想办法突破重围、重回文明世界去。 而为了储备逃亡所须的干粮,他需要她来分担部分日常工作;所以像生火、烧水、捡拾柴火等简单的工作他都尽量教导她;只是想不到她竟妄想将它们推给杜若望,皮痒了真是。 “若望自己说要做的啊!”她才没有逼他,顶多激激他而已。 “哼!”君亦丰冷哼一声,在那堆薪柴中翻出了两根木棍交给杜若望。“用这个试试。” 杜若望别开头,誓死不接受情敌的援助。 “不是所有木柴都适合钻木取火的,桧木的效果最好。”君亦丰开始示范正确的钻木取火方式给他看。 一如海笑柔所言,短短五分钟,君亦丰生起了一堆火。 “你还不去和稀泥?”他瞪她一眼。 “好耶!今天吃叫化鸡。”她欢呼一声,跑了出去。 杜若望难过得眼眶发红。不管他如何努力,都比不过这个男人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人投进情敌怀里,却什么也没办法做?可恶! 君亦丰一边调整火焰,一边悠悠地开口。“我的年纪大你将近一倍,人生经验自然也比你多得多,这没什么了不起,不过是多吃了几年饭。” 所以等他长到他这个年龄,也会变得如此厉害喽?吸吸鼻子,杜若望重整落寞的心情。“我不会放弃的,总有一天,我会把小柔抢到手。” 就怕到时候你会后悔莫及喔!像君亦丰就非常懊恼自己眼睛去糊到蛤仔肉,竟把一颗心落在海笑柔身上,整日被她要得团团转。 “祝福你。”他拍拍他的肩,又自忙碌去了。 自她受枪伤那日,君亦丰吻得她昏头转向后,海笑柔就深深爱恋上与他亲吻的滋味,每天不来上一回,她无法入眠。 “亦丰。”撒娇地缠上他的臂,她嘟起红唇索吻。 君亦丰头痛地皱紧眉,觑一眼对面怒红双颊的杜若望。“有人在,你别捣乱好吗?” “你昨天这么说、前天这么说、大前天也这么说,害我连续三晚都因为吻不到你而失眠。我不管,今晚你一定要亲我。”禁欲有碍身体健康,她绝对不再糟蹋自己。“杜若望转过头去,不准偷看。这样可以了吧?” 君亦丰恨恨一瞪眼。“当然不可以!”她想叫小男生对她死心,烦请自己动手,别拿他当挡箭牌。 海笑柔气鼓了双颊。“你这个坏蛋,得到手的东西就不再珍惜了吗?” “小姐,请你说清楚,我们也不过亲了一次,其它的什么也没有。”他转身,不想再理她。 “两次。”她指正。 “第一次是你偷亲我,所以不算。”好吵,吵得他都没办法睡了,干脆再去找些可以存放的食物以备逃亡时食用。 见他跑了,海笑柔以为他生气了,惶惶不安追在他身后。“对不起嘛,亦丰,你别生气啊!” 君亦丰只当没听见,兀自走得飞快。 海笑柔追得气喘吁吁。“亦丰、亦丰……哇!”月黑风高,山路崎岖,她一时不慎,跌了个五体投地。 听到惨叫声,君亦丰心一惊,急忙转回身去。“怎么样?有没有摔伤哪里?”他伸手扶她起来。 她捉着他的臂站起身、抽噎道:“人家的手和膝盖好痛喔!” “你哟!”君亦丰长吁口气,抱起她走出密林,来到有星光照耀的草原上,才放下她。“让我看看。”他倾身检查她的手和膝盖。 良机难得,她立刻噘起唇、吻上他的嘴。 “唔!”真服了她了,就这么爱粘他。他大掌如她意地扣紧她后脑勺,化轻吻为浓烈、唇舌死命地纠缠着她。 直到她像摊春水,柔柔化进他怀中,他心底不期然生起一股似宠溺、似无奈的叹息。 好半晌,她舌忝舌忝红肿的唇,自鼻间哼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啊,真是美呆了。” 叩地,他一记指骨头敲上她白皙的额。“小小年纪,这么。” “好痛。”她嘟嘴。“忠于自己的有什么不对?” “拿我来气杜若望就是不对。”他瞪眼。 “啊!”她傻笑地搔搔头皮。“你怎么知道我是为了逼若望死心,才故意在他面前亲你?” “你当我白痴啊?”她做得这么明显,谁看不出来? “唔……”她尴尬地低下头。“没办法啊!谁叫若望这么死心眼,怎么跟他说他都不听,所以……不好意思喔!” “嗯!”想想,她说得也有道理。君亦丰真没见过像杜家两兄弟这样的人,弟弟追女孩子追不上,就拱出哥哥来帮忙,以为把女孩子哄进杜家就可以任他们为所欲为了,脑子有问题啊! “那……你不生气了吧?”她手指轻轻地点着他的胸膛。 “生气有用吗?”他低哼,瞥一眼草原另一头,两道恶狠狠的目光活像要吞了他似,不是妒火攻心的杜若望,又是谁?“每一件事都如你所愿地发生了,这下你可满意啦?”只有倒霉的他又成箭靶一具。 “呵呵呵……”她不好意思地掩嘴偷笑。“别这样嘛!我又不会叫你做白工,自会给你好处。” “什么好处?”他问,眼角瞥见她亮闪闪的目光,心头顿有所悟。“如果是亲吻就不必了。” “为什么?”没天理啊!别人的男朋友都这么爱跟女友亲热,独她的男友活似柳下惠再世,规矩得简直不像男人。 “因为与你亲吻是惩罚,根本不是好处。”他贼笑。 她霍地恼成一只气鼓鼓的青蛙。“不管,我说要给你好处,你就得接受,不准拒绝。”跃起身子,她朝他扑压过去。 “唉哟!”过度热情的结果就是牙齿与牙齿相撞,造成血淋淋的惨状。 “果然是天谴。”君亦丰抚着被她撞破流血的唇苦笑。 “呜……”她吸了吸鼻子,眼眶又开始泛红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呜……” 她的泪总教他心疼。“好啦!别哭了。”怜惜地揉揉她的发,他将她的螓首压进怀里。 “我把你撞疼了吗?”天晓得她多喜欢他那两瓣性感丰润的唇,撞伤它们,她比谁都心疼。 “没有。” “骗人,它们都流血了。”她好不舍地以指轻抚他肿胀流血的唇。 那种抚模并不煽情,只有纯粹的关心,却比任何勾引都深深打动他。 他忍不住伸出舌头卷上她柔女敕的长指,手指上有着她特有的触感与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是他的血。 随着它的牵引,她的手指进入他湿热的唇腔,她可以模到他硬硬的牙齿、柔软的腮帮,还有灵活的舌。 突然,她好想吻他,用自己的丁香去尝遍他所有的味道。 她缩回手指,顺道牵引出一丝银线濡湿他的唇。 看到他唇上有着艳红的血、银亮的唾沫,交织成一幕魅惑的光景,她整个脑袋都昏了,情不自禁地,她倾过唇,耳边仿佛听见他的叹息,但她没理,一心只想亲吻他诱人的唇。 君亦丰小心捧着她娇女敕的颊。“你啊!难道不明白男人都是野兽,你这么爱亲近我,就不怕哪天我真将你从头到尾啃个精光,到时哭的不知是谁?”十八岁的年纪,对他而言是一种压力,所以他一直很自制;但她毫不保留的热情却不停催化他的理智,使他越来越难以自制。 “唉!”攻心的结果是,他又失控地吻上她,让唇舌恣意品尝她的甜美。 “唔!”她伸出手臂紧攀住他颈项,柔软的胸脯压在他的胸膛上。 那是一道火,笔直冲入他体内,促使他脑袋一阵晕眩。“……柔,小柔……”然后,他的大掌似拥有自我意志般地违背他的控制探进她前襟。 她的胸脯柔如绵、热如火,炙烈地熨着他的手掌,转瞬间,便将他的理智给烧得精光。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谁也不知道。 总之,他就是突然由绅士化身为野兽,大掌一推,便将她压在身下。 “亦丰……”她娇吟。 他没听见,唇舌掠过她红唇,啃咬上她纤颈。 她的皮肤很薄,又柔又细,轻轻一吸,便是一朵艳艳红花绽放。 她的骨胳纤细,因此虽然并不高条挑美,但十足地小巧精致、惹人爱怜。 忍不住,他大掌撕裂她前襟,那最让她爱恋难舍的丰唇整个罩上她的丰盈。 她敏感的地方一被他坚硬的利牙滑过,全身顿起一股无法忍受的战栗。 就是今天了吗?她的初夜,一辈子最浪漫的一次,噢,她的心跳得好快,怦怦、怦怦……鼓噪得似要撞穿她胸膛。 “亦丰……”她修长的腿勾住他的腰。 他浑身一颤,便像团被添加了汽油的焰火,一冲九重天。 再也没有理智可言,他急躁地扯裂她的衣衫、亲吻她的胴体。 他要她,现在就要。“小柔!”抬起她的腿,他已经管不了什么道德规范、礼义廉耻、四维八德…… “哇——” 毫无预警地,一盆冰凉的清水从天而降,瞬间浇熄了两人失控的欲火。罪魁祸首想都不必想,只有一个——杜若望。 “变态、畜生、不要脸!”显然小男孩受不了事实,被刺激到了。 不过还有一个小孩更幼稚。“男欢女爱天经地义,你懂不懂?笨蛋、白痴、低能。”海笑柔半果着身子对着杜若望离开的背影又叫又跳。 “唉!”君亦丰头痛地一长叹。这两个家伙,怎么看、怎么天真,他怎会惹上这样的麻烦呢?难道是前辈子作孽太多?“你要骂,可不可以等穿好衣服再骂?” “等我穿好衣服,他早就跑得不见人影了,我骂给谁听?”她继续跳脚兼诅咒。 他再次确定自己前世没烧好香。“像你这么孩子气,你爸妈怎敢让你如此年轻就出嫁?” “我也不知道。”她在跳脚中抽出一点点时间回答他的问题。◆“爸妈问我要不要再考大学,我说我不想读书,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找个白马王子嫁给他,然后一辈子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结果没三天,爸妈就替我答应杜若笙的求婚了。” “了解。”可怜的海家父母,生了个如此爱幻想、不切实际的女儿,难怪年纪轻轻就迫不及待想将她推销出去,就怕放任她乱来的结果会闹得天翻地覆。 “什么口气?你别看不起我,我已经找到我的白马王子了。” “谁?”哪家倒霉鬼雀屏中选? 她一根纤指笔直指着他。 “我?”他大笑。“小姐,你还年轻,心情还不定,等你满二十五岁后,再来向我告白吧!”很抱歉,她这种态度他无法接受。 “谁说我心情不定的?我一辈子都在找白马王子,好不容易才在十八岁这一年找到你,我是嫁定你了,你休想甩掉我。” 他大笑着不说话,摆明他是不相信她的。十八岁的誓言啊……唉!实在是太年轻了。 第九章 所谓天敌者,就如杜若望与君亦丰这般吧! 自从落难被君亦丰救了之后,才不过短短七天,杜若望的自尊心被破坏殆尽。 他恨这个男人,他的厉害衬托了他的无能、他的成熟则衬托了他的幼稚,害他在山林中的每一天都过得度日如年。 “小心点。”看吧!君亦丰又救了他一次。 “不必你假好心。”恨恨甩开他扶持的手,杜若望硬是让自己在崎岖的山路上跌个四脚朝天。 君亦丰静静地看着为自己撞破皮的膝盖而皱眉的他,可以看出少年的出身良好,生长过程中备受保护,没吃过什么苦头,以致养成他自大的性子。 所以在贩梦俱乐部初见面时,他才会对杜若望没好印象,进而消遣他。 不过相处了几天,他发现杜若望在差劲的个性下倒有一副硬骨头,死不认输的倔强反让他对他升起了欣赏之意。 因此他才会试着教导杜若望,人生不可能永远一帆风顺,偶尔接受帮助并不可耻。“你以为你拒绝我的援助,让自己跌得一身伤就表示嬴过我了?你有没有想过,明天就是我们预计冲破抢匪的封锁线逃下山的日子,你现在把自己弄伤了,明日逃亡时誓必造成妨碍,那时候你拖累的是谁?” “不管我拖累谁,总之不会是你。” “那是说你想拖累小柔喽?” “我自己做事自己当,我不会拖累任何人。”了不起就是死嘛!他才不怕。 “笨蛋!”君亦丰一掌拍向他后脑勺。“你想怎么当?拿命来当吗?你可曾想过,你死了,你的亲朋好友会有多么伤心?所有喜欢你的人都会不得安宁,这不等于是变相的拖累?” 杜若望说不出话,只是咬着牙,红了眼眶。 “告诉你是为你好,人生不是那么简单的……”君亦丰继续说教。 却更让他自卑得哽咽了喉咙。“不必你多管闲事。”他叫,转身想跑,没想到刚才的跌跤让他扭伤了脚。“哇——”才起步,摇晃的身躯便又狠狠往地面栽去。 “唉!”君亦丰摇头一叹,微一使劲将他扛上肩。“我看你还是乖一点,拿自己的身体与人赌气是件再愚蠢不过的事。” 杜若望一口气梗在胸口,这辈子没这么丢脸过,让他整个沉溺在无边羞窘的恨海里,再也站不起来。 他既听不进他的教导,君亦丰也不再多说,只是扛着他回到山洞交给海笑柔。“他扭到脚了,你帮他揉一揉。” “怎么这么笨?”海笑柔放下晒肉干的工作,走过来查看杜若望的脚。 “跟你差不多。”君亦丰一记指骨头敲上她的额,不愿她的口无遮拦再次伤害少年已千疮百孔的自尊心。 “我很聪明好不好?”她不满地瘪嘴。 “是啊!聪明得让我存起来准备在逃亡路上吃的肉干在大雨里淋成一堆废物。”而她兀自午睡得不亦乐乎,所以他们预订逃亡的时间才会一延再延,转眼间,他们在这座深山里住了都快一个月。唉!不知这回可否顺利逃跑,万一再失败,他恐怕得在这里终老了。 “对不起嘛,人家又不是故意的。”所以后来采山菜、摘野果她都主动帮忙啊! “小心点。”君亦丰又敲她一记。“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万一外头的人都放弃寻找我们,只有那六名抢匪死追着不放,我们就真的死定了。” “我大哥不会放弃救人的。”好难得,杜若望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扬眉吐气的机会。“只要我联络上大哥,他一定会来救我。” “问题是要怎么联络?”海笑柔睨他一眼,瞳眸底满满的不信任。 “我有带行动电话,只可惜没电了。”杜若望辩解。 “那有个屁用?”她就爱吐他槽。 “我还有带充电器,只要找到可以充电的地方,电话就可以用了。” “问题是,在这种荒山野岭,你充电器要括哪里?鼻孔吗?” “我……”他真的这样一无是处吗?好恨、好恨! “不必插鼻孔,我知道有个地方可以让你充电。”君亦丰想到什么似地双眼发亮。 “有这种地方?”她不信。 “小木屋。”那个抢匪的大本营,上回他们去过了,虽然没电话,但水、电可是一样不缺。 “你还要再回那栋小木屋?”她花容失色。“那是抢匪的根据地耶!你想找死吗?” “不会的。你忘啦?他们已经没有子弹了,最多就是拿刀棍伺候我,近身肉搏,就算打不赢,我也有把握全身而退。”君亦丰拥有十足的信心。“杜若望,我们就把逃亡的时间再延三天,明日你和我先到小木屋去,我会想办法引开那些抢匪,你就乘机进去充电,打电话通知你大哥赶来救人。” “什么?你们两个去?”杜若望还没说话,海笑柔抢先抗议。“我呢?我也要去!” “你看家。”君亦丰可不想她去冒险。 “为什么?”她不服。 “因为我说了算。”不给她反驳的馀地,他下完命令,又自忙碌去了。 留下海笑柔气鼓鼓地瞪着他的背影。“暴君、小人、讨厌鬼。我说要去就是要去。” “对啊!他真是个混蛋,搞不懂学姊你怎么会喜欢他。”纯粹是因讨厌而讨厌,不管君亦丰所言多有道理,杜若望还是非将他贬到最低不可。 “哎呀,他也是为我好嘛!”至于海笑柔的心情就更矛盾了,她自己咒骂君亦丰无所谓,却不愿旁人损及心上人分毫。 杜若望兀自气得心痛。“为什么?你就这么喜欢他,不论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在你心中,他永远是最好的?” “因为他确实很好啊!”海笑柔扬起一脸幸福的笑容。“你也跟他相处七天了,我不信你没发觉他有多好。” 长承认他很有本事、人长得也不错,但他脾气坏、又是个靠女人吃饭的小白脸,这样的男人你认为可靠吗?” “你说的都只是外在条件,我说他好,是指他的心好。你自己想想,面临这种生死关头,他如果丢下我们、一个人逃,生存机会肯定高很多;但他没有,他一肩扛起所有照顾我们的责任,这样的男人不多了。”她说。“而且我要强调一点,他不是靠女人吃饭的小白脸,他有工作的,还是个训导主任呢!” 唔!有关这点,他确实无从反驳,可是他仍然不服。“那又怎样?只要我年纪再长一点,再多给我一点时间锻炼自己,我也做得到。” “可是你会连与自己作对的人都一起救、一起照顾吗?” 不会,因为他没有那么大的肚量。 “承认吧!若望。”海笑柔笑着指指他、又指指自己。“看看我们这一身清爽,脸色红润得根本不像遇难者,是谁的功劳?” 是君亦丰的功劳,而这正是最让杜若望痛恨的地方,他什么也比不上他、处处得依赖他,君亦丰让他变成了一个最丢脸、最无能的男人。 棒日,君亦丰和杜若望照计划自投罗网到抢匪的根据地——小木屋。 “我一将人引走,你立刻进去打电话,一定要快,事情解决了立刻回去山洞。”君亦丰叮咛道。 “我又不是白痴。”杜若望才不领他的情。 君亦丰也不在乎,只是拍拍他的肩。“万事小心。”说着,他孤身一人冲进小木屋,一阵乒乓巨响后,他跑出木屋,后头跟着六名持刀拿棍的抢匪。 一等到争斗声消失在耳畔后,杜若望把握机会冲进木屋。 这是他向君亦丰证明自己能力的最佳良机,他才不会搞砸。 拿出行动电话和充电器,一端插头插进电力插座、一端接头就插进电话底座,这样可以让他一边充电、一边打电话。 待电力稍微累积到可以开机的时候,他随即拨打起杜若笙的专线。 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人接起来。“若望吗?是不是若望?我看到你的行动号码,若望……”电话那头传来杜若笙忧心如焚的声音。 杜若望恍然忆起君亦丰说的,他要死很简单,但他遗下的亲朋好友该怎么办?杜若笙首先就会悲恸欲绝。 “大哥,我很好,你别担心。”话出口,他才发现自己哽咽了。 “若望!”杜若笙哭了。 杜若望忽然觉得自己好差劲。“大哥,你别哭,我还能打电话给你,可见我没事。” “你在哪里?大哥派人去救你。” “我在一问小木屋,这里是……”他还没说完。 “莫非是那六名山地青年的根据地?”杜若笙抢口问道。 山地青年?大哥怎么知道那些抢匪是山地青年?是警察已经查出抢匪的身分,还是……这整桩事件全是他一手安排? 没有答案,但一股不安却硬生生击中杜若望心头。 而电话那头的杜若笙没有发觉,迳自说道:“大哥知道那里,我们的搜救队也曾在那附近搜索过,不过没有消息,但没关系,我立刻联络搜救队,你就在那儿等着,搜救队明天就会去救你,知道吗?” “我晓得了。”他说,切断电话,耳边尚残留着杜若笙叮咛他要小心、保重,他一定会获救等话。 对他这么好的大哥怎么可能伤害他最心爱的女人?杜若望不相信,刚刚只是他在胡思乱想,他大哥绝不会害人、不会的…… 他边走边想地出了木屋,走过草坪、爬上山坡……连行动电话还留在屋里他都忘了,当然更不会记得君亦丰要他打完电话立刻回山洞的事。 “你怎么还在这里?”一阵怒吼似天边响雷倏忽劈进他耳朵。 “发生什么事了?”他茫然四顾,神思犹处呆滞中。 “杜若望——”忽地一股冲力袭到。 杜若望顿觉自己的身子被冲得飞起来了。“啊——”他惊呼。 下一秒,一只健壮的手臂圈住了他的腰,带着他躲过了一记飞踢。 他猛然回神,就见一道森冷刀光直劈而下。“救命啊!”他闭上眼,以为自己死定了。 但没有。 好半晌,他没感觉到半点疼痛。 怎么可能?莫非是那些抢匪突然良心发现,决定饶他一命? 他睁开眼,刀光剑影的场面仍在,但有一个人帮他挡住了危机。 “君亦丰!?”他是怎么挡的,杜若望不知道,只晓得他臂上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有两名持刀抢匪则被摆平在地。 “哇!”又一棍棒打过来,杜若望抱头尖叫。 君亦丰抱着他险之又险地闪了过去。 杜若望吓白了脸,微抬眼瞧见他紧皱的眉头,像似无限痛苦的样子,是手臂的伤,还是他另外又被打到了什么地方? 可不管如何,君亦丰始终没有放弃对他伸出援手;明明抱着一个人与人过招是件既辛苦又危险的事,但他硬是坚持到底。 杜若望胸口突然梗住,某种沉重、坚硬的东西压得他喘不过气。“你放手,我可以自己躲。”不想再欠下任何人情,他……他还不起啊! “你立刻给我回山洞。”君亦丰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沉道。 杜若望想对他说,他可以帮忙、他也学过防身术,但面对君亦丰的的魄力,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快走。”君亦丰放下他的同时,飞起一脚踢倒了两名抢匪。 杜若望在他的强势催促下,转身跑了两步,又忍不住回过头来,看着他与人搏斗,俐落的身手似苍鹰逐猎。 他的心跳突然变得好快、好快、好快…… 当海笑柔发现杜若望独自一人回到山洞,而不见君亦丰身影时,她整张脸都白了。 “为什么只有你回来?亦丰呢?”她焦急地揪住他的衣领。 “他……”他的心跳依旧狂奔如鼓。“他帮我挡住抢匪们……所以……” “你竟然放他一人面对六名穷凶极恶的抢匪!”她狂吼,转身往外冲去。 “我不是……”他想解释,可事实摆在眼前,他什么也做不到,只有君亦丰有办法。可恶,男孩与男人间的实力实在相差太多,他好懊恼,但……除了嫉妒之外,他又能做什么? “王八蛋!”他跳脚。不要再嫉妒了,可涨满胸膛的万种情绪,除去嫉妒,还剩些什么? 羡慕?那并没有让他好遇到哪里。敬佩?浑帐,要他去敬佩自己的情敌,还不如叫他去死。 “可恨啊!”他咬牙,也追在海笑柔身后出去了。“呃……”才到山洞口,两道胶着难分的身影让他一腔愤怒尽化为沮丧。 “你怎么受伤了?”看见君亦丰臂上长长的口子,海笑柔整张脸都皱成一团了。 “只是小伤。”他耸肩,抬头看见愣在山洞口的杜若望。“你没事吧?” 杜若望看着他们紧抱在一起的身体,一股压抑不住的妒火再度冲上脑门。“哼!”恨恨一跺脚,他转身又冲进了山洞。 “杜若望!”海笑柔被他恶劣的态度气出了一腔怒火。“你那是什么态度?” “算啦!”爱人不爱他,难怪他嫉妒。君亦丰可以了解他的心情。“你去帮我找找荠菜,我到河边清洗一下伤口。”因为上回他们顺手牵回来的药品都用光了,因此再受伤,只能糊草药了。 “荠菜?”她想了下。“噢,可以止血、解热那种荠菜,我知道了。”她颔首,跑去采草药了。 君亦丰转身往河边走;注意到杜若望一直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不知想干什么? 君亦丰走到河边,咬牙皱眉月兑下上衣,却拉扯到伤口,让他疼出了一头冷汗。不过幸好河水够冰,肌肤沾到水的瞬间,伤口就麻痹了,让他在清洗过程中,少受了很多苦。 “唔!”但要用单手清理伤口还是很累,他差点就叫杜若望过来帮忙了,只是他一直躲在树后不肯现身,君亦丰迟疑了下,也就由他了。 “亦丰、亦丰,你在哪里?”适时,海笑柔的叫唤声远远传来。 “我在这里。”他喊,就见她的身影自山林另一头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像只迷路的小粉蝶。 “小心一点。”他蹙眉。“别跌跤……” “哇!”来不及了,她已经摔倒了,但她却浑不在意似地,很快又爬起来,跑到他跟前。“荠菜,我摘对了吧?” 他伸手模了模她擦破皮的鼻头后,才瞥了一眼她手中的植物。“嗯,很聪明,都摘对了。” “嘿嘿嘿!”她笑得好不得意。 他心头不由漾起一股暖意。就爱她这股天真啊!如此乐观、开朗、不懂得抱怨,让这段遇难的日子成为他生命中一个难忘的回忆,而非可怕经历。 “我帮你包扎伤口。”她自告奋勇。 “嗯!”他颔首,将受伤的臂举向她。 她观察伤口,虽长、却不深,不禁松下一口气。“好险,刚看你一身血的模样,我差点吓死。” “我不早说过只是小伤。” “你这个人,就算被子弹擦过,也只当蚊子咬到。”他对别人很好,但对自己的身体却很轻忽,这让她非常担心。“不过也没关系了,反正我们就快可以回到文明社会,到时我再押你去看医生就好了。” “是啊!这段旅程也快结束了。”他会永远怀念它。 “舍不得?”她边笑,边为他包扎伤口。 “你呢?”他不作回答,只把问题再度丢回给她。 她毫不考虑地摇了摇头。“这里不结束,怎么开始新的旅程?我还要跟你结婚、组织家庭、生许多小孩呢!” “哈哈哈……”他忍不住发出一连串朗笑声。“你就这么有把握我一定会娶你?” “当然。”她神态无比慎重。“因为我绝对要嫁给你。” 天真!世事若能如此简单,也不会有这么多遗憾发生了。偏偏他爱死了她的天真,忍不住,他伸出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浓烈缠绵的一吻印上。 “唔!”霎时,天雷勾动地火,他二人的一发不可收拾。 小河边,一双人儿浓情似火,映衬着大树后,一条孤寂的身影更加苦不堪言。 杜若望揉着不停泛红的眼眶,又气又恨,但气的是自己、恨的也是自己;对于君亦丰,他除了浓稠苦涩外,再也尝不到任何味道。 次日,小木屋附近的树林里果然聚集了一支搜救队。 君亦丰和海笑柔、杜若望也都如期赶到约定地点。 但出人意表的是,杜若笙居然也在现场。“大哥,你怎么也来了?” “我怎么可以不来救我弟弟?”杜若笙一见杜若望立刻紧紧抱住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大哥,别这样,好丢脸的。”杜若望在他怀里挣扎着。 君亦丰冷眼看着杜家兄弟表演手足情深,却不明白杜若笙为何宁可亲自到场,却不愿顺便联络警察,将一干抢匪一网打尽? “不好意思。”一个满脸无奈的男人走过来,是陈靳璇。“我们董事长有很严重的恋弟情结,他见到弟弟就会失控,所以请你们先上车吧!” 是这样吗?即便如此,那个答案也只能解释一半问题,剩下一半……哼!君亦丰敢打包票,九成九有问题。 不过他不打算在这里追根究柢,因为搜救队中不包括警察,使这趟逃亡之旅平添许多危险,为免再度出错,他们最好把握时间。 “好的。”他拉着海笑柔往吉普车方向走去。 “你们以为你们逃得了吗?”砰!忽然,”记夺命枪声震破满场轻松。 “哇,救命啊!” “快开车!” 瞬间,奔逃、求救声此起彼落,杜若笙雇来的搜救队陷入一片慌乱中。 那些搜救队员都是为了杜若笙所提供的丰厚赏金而来,根本没受过训练,一旦面临危机,谁还记得当初来此的目的为何? 一群人拚命抢上吉普车,抢到就开走,眼看逃生工具就要尽空,君亦丰当机立断加入抢车行列。 “留下一辆车来。”他挨飞一名想独自开着吉普车逃亡的搜救队员后,随即将海笑柔抱上车子。 “亦丰。”她以为他会跟她一起走,可是他没有。 “躲好。”君亦丰叮咛她,然后跑回去拉楞在一旁的杜家兄弟。“还不快走。” “我的行动电话。”杜若望呆呆看着那逐渐包围过来的抢匪们。 君亦丰在其中一名抢匪手上看见了他所谓的电话。难怪抢匪们会发现他们的逃亡计划,并重新武装,原来是因为杜若望遗留了线索。 “对不起!”杜若望差点哭出来;他又坏事了。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君亦丰低吼。 杜若望的眼泪滴了下来。 “不准欺负若望。”杜若笙咆哮。 “趴下——”君亦丰突然大叫,倾过身去扑倒杜家兄弟。适时,一连发子弹飞过他们头顶。 杜家兄弟吓得脸都白了。 “想活命就少说两句。”陈靳璇冲过来,一把扛起杜若笙,跑向吉普车的停放处。 这时,一支十六人的搜救队、除了受伤躺下的四人外,也全散尽了;而六辆吉普车更只剩下君亦丰抢到的那一辆。 “我们也走。”判断情势对己方不利,君亦丰无意恋战,拉起杜若望转身就想跑。 但抢匪们却也利用这一瞬间,完成了包围之势。 君亦丰随即将杜若望护在身后,飞起一脚踢起漫天烟尘,暂时止住抢匪们的追击。“快跑!”他一把将杜若望推往吉普车方向,自己则趁乱冲进抢匪的包围圈中。 “你呢?”杜若望不肯走,祸是他闯的,没理由要君亦丰来收尾。 “我等一下就走了,你不要在这里碍我的事。”君亦丰赶他,看眼前的阵仗,若没有人留下来断后,恐怕到最后一个也走不了。 “可是……”杜若望犹豫着。 “浑帐,你到底要拖累我到几时?”他骂。 杜若望吓了一跳,只得乖乖地走了。 “一个也不准走。”烟尘落尽,灰头土脸的抢匪们气得头顶都冒烟了。 君亦丰想也不想地冲进抢匪群中。他在搏,抢只有一枝,只要他能抓到一名抢匪做人质,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亦丰!”另一头传来海笑柔的惊呼声,不敢相信他会自投罗网。“你回来啊!”她挣扎着想要下车救情郎。 “海小姐,你冷静点。”陈靳璇阻止她,并转动方向盘,吉普车像技火箭般冲进了争斗之中。“君先生,快上车。” 君亦丰一脚踩晕方才被他踢倒在地的抢匪,随手拖着他跳上了吉普车后座。“开车!”他喊。 陈靳璇立刻转动方向盘,将吉普车驶下山坡。 “别走,把老二放下来。”五名抢匪不死心地在后头追。 子弹咻咻地在吉普车四周飞掠而过,挡风玻璃破了、后视镜也被打落。 “啊!”更惨的是,连司机陈靳璇都中弹了,情况危急。 “不准开枪。”君亦丰随即站起身,架起他捉到的抢匪充当人肉盾牌。“除非你们不想他活命了。” 刹那间,漫天飞舞的弹雨停了会儿。 但一下子,弹雨又下,而且专朝吉普车的轮胎攻击。 “糟糕。”君亦丰紧锁双眉,正在想不知有何法子可解决眼前困境。 “哇!”下一秒,轮胎中弹,吉普车禁不住一阵大大的震动,摇得车上众人迭声尖叫。 “啊!”君亦丰因为是站立的,瞬间被颠得跌出车子,连同他抓着的那名抢匪在地上滚成两个泥人。 “亦丰!”海笑柔大叫。“快停车,他摔下去了。” “别停。”君亦丰吼。既然摔下来了,他索性跟抢匪们多纠缠一些时间,以利他们逃亡。 “可是……”陈靳璇迟疑着。 “闪开,难道你想一起死?”杜若笙挤过去推开受伤的陈靳璇,坐上驾驶座,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吉普车颠簸地越走越远,终于消失在远方的山林中。 “不要,亦丰——”风中,隐约还传来海笑柔的哭嚎声,一声紧接着一声,声声断肠、绵延不绝。 第十章 “你为什么要开车?”一路上,海笑柔不停地厉声责问杜若笙。 “就算我不开车,也救不了他,只是多拖着几条人命一起赴黄泉。”杜若笙不觉得自己有错,那种情况是无可避免的。 “你没人性,他救了你,他救了大家啊!”海笑柔泪流满面。 “海小姐,君先生也叫我们开车的。”不忍杜若笙独揽恶名,陈靳璇出言护他。 “所以你们就牺牲他?这种牺牲别人而得来的性命,你们还有脸活下去?” “学姊!”杜若望拉拉她的衣袖。“对不起,都是我太大意,忘了电话,才会害了他。”如果君亦丰真因此而死了,他一辈子良心难安。 “对,这里头最无辜的人就是他。你、我……大家心里有数,在这整件意外中,我们谁也逃不了干系,只有他,他什么事也没做,却受到牵连,如今你们还牺牲他?”●海笑柔放声大哭。“最不该死的是他啊!” 知道内情的杜若笙和陈靳璇无言反驳,杜若望则被深深的内疚揪住了喉咙。 满车只闻海笑柔的哭喊声,悲恸欲绝。 “你们如果还有一点点良心就赶快转回去,也许……”君亦丰还活着的可能性或许很渺茫,但就算只有零点零一的机会,她也要试试。 “不可能。”杜若笙断然拒绝。对海笑柔而言,君亦丰是她最重要的人,但在杜若笙心里,他不过是个只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岂能和杜若望与陈靳璇的安危相比? 海笑柔拚死也要救君亦丰,他则愿意为了弟弟与情人舍命,就算被说成狼心狗肺,他也认了。 “那你停车,我要下去。”她要回去找君亦丰,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学姊。”杜若望大惊,赶紧伸手抱住她的腰。“你冷静点,你现在回去也帮不了什么忙的。” “就算是死,我也宁可跟他死在一起,才不要与你们这些卑鄙小人一同苟活。”她挣扎着想要跳车。 “靳璇,解决她。”杜若笙道。 “对不住了,海小姐。”陈靳璇叹一声,一记手刀劈上她后颈。 “不!”她咬牙忍住痛楚带来的昏沉。“亦丰……”在尚未救到他前,她不能晕啊! “靳璇。”杜若笙催促道。 陈靳璇只得狠下心再补她一记。 咚地,海笑柔偏头倒进了杜若望怀里。 “学姊!”杜若望抱着她,眼神看向前方的杜若笙。“大哥,我们这样做真的对吗?”牺牲别人的性命换来的生存,好沉重的。 “我会再请人来救君亦丰的,你不必担心。”杜若笙把目光投向不知名的远方。这辈子,他从没想过要害任何人,顶多只是想教训一下而已。君亦丰的事是意外,他也很难过,可就算要他良心不安一辈子,他也要救杜若望与陈靳璇;他永远不会后悔今天这个决定。 陈靳璇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拍拍他的肩,温柔的眸里写着了解,他懂他的心。 瞬间,杜若笙眼角滑落一滴泪,是感激、也是遗憾。 转眼,海笑柔回到台北已经一个礼拜了。 她每天都去警察局探询缉捕抢匪与援救君亦丰的进展,但一直没有消息。 她唯有自我安慰,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只要一天没找到君亦丰的尸体,他就还有活着的可能性。 但心底的恨火却无法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消失,反而一日更胜一日。 寻寻觅觅了十八年才找到的心上人就这么失去了,她无论如何也不能甘心。 案母亲友都以为她这只是一时被爱情冲昏了头,就像发麻疹,一旦平静下来,便会遗忘。 不管她如何解释,没人相信十八岁的爱情也可以天长地久,她这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找到一个白马王子,然后嫁给他、组织一个甜蜜的家庭、生几个孩子,就此幸福过一生;她不可能搞错的。 她找的人是君亦丰、要的也是他,这一辈子都不会改变。 可是她失去他了,就为了杜若笙一个无聊的恶作剧,不能原谅,她绝不原谅他。 “小柔,那个男人不会回来了,你还是死心吧!”海母每天苦口婆心地劝着她。 然而,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当一个人轰轰烈烈爱过一回后,要死心又谈何容易? “你这孩子怎地这么固执?别忘了,你已经有未婚夫,还跟一个陌生男人……买卖什么爱情?结果弄成这样。” “亦丰不是什么陌生男人,妈,他是你女儿的救命恩人!”况且他们之间的爱情也无关金钱交易,她虽说过以十万元买他一日,但那笔钱她至今未付,而他已为她牺牲生命。 君亦丰是个傻瓜,当初,他不救她就没事了,或者他,如果肯放弃杜若望、杜若笙、陈靳璇任何一人;今天,死的都不会是他。 但他心地好,他救了每一个人,可大家都忘了他,她好不甘心啊! “就算他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是若笙未婚妻的事也不会改变啊!小柔,听妈的劝,难得若笙不介意你跟别的男人在山里过了一个月,还愿意承认这桩婚事,你就别倔强了。” 杜若笙怎么敢介意?他正是一切祸端的罪魁祸首啊!每回想起他,海笑柔心底的恨意就像火山爆发般,一发不可收拾。 “小柔,你爸爸也说了,发生这种事,谁都不开心,不如就让你跟若笙尽快结婚,冲一下喜。” “你们要我在亦丰生死未明前跟杜若笙结婚?”她不敢相信,这些人竟如此残忍! “小柔,你误会了,我跟你爸对君先生绝无任何偏见,也很感激他救了你。我们只是担心,你与若笙的婚事再拖下去会夜长梦多。” “那杜若笙怎么说?”才刚亲手害了一个人,杜若笙难道一点也不会觉得良心不安?果真如此,她一定要他付出代价。 “若笙当然同意啦!我说过,他很大方的,一点也不介意这次的事。” 好啊!这是杜若笙自找的,他敢对君亦丰无义,就休怪她无情。 “好,那我也同意结婚。”她要亲手找出杜若笙教唆六名抢匪抢劫的证据,送他进监牢。 从海笑柔答应结婚、到婚礼的举行,中间才不过隔了短短两天。时间安排之迅速,可见整件事情的进行早有预谋;让她越想、越为君亦丰的牺牲不值。 也罢!他不仁、我不义,所以她这个新嫁娘也就破例地带了一堆危险“凶器”进夫家,打算闹它个杜家鸡犬不宁。 只是想不到—— “学姊,你……你是真心想嫁的吗?”杜若望竟挡在新房门口,不让她入门。 “我不是嫁了吗?”她没好气,推开他踏进新房,一室的喜气洋洋让她早已如山高的愤怒,更堆到九重天外。 杜若望一声不吭好半晌,幽幽长叹才出口。“我很抱歉。” “哼!”抱歉就拿命来抵啊!她不接受口头的虚伪道歉。 “是真的,我从没想过要害他。”君亦丰,这一个多星期以来,他每天想到他,想他的勇气、想他的聪明、想他的仁慈……想着想着,心竟一直抽痛起来。 “即便是无心,过失杀人一样是有罪的,你不知道吗?”恨火让她失去了原有的宽恕心,只想拖着所有人一起痛苦,而且她一点儿也不想改变。 不知在哪里听过,她记得有人这么说:亲眼见到至亲至爱之人死在面前,而不心化恶魔者,那个人才是喜正的恶魔。 什么“以德报怨”全是狗屁,她永远也无法原谅害死君亦丰的人,永远。 可是杜若望接下来的话却让她一时遗忘了仇恨,直愣到天外天去。 “我不会否认我的罪过的,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如果不想嫁,我可以替你向大哥说,这桩婚事就此作罢。” “你愿作罢?”原本坚持要她的人,不就是杜若望?曾经意志如此坚定的人,怎肯轻易改变? “你在说什么?”一个声音插进来,是杜若笙。“当初坚持非她不娶的人不是你吗?所以我才会花这么多心血帮你得到她啊!” 海笑柔低头,偷偷按下藏在礼服里的录音机开关;这就是她愿意嫁的原因,她要收集杜若笙的罪证,送他进监牢,为君亦丰报仇。 “你花了什么心血?哄我父母、送出大笔聘金,还是雇人破坏我和亦丰的约会?你那些心血害死了一个人。”她厉吼。 杜若望眸底泛起痛苦的光芒。“大哥,我也想知道,那六名抢匪真是你请来的?” “不是。”杜若笙反驳,他根本没安排什么抢劫,他也是被骗了,一切纯属意外。 “那六名抢匪若不是你的人,为何当天你跟救援队上山时,不顺便报警?”海笑柔冷笑。“你不报警是因为你怕,怕那些抢匪被捉到后,会暴露你歹毒的计划。” “真是这样吗?大哥。”忧愁布满杜若望年轻的脸庞。 杜若笙默然不语,他是有一部分文过饰非的心思;但主因却是,他以为那场救援很安全,根本不须动用到警力,才会做出如此错误的决定。 “不要以为你不说话就可以摆月兑一切罪过,那些抢匪逃不掉的,一旦他们被捉到,你就等着进监牢吧!”而她会日日期待着那一刻到来。 “大哥……”杜若望不希望事情落到那步田地。 “事情不是那样的,你们都误会若笙了。”一直站在杜若笙身后的陈靳璇突然开口说道。 “你休想替他月兑罪。”不见杜若笙进监牢,海笑柔誓不罢休。 “我说的都是事实。而且,海小姐,这整件事情你也月兑不了干系啊!”陈靳璇道。 “我有什么错?” “你是以着杜家未来媳妇的身分上贩梦俱乐部买爱情的,光这一点,你就不能怪若笙生气。” “我从头到尾没答应过这桩婚事。” “但你父母答应了,我们也把消息发出去了,在外人眼中,你就已经是杜家未进门的媳妇。你的一言一行都将影响杜家声誉深远,而当若笙知道你上贩梦俱乐部买爱情时,他有权利阻止的,是若望求他答应。可是你不能叫他不恼火啊!” “可是……”海笑柔承认自己有错,她应该先想办法解除婚约,而不是一味地逃避。“他生气也不能害人性命啊!” “他没想要害人,从头到尾部没有。他只是请人去扰乱你们的约会,哪知道那些家伙竟见财起义,后来又因为被你和君先生发现真面目,而兴起杀人灭口之心。计划这才失了控,但我们也从没放弃补救,一直到现在,我们还是持续请人搜山,即便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我们也一定会救回君先生。” “说来说去,你也只是想强调你们的无心之过啊!而我方才说过了,过失杀人也是有罪的,你们逃不了刑责。”她忽而仰头大笑,美丽的新娘妆被泪水糊成了一片。“让我们一起为这份过错来赎罪吧!”说着,她取出了藏在白纱礼服下的录音机。“我现在就到警局,把所有的事都说出来。” “海小姐,你……”陈靳璇没料到她如此偏激。 “不要啊,学姊。”大哥会做出这等事全是为了他,杜若望怎忍心眼睁睁看着他进监牢。 “我也觉得不需要。”一个凉凉的声音飘进来。“与其赎罪,我还比较想要一些实质的赔偿。”说话的人有一副颀长的身躯,美丽的凤眼微挑,无限的桃花展露。但他最吸引人的却是那两瓣丰润有型的唇,十足地性感、勾人心魂。 “亦丰!”海笑柔吓得摔落了手中的录音机。 “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君亦丰对她露出一抹别具深意的浅笑。 “真的是你!”她朝他张开双臂,以为他会给她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 但瞬间—— “我以为你死了,呜……我担心死了……”杜若望居然抢先一步,哭叫着扑进君亦丰怀里。 哎哎哎……这是怎么一回事?杜若望跟君亦丰,他们…… “喂!”海笑柔一个箭步冲过去,扯开杜若望。“要抱也是我来抱吧?你们两个抱什么抱?”她吼。 “我……”杜若望竟十足可疑地红了脸。 海笑柔利目射向君亦丰。“你给我说清楚,为何你们两个会……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飞机?” “是他抱我,又不是我抱他。”他也很惊讶好吗? “我不管啦!”海笑柔跳脚。“你好不容易历劫归来,却没先抱我,反而先抱若望,太过分了!”这样一点都不浪漫,她不要。 “你别闹了,我还有正事要办。”君亦丰只当她的抗议是撒泼,丝毫不放在心上。视线略过她蹦跳不停的身影,直锁住另一头的杜若笙。 “君、亦、丰——”情人的轻忽可把海笑柔给气得头顶冒烟。 “别吵,有什么问题等我把正事处理好再说。”他峻目泛出寒光。 她立刻明白他是认真的,眼下就算她赖死了,他也不会理她。真没趣!她高嘟着双唇,兀自踱到墙角生闷气去。 “学姊!”杜若望快怯地唤了她一声,却换来她两颗狠厉的白果子。 “杜若望,我警告你,不管亦丰再怎么好、如何吸引入,他都是我先看上的,你休想与我抢。” 杜若望苍白着脸低下头,显然,他真的对君亦丰有那么一点点意思。但到底是怎么开始的?他们还曾经是情敌呢,却……他只知,在君亦丰生死未卜这段时间,他心里好难受,天天想着他、时时念着他,直到刚才见着他,那积满心头的情绪终于爆发,原来这份挂怀是相思。 没理会发生在墙角的闹剧,君亦丰只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杜若笙身上。“你的计划与我猜测的一模一样。” “我很抱歉计划出错连累了你。”杜若笙欠身行了个礼。“但我不会为实行那个计划而道歉;你与我杜家未来的媳妇勾搭不清,我有权利教训你。”他原先就是个十足自我、倔强的人,肯道歉已是破天荒头一遭,至于认错,别作梦了。 “关于教训一事就算了。”君亦丰耸肩。“不过你既承认连累了我,我想我有权向你要份赔偿吧?” “你想敲诈?” “不不不!”君亦丰摇头。“我只想要一点道义,以及精神上的赔偿。” “如果我拒绝呢?”杜若笙冷笑。 “这个嘛!”君亦丰走过去,捡起地上的录音机。“我想我们都不希望这卷录音带公诸大众才对?” 杜若笙冷哼一声,咬牙道:“你想要多少?” 啊!真感激海笑柔,她虽然常常糊涂闯祸,但偶一为之的精明总是帮上大忙,比如前回的偷子弹、和这次的盗录杜若笙犯罪过程。君亦丰笑咧了嘴,扬手对外招呼了声。“喂,你们想要多少?” 片刻后,几名青年走进来,可把在场诸人给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救命啊!”海笑柔尖叫得像天要塌下,因为进来的正是那六名穷凶极恶的抢匪。 “闭嘴。”君亦丰一把捂住她的嘴。“他们今天没有带武器,你别一直叫。”解释完,他转向杜若笙。“我想你一定很疑惑他们为何会跟我在一起吧?这件事说来话长,不过追根究柢要从陈古大这个人说起,你认识他吧?” “陈古大?”杜若笙皱眉苦思半晌。“没印象。” 陈靳璇忽而一弹指。“若笙,陈古大不就是三年前因亏空公款而被开除的家伙?” “我们父亲才不会亏空公款,分明是你们看他年纪大了,快到领退休金的年龄,才随便找个籍口开除他。”抢匪们抗议。 “陈古大是你们的父亲!?”这世上的事也未免太巧了,不过……陈靳璇端正起神色。“我们是有确切证据的,本来董事会还决定将他移送法办,最后是若笙念在他为公司卖命二十年的分上,仅仅开除了事。” “你们撒谎,我们的父亲一向诚实,怎么可能贪图不属于他的金钱?是你们冤枉了他,害他最后……”父亲的自杀是他们一家人的痛。 “你们可以去打听,我贺胜保全成立四十馀年来,从来也没有为省退休金而开除任何一名员工过。”杜若笙沉道。 “我想陈先生亏空公款一事应该是真的。”君亦丰突然截口道。“我知道你们不服,但请你们听我说完。我记得你们说过,你们母亲身患尿毒症,洗肾已有十馀年。”那个住在小木屋里,病弱的老妇人原来就是六兄弟的母亲;当日,君亦丰逃亡失败,差点儿被杀,幸亏老妇人即时出现救了他。 也就是在那时,老妇人得知了儿子在外干的好事,并狠狠训了他们一顿;然后君亦丰便从那一连串的争执中,了解了事情发生的始末。 原就想找杜若笙报仇的六兄弟,在偶然的情况下被雇用来破坏他和海笑柔的约会,他们于是将计就计,抢劫全球艺廊企图使杜若笙的公司名誉扫地,至于要杀海笑柔,则是想让杜若笙也尝尝亲密之人死亡的痛苦。 只是他们没想到,杜若笙与海笑柔之间根本没啥儿感情,他们的屡屡进逼不过是连累了另外两名无辜的人。 六兄弟颔首。“我们母亲的身体确实很差,那又怎样?” 君亦丰扳着指头数给他们看。“你们自己算算,老夫人长年洗肾的医药费,加上生活费、你们六兄弟的学费,总共有多少?那是你们父亲做一个小小的保全人员所负担得起的吗?” “可是爸爸说过,他在保全公司的薪水很好,一个月有八、九万的。” “一般保全公司的薪资都不错,但若要领到八、九万的高薪,相对地,工作性质也会更危险,常常加班更是免不了。”陈靳璇解释道。“我记得陈先生原本是做最危险的运钞工作,但后来他年纪大了,公司体恤他体力大不如前,便将他调到较轻松的巡逻单位,自然薪资也会减少些许,可他的年资够,所以应该不会相差太多才是。” “就算只差个一、两万,对陈先生而言,应该也是很沉重的负担,”君亦丰说道。“或许这就是他干下傻事的原因。” 陈氏六兄弟面面相觑,说不出半句话来。他们从不知道自己那看似美满甜蜜的家庭竟是建筑在沙地上,一经风雨侵袭,便要倾倒。 “不过事情发生都已经发生了,现在再来懊恼也没用。刚才杜先生也说了,愿意赔偿我这次的受累,而我只有一个希望。”君亦丰说。 “什么希望?”杜若笙问。 海笑柔突然笑如春花乱颤,她以为君亦丰会说他要她,但…… “我要你承诺答应照顾陈太太一辈子,负担她所有的生活费与医药费,并且在他们六兄弟出狱后,想办法安排他们就业。”君亦丰一席话把海笑柔满脸笑容狠狠打散。 “出狱吗?”杜若笙若有所思地道。“你们要去自首?” “这是当然的,犯了罪,就必须接受法律的制裁;不过他们不会招出杜先生你的,毕竟他们得为自己的母亲留条后路。”君亦丰说。 “也等于为他们自己留条退路。”要他安排他们就业,摆明着就是要他收留嘛! “杜先生,你也不吃亏啊!他们可是那个陈先生的儿子,我想,当初你肯原谅一个背叛公司的员工,必定是因为陈先生之前的工作表现一直很好,才会激起你的同情心。父亲能干,儿子想必也不会太差,你一下子得到六名好员工,严格说来还是赚到了呢!” “是啊!”杜若笙还能说什么?这等结局已算最好。 “那我们就先走一步啦!再见。”君亦丰转身想走,接下来要送六兄弟到警局自首。 “等一下。”一直被忽略在一旁的海笑柔终于忍无可忍地尖叫出声。“亦丰,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有吗?”他一脸疑惑。“该办的事、该解的谜都弄好了啊!” “我呢?”她大叫。 “你怎样?” “你不救我吗?”亏她还以为他是来抢走她的,感动得流了一缸泪。 “我看你好好的,没什么需要救的地方嘛!” “我……你没看到我被逼着嫁人吗?” 他摇头。“又没人拿刀、拿枪顶着你,说什么逼不逼的?” “可是我真正想嫁的人是你啊!” “那就抱歉啦!短时间内,我没想过要娶你。” “你不爱我?”她简直不敢相信,昔日花前月下的甜美誓言难道都只是南柯一梦? “我是爱你,但我也说过,你还太年轻,还不到可以做一生承诺的时候。” “那你想怎么样?” 他侧头想了一下。“也许等你大学毕业,我会考虑向你求婚,但前提得是你非某人的妻子。” “好,我去读大学。”她咬牙,不过四年,她愿意忍,可……★“在此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先救我离开这里?”她对他张开双臂,想象着被心上人抱着逃婚该是件多么浪漫美妙的事…… “有关这点,我得先跟你说声抱歉。”他彬彬有礼地鞠了个躬。“对不起,我对跟你一起玩王子与公主那套把戏半点兴趣也没有,因此你若指望有个浪漫的逃婚之旅,恐怕得自力救济了,再见。”话落,他真的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地走了。 被撇下的海笑柔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君亦丰——”气冲脑门,她提起裙摆追上他。“你这个没血没泪的混蛋,不管你本性再怎么实际,我总是你的女朋友,你对我好一点儿会死啊?” “我哪点儿对你不好?”他走得快、她也追得急。 “你不温柔、不体贴,你一点儿也不罗曼蒂克。” “我保护你、照顾你,甚至可以为你牺牲性命,这样就够了。” “不够啦!我要的不是那个。”她要火辣辣的爱啦! “谁理你啊?”那种丢大脸的事,是男人就不会去做。 他们一个跑、一个追,不知不觉跑出了新房、跑离了杜家、跑上了大马路…… 至于爱要怎么谈?那就再说、再看、再研究吧! 尾声 曾经,海笑柔毕生最大的愿望是找个白马王子结婚,从此幸福快乐的过一生。 如今,愿望实现了,她才知世上事绝无完美的。 因为她找到的白马王子一点也不浪漫,相反的,君亦丰根本就实际到令人厌恶。 比如说他要换车,但她中意的是流线型跑车,他却偏爱朴实无华的大笨铁,说是不会招贼引盗,她听得差点昏倒,不过因为出钱的是他,她也就算了。 然后,她向他要求烛光晚餐,没想到他老兄直接拖她回家,烧一桌子菜、再点上两根腊烛送她。而且,重点在这里,那腊烛还是前年拜神剩下来的,哇咧,他当她是什么东西? 情人节,别人是鲜花几十朵、几百朵在送,他呢!塑胶花一束,因为既省钱、又可以放得比较久。 这个男人全身上下根本没有一丝丝浪漫细胞,彻底、严重地打击了她满脑子的浪漫幻想。 不可饶恕! 因此,海笑柔的生命有了另一个更重要的心愿——她要改造她的白马王子,成为一名知情识趣的浪漫高手。 别以为这问题很难解决,事实上她很快就做到了,不过得是在某个条件下——当她成为他的客人时,他绝对浪漫得宛如天下第一情圣。 哇咧,这样她到底算成功,还是失败? “亦丰,你别收钱也对我这么浪漫好吗?”某一日,她这样要求。 “当然,所有的女性都是宝,你怎么说、我怎么做。”他如是答。 棒日,她真的没给钱。 “亦丰,我们去海边看夕阳,好不好?” “你疯啦!寒流来袭,平均气温十度,去海边,你想冻成冰棍啊?”他吼声如雷。 “那……”她唇边的梦幻笑容开始扭曲。“我们去可以看到海景的度假饭店享受海鲜大餐,再订间蜜月套房共度浪漫的一夜。” “那要花多少钱?” “呃……”不好意思,她不清楚。 “一、两万耶!”他叫。“我疯了才会花一、两万去订间蜜月套房,就为了跟你来一次。”他说得实际。 她听得气炸心肺。“君亦丰,你明明说过不收钱也愿意对我浪漫的。” “啧,对客人说的话能当真吗?”他翻脸不认帐。 她怒上九重天。“你这个大骗子。” “请叫我『贩卖梦幻爱情的高手』。”他说。 “我是你女朋友耶!你就不能对我好一点、特别一点吗?”她好哀怨啊! “拜托,就因为是你,我才每次都只收你五折的钱,换作其它人,想都别想。这样还不够特别吗?”他义正辞严。 “对啊!学姊,君大哥对你已经够好了,你若再挑剔,就未免太得寸进尺了。”海笑柔第二号头疼的人物杜若望登场。“君大哥。”他从大门笔直走进君亦丰怀里。 “你给我离他远一点。”是上个月吧?杜若望终于正式向君亦丰告白,可把海笑柔给恼得直呕鲜血三升。 “不要嘛,君大哥。”他死抱君亦丰不放。 “杜若望!”海笑柔怒吼。 “你们慢玩。”没意思卷进情敌间的战争,君亦半拍拍准备闪人去了。 “等一下,我们还没讨论个结果出来耶!”教不会他浪漫,海笑柔死也不甘心。 “我就是这个调调,在山上时,你早知道了、也爱上了,现在还有什么不满呢?”他真搞不懂女人心。“况且男女相处就是要互补,你自己想想,我若同你一般浪漫,当现实危机来临时,岂不只有抱着一块死的分儿?” “所以面临危难时,你可以现实,但平常时候就要浪漫啊!”她一派正经。 “哪有这回事?”他瞠目。“我又不是机械人,能在身上装开关,随便你想现实就现实、浪漫就浪漫。” “对啊!学姊太为难人了。”杜若望插嘴。“换成我就不会了,君大哥,我一定凡事听你的安排。”他猛献殷勤。 海笑柔气得干脆捂住他的嘴,再对着君亦丰道:“我可以成为你的开关。” 君亦丰投给她一个“你疯了”的眼神,迳自走了。 因为杜若望一直不肯安分,害得她无法追着君亦丰离去,只能朝着他的背影喊:“咱们走着瞧,我一定会改造你的。” 走着瞧就走着瞧喽!反正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耗! 想起一生的漫长,他唇边漾起一抹满足的笑,这也是个完美的结局吧? 王子与公主从此过着热闹、嘈杂的生活——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贩梦俱乐部:魔恋森巴舞 贩梦俱乐部:热恋吉鲁巴 贩梦俱乐部:激恋探戈 贩梦俱乐部:狂恋恰恰 跋 后记董妮 原先是想写个很简单的故事,一个恋弟情结者,誓言驱逐所有接近他弟弟的人,然后,男女主角开始倒大楣。 剧情当然是两派人马战成一团喽! 而结果绝对是正义战胜邪恶,恋弟情结者被gameover了。 只是想不到开稿后,我——变心了! 唉!卑说从头,一切都是我的心惹的祸。 谁教恋弟情结者是个帅哥呢!我舍不得他就这么完蛋大吉,只好开始修稿,先赏他一个情人,再给他一个虽别扭、却有几分惹人怜惜的性子,然后是为他所有的恶行编一个理由…… 最后,故事在不知不觉间走了调,变成这样,离“简单”有一段距离。 但也不算复杂,因为我本来就希望在大过年间,让大家看一个开心的故事,大笑几场,有一个快乐的新年。 笔事中有一段话:亲眼见到至亲至爱之人死在面前,而不心化恶魔者,那个人才是真正的恶魔。 那是我在某个侦探推理故事里看到的,文字并不相同,只是我非常喜欢这段话的意思,所以借来一用,我本来想注明出处,却一直找不到这本书。 我很喜欢侦探推理故事,但会看的作者有限:爱伦坡、阿嘉沙、艾勒理昆恩、贾德纳、横沟正史,赤川次郎……数数不超过十个。 我是“正统派”的迷,只喜欢一个复杂的案件,然后由一个很厉害的侦探来解决它的故事。 上列那些作者的书我大部分都看过,也收集了不少,可是这一次偶然想起那段话,翻过书房却找不到那个故事。 我还记得那个故事的内容是一个小阿子,看见妈妈被杀,誓言复仇;当然,孩子身边很多人劝他放弃仇恨,才能获得新生,但孩子并不赞同,而上列那段话所表达的观念,就是那孩子的想法。 我记得当时看到那故事时,就有一种心有戚戚焉的感觉。 常听人说要以德报怨,不过我无法接受。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这是我比较喜欢的观念,当然,这只是代的想法。 因为代实在想不起是在哪个故事里看到的,所以只能这样注明,很抱歉。 唉!记忆力退化是不是痴呆症的前兆? 最后,再说一声抱歉。 并祝大家看书愉快,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