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恋恰恰》 楔子 事情的起源其实只为了一个字——钱。 当君氏夫妇在第十二次度蜜月时无故失了踪影、顺道留下大笔债务给五名子女后,便注定了君家五姊弟“波澜壮阔”的一生。 五千万,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少;但对年仅十馀岁的君家五姊弟来说,它可谓一笔天文数字了。 真叫人忍不住疑惑,好好两名大活人怎会无缘无故消失不见?即便是发生意外,也该留下尸首两具吧? 但没有,什么都没有;事情诡异得连保险公司都拒绝理赔这等莫名案件,结果唯有投资失败留下来的债务是真实的,让君家五姊弟背得累成五条濒死的老狗。 才十馀岁的青少年能干些什么大事?打工?做粗活?再兼卖几袋血?白痴都晓得这样要筹足五千万来还债,根本是天方夜谭;何况还有五姊弟的生活费和学费呢! 怎幺办?眼看着饥饿和贫穷就要夺去五名大好青年的人生时,一线曙光自天而降。 某天,君家大姊君乐水的同班同学居然开价五千,要求君大姊帮忙请君家弟弟们充当男伴,共赴浪漫的毕业舞会。 伴舞一夜便有五千元收入?简直是不可思议!君家弟弟们的行情有这么好吗? 君乐水重新审视四个弟弟,君亦丰、君?然、君则思、君问?,的确是各有各的型,或斯文、或俊美、或风流……不一而足,唯一的共通点是——出类拔萃。 当场,君乐水眼底闪出无数个$字号。这世上还有什幺钱能比女人钱更好赚?尤其在这个忙碌的功利社会里,寂寞的女人心越来越多,每一颗都有待浪漫幻梦来补缀完整。 于是,“贩梦俱乐部”开张了,商品自然是君家那四位卓尔不凡的男人们;而营业对象则是全台空虚寂寞的女性,不论老少,只要有钱,都可以进来寻找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共织一场旖旎幻梦。 君亦丰、君?然、君则思、君问?,四名伟岸男子提供一切服务,只要你开口,约会、伴游、共舞……除了上床外,他们将满足你任何愿望,让你经历人生中最美丽的一场奇梦。 来吧!所有孤独的女孩们,欢迎光临——贩梦俱乐部。 第一章 崔羽,全台百大企业——“白氏企业”继承人之一、南台湾最大的黑道帮派“黑虎帮”帮主,一副火辣辣的窈窕身材、配上一张艳丽如花的娇颜;“风情万种”四字不足以形容她夺魂摄魄的魅力于万一。 这样一名娇滴滴的大美人、又有丰厚的家产作后盾,想当然耳,必是受尽男人呵宠、集无数欣羡与惊艳的目光于一身才是。 但事实偏偏不然!举办过无数场相亲宴、发表过六次订婚消息的崔大小姐至今犹独身一人,男人见到她就像见到鬼似地,转瞬间跑得无影无踪,教人忍不住怀疑她是否得罪了月老大人,给陷害得一辈子与桃花绝缘。 “崔羽!”白氏企业的负责人、同时也是崔羽的外公——白先令,又开始喷火了。“今晚这场宴会是特地为你和崔傲举办的,你居然敢给我迟到?” 崔羽秀丽的美目在偌大的宴会厅里转了一圈。“迟到总比不到好吧?”起码她比弟弟崔傲早到了。 “你还敢说,你弟弟呢?崔傲怎么还没到?”火烧得太旺,白先令整个人气得发抖。 “不知道。”崔羽回他一个凉凉的耸肩。“外公,你老搞这种相亲宴不腻吗?我都快无聊死了。”仰头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她连伸手遮一下丑都懒。 “如果你肯定下心来,选蚌好男人结婚、再进公司接我位子,我就不用老烦着你们姊弟俩的终身大事,还得拉下一张老脸,四处请托人家来参加宴会了。”说到这个,白先令就恨。当初他将掌上明珠白悯柔嫁给崔羽和崔傲的父亲崔加鼎时,崔加鼎还只是个贫穷小子,想不到白家助他成家立业、名利双收后,他竟不思回报,在外头花天酒地,弄得情妇携子上门吵闹,活活气死了白悯柔,又留下一个杂种崔胤风,丢尽白家的脸。 而崔羽和崔傲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变坏的。两姊弟大学毕业后,不进公司工作,居然跑去跟人家混黑道。 混黑道也就算了,但他们一个混上了北台湾最大帮派“正义盟”的盟主、一个则高居南台湾黑道龙头“黑虎帮”帮主,三不五时就给人请进警局喝咖啡,害得崔、白两家在上流社会里的地位一夕垮台。 你说,白先令能不恨到吐血吗?明明拥有一流的脑袋与才能,却不留着帮忙自家公司打天下,反而用来为非作歹!白先令不只要吐血,还要去撞豆腐、吊面线自杀啊! “外公,你真的这么想要我结婚?”崔羽唇角弯起一抹邪气的弧。 想起过去崔羽为破坏相亲宴所干下的每一桩“丰功伟业”,白先令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崔羽,我警告你,外公的耐性是有限度的,你可别再乱来喔!” “哟!外公要警告我呢!”她笑得花枝乱颤的。“外公,这话儿你可千万别让我底下那些冲动的年轻人听见,否则他们会干出些什么祸事儿,我可不敢担保。” “崔羽——”白先令脸色微白,说来惭愧,崔羽和崔傲此刻的恶势力已非他这位商界大老所能掌控,不被压制其下就要偷笑了,岂敢过度挑衅。 崔羽微眯的水眸在扫见门口两道颀长的身影后,迅速圆睁成两颗璨亮的夜星。 “唉哟,我可爱的弟弟们终于登场了。”撇下白先令,她快乐地迎向那两位姗姗来迟的男子。 走在前方的男子看来极为年轻,大约二十出头,但一张冰块脸和一双淡漠眼神,却使他深沈更似中年人。 “难得呢!胤风弟弟,你居然会大驾光临为姊的相亲宴?”崔羽对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频抛媚眼。 “你太自以为是了,老姊。”跟在后头的长发男子甩甩手中的蝴蝶刀,魅惑的五官与崔羽有几分相似,正是崔羽的弟弟崔傲。“若非我拿刀押着他来,你以为他会主动出席?”说着,他手下一个用力,推得崔胤风脚步踉跄,险些儿跌个五体投地。 崔羽、崔傲与崔胤风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姊妹,但因崔胤风的母亲正是气死崔羽、崔傲生母白悯柔的罪魁祸首,因此,在血缘关系外,他们亦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崔羽和崔傲曾发誓必报血仇,但对象是至亲手足,难道能砍他十八刀来个血债血偿吗?无解的恩怨情仇最终也只能纠缠成一团死结,彻底扭曲三人的命运。 不过崔羽和崔傲以欺负崔胤风为乐倒是人尽皆知的事,他俩要有一日不耍耍崔胤风,那天太阳铁定要打西边出来。 崔羽伸脚再绊崔胤风一记,让他顺势跌进她怀里。“唉哟,小心点儿,跌伤了姊姊会心疼的。”说着,她凑上唇,艳丽的口红印了崔胤风满脸,她期待能因此看到冰块脸垮下。 但崔胤风只是望着她,平板的五官有如泥塑木雕。 崔羽的好胜心被激起,修长十指扯开他的领带,露出古铜色的颈子;她踮起脚尖,在上头咬了一口,留下一块暧昧不明的红迹。 “大小姐!”崔胤风站直身子、后退一步、冷漠依旧。他从没喊过崔羽和崔傲兄姊,因为他认清了本分,不敢高攀。 崔羽秀眉一皱。“我说胤风啊!这一天到晚办相亲宴未免太麻烦了,又找不到我喜欢的人,徒然浪费金钱而已!不如咱俩凑一对,比起这满屋子的软脚虾,我还比较欣赏你,反正咱们只是同父、又不同母,加上你向来只称我为『大小姐』,这关系又疏了一层,要结婚应该不成问题……喂!你上哪儿去?” 崔胤风转头走了,连眉毛都没给她抖上半根,气得崔羽吹胡子瞪眼睛,顺道惹得崔傲一阵狂笑。 “哈哈哈……老姊,你实在有够逊,自个儿上门倒贴人家还不屑一顾,你该检讨检讨了。”他边笑,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本记事簿,记下崔羽第n度劈冰山失败的记录。 “看我出糗你很高兴嘛!”崔羽瞪他一眼,抢过记事簿算着上头的失败次数。五千多回了,想不到这世上真有任整不倒的人,这个发现愈加激起她的好胜心,她发誓与崔胤风杠上了。 “不是我在说,老姊,你整人的技巧实在是越来越烂,该回学校重修了。”崔傲“妩媚”地甩着一头乌黑秀发,看得崔羽差点呕出隔夜饭。 “傲儿,有句话叫『乐极生悲』,不知你听过没有?”她银牙暗咬。 “不要叫我傲儿。”崔傲瞪眼。“我不知道什么是『乐极生悲』,我只晓得有人还没老就先痴呆了,智商低得教人忍不住一掬同情泪。” “是吗?”崔羽目光定在崔傲身后的大门上,紧抿的双唇忽尔扬起,灿烂的笑花直似狮子座的流星雨登临地球,炫目得教人移不开眼。“最后哭的人不知道是谁哟!” “你干什么?笑得像花痴一样。”崔傲冒出一身的鸡皮疙瘩。 崔羽举步越过崔傲,迎向甫出现在大门口的男人。 好壮硕的男子,目测至少一八五,一身的皮衣、皮裤,服贴的五分头、配上一张严峻面庞,更显出他的桀惊不驯。 他两耳各戴了五只耳环,背心式的皮衣半敞,隐约可见底下厚实的胸膛上纹着一对凶恶的虎豹,狰狞的模样似乎是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他在外的两条手臂上还泊泊泛着血水,仿佛才经历过一场街头恶斗,不及处理,便赶着来赴这场相亲宴。 “怎么回事?”崔羽忙掏出手帕为男人臂上的伤口止血。 “几个不识相的条子,我让兄弟们私下解决了。”男人开口,声音像冰一样冷。 “解决……条子……”一个抖颤的声音自崔羽背后响起;白先令因看见不该出现的人现身在他高贵的宴会厅里,正想过来赶人,不意竟听见如此骇人的消息。 崔羽眸底闪过一抹邪气。“外公,你来得正好,我跟你介绍,这是我的男人君则思,也是我黑虎帮旗下第一杀手。”说着,她推了身旁的男人一把。“则思,叫外公。” “外公。”君则思低沉的声音像一记闷雷,打得白先令头晕目眩。 “崔羽……你、他……你们……”白先令就知放任两个宝贝外孙混黑道早晚出岔子,瞧,问题来了吧?但……天可怜见,他根本管不了啊! “我们准备结婚,联手将黑虎帮壮大成世界第一大黑帮,让我们的孩子成为第一位亚洲教父。”崔羽再下一记猛药。 “孩子……”白先令脚一软,转身摇摇晃晃走向崔傲。崔羽和那个连警察都杀的可怕杀手居然连孩子都有了,这下什幺都完啦!现在,他只剩一个希望。“傲,今晚你就给我搬回主屋,从今以后不准再干那劳什子正义盟盟主。”他紧紧抱住崔傲,这仅剩的外孙,他再也不放手了。 崔傲脸色大变。“外公、老姊,你们……”难不成他被设计了? “傲,好好孝顺外公知道吗?我们结婚去了,拜——”崔羽抛给他一记飞吻,拉着君则思往外走。 “老姊……”崔傲不甘心地追在她身后。“你不能这样……外公,你放开我,老姊要走了啦!” “不放。我已经丢了一个外孙女,我只剩你了,傲。过去我就是太宠你们、对你们太放纵,你们才会天不怕地不怕地跟人家混黑道,搞到现在……”白先令已有心理准备,未来的每一天里,他随时有可能从电视新闻上获悉崔羽死于黑街枪战的消息。那个外孙女算是完蛋了,所以崔傲……他死命拖住这仅剩的外孙。“傲,从今以后,你再也不准离开我身边,这回,我非捉紧你不可。” “外公!”白先令的誓言让崔傲的脸色瞬间由黑变白。 “保重啊!小弟。”崔羽凑过身子给了崔傲一记颊吻。“外公和公司就全交给你了,拜拜——” 崔傲乘机拉住她的衣襟,压低声音。“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居然这样陷害我。”在已失先机的情况下,他不敢太过猖狂,唯有尽量压低姿态,请益解决之道。 “一天到晚被逼参加相亲宴好烦的。”崔羽小心避开白先令的耳目,对着崔傲轻言。 “你为了自由牺牲我?”崔傲咬牙。 “弟弟是生来干么的?”崔羽拍了拍崔傲的颊耳语道。“当然是为姊姊分忧解劳喽!” “那我怎么办?” “我有弟弟,难道你没有吗?” 崔傲将目光掉向宴会厅中的崔胤风,崔羽既然可以牺牲他、有啥儿理由他不能牺牲崔胤风?对,就这幺办!让崔胤风当替罪羔羊去。 白先令瞧他姊弟俩眉来眼去的,一颗心蹦上喉口,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 “你们两个别再搞鬼喔!真惹火我,我就对警察局长施压,让他再办一次扫黑行动,把黑虎帮和正义盟的人全扫到绿岛去。” “外公若不怕赔上白氏,我也无所谓啊!”崔羽娇笑地伴着君则思离去,深知白先令将白氏看得比性命还重要;黑虎帮与正义盟的势力不小,白先令若想硬干,就得有赔上半个白氏的心理准备,白先令决计不肯,崔羽、心理笃定得很,因此玩得既疯狂又嚣张,压根儿不将白先令的威胁放在眼里。 出了宴会厅,来到停车场,崔羽忍不住仰首欢呼。“我自由喽——” “那我走了,尾款烦请汇进『贩梦俱乐部』的户头里。”没错,君则思根本不是什么杀手,那一身吓人的行头、包括纹身与伤口也全是假的,不过是化妆技巧罢了!他只是崔羽雇来演出一场好戏,断绝白先令逼婚念头的演员。 “难得这幺开心,你现在就走多可惜,陪我去喝一杯庆祝一下吧!了不起我给你加钱。”她伸手将君则思推进身旁的宾土车里,完全没料到这一推、同时也推出了日后一场纠缠不清的恩怨情仇。 两年后—— 瑞士山区一所疗养院里,一名苍白瘦弱的女子无助地躺在病床上,病入膏肓的模样儿显示出她所剩无几的生命一如风中之残烛。 崔羽站在病床边冷眼看着地;女子名唤李馨,曾是她最信赖的副手,高居黑虎帮副帮主之职,却在两年前叛离了黑虎帮。 但她没派人找,心思既离,就算把人找回来也没用,不过是多个麻烦;况且她混黑道只是为了打发时间,也懒得在此花下太多精力。 可想不到,逃了两年的李馨居然敢主动与她连络,要求见她最后一面,是想告白忏悔吗?既然有悔,又何必当初,来不及了。 “有什么话说吧!”她冷言。 李馨未语先征。“对不起……帮主……” “如果你只有这句话,那么我听到了,再见。”崔羽转身往外走,不欲与之多言。人类的劣根性,总是逞一时之欲,犯下无数错事,死到临头再来后悔,以为这样就能弥补过错,天真! “请你等一下,帮主……”李馨挣扎着从床上跌下来。“帮主,我不敢求你原谅,可孩子是无辜的,我……恳求你,我只能求你了…… “孩子?”那两个字绊住了崔羽正欲离去的脚步。“你是什幺意思?” 李馨捂住脸,成串的泪珠纷然落下。“我……我对不起你,帮主,我……两年前,你与君先生订婚那晚,我第一眼见到君先生就好喜欢他,才会一时糊涂,对他下药;我以为只是一夜,帮主必不会介意,可想不到……是报应,就那么一次,我居然就怀孕了,我也想过把孩子拿掉,却舍不得,我没脸求你原谅,也不敢妄想介入你和君先生之间,只好逃了。孩子生下来后,我本想自己将孩子抚养长大,奈何身子不听使唤,如今我已无能为力,唯有请求帮主念在我跟了你这么多年的分上,那孩子确实是君先生的骨肉,你就……认了她吧,我给你磕头……” 一时间,崔羽膛目结舌。她在说什么?孩子?君先生?两年前…… 饼往的记忆在她脑海里翩然翻飞成影像,李馨的话唤回了那段她早已遗忘的过去,那是她被外公安排的诸多相亲宴逼得晕头转向时发生的事…… 为了一劳永逸解决外公的逼婚,两年前,崔羽花钱上贩梦俱乐部请了一个男人……对了,他确实姓君,名字是……君则思。 她和君则思合演了一场订婚好戏,骗过外公,顺利地夺回她想望许久的安宁与自由后,便邀君则思上pub喝酒庆功,偶遇帮中弟兄……记得那时,李馨好象也在其中,她们还一起喝了很多酒。 可是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喝得太醉,许多事情早已不复记忆,如今听李馨提起,才知道李馨对君则思一见锺情,那晚遂设计他上了床。 这对黑道中人来说不过是件小事,他们对于自己喜欢的人事物从来不会客气,偷拐抢骗,无论如何,即使不择手段也要弄到手。 类似李馨的行为她见得多了,也不讶异;但问题是,李馨怎会以为君则思是她的未婚夫?那不过是场戏,全是假的……啊!难不成他们喝醉酒后,又糊里糊涂地演了一回,导致李馨误会,然后…… 崔羽目光投向跌倒在地的李馨,匆忙转身,弯腰扶起她躺回病床上去。“你说……你生了君则思的孩子?” 李馨低头抹着泪,同时伸手按下护土铃。 不一会儿,病房门被打开,一名护士抱着一个哇哇啼哭个不停的孩子走了进来。 那刺耳的哭声让崔羽忍不住蹙起了黛眉。 护土面无表情地将孩子抱到李馨的病床旁放下,随即转身走了出去。 李馨爱怜不舍地伸手抚向孩子粉女敕的脸庞。“女圭女圭乖,不哭喔!”她的低泣声和着小女圭女圭的尖声哭喊,交织成一曲惊天动地的催魂魔音,使得崔羽险些更抱头逃出病房。 “拜托!”崔羽低叹,走近病床,伸手抱起孩子。哭红了眼的小女圭女圭半点儿不似李馨,至于像不像君则思她就不知道了,都两年前的男人了,谁还记得住?不过这女圭女圭倒是生得标致,眉清目秀,日后会是一名倾国倾城的祸水。“你希望我怎么做?”念在交情一场,她愿助李馨一臂之力,许这孩子一个未来。 “求帮主认了女圭女圭,别让她成为一名父不详的私生女。”李馨哀求,虚软的语调像随时会断掉。 她认不认养这小女圭女圭,跟小女圭女圭会不会成为私生女有什么关系?崔羽转着脑袋,半晌,她怀抱孩子的手一抖,这……难不成李馨的意思是要她和君则思一起成为这小女圭女圭的父母? “慢着、慢着,这件事得从长计议,我和君则思……” 不待崔羽说完,李馨只听闻那“从长计议”四字,便激动地爬跪起来,拚命磕着脑袋。“求求你,帮主,求求你……” “别磕了。”崔羽皱眉,被李馨这一闹,她怀里的女圭女圭更是哭喊得声透九重天,弄得她耳膜都快破了。“你听我说完好不好?” “求求你,帮主,我只能求你了,帮主……”奈何李馨却像是失了理智,只管磕头,根本听不进崔羽半句解释。 “你求我也没用,我跟君则思的关系并非你所想的那样。”崔羽几乎要破口大骂了。 “帮主,求你,帮主,求求你……”李馨磕得额头都肿起一个包了。 崔羽左右为难,耐性耗尽的结果是手痒得想扁人。“你能不能冷静一点儿听我……哇!”李馨忽尔虚软地栽下病床,打断她未竟之语。 “喂,你怎么回事?”崔羽低问,半晌没得到回应,不好的预感直击芳心。 “李馨?”先将怀中啼哭不休的小女圭女圭安置在床上,崔羽弯下腰探察李馨。“李馨,你醒一醒……”她轻唤,李馨没有反应,她微颤的手伸向李馨鼻端,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 “李馨!”崔羽不敢相信,拉起她的手,掌起她的腕脉,同样悄无脉动?刚刚还说着话的人,居然就这么死了?! “李馨——”她高呼,耳畔嗡嗡不绝地回荡着小女圭女圭尖锐的哭嚎声,仿佛在悲叹生母的逝去。 “怎么会……”崔羽惊诧地倒退两步,眼角瞥见病床上哭得声嘶力竭的小女圭女圭,地上则躺着李馨泪痕未干的尸体。 瞬间,李馨的遗言又在脑海响起。 “噢、噢……天哪!”她用力一捶地板,这下子麻烦大了。 贩梦俱乐部里,君乐水眯起黑亮的眼眸,对着电话发出第二十声无奈的叹息。 一大早天才蒙蒙亮,她就被这通远自瑞士的国际电话给吵醒,对方是个名唤崔羽的女子,点名君则思、欲买一场梦,为期三个月、金额一百万。 很优渥的一场买卖,奈何却犯了俱乐部的禁忌——不接受相同的点名两次。 “日久生情”这句话人尽皆知,因此君乐水在创立贩梦俱乐部之初便订下规矩,任何人都可以进俱乐部里买梦,但绝不能连续点名同一位俱乐部成员两回,以避免大伙儿因为过度熟悉而弄假成真。 崔羽犯了忌,所以不论她开出来的条件有多好,君乐水都不打算接受,俱乐部卖的是君家弟弟们的脸蛋与能力,可不是他们整个人。 “对不起,崔小姐,这是俱乐部的规矩,你两年前已经点过则思一回,这次你何不考虑一下其它人?”她对着免持听筒的话机说道。 “我只要君则思!”电话那头,崔羽的声音坚如盘石、不可动摇。 “那我只能说抱歉了,崔小姐,本俱乐部无法接受你的委托。” “我可以增加金额,两百万。” 君乐水再喟出一声无奈的长叹。认定有钱能使鬼推磨的人很多,但像崔羽这般固执又难缠的,可就少之又少了;因此她们才会鸡同鸭讲了三个多小时,仍理不出一个结果来。 “崔小姐,规矩就是规矩,不能破坏的。” “只要是人立的规矩就可以被人打破。”崔羽坚定道。“三百万,买君则思三个月。” “我还是老话一句,对不起,本俱乐部无法接受你的委托。”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咬牙的声音,崔羽冷下了语气。“君小姐,我是什幺人你应该很清楚,这桩生意,你答应也好、不答应也罢,我就是要君则思为我服务,必要时,我不排除使用暴力……” “我答应。”不待崔羽的威胁说完,一个才进门的男子应许了这桩买卖。 电话那头岑寂半晌,崔羽的疑问出了口。“君则思?” “我是。给我半个月的时间处理私事,半个月后我会去见你。” “好,半个月后我家见,你还记得我家的地址吧?”他们曾约过一回,但已事隔两年,崔羽不确定他是否仍存记忆。 “我会去的。”君则思按下切断键、结束对话,一抬眼,直对上君乐水不甚苟同的眼神。 “你是怎幺一回事?”回来也不打声招呼,就这样抢了她的电话,又接下这种违规的case,他分明是故意犯忌! “我要再见崔羽一回。”君则思严峻的脸上写着浓浓的执着。 “这不合规矩。”君乐水追着弟弟抗议。 “我不管什么规矩,我一定要见崔羽。”君则思走回自己的房间,重重地关上房门,留下君乐水在外头跳脚兼咆哮。 他的心跳得好快,手有些抖,两年了,这两年来,他没有一天忘记崔羽,想不到她会二度点名他的服务,幸亏他及时回家、听见了电话内容;这件case他无论如何非接下来不可。 十年前,君家五姊弟因为父母骤然失踪、遗下大笔债务,使他们不得不开立起贩梦俱乐部,由老大君乐水充当负责人,四个弟弟——君亦丰、君?然、君则思、君问?,则专门慰哄上门寻求一场幻梦以解寂寞的孤独女子来谋财。 这是一份正邪难分的工作,有人说他们抚慰了无数颗寂寞的芳心,行为上确属正当;但也有人说,他们不过是牛郎一名,专靠女人吃饭。 可不管如何,君家人一直自傲的是,无论面对何种诱惑,他们始终坚守最后一道防线,只带给客户精神上的快乐,而不与之发生关系。 但就在两年前与崔羽交易的那桩买卖中,这份骄傲被他给彻底摧毁了。 他清楚记得当时崔羽是请他假装成她的未婚夫,来哄骗她的外公;戏演完后,崔羽邀他上pub喝酒庆功;事情至此还一切正常。 可隔日,他却发现自己一丝不挂躺在宾馆的房间里,满室的味道显示出昨夜有一场荒唐情戏就在此处上演,但他居然毫无记忆。 原以为是崔羽有所图谋而设计他,可等了两年,她始终不动声色,他不解,疑惑在心里蓄积成海洋、滚滚涛涛永不绝。 他觉得自己就快要灭顶在这桩疑案里了;想不到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今天,他又得到了崔羽的消息,莫非是谜底揭晓的时刻到了?他毅然决然接下此件买卖,无论崔羽对他有何目的,这个谜团他非亲手解开不可。 第二章 崔羽在瑞士办完李馨的丧事后,心想君则思得要半个月后才有空与她会合,这段时间不如四处玩玩,就当是她无端来到瑞士被吓了一大跳的补偿。 如意算盘打得响亮,她连机票都买好了,可惜人仍被困在瑞士,动弹不得。 李馨留下来的小女圭女圭绝对是她的命里魔星,居然只喝她喂的牛女乃,连换个保母都要哭个二十四小时,弄得她根本哪儿也去不了。 但小女圭女圭若只是黏人还好办,顶多就常抱抱她喽!偏事实不只如此,臭女圭女圭似乎是注定生出来折磨崔羽的,人都贴在她身边了,还整天摆出一张要哭不哭的丑脸给崔羽瞧。 早上吐女乃、中午打喷嚏、晚上还会泻肚子……状况一堆,搞得崔羽手忙脚乱,不过十日,她已被整成一朵几将凋零的残花。 受不了了,崔羽提前回国,还不急着回家,她直接杀上贩梦俱乐部找女圭女圭的爹君则思帮忙。 此时她还不确定要不要将整桩离奇事件全盘告知,虽然君则思是女圭女圭的亲身父亲,但他的性情、为人她全不知晓,万一他是个会虐待女圭女圭的人、或者如她父亲崔加鼎般自私懦弱,这样的人根本不适合养育女圭女圭。 崔羽并不喜欢这个只会制造麻烦的小女圭女圭,但她答应过李馨要许女圭女圭一个未来,对于承诺,她向来紧遵不违。 傍晚六点三十分,正是家家户户用餐的好时机;崔羽饥肠辘辘地抱着女圭女圭冲进贩梦俱乐部。 她没有天真到以为自己能够立刻见到君则思,但她也想不到会在俱乐部里撞见四名……可能是君则思的男人。 老天,她真的分不出这四人中,哪一个才是君则思? 并非她无情,才两年便将曾经担任过她“未婚夫”角色的男人给忘了,只是谁晓得这贩梦俱乐部里的成员都生得如此相似又相异? 四个男人,年龄俱在二十六、七岁间,五分像的外貌五官清楚地显示出彼此间的血缘关系绝不浅薄;在外型上,他们是神似的。 但彼此的气质差异又是如此地大,或斯文、或风流、或粗犷……类型不一,却都强烈的直震人心,衬得四张相似的脸庞有着大不相同的感觉。 崔羽楞住了,呆呆地望着大厅里四名卓尔不凡的男子,直到其中一名气质最为沉稳内敛者举步朝她走了过来。 “崔小姐。”他用的是肯定句。 崔羽明眸轻眨。“君则思?”她无法确定眼前的男人是否就是自己想要寻找的目标。 男人点头。“你来早了。”他的视线须臾不离她怀中的小女圭女圭。 她耸肩,见到君则思,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我知道。”她困难地换只手抱女圭女圭。“只是我太需要你的服务,我想问你,约定的时间能不能提前……噢,不……”发现君则思想要帮她抱女圭女圭,她慌忙出声阻止,这臭女圭女圭粘人之紧堪称空前绝后,一刻不腻着她就要哭得天崩地裂,为防耳朵再受罪,她宁可辛苦点儿,贴身抱着女圭女圭,省得臭女圭女圭哭聋了她的耳。 “我不会摔了她。”君则思态度略微强硬地抱过女圭女圭。 崔羽阻止不及,忙用双手抢住耳朵。“完啦,天要塌了!”她低呼,不敢想象女圭女圭会哭得怎样天愁地惨。 “你干么?”君则思瞧见她的动作,开口问道。 崔羽摇头,惊讶万分地瞧着那伏在君则思肩头的小女圭女圭,她……她居然在笑耶! 她不敢置信地揉揉眼,这气走了八名职业保母、一刻不赖着她便哭得乱七八糟的臭女圭女圭竟肯让君则思抱,还露出了相识以来第一朵可爱的笑花?! 王八蛋,果然是个臭女圭女圭!也不想想,为了她,她千辛万苦跑到瑞士,葬了她娘、给她把屎把尿、又花了三百万找回她爹,臭女圭女圭居然这样回报她,够狠,气死她了。 崔羽踏前一步。“我这回聘请你的主要目的是希望你暂时充当我的丈夫、也就是这孩子的父亲。不过你若突然出现,又跟孩子不熟,我怕会穿帮,因此特地带孩子来与你熟悉一下;我想孩子就先放在你这里,五天后你再带着她上我家与我会合,再见。”她转身准备走人。 “吃完饭再走。”君则思忽尔拉住她的手。 “什幺?”现在是谈用餐的时机吗? 君则思直接把她推进休息室。“你很久没好好吃饭、睡觉了吧?”他说着,再把女圭女圭放回地手中。“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弄点东西给你吃。”语毕,他转身走了出去。 崔羽怔仲地楞在原地,眼下是什么情况?她的副手李馨死前托孤,拜托她照顾她的孩子,但崔羽实在照顾不了女圭女圭,遂找上女圭女圭的亲爹寻求协助,结果……正事半件没办,君则思见面第一件事居然是留她下来吃饭—— “你有一个莫名其妙的爸爸!”她对着女圭女圭蹙眉,女圭女圭回她一个扁嘴,那小小的五官又皱了起来,半点儿不复在君则思怀里时的可爱。 “丑毙了!”崔羽低啐一声,只听见女圭女圭破碎的呜咽声又开始响起。“喂,不准哭!”又想摧残她的耳朵吗?当心她心一狠,干脆丢下女圭女圭走人,反正又不是她生的,管女圭女圭要死要活? “哇哇哇……”女圭女圭很不给面子地嚎啕大哭起来。 “喂,你……”崔羽瞪眼。“闭嘴,不许哭!” 女圭女圭当她是在唱山歌,依旧哭得响亮。 “我叫你别哭了,你听见没有?”崔羽咬牙,早晚有一天她会错手扭断这臭女圭女圭的脖子。 “小孩子是很敏感的,你的情绪恶劣,她的心情自然也跟着不好,你要她不哭,除非你先笑给她看。”不知何时,君则思两手捧着一碗热腾腾的粥出现在休息室门口。 崔羽回他一记怀疑的眼神。刚刚他抱女圭女圭时也没笑,女圭女圭就好端端的,只有到她手上时,女圭女圭才会皱出一张丑毙了的脸,分明是故意与她作对,何来“敏感”之说? 君则思走进休息室,将手上的粥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再伸手抱过女圭女圭,女圭女圭立刻不哭了,瞧得崔羽心里直犯嘀咕。 “你喝完粥早点儿休息,今晚我帮你带孩子。” “不必了,孩子留在你这里,我喝完粥就回去。”看见臭女圭女圭就生气,要不是粥太香,她又正好饿了,早走人啦! “喝完粥再说。”他说着,转身走了出去,还她一室清静。 “见鬼了!”也不知怎么回事,崔羽就是一肚子废气。“果然父亲莫名其妙、孩子就不讨人喜欢,遗传因子不好嘛!”她边叨念着、边自茶几上端起热粥。 还不晓得女圭女圭的问题该如何解决,但瞧女圭女圭与君则思亲近的样子,将女圭女圭交给他应该不成问题吧?反正小孩子由亲身父亲抚养乃天经地义之事,可……她偏偏放心不下。 也许是她那个无能的父亲给了她太惨烈的回忆,导致日后她对男人不信任;再加上被死前托孤的人是她,既已亲口允诺李馨要照顾女圭女圭,就没有理由将此责任再推给君则思,食言而肥是最不道德的。 “该死,我一定会后悔的。”事情明明就与自己无关,她却得费心去处理,事后又得不到任何好处,世上有比这个更赔本的生意吗? “真是混蛋!”她低咒着,同时张嘴喝下一口粥。“哇!”那便在喉头尚未吐尽的咒骂倏然消失。[什么东西这么好吃?”想不到贩梦俱乐部里藏了宝,改天她非设法将这厨师挖角到黑虎帮不可;享用美食可是她在欺负胤风弟弟之馀、最喜欢做的事。 君则思抱着女圭女圭转进大厅,君乐水立刻跑到大门口将休息的牌子挂上,今晚,贩梦俱乐部不营业了。 “崔小姐呢?”开口的是君亦丰。 “在房里喝粥。”君则思边哄着女圭女圭边说。 “这个孩子……”君乐水转回来,看看孩子、再望望君则思。 “也许是我的。”君则思耸肩,眸底七彩虹光。原来事隔两年后崔羽重新找上他,是为了这个孩子。 可原因何在?只是单纯地想请他假冒孩子的父亲吗?他不信,眸光转回女圭女圭身上,不知为何,一见这女圭女圭,他心底就直觉很熟悉,好象他们关系匪浅似的。 有没有可能两年前设计他上床的就是崔羽,而女圭女圭就是那时的结晶,但看崔羽的体态又不像生过孩子的女人。这事儿还有疑点,得再查查。 “问?。”君则思转向弟弟。“我记得你有同学家里是开医院的,我想验dna,可以请他帮忙吗?过程一定要隐密、结果亦不得列入医院档案。” “没问题。”君问?点头。“就验你和这孩子吗?” “还有崔羽。”君则思说。 “则思,你真的跟崔小姐……”君乐水皱眉,无法相信君家五姊弟中最稳重内敛的老四居然会破坏俱乐部的规矩,与客户发生关系。 “大姊,你想到哪儿去啦?”君?然伸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薄唇抿出一抹清雅的笑。“你回忆一下,崔羽刚进门的时候,根本认不出哪一个人是则思;有这么糊涂的女人吗?连自个儿孩子的爹是谁都不知道。” “那是因为她没想到会在俱乐部里看见四名同年男子,长相又有几分相似,才会一时昏了头,分不清楚谁是则思。”君乐水辩道。 当年,君氏夫妻因为结婚十年不曾生育,遂上医院检查,发现君父精虫稀少,院方建议他们做人工受胎术,君氏夫妇答应了。 只是想不到结果太过成功,医生为君母植入的五枚胚胎全部着床成功,医生曾建议君氏夫妇做减胎手术,但君氏夫妇舍不得,勉强怀孕的结果是生下五个不足月的婴孩,在保温箱里住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出院;不过幸好五个孩子都发育健全,不曾出现任何早产的后遗症。 “我们或许同龄,但长相、气质各异;崔羽实在没理由认不出当年与她上床的男人。”君亦丰略一扬眉,使得一身风流气质更添潇洒。 “但你们别忘了,崔小姐和三哥的接触是在两年前,过了这么久,不小、心忘掉一些也是人之常情。”君问?咧嘴,笑出满室阳光。 “连孩子都有了,还会忘记吗?”君乐水咕哝道。 “听你们的口气,似乎已经确定这孩子是我的无疑。”君则思达逗着女圭女圭都是一派云淡风清的表情,偏偏女圭女圭却吃他那一套,在他怀里笑成一个纯真可爱的小天使。 君乐水横这自得其乐的“父女”一眼。“除了你的孩子外,天底下又有哪个小孩能不惧于你这张冷脸、兀自笑得开怀,” “有道理。”君则思赞同地颔首,还是没有表情。“但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一切仍不成事实。”而证据他会自己去找,不劳任何人费心。 他双手抱着女圭女圭,站起身往他的休息室走去。“咱们去看看你『妈妈』吧!她应该已经睡了,而你也该休息了。”他对着女圭女圭说。 “则思,”君乐水唤住他的脚步。“事情还没讨论出一个结果你不能走。” “光讨论是不会有结果的。”君则思开口,却没有回头。“给我时间,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在此之前,我不希望你们插手这件事。” 没有人喜欢被骗,尤其这回的岔子还是贩梦俱乐部创立以来头一件,因此他的手足们对于这桩突如其来的疑案分外感兴趣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别忘了,整团疑云的中心点是他;他才是有权利去挖掘、去发飙的人。 走到休息室前,他伸手打开房门,入眼的是一道优雅的身影正横陈在墙边那座柔软的沙发上沉睡,微白的娇颜上写着疲惫。 “她果然睡着了。”早看出她已累翻,吃饱喝足、心情一平静,自然会入睡,所以他强留下她,供出一方宁静予她安眠。 君则思放轻脚步走进休息室,立在沙发旁、由上而下细瞧崔羽标致娇妍的五官,两年前就知她是个极为动人的女子;两年后再见,她美艳依旧、更添了几分成熟风情;不可否认的,她非常出色。 但对于在贩梦俱乐部工作、阅女无数的他而言,美丽早已不是吸引人的要点,真正定住他目光的是她那深锁眸底的狡黠与聪慧。 这女孩不简单,她是既有能力、也有机会设计出两年前那场骗局陷他入瓮。 可令他疑惑的是,骗他有什么好处?他一没钱、二没势,唯一仅有的是满腔的自尊与不服输的骨气,那对她应该是一点儿助益也没有吧? “但愿你不是骗我的那个人。”他极端痛恨被耍弄,冷漠的外表下藏着有仇必报的激烈个性。但对于崔羽……深沉的眸光须臾不离她沉睡的面容,他心底莫名排斥与她敌对的局面。 “若上天注定我们必须纠缠,我真心希望是朋友关系,而非敌人。”或者,情人关系他亦相当乐意。 “姨姨……姨姨……”女圭女圭忽尔对着沉睡中的崔羽张开了手。 君则思豁然睁大了眼。“宝贝,你喊她什么?” “姨姨……姨姨……”女圭女圭轻声唤着崔羽。如同君则思所言,孩子是敏感的,不须言语,心底自然能感觉出谁是对她好、会保护她的人,因此她才会死缠着崔羽不放。 只是崔大小姐脾气太坏,起伏剧烈的情绪易招致女圭女圭不安,才会不时回以一张要哭不哭的丑脸以示抗议。 将女圭女圭抱到崔羽身旁,君则思笑看这一大一小的亲近,心理品味着女圭女圭喊崔羽那声“姨姨”的意思,是表示女圭女圭并非她所出吗?那么女圭女圭的亲生母亲是谁?如今人在何处?为何女圭女圭最后会落在崔羽手中? “疑点越来越多。”让女圭女圭小心抱妥崔羽后,君则思弯身将这一大一小打横抱起,送上位于俱乐部二楼的君家住宅。 “正好我喜欢挑战,程度越高、越得我心。”他唇边勾笑,心里想着,或者该立刻伴她回家,而不是等五天后,反正那些私事也不是很重要,如今全面占据他心的是她,还有这小女圭女圭。 意外累积成一堆惊讶,震得崔羽一双明眸圆睁如铜铃。“你的意思是……你今天就可以走马上任?”今日之前,君则思明明说她来早了,他得要五日后才有空接她的case,怎幺一觉醒来,所有的事情都不一样了? 还有,昨晚那场觉也睡得莫名其妙。她向来浅眠、警觉心又高,不轻易在陌生地方入眠。 结果昨儿个她不仅在俱乐部里睡着了,还沉睡了十几个小时,直至隔日中午才清醒?! 太奇怪了,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对她下了药? 但也不可能,她对药物过敏是出了名的,任何药物、包括那些标榜对身体有益的维他命都会让她恶心上好几天;倘若被下了药,她绝不会像平常一样安然舒适。 “我以为你的case很紧急。”君则思打包着随身行李。 “是很紧急。”女圭女圭的认养手续不能再拖,而且考虑到李馨过去对她的情义,崔羽有意为女圭女圭设立信托基金,或者将女圭女圭列为她的遗产继承人,以确保女圭女圭一生衣食无缺。 他说的话很有道理,但她就是觉得不对劲,君则思有事情瞒着她。 崔羽探寻的目光直射君则思半掩的黑眸,欲瞧出底下所隐藏的真相。 君则思停下忙碌的双手,抬眸与她对视。“你若真赶时间,何不去梳洗一下,用完午餐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她在他眼里看到的是坦然,还有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密藏在云雾里,除非用心挖掘,否则难窥其秘。而她一没那时间、二缺精力,只得宣告放弃。 “好吧!我现在就去梳洗,吃完饭后我们直接上黑虎帮总部。”女圭女圭,还有这临时请来的丈夫都得介绍给帮众认识才行。 “没问题,行程由你安排。不过你得告诉我,你希望我以何种形象出现?”但愿不是上回那种杀手装扮,他一点儿都不喜欢在身上贴假刺青,还有抹血浆的感觉。 “就你平常的形象吧!”这样才方便她认清真正的他。 “可。”正合他意。 “还有,我们得套一个完美的故事以瞒骗众人。”否则,无缘无故冒出一个丈夫和一个小孩,谁信她? 他双眸直视着她,静待她的下文。 崔羽想了下。“幸好你两年前已假冒过我的未婚夫,不如……就说咱们一直有来往,我与你生下女圭女圭后,因女圭女圭身子不是很好,遂由你伴着女圭女圭在瑞士休养,直至近日,女圭女圭日渐康复,你们才决定回台湾一家团圆。” 君则思凝视着她的身体,那玲珑有致的曲线实在不像生过孩子的人,这种谎言真能蒙混得过去?! 崔羽顺着他的视线望向自己的月复部,他是担心有人觑破她怀孕生子的谎言吗? “放心吧!我经年累月天南地北的跑,从没人能捉准我的行踪,因此就算有人怀疑我怎会突然冒出一个孩子,也找不到证据指证我的。”况且凭她的身分与地位,也没多少人胆敢质疑她的话,被觑破谎言的机率很小,她一点儿都不担心。 闻言,君则思半垂黑眸,崔羽的话已间接点出女圭女圭并非她所出的事实;但女圭女圭是哪里来的呢?看她的样子似乎并不打算告诉他。 “对了,我醒来这么久,怎么都没看到女圭女圭?她人呢?”从前一时半刻不贴着她就哭得震天价响的女圭女圭,半天没听到她的声音,感觉还挺怪的。 君则思愣了下。怎么,她没看见吗?他转身背对着她,让她瞧清他背后那团沉重的物体。 “你一直背着她?”崔羽跑过去,看见女圭女圭睡得连口水都流出来了。在瑞土时,女圭女圭从不曾这般熟睡过,真奇怪,一碰到君则思,睡眠之神就特别爱眷顾她们,不只女圭女圭、连她都睡了场难得的好觉。 “女圭女圭睡多久了?”她忍不住好奇。 “从昨晚到现在,中间起来喝过一次女乃。” “哼!”她越来越不平衡,臭女圭女圭跟她在一起时,总要整得她不得安宁,可一碰上君则思又乖得像小猫,迥异的态度岂止天与地。“看来女圭女圭非常喜欢你。” 听出她话里浓浓的酸味,君则思忍不住失笑。“女圭女圭和你一样,都只是太累了,才会一遇上能够安心的环境,便不知不觉沉睡良久。” 贩梦俱乐部是能够安定人心的环境?崔羽直接回他一记白眼。 君则思当然晓得她不信,而他也不恼,迳自往下说:“还有,你们长期营养不良;以女圭女圭为例,她的年纪光喝牛女乃是不够的,还得添些哺乳食品……” “慢着、慢着。”她挥手打断他的话。“我们才见面多久,你就晓得我和女圭女圭营养不良了?”他以为他是半仙吗?神经病。 “我有眼睛。”他看着她,锐利的眸光像要射进她的灵魂深处。“我会观察、分析,然后得出结果。” 他的凝视令她呼吸一窒,心脏险些儿跳出喉头。 “是啊?好敏锐的观察力。”她语音微抖,却不服输地挺直胸膛。“我是很想这样夸你,但你根本就看错了,我一向吃得很好,何来营养不良之说?” “吃得好不代表吃得对;你常年神经紧绷,又酷爱精致美食,这对身体并不好。” “敢问阁下是哪里来的营养师?”她一向讨厌那些吃糙米、啃萝卜的论调,尤其受不了什么营养果汁、蔬菜汁、小麦草汁之类的东西;那玩意儿的口感只有一个字——恶。“我不是营养师。” “那就少对我说教。”她双手插腰。“所谓食物,就是要美味才值得吃,不美味的东西根本称不上食物。”说完,她直接转进洗手间,最不耐烦听那些健康论调了。 “这一点我同意。”他说,可惜她没听到。“我也认为食物一定要美味才足以吸引人食用。”因为他除了在贩梦俱乐部工作外,还是个厨师,五星级大饭店的总厨,生平以研发对人体有益的美食为己任。 第三章 黑虎帮虽然是南台湾第一大帮派,但为了使他们出生于北台湾的帮主崔羽办事方便,早在五年前,黑虎帮的总部便由高雄北迁至台北的天母。 君则思看着对面这幢两年前曾造访过一次的三层楼别墅,心里一阵厌恶,比起两年前,它显得气派“太”多了。 “见过帮主——” 在崔羽的座车滑入大门后,便听闻左右一声整齐的呼喊,排场之大,令人咋舌。 崔羽见到君则思微蹙的眉,发现他与她同样唾弃这些无谓的表面功夫,唇角勾起一抹觅着同志的讽笑。 “你的心情我感同身受,我也不喜欢搞这么多无聊玩意儿,不过我的新任副帮主却爱死了,而他才是这间屋子真正的主人。” 黑虎帮在李馨离去后,继任的副帮主周延是名喜欢炫耀的男子,将总部改造得金碧辉煌,比苏丹王宫还夸张。 而崔羽本人虽不爱张扬,且她尚有崔家大宅及白家老宅轮流居住,并未长居此地,因此也就任由定居在此的周延去搞了。 只要她不反对此等离谱,君则思这受雇之人就没有立场出声驳斥;他默然不语地倾身解开安全椅的带子、怀抱女圭女圭下了车,再走过去为她开车门。 崔羽才踏出轿车,远远便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喊,如平地一声雷,霎时炸翻安稳的天地。 “羽,你终于来了,可想死我啦——”一名年轻男子奔出大门,直朝崔羽方向跑了过来。 他的叫声实在难听,惊醒了沉醒中的女圭女圭,立刻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啼哭声与之相抗衡。 “哇哇哇……”女圭女圭扯开喉咙,嚎得天地同悲。 崔羽双手捣住耳朵,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阻止脚下逃离这波魔音攻击。 “拜托,你不能想想办法吗?”她的耳朵快聋了。 “让你的人安静一点儿,她自然会停止哭泣。”喊什么“羽”、“想死我了”,恶心得要死,亏那娘娘腔喊得出来;君则思不屑地撇嘴。 得到指示,崔羽立刻对着飞奔过来的男人瞪眼。“闭嘴,周延,你把孩子吵醒了。” “羽,他们……”这周延生得一张斯文白净脸皮,乍见宛如一名大学生,若非一双桃花眼机灵滚动显得太不安分,他会是一名令人激赏的男子。 此刻,周延正以挑剔的目光评量君则思与他怀中女圭女圭的身分。崔羽从未请过如此“特殊”的客人进黑虎帮,这两人的来历可疑。他第一个念头是——保护自己的权益,切莫让中途出现的人夺走了他应得之名利与地位。 崔羽跨前一步为众人作简单的介绍。“周延,这是我的丈夫君则思、女儿君筱彤。”而后,她转向君则思,月兑口便是一篇早已编派完成的故事。“则思,这是本帮副帮主周延,我应该跟你提过,他是我最好的助手。” “久仰副帮主大名,我是君则思、羽的丈夫,请多指教。”君则思颔首为礼。 “你怎么可能是羽的丈夫——”周延推开君则思、扯直喉咙尖叫,同时引出女圭女圭另一波天崩地裂的哭号声。 好不容易才哄好女圭女圭的君则思不禁微恼地出声指正。“小孩子禁不起吓,可以麻烦你小声一点儿吗?” “小声个鬼,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骗子……”周延才想吐它一篇万言书以捍卫自己在黑虎帮里的地位。 “砰”地一声,崔羽已经受不了地一记粉拳飞过去堵住了他的废话连篇。 “你再多嘴,小心我不客气。”她边甩手、边领着君则思穿过停车场,走进屋内。 君则思在经过周延身边时,看见他被鼻血染红的脸上写满愤恨;他并不欢迎他,原因恐怕就出在崔羽身上。 目光投在前方那抹摇曳生姿的背影上,他再度忆起初进门时,周延那句“羽,你终于来了,可想死我啦!”这其间包含的应不只有下对上的思念,还有男对女的情缠吧?只是……崔羽知道吗? 怕她根本是不知晓、抑或者故意假装没发现,耍得众追求者团团转,顺道为自己引来成串骂名,藉以彻底斩断那些地避之唯恐不及的桃花。 两年前她就是这样,想尽办法诋毁自己的声誉,甚至不惜花钱请他上演一出戏,让所有人误以为她早堕污泥洗不净,自然而然断了追求的念头。 可怜的周延!君则思好心送上一丝同情,但绝不包括义伸援手。凭那家伙想匹配崔羽,作白日梦去吧! 那只孤傲又狡黠的女狐得有个更沈稳厉害的男人来制她才行。比如他——君则思。 “你握拳的方法不对。”他快步赶上她,一手抱着女圭女圭,另一手牵起她微肿的拳头,轻轻揉按着。“下回你再想打人时,记得拳头要握实,别让你脆弱的尾指直接撞上对方坚硬的鼻梁。”瞧她把手指都扭伤了,他有些心疼。 “你在说什幺?”崔羽失笑,他没瞧见周延满脸鼻血、而她只是手指微肿吗?事实证明了,这回的冲突,她是胜利的一方。 “改天记得提醒我教你一些实战技巧。”她的手,他握得轻松自然,而她陷溺得毫无知觉。 “别忘了我的身分,我的功夫可是经过名师教导的。” “名师教的通常只适合强身、表演;而我,”他把她拉近身边,黝黑的眸像一弯闪亮的银河,深深吸引她迷醉其中。“我可以教你如何一脚就教一个大男人趴在地上三天起不来。” “是吗?”她挑起不驯的眉。 “这里。”他指着自己的胯下。“使出你全身的力道踢,效果通常都会不错。” “你的意思是要我踢你?”她微低的嗔嗓隐含着一丝危险。 “倘若有一天,我企图做出对你不利的事,欢迎你使出全力来踢。”他的语气很认真,没有半点不正经。 她无端端心悸了一下,忘了挣开他,任他半拥半楼地护进大门。 当然,她也没注意到身后的人正咬牙切齿。目睹崔羽与君则思的亲密,周延早已气得铁青的面皮愈加扭曲。 黑虎帮总部是处令人无法安心定居的所在。 入眼尽是昂贵而不实用的布置,装演成一处金光闪闪的牢笼;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繁杂的规矩、加上华而不实的排场,整体建构只有一个字形容——烂。 不过三天,敏感的女圭女圭把嗓子给哭哑了,而被吵得无法安眠的崔羽则日夜带着两颗熊猫眼哀怨地望着他,无法理解对女圭女圭很有办法的他,为何在这紧急时刻却派不上用场,任女圭女圭折腾掉她半条小命? 至于君则思,他能怎么办?周延就是故意跟他作对,要他保持环境的安宁与平静,他就找来一堆人,满屋子敲敲打打,说要弄出一间婴儿房给帮主千金住。 要他准备哺乳食品,他送来的是一桌满汉全席;要他别扰女圭女圭睡觉,他招来半数帮众轮流晋见帮主千金。弄得女圭女圭吃不好、睡不好,满月复委屈不落在涛天的号哭声中发泄,又能往哪儿去? 懊死的周延!君则思眉间拱起一座小山,那混帐是将他给彻底瞧扁了,以为使这些小手段便能赶他走人?作梦去吧! 他唇角微弯,一抹冷笑浮上了颊,也许是想办法反击的时候了,让周延见识一下他的厉害;并且不能为难到崔羽,令她左右两难。 别瞧崔大小姐外表冶艳、出口成讽,便以为她是个心地邪恶的女人;事实正好相反,她深藏内心的情义可比火还要浓烈。 她视黑虎帮众人如好友手足,事事维护,君则思就得尊重她,在教训周延时,更得顾全她的感受。 这是有些难,但还难不倒他!他已有全盘计划等着伺候周延,就从今天开始吧!他要…… “你就是崔姊的丈夫,君则思?”一道娇柔的女声忽尔出现,打断君则思的思绪。 他回头,迎上一抹自花园凉亭里飘移过来的纤白身影。 “我是周玉蝶,周延是我大哥。”女子微笑,温柔中带着一股野性。 她和周延是兄妹?君则思脑海里浮现周延白净的相貌,与周玉蝶深刻动人的五官一比周延是标准的黄种人血脉;而周玉蝶,她的黑眸中隐泛蓝光,不细瞧绝不会发现,但仍是让他看出她是混血儿的事实,这两人一点也不像兄妹。 但那又与他何干?也许周延与周玉蝶是同父异母、或者结义兄妹也不一定,君则思无意深究他俩之间的关系。 “我是君则思。周小姐找我有事?” “不,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她语带羞怯,却难掩急躁。 君则思不禁挑眉,被她引出了一些好奇。“什么事奇怪?” “崔姊啊!都没人发现她怀孕,想不到她居然连孩子都生了。”她的音调微高。 君则思满月复的好奇中更添注一丝怀疑,周玉蝶是以何种身分如此“关心”崔羽的怀孕与否? “其实羽也不知道自己怀孕了,直到前年,我们去美国旅行途中,她突然贫血昏倒,送医检查,才发现她已怀孕四个月;后来我们改变行程到瑞士,她在那里静养了三个月,早产生下女圭女圭。”通篇都是谎话,不过倒也圆满得教人无从怀疑。 “看不出来崔姊人这么迷糊,连自己有没有怀孕都不知道。” “没办法,她的月信从来不准,也就无从判断自己突然变圆的身材究竟是胖了还是怀孕。” “想不到君大哥连崔姊月信不准都晓得,看来你是很重视崔姊了。”她掩嘴,笑容有几分夸张。 但见君则思沈下面容,一派认真地回答。“我爱她!!” 周玉蝶的笑声戛然而止,微红的粉颊上染着此薇妒恨与尴尬。“我真羡慕崔姊,有个如此多情的男人深爱着地,所谓『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换作我是崔姊,有个男人这般爱我,我一定会全心全意去珍惜他,再也不四处招蜂引蝶了。” 般了半天,原来周玉蝶是来离间他与崔羽间的感情啊!君则思低头掩住一抹冷笑,看来这姓周的两兄妹都不满他与崔羽的结合,处心积虑想要搞破坏。 他见过周延望向崔羽的眼神,明了他是因为爱上崔羽而嫉恨自己;但周玉蝶呢?纯粹只是想帮助哥哥一顺情路? 不知道,可莫名其妙地,君则思就是不喜欢周玉蝶,她浑身散发一股他最讨厌的邪恶氛围。 “君大哥,你千万别误会,我不是在说崔姊坏话,只是你们毕竟没住在一起;当你在瑞土带小孩时,崔姊一个人孤独地留在台湾,难免会觉得寂寞,想找人陪陪,这也是人之常情,你别生她气好吗?” 好矫情的话语、好做作的女人!君则思有种想吐的感觉。“我不会生气的。” “唉,最可怜的是我大哥,还以为崔姊是喜欢他的,只要崔姊一声吩咐,就算三更半夜,大哥也随传随到。想不到崔姊早有丈夫,大哥根本只是被人拿来当作填充寂寞的玩具罢了!”周玉蝶一个人兀自说得开怀,浑然不觉君则思的心思早已远离。 他的目光定在二楼的阳台上,发现那沐浴在闪亮金芒中的栏杆边忽然出现一道小小的身影,心头无故一震。 “大哥最近好伤心,他没想到崔姊会抛弃他,不过大哥也不是第一个被崔姊甩掉的男人。我听说崔姊有好多情人,不过都交往不久,大概那些一人都不好吧!”她喋喋不休。 他跨前一步,远离她身畔,逐步往主屋方向行去;才到途中,他炯亮的双眸豁然圆睁,瞧见二楼阳台上那道小小身影正欲翻出围隔住阳台的栏杆。 “噢,老天”他惊呼。 周玉蝶终于发现他的忽视。“君大哥,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他当然没有!君则思拔腿拚命往前跑。“女圭女圭——” 崔羽的心脏要麻痹了! 一早,她还心想,难得臭女圭女圭能安静超过三个小时不哭一声,是君则思发挥一流的女乃爸功力,哄得臭女圭女圭心悦诚服?还是臭女圭女圭终于良心发现,愿意让她被吵得几乎爆炸的脑袋稍微平静一下? “其实臭女圭女圭不哭的时候还挺可爱的。”崔羽也是女人,拥有天赐的母性,怎可能厌憎一名无知小儿到哪里去? 只是女圭女圭的哭号声真的很可怕,她常被吵得好想捉狂尖叫。 不过只要女圭女圭一安静下来,她又会开始惦起那软软的触感、和微沉却不算太重的负担;她是喜欢女圭女圭的,否则在被整得小命危矣的情况下,早丢下包袱走人了,哪还会费心担忧女圭女圭的未来? “可我倒挺好奇的,什么东西这般厉害,竟可转移女圭女圭对啼哭的偏爱?”她的心悬念着,满屋子寻找那不哭的小可爱。 从大厅至卧房、自一楼到二楼,直到那正在装演中的婴儿房;洞开的大门一眼即可望尽里头夸张的布置。 粉色的猫咪壁纸、猫咪地毯、猫型床铺、猫型矮桌……老天!一大堆猫,而这等装横居然还是世界知名室内设计师的杰作;听周延说,光请那位大师画上一张图就得花上七位数的设计费。 所以这间婴儿房从设计到完工,绝对是百分之百的昂贵;不过她怀疑,这样的设计到底实用性有几分?可能连一分都没有吧! 真是够了!崔羽着实受不了周延的夸张浪费。“我才不让女圭女圭在这里成长咧!”这房间她看了就想吐,但她一双脚却怎么也跨不开那离去的步伐。 明亮的婴儿房内,落地窗大大地敞开着,窗外是一块约两坪大小的阳台,上头堆积了一些木块、铁槌等装潢用具。 一道小小的身影就在那些阻碍物上翻滚着,一点一滴往栏杆方向移去。 “噢,天哪——”崔羽的心跳漏了一拍。那在阳台上爬着的不正是女圭女圭吗? “停住,女圭女圭。”她喊,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进婴儿房。“别再往前爬了!”她跑出落地窗。 同时,女圭女圭幼小的身体正好探出间隔距离颇大的栏杆。 “不!”她尖叫,飞身过去想要捉住女圭女圭。 几乎是同一时间,女圭女圭那圆圆的小身体在地心引力的牵引下,毫不意外地掉下阳台。 天哪!她要砍死周延,装横华美的婴儿房有何屁用?它最重要的是安全啊! “该死的,你给我停住,女圭女圭!”千钧一发之际,她探出的手终于捉住女圭女圭的衣袖。 “哇哇哇……”女圭女圭惊慌的啼哭声适时响起。 “好好好,我马上就把你拉上来,别哭了好吗?”她小心移动着步伐接近栏杆,凭靠栏杆支撑她半个身子;然后,手下使力想将女圭女圭一鼓作气提上来,但…… “噢,不……”她惊叫,发现自己的身体猛然倾斜了下,那支撑着她体重的栏杆正在一点一滴剥离它原先所在的位置。 “老天!”她试着往后退,但栏杆的断裂声却益发清晰地传进她耳里,她的神经顿时绷紧。 她不敢再动,怕失去平衡的后果是提早结束这破栏杆的寿命、顺道连累她和女圭女圭共赴黄泉。 但她也不能一直吊在这里啊! 王八蛋,平常在这屋里晃来晃去的帮众都死到哪儿去了?谁都好,快点来救她月兑离险境吧! “跳下来,羽!”救援适时赶到。“我会接住你们的。” 崔羽眼角瞄到楼下一道颀长身影,是君则思。 “跳下来。”他正对她张开双臂。 她瞧见他那方宽广的胸膛,看似十分结实、值得倚靠,但……可行吗? “相信我,我一定会接住你们的。”他在吼声里添入更多的认真,试图增加她对他的信任。 “我……”她迟疑着,脑海里盘据着母亲死前的不甘。母亲对父亲何尝不是投注了全部的信任,可结果呢?她只得到父亲出轨的背叛作为回礼。 她不信任男人,尽避她拥有无数男性朋友、对待黑虎帮里的弟兄也是一迳地诚恳与维护;但要她将自己的生命交到一个男人手中……不,她办不到。 “你进屋里来,到二楼来救我们,我不要跳下去。” “我进不去啊,羽!”她以为他没想过那办法吗?可大门不知何时被锁住了,连窗户都密闭着;他想打破窗户进入,却绝望地发现那些安全玻璃根本不是他一双肉掌所能对付的。没办法,他只得猛按门铃,看能不能吵出某个帮众来为他开门。 但周玉蝶却告诉他,有人找黑虎帮的麻烦,周延带着弟兄们去处理了,眼下这偌大的别墅里只剩四个人君则思、周玉蝶,以及挂在栏杆上的崔羽与女圭女圭。 因此,除了崔羽跳下来,由君则思接住她和女圭女圭外;已无其它办法解决眼前的困境。 “相信我,羽,就算会折断我这双手,我也会接住你们的。”他心惊胆战地看着栏杆缓缓地在摇晃。 可是……崔羽心脏狂跳,满脑子都是他事到临头背叛自己的画面,她实在做不到将性命交托给他的信任。 “羽……”眼看她们因为断裂栏杆的牵引,倾斜的身子更加跌出阳台,君则思的心脏像被狠狠抽了一鞭。“拜托,羽,要不这样,若我没接好你,就罚我当你一年的奴隶好不好?赌一下嘛!你不会连赌的勇气都没有吧?”求不来的话,他只好拿话激她。 可崔羽仍是无法下定决心,二十七年来的忌讳哪是他随便几句话就能消除的? “难道你连两层楼的高度都怕吗?跳下来,即使我没能接住你,了不起就骨折,可你要知道,你若随着断裂的栏杆坠落,在你掉下来时,栏杆顺势压下,会有什么后果?”他忧心成怒。 她想到自己被压扁的景象,满地都是粘糊糊的血肉,嗯!那种死法太可怕了。 “接住我。”不是信任,但她愿意一搏,然而—— “羽——”来不及了,栏杆已经承受不了崔羽和女圭女圭的体重,宣告寿终正寝。 “啊!”崔羽尖叫。 “哇哇哇……”女圭女圭的哭号声更是惊天地泣鬼神。 君则思使出了吃女乃的力气往前冲,双手一接触到两人坠落的身体,不敢稍有迟疑,即刻利用冲击力抱着她俩一翻身,以他强壮的身体和手臂护住一大一小的身体往玄关内滚进。 “砰”地一声巨响,最大的原木雕花栏杆擦过他的身体在花冈岩步道上摔成一堆碎片。 其中一些荡起的碎片在他脸上和手臂划出数道口子。 但他仍不放手,强壮的身子张起一张完美的保护网,将她俩小心护卫在怀里。 僻哩啪啦!一些细小的栏杆碎块跟着掉落,带起一阵尘土飞扬。 崔羽缩在他怀中,耳畔接收到那些轰然巨响,窈窕的身子轻颤,无法想象方才君则思的救援行动若晚上那么一步,她和女圭女圭会落得怎生悲惨的下场。 如今,她们毫发无伤全是他的功劳。 “则思。”她轻唤,抬头看见他满头满脸的汗。 呼呼呼……他激烈地喘息着,一时还无法开口。 崔羽可以感觉到他炽热的呼吸喷在她头顶,化成一根根利针,刺进她心口。“谢谢你。”在她以小人之心度他的君子之月复后,他仍不计前嫌地舍命相救,她是该感激他。 他点头,过了好半晌,一记嘎哑却充满温柔的询问声方才响起。“你们没事吧?” “嗯!”她颔首,发现他额上的汗水似乎冒得太多了。“你呢?有没有事,”心头隐隐不安,他的脸……好象白了点儿。 “呵……”他笑。“还好。”不过声音有些虚弱。 “噢!”她明亮的俏眸瞪如铜铃,瞧见他天蓝色的t恤正逐渐被染红。“你受伤了怎么不早说?”天哪!挣出他的怀抱后,她才发现他的手、他的背,处处是割伤。 “别担心,你眼睛看到的都只是皮肉伤。”他一边安慰她,一边不忘哄慰给吓得失了神、正哇哇啼哭个不停的小女圭女圭。 “皮肉伤会流这幺多血?”他的蓝t恤都变成红色的了。 “真的,你该学着相信我。”他指着自己动弹不得的脚。“我真正严重的伤在 这里,我猜它不是月兑臼就是断了。”要翻过大门外的矮阶滚进玄关可不简单,刚才是因为事态紧急,他才会想到利用跑步前冲的力道一鼓作气避入玄关。所幸结果还不错,让他们在间不容发之际躲过一场死劫;不过他的脚却在过程中不小心与花冈岩台阶硬碰硬撞了一下,证明她家用的建材确实一流,半点没有偷工减料,撞得他的脚痛死了。 “君则思.”她低吼,这个王八男人,真想拍断他的脖子!不过在此之前她得先叫救护车。 第四章 阳台事件的结果是,君则思得到了三个月的休假,因为他的脚断了。 但同时,他也自周延的怨恨中获得解月兑;崔羽非常恼怒周延将好好一幢别墅装潢成一处危险境地,不仅害君则思伤了脚、也使她和女圭女圭平白受一场累。 她决定改住到崔家大宅去,除了少风险外,还有个忠心的老管家会帮忙照顾女圭女圭,尤其正当君则思住院、而她完全拿女圭女圭没辙的情况下,任何帮手都是她视若珍宝的。 君则思非常开心。“你作了个明智的决定。”住院后,他就一直在想,女圭女圭究竟是如何溜到阳台上去的?那张原木制的婴儿床是如此地结实,床板四周还有高高的围篱,女圭女圭根本没力气掰倒它,再自己爬出来,唯一的可能是,有人将她抱出婴儿床,企图陷她于危境。 再加上阳台栏杆的腐朽、黑虎帮适时发生危机,周延领人前去处理、别墅大门被上锁……”连串的巧合凑在一块儿,全要用偶然来解释,君则思打死不信。 “我不知道你这么讨厌那个地方。”而他那别具用意的口吻则令她不悦。 “别告诉我你一点也不怀疑昨天那场意外。”连他这个外人都无法忽视的问题,他不相信她没注意到。 “你想说什么?我的人制造了那桩事故?”她挑眉,一张艳丽娇颜布满危险。 他立刻明白,她并非愚昧的看不出问题所在,她只是盲目的护短。 “你自己心里有数的事,又何必非要我亲口说出来?”他冷笑。 她水灵的眸底窜出两簇火焰。“听着,君则思,我很感激你昨天救了我,但那不代表我赋予你权利来批评我做事的方法和我的人。” “我批评了吗?”他摇头。“崔小姐,你不必为我刚好戳中你的痛脚而发火,困为我压根儿没打算插手这趟浑水。” “你……”崔羽气结地瞪眼,只因他说中了每一件事。 她一直晓得周延不喜欢君则思与女圭女圭,他觉得他们的存在威胁到他在帮里的地位。 但她没料到周延会以如此激烈的手段来排除异己;她想过要质问周延,却又念及他对黑虎帮的贡献而有所迟疑;除了有些自私外,他其实是个满不错的人。 最后她选择了将整椿事故视作一场意外,并当那些过度巧合的问题不存在似地搬离了黑虎帮总部,还周延一份安全感,但愿他会想通,该他的东西,任何人都抢不走。 她希望整件事情就此落幕,任何人、包括当事者君则思都不准再提此事。 君则思看穿了她的心思,深邃的眼底漾着一分体贴。“如果你是担心我会无聊到去掀起一场风波,那你是多虑了,我向来没有翻旧帐的习惯,并且很乐意看见已返去的事被彻底掩埋、永不见天日。” 她深深地望,他好半晌,感觉他心底的宽容从那纠缠的眸光中笔直射进她灵魂深处,撼动了她的心;如果周延有君则思一半大方,今天这件事就不会发生了。 她想起他昨日的护卫,一个会舍命保护女人和小孩的男人,绝不可能是坏人。 或者她该对他吐实了,继续瞒着他女圭女圭的身世并不公平;况且女圭女圭的认养手续不能再拖,律师告诉她,因为她未婚,不符合法律上的认养标准,因此有许多关节必须打通。 这一点她倒不担心,有钱能使鬼推磨,律师也说了,会想办法替她弄到认养资格,然后,只要他再签个名,女圭女圭便能成为她名正言顺的女儿。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深吸口气,她有了决定。“不过在听之前,我想要得到你的谅解。” 他瞧见她眼底的认真,心律顿时失控,她终于要告诉他女圭女圭的事了吗, “我愿意答应你任何要求。”只要她说的是实话。 她垂眸,沉吟片刻。“女圭女圭是你的孩子。” 君则思闭上双眼,用力地喘了口大气;尽避是早已猜到的事,但亲耳听见她的证实,那冲击仍然直击心头。 “是两年前你雇我假扮你的未婚夫时发生的事?” 她点头。“记得那夜事成之后,我请你去喝酒庆功吗?” “嗯!在pub里,我们还遇到你几个朋友,大伙儿一起疯了一夜。” “我那些朋友其实就是黑虎帮的帮众。”她将李馨对他下药、后来逃到瑞士产子,最后病笔的事说了一遍。 君则思握紧拳头,冷峻的五官平板如昔,但黝黑的双瞳里却狂涌着愤怒、不甘、惶然……等万种情绪。 “李馨不是故意的,那晚她喝了酒,微醺中爱上一个男人,没有多加考虑便动了手,事后,她也一直很后悔。” “无心并不能挽回一件已发成的错误。”没有人知道,那一夜之后,他多痛恨自己的失误。他是名厨师啊,虽然当时还只是饭店里的三厨,但身为厨师,对于何种食物该有何味道不是应该了若指掌吗?而他居然会笨到被人在饮食里下了药仍毫无所觉。 那件事不仅打破了贩梦俱乐部坚守多年的原则,更粉碎了他的自尊,他没有资格当厨师,因为他是个连食物的味道都分辨不出来的笨蛋。 “别忘了,你答应过给我一个谅解。”崔羽沉言。 他一怔,原来她要求他的谅解并非是为了自己,而是替李馨求的? “你想反悔吗?”她问。 他终于明白她是个多么重视情义的女子了。“我从不毁约,李馨的事……就这么算了。”那个他一无印象的女人终是他女儿的妈,看在这一点的分上,他愿意遗忘李馨所造成的伤害;既然女圭女圭的身世已经明朗,验dna的计划也得取消。 “我代李馨谢谢你,另外,我希望你承认女圭女圭,当然,我不会要求你一定要尽到做父亲的责任,毕竟在这整件事中,你算是个受害者,过多的要求对你而言并不公平;只是女圭女圭终究是你女儿,你可以在能力范围之内为她多付出一些关怀吗?” “我当然会承认女圭女圭,但我不懂,是什幺原因让你以为我不想对女圭女圭尽到做父亲的责任?” “因为你还年轻,总有一天你会结婚,组织一个家庭,再生育更多的子女,到那时,女圭女圭必会成为你的阻碍。”崔羽既已答应李馨照顾女圭女圭,就不许有人将女圭女圭当成一颗麻烦的皮球踢来踢去。“所以最好的办法是,你承认女圭女圭,然后由我来认养女圭女圭、将她抚养长大,你只要偶尔来尽点做父亲的责任就够了。” 这是哪门子道理?他年轻,将来会结婚,她就不会吗?别忘了,他们同年,并且一样未婚。 “那你呢?!你确定你未来组织的家庭必不会与女圭女圭起冲突?” “当然不会,先甭说我对婚姻兴趣不高,就算有一天我真想不开,要结婚了,也绝不选会介意女圭女圭存在的小器男人。” “那你又凭哪一点认定我会选择那种小器的女人为终身伴侣?” 她终于听出他话里的恼意,心头猛然一震。“慢着、慢着,你该不会是想把女圭女圭带走吧?” “我是女圭女圭的亲身父亲,我看不出我为什么不能带走女圭女圭?” “你怎么能?”她跳脚。“女圭女圭是我的,李馨死前将她托付给我了。” “我该说什么?!靶激这段时间你对女圭女圭的照顾,但女圭女圭可不是玩具,她是活生生会哭、会闹的婴儿,在她出生至今的一年半里,她并未得到完善的照顾,而你说要抚养她,我请问你,你要怎么照顾她,你甚至受不了她的哭声。” 她知道他说得都对,但……老天!那个爱哭的臭女圭女圭是她的啊!“从李馨将女圭女圭托给我那一刻起,我便耗费了无数精神来照顾女圭女圭;在瑞士时,我甚至一天二十四小时全用在女圭女圭身上,而你这个自大的男人竟敢说我没妥善照顾女圭女圭?” 噢喔!看来他是刺伤她的自尊心了,但现实有时就是这幺残酷,她得认清。 “你知道吗?多数孩子在女圭女圭这个年纪多半都会走路、说话了,但女圭女圭还是只会哭,身量体型也不到正常小孩的标准,再这样下去,会严重影响女圭女圭的发育。” “而你认为这都是我的错?” “一般婴儿五个月起就可以开始吃些哺乳食品了,但女圭女圭都一岁半、快两岁了,还是只喝牛女乃,也没人教她说话、走路,结果她一遇到不顺心的事就哭,哭得大伙儿都受不了。”连他这个亲爹有时都挺厌憎女圭女圭的无故壕哭。“而你说你要养育女圭女圭,我请问你,你要如何改善女圭女圭这种情况?” “你以为晓得这些小事就很了不起吗?”她因被刺中弱点而恼羞成怒。“我既然敢说要抚养女圭女圭,就会去读书、上课,学习照顾女圭女圭的方法,你等着瞧吧!三个月后,我定会让女圭女圭改头换面。”他休想从她手中夺走女圭女圭,女圭女圭是她的,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你要怎么做?你连自己都照顾不了。”不是他看不起她,但崔羽的生活习惯确实不好,她饮食不规则、又不注重养身之道,一天到晚这儿痛、那儿酸的,像她这样要如何照顾一名小女圭女圭? “我就做给你看。”该死的!她冒火的身影飘出病房,发誓要他为今天所说的话付出代价。 君则思望着她冲动的背影苦笑,想不到事情发展到最后,他居然得跟崔羽争女儿的抚养权,尽避在法律上她完全站不住脚,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自她手中抢回女圭女圭;但…… 想想,崔羽出身豪门、又高居黑虎帮帮主之职,竟肯因李馨的死前托孤而压段拜托他承认女圭女圭,如此节操就值得人敬佩了。 加上在瑞士时,没有人帮她,女圭女圭又极难带、而且只肯黏她;他几乎可以想象得到,她是如何在黑暗中模索着,笨手笨脚地喂女圭女圭喝女乃、给女圭女圭把屎把尿;尽避做得不够好,但她的真心天地可证。 “唉,你才是真正让我操心的啊!”太精明、又太忠诚,这样的人最容易陷入聪明反被聪明误的陷阱里。她每天都让他烦忧的一颗心纷乱如麻。 “不过……”薄唇微勾,严峻的五官上抹着一层淡淡的柔采,尽避忧心,他却为这般如初春变幻不定天气似的心情喜悦不已。 哇哇哇—— 三更半夜,惊天动地的啼哭声炸翻了一室的宁静。 崔羽睁着一双惺忪睡眼,痛苦地翻下床铺。 “该死的,我后悔了,这么吵的女圭女圭,谁想要就拿去嘛!我何苦自作孽将麻烦强留身边,徒惹来一个无穷后患呢?” 吧脆把女圭女圭还给君则思算了!她低咒着,却知道自己绝对放不开手,大名鼎鼎的黑虎帮女帮主最大的缺点就是——心软。 “别哭了。”她皱眉捂住耳朵。“拜托你别再哭啦,我今天已经上了一整天的育儿课程,快累瘫了,你就不能行行好,赏我一晚好眠吗?小祖宗。” 她摇摇晃晃地走进婴儿房,一室的天蓝映入眼帘。 这是老管家临时为女圭女圭布置的小房间,还来不及添些可爱的摆饰以增加房间的可看性,不过地上铺了一大片软绵绵的地毯、所有的家具都被磨圆了锐角、任何可能被女圭女圭塞进嘴里的小玩意儿已尽数扔进垃圾桶……大致看来,这是一间“安全”的婴儿房。 但住在这里头的女圭女圭显然并未领受到大人对她的关怀,仍借着日夜啼哭来宣泄她心中庞大的委屈与不满。 “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崔羽走到婴儿床旁抱起哭得满脸通红的女圭女圭。“在瑞土、你妈刚死时,你爱哭没关系,死了娘,谁不哭呢?我忍你。回到台湾、住进总部,ok,那地方的装潢确实吓死人,住起来一点儿也不舒服,你要哭,我也没意见。但是……”她压低了声音怒吼。“我都学孟母三迁,将你搬回崔家大宅了,这里的环境这么好,又有一堆人疼你疼得要命,你还有什么不满的?哭哭哭,一天到晚就会哭,你就这么欠扁啊?” “我有个办法让她不哭,老姊,有没有兴趣试试?”轻邪的声音响自门边。 崔羽才回头,就见一身酒味的崔傲踉跄地踱了进来;在澳门赌了三个月,他刚刚才到家,正想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一下,想不到就被这阵摧魂魔音似的啼哭声吓得险些儿再一路滚回澳门去。 “你不是上澳门败家,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她听说白先令没经过崔傲同意就给他订下一门亲事,崔傲气死了,遂在女方收下聘礼当晚潜入女方家,偷出两百万聘金,誓言输光聘金方肯回家。 不过据崔羽所知,崔傲这人虽不学无术,但赌运特好、逢赌必赢;他想输光两百万、别倒嬴两亿回来就偷笑了。因此她以为崔傲这辈子都回不了家。 “哼哼!”崔傲冷哼两声。他的确赌了一个月仍输不光那两百万聘金,但凭他的天纵奇才、地横歪才,难道会想不出办法破局吗?在连续嬴倒四家赌场后,他认清了自己没有输钱的命,开始改弦易辙,专找那些倒霉到家的衰人,当起散财童子,又过了两个月,那些衰人终于帮他把钱输光,他也就得到回家的机会啦!“喂,老姊,这丑女圭女圭是打哪儿来的?” “亲爱的小傲,这女圭女圭正是你老姊的女儿、你可爱的侄女,所以请别说她丑好吗?”崔羽语带寒意。 “你的?”崔傲皱眉望了那哭得脸红似猴儿的女圭女圭一眼。“老姊,你在捡破烂吗?这么丑的女圭女圭也要,真没眼光!” “崔傲,你是太久没挨我整,皮痒了是不?” “我现在没力气跟你讨论这个问题。”他掩嘴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我很累、想睡觉了,可不可以麻烦你可爱的女儿闭嘴二十四小时?” “你以为我喜欢听她的哭声啊?”崔羽送他一记白痴的眼神,她若有办法,早叫女圭女圭闭嘴了,还会在这里坐困愁城? “好吧!看在她是我侄女的分上,”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威士忌。“换作其它讨厌鬼,我绝对一拳揍晕了事,不过你女儿嘛……我愿意退一步,只是灌醉她、不揍她,够客气了吧?” “你智障啦?”崔羽一拳挥过去,打落崔傲手中的酒瓶。“用威士忌灌女圭女圭,你想害她酒精中毒啊?” “不让她酒精中毒,就要换我去住精神病院啦!”崔傲瞪眼。“她这样不停地哭,哭得我的头都快炸了。” 崔羽嗫嚅了下。“等明天老管家回来,他会帮忙照顾女圭女圭,就不会这么吵了。”今晚是因为老管家请假外出,情况才会如此凄惨。 “等明天——”崔傲尖叫,细长的丹凤眼迅速地转了两圈。“我干脆摔死她算了。”他突然抢过女圭女圭,迅雷不及掩耳地跑出婴儿房,将女圭女圭往走廊另一头扔过去。 “崔傲!”崔羽怒吼,顾不得找他算帐,三步并作两步跑了出去,准备救回她可怜的女圭女圭。 但—— 女圭女圭的啼哭声依旧响亮,丝毫未因突如其来的意外而中断。 崔羽跑出婴儿房,就见灯光昏黄的走廊上,一道颀长身影昂立其间,而女圭女圭就在那人强壮的臂弯里,手舞足蹈地哭个不停。 “胤风弟弟!”想不到连崔胤风都被女圭女圭的哭声给吵醒,好奇下床查看。“你怎么……唔!” 崔傲自后头捣住崔羽的嘴巴,迳自截过她的话尾。“胤风弟弟这幺晚不睡觉,想来帮忙照顾女圭女圭啊?啧!你真体贴,不愧是我们的好弟弟,既然你如此有心,我们也不好意思拒绝,那女圭女圭就交给你啦!麻烦你哄哄她,让她停停嘴,别再哭了。” 崔羽曲肘赏了崔傲月复部一记。“你在胡说些什幺?” “呃!”崔傲抱着肚子瞪了崔羽一眼。“怎么,女圭女圭交给胤风,你还有什幺不放心的?” 是啊!她恍然一回神,想起崔家三姊弟中,就属崔胤风性子最务实、古板、又有责任感,女圭女圭交由他照顾岂非再合适不过? “呵呵呵,胤风弟弟,我的小女圭女圭就交给你啦!随便你要带她去逛街、看电影、上山赏月……什么都可以,只要能哄得她不哭,随便你爱干么就干么。”而她,终于能夺回一夜的好眠了。 “谢啦!”崔傲伴着崔羽开开心心地走到崔胤风身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记住,女圭女圭不哭的时候,崔家大门永远为你们而开,但只要女圭女圭还在哭,麻烦你二十四小时内千万别回家。” “后天见了,亲爱的胤风弟弟。”崔羽跟着倾身在崔胤风颊上印下一吻,快快乐乐地拉着崔傲准备睡觉去。 “她尿湿了。”崔胤风突然挡住崔羽的去路。 “呃,那你就帮她换尿布嘛!”崔羽不在意地绕过他,企图继续往前走。 崔胤风仍快一步地挡在她身前,古井不扬的黑眸底隐泛无措。 “怎么,你不会换尿布?没关系,那很简单的,我示范一次给你看,你就懂了。”早在瑞士,她就已模索着帮女圭女圭换过无数次尿布;最近几天上育儿课,老师还教了好几招,可以站着换、躺着换、抱着换……总之,她如今已成为一个换尿布高手了。 崔羽招呼着崔胤风返回婴儿房,但他始终抿紧唇、不动如山。 “走啊,怎么不走?”崔羽伸手推他。“尿布都在婴儿房里,不回房间,我怎么帮女圭女圭换尿布给你看?” “喂!”崔傲横了他一眼。“你该不会不想帮忙吧?” 崔胤风低声叹了口长气。“大小姐,女圭女圭是女孩子。” “废话,这么明显的事实,谁看不出来?”崔羽用力拖着他。“但不管女圭女圭是男孩或女孩,尿湿了都该换尿布,你别再杵着当木头了好不好,” “而我是男人。”崔胤风无奈地低喟。 崔羽眨眨眼,就在她仍用心思考崔胤风话里的真意时,崔傲已经控制不住地狂笑出声。 “老天,胤风弟弟,你该不会是在告诉我们,男女授受不亲,所以你不能帮女圭女圭换尿布吧?” 崔羽瞪大眼,不敢相信崔胤风竟古板至此,但瞧他波澜不兴的五官上隐泛坚毅,她、心里有数,这位胤风弟弟真是根货真价实的大木头! “你疯啦?女圭女圭才一岁多,屁个男女授受不亲啦!” 崔胤风不说话,以沉默诉说着他的坚持。 “你脑袋装石头啊?这幺不通透!”她快气爆了。 可崔胤风就是这性子,否则崔羽和崔傲喊了他二十几年的胤风弟弟,他不会自始至终以“小姐、少爷”回之。 这称呼的起源不是恨、不是怨、也不含嫉妒与羡慕,他只是在赎罪,赎他生母气死崔羽和崔傲亲生母亲的罪过。 他不知道这罪得赎上多久,但起码在崔羽和崔傲开口说出原谅他的话之前,他会一直做下去。 崔羽和崔傲太了解这个弟弟的死脑筋了,互视一眼,两人同时喷火。“他妈的,今天要不让你这个大笨蛋学会换尿布,我就跟你姓!”两姊弟对着弟弟吼,十足地赖皮,毕竟三姊弟都姓崔,谁跟谁姓又有什么不同? 崔羽和崔傲开始对着崔胤风又推又拉、威胁利诱齐出笼,目的只有一个,矫正他那“男女授受不亲”的歪念,迫使他学会帮女圭女圭换尿布。 但崔胤风又岂是寻常人等,崔羽和崔傲恶整了他二十馀年,仍戳不破他那张冰块脸,又怎可能在短短一夜间疏通他那颗装满石头的硬脑袋? 结果一女二男就在走廊中间上演起一场“手足相残”的好戏,至于背景音乐当然是女圭女圭那震天响的啼哭声喽! “走!” “不走。” “去帮女圭女圭换尿布。” “不去。”乍闻陌生声响,崔傲和崔胤风同时停下动作,摆出防备姿态,善尽男性义务地保护起场中唯二女子。 至于崔羽,她只觉脊梁骨一凉,一双凤眸圆瞠成铜铃眼,不停地瞪大再瞪大。“怎么可能?”那声音的主人不是被她给软禁起来了吗?怎会突然出现?她该不会是在作梦吧? 她胆战心惊地望向走廊另一头的楼梯口,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一分钟好似一年那幺长,就在她以为她这辈子都等不到那个答案时,一道微跛的身影缓缓爬上了楼、慢吞吞地朝她所在方向走了过来。 “哦!天哪——”当她看清来人的面孔时,压抑许久的尖叫声再也忍不住冲口而出。“该死的,你怎么出院的?” 第五章 说起君则思的出院过程,那真是一篇可歌可泣的奋斗史。 入院不久,他便发现自己被困死病床上,吃饭有人喂、尿尿插导管,甚至连想梳洗一下都有一群医生、护士抢着为他服务。 他几乎变成一只等着被送上祭台的神猪,除了吃饭、睡觉外,不被准许做任何事。 难道他的脚真的伤得这么严重?他满月复疑云,却得不到答案。 因为每回他一开口询问,身边一堆人就吓得像身后有鬼在追;觑着他们发白又发青的脸色,他不得不作最坏的打算——他的脚是残废定了! 直到他入院第十四天,医生敲掉他脚上的石膏,他试着做复健却被禁止,自此如同软禁般地被困锁在病房内;他终于发现事情不简单。 崔羽也算够狠了,威胁加利诱,收买整楝医院的人为她做事,目的只有一个,将他强留在医院三个月,直到她学会全部的育儿技巧,有本事一肩扛起教养女圭女圭的责任为止。 她很努力地想跟他抢女圭女圭的监护权,自以为只要她有能力、够本事,女圭女圭必能归她所有。 但她忘了一件事,君则思亦不是省油的灯,否则早在君家父母双双失踪、又遗下大笔债务的同时,便被这个现实社会给吞食到连骨头也不剩了。 他冷眼旁观全医院的人为了困住他所做出的种种防范措施,在尚无基本行动能力时,他聪明地选择“忍耐”为一切行为的准则,让日子在风平浪静中缓缓流逝。 不久,监视他的人们不知不觉地卸下防备;他乘机窃得更多的私密时间,用来作复健。 又过十天,他的脚总算争气地重新站了起来,可以靠着拐杖行动自如。 然后,他又花了数天时间寻找监视网的漏洞,直至今夜,那个理应在他房里守夜的看护跟着某新近实习医师幽会去了,他终于逮到机会逃出医院。 饼程不算容易,但他做到了,眼底抑制不住地迸射出骄傲的眸光。“虽然你似乎并不欢迎我,但我一直很想念你。”他对着崔羽说,神态一派正经。 想念她?是想她死吧!崔羽懊恼地瞪大眼。“你来我家做什么?”她不会为了留难地而愧疚,因为那是他自找的。也不想想是谁千里迢迢地跑到瑞士办理李馨的丧事、又花费钜资替女圭女圭寻父?出钱出力的全是她,他凭什么来检现成便宜? 君则思跛着脚走到崔胤风身前。“我来帮女圭女圭换尿布吧!”他伸长了手等着崔胤风将女圭女圭交到他手上。 “别把女圭女圭给他。”崔羽吼。 可崔胤风却瞧见怀里的女圭女圭迫不及待对君则思探出一双小小手臂,迷蒙的泪眼浮现渴望,显示出女圭女圭对君则思的依赖,他没有理由区隔他两人。 崔胤风二话不说,将女圭女圭还给了君则思。 “崔胤风!”崔羽尖叫,上前扭住他的耳朵。“你耳聋了啊?我不是叫你别把女圭女圭给他吗?” 崔胤风不说话,任她叫、任她扭,就像根没感情、没知觉的木头。 崔羽忍不住气结,为什么她周围的男人都是这副死德行?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混帐到了极点。 “你这个死人,气死我了!”火到最高点,她捉起崔胤风的手臂就想咬下去。 适时,君则思抱着女圭女圭若无其事地走过她身边。 她赶紧舍下崔胤风。“慢着,你想把女圭女圭带去哪儿?” “在这种情况下,”他指着女圭女圭湿透了的尿布。“我除了带女圭女圭到有尿布换的地方外,还能去哪里?” 她瞠目结舌半晌后,恍然大悟地频频跳脚。“好冷的笑话,一点儿也不好笑。”她大步追上前,白女敕的藕臂伸长。“你快把女圭女圭还给我,否则我要你好看。” 他只当她在唱山歌,继续悠哉地往前走。 一旁的崔傲突然爆出一阵轰天大笑。“噢,拜托,老姊,你的兴趣还真是打小没变过,永远只对木头怪癖男有意思。” “你在说什么鬼话?”竟敢说她对那个混蛋君则思有意思?欠揍!想也不想地,她先一记飞踢踹过去、两只铁拳紧跟着杀到。 崔傲低头、侧身,大掌掠过崔羽削薄的短发,在她软女敕的耳垂上轻捏一把。“先别急着恼羞成怒,有本事你就用现在对付我的这招去对付那个跛脚男,还怕不能将女圭女圭手到抢来?” 揍君则思?崔羽一愣,她从未起过这念头。 “我是那种会乘人之危的小人吗?”她冷哼一声,甩下崔傲,迳自追着君则思去了。 “你不是小人,你只是个精明狡诈的女人罢了!”崔傲笑揽过崔胤风。“胤风弟弟,你说咱们老姊是不是栽了?” 崔胤风没有表情,只是一迳儿地沈默着。 崔傲也不逼他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不过我瞧那个跛脚男的性子就跟你差不多,拿沈稳当美德、视寡言为座右铭,实在是闷到极点了;为了老姊日后的生活情趣着想,看来我得牺牲自己,多努力想些主意磨练磨练他。” “喂!”话到一半,崔傲抬起手撞了撞崔胤风的腰。“你有没有什么好方法?贡献一下吧!”他抬眼觎着崔胤风,戏谑的眼在瞧见他耳上的红点后,倏然转沉。 “我说胤风弟弟,你还记得自己的身分吧?”崔傲拉下他的头,舌头舌忝过他耳上的血迹,那该是方才崔羽盛怒中不小心留下的伤害吧!唉,老姊就是冲动。不过这崔胤风也很可恶,耳朵被拉痛了也不说,笨蛋一枚。 崔胤风没说话。 崔傲扳过他的头,要笑不笑地瞪着他。“少爷我呢,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自个儿的玩具受到损害,你要够聪明,就给我好好照顾你耳上那道伤,想办法让它尽快消失,否则……”他狞笑。“别怪少爷对你不客气。”语毕,他用力推开崔胤风,踏着冒火的脚步飙出别墅。 留在原地的崔胤风愕然模向自己的耳。什么时候受伤的,他怎么不知道?可是指上的血迹又骗不了人。 “奇怪!”他面无表情地耸肩,唯有那双眼眸黝黑深沉,直似两只宇宙黑洞,外表看似无奇,里头却不知隐藏了多少痛苦。 崔羽在女圭女圭的婴儿房里找到了君则思,他倒聪明,没人引路也找得到。 “你怎么知道女圭女圭的东西都在这里?”她忍不住好奇。 “女乃臭味。”那么明显的味道他一上楼就闻到了,哪还会找不到。 他居然说“臭”那个字?该死!摆明着是在亏她没有善尽照顾女圭女圭之责嘛! “你到底想怎样?”她冷问,倚在门边看着他帮女圭女圭换尿布,那倾斜的站姿瞧来十足的不稳靠,显然脚伤尚未痊愈。刚才崔傲还建议她使用暴力将女圭女圭抢过来,说是很简单啦,做起来也不难,可她高傲的自尊心偏偏不屑此等卑劣事。 君则思沉默着,直到帮女圭女圭换好尿布后,他一手撑着拐杖、一手抱着女圭女圭,缓缓滑坐到柔软的地毯上。 “我希望你去医院帮我办理出院手续。” “笑话!”她撇嘴。“你没有家人了吗?干么不叫他们帮你,非要我不可?” “理由你应该很清楚。”那些被她收买的医生、护士,若无她亲口下达的解严令,谁敢放他出院? 原来他已经知道她对医院搞鬼的事了,但那又如何?他无凭无据,也是拿她没辙的。 “我若不答应呢?”她仪态万千地走到他身边,笑语中含着恶意。 他招呼她一起坐下。“那你就是在逼我使出杀手锏。” “是啊!杀手锏,我好怕喔!”她冷笑坐下,藕臂长探、抢过他怀里的女圭女圭。 此刻的女圭女圭已不再嚎啕大哭,只剩几声轻微的啜泣偶尔逸出柔唇;再不复方才的可恨状,反倒添了几丝可怜,深深击中崔羽心底天生的母性。 “你是该怕。”他暂时不跟她抢女圭女圭,让她抱着女圭女圭过干瘾。“无论如何,我终是女圭女圭的亲身父亲,这就给了我莫大的优势;除非我死,或者有事实证明我不适任女圭女圭的监护人,否则不论你告上何处,女圭女圭、水远都会是我的女儿。” 闻言,崔羽满腔怒火熊熊燃起。“你这是在威胁我?” 他摇头,温柔地拭去女圭女圭小脸上的残泪。“不要把我想得这么无耻,我怎么说都是女圭女圭的亲身父亲,对于你疼女圭女圭的行径,我只有感激,又怎会故意去与你为敌?反倒是你,为什么你一定要排挤我?” “因为你想将女圭女圭带离我身边。”自从李馨将女圭女圭交给她后,她就开始考虑女圭女圭的未来了;她要抚育女圭女圭、照顾女圭女圭,将自己最好的东西都留给女圭女圭。这除了是她对李馨的承诺外,更是她对女圭女圭的真心。她爱这个孩子啊!难道只因为她跟孩子没血缘关系,就要否定她对孩子的付出? “我几时说过那种话?”他还想常伴她身边、两人一起成为女圭女圭的父母呢!白痴才会想去分离她们。 “那你的意思是愿意将女圭女圭交给我?”她大喜过望地倾过身子拉住他的手。“你放心,我不是自私的人,我虽领养女圭女圭,但你终是女圭女圭的亲生父亲,我不会阻止你来看女圭女圭的,只要你想,你随时可以来跟女圭女圭住几天。” 她的话乍听之下十分合理,但深究内容就会发现,她根本只想要女圭女圭,而他这个为人父亲者则被彻底剔除于生命之外。 真令人不悦,他是如此地渴望与她亲近,但她却迫不及待地隔开他;他两人就像在跳恰恰,每当他前进一步、她就立刻后退一步,结果,他永远也只能站在远处观望她。 “我想,你刚才提的条件应该颠倒过来才对;女圭女圭是我女儿,我也欢迎你这位疼爱女圭女圭的干妈随时来看女圭女圭,甚至要住几天都没问题。” “你……”说到底,他就是要将女圭女圭带走罢了。崔羽不甘、心地抱着女圭女圭跳离他一大步。“你休想,女圭女圭是我的,我永远也不可能将她送出去。” “随你。”他摇头,拿起手边的拐杖撑起身子。“很晚了,你是不是该放手让女圭女圭睡觉了?” 她抱着女圭女圭看看他、再望向那张置于窗边的婴儿床,有他在,她不放心让女圭女圭单独睡,怕他会使小人伎俩偷走女圭女圭。 “女圭女圭今晚跟我睡。”她要一整夜抱着女圭女圭才安心。 “我相信你看的育儿书里应该有提到,小婴儿跟大人同睡一床并不好。你若不放心,尽可在这里打地铺,但女圭女圭一定要睡在婴儿床上。” 没错,这一点育儿书上确实有写,因为小婴儿太脆弱,若与大人同睡一床,大人翻身时可能一不小心会压到他们,所以最好别干那种事。崔羽读过许多遍了,可事到临头,仍会因冲动而坏事。 真不甘心又被他将了一军。她含愤将女圭女圭放回婴儿床,转过身子,正想到壁橱那里拿条毛毯出来打地铺,谁知才离手的女圭女圭又细细地抽噎了起来。 “呜呜呜……”哀怨的哭声绵延不绝,崔羽好不容易松懈下来的神经立刻又绷得死紧。 “唉!”无奈长叹,她转回去想重新抱起女圭女圭。 “别这么做。”君则思拨开她的手,探过身对女圭女圭轻声说着话。“女圭女圭乖,大家都在这里陪你,不会放你一个人的,女圭女圭不寂寞,乖乖睡喔!”话落,他温柔地唱起了摇篮曲。 崔羽听不清他那含糊的低柔曲调到底是在唱些什么,但奇迹似地,爱哭的女圭女圭却渐渐平静下来。 只见女圭女圭小小的眼睛爱困地眯了起来,小嘴微张、连打两个呵欠后,粉女敕的双颊漾起两朵淡红的云。 崔羽忍不住捂住胸膛。老天!她从没看过女圭女圭这么可爱的模样,真的……好想把女圭女圭捉起来揉进心坎里。 君则思一边唱着,一边对崔羽使了个眼色,要她赶快去将毛毯拿出来,方便他两人在此打地铺。 “哼!”崔羽回了他一记冷笑,再依依不舍地望了困倦欲眠的可爱女圭女圭一眼,才心不甘情不愿离开婴儿床边,拿毛毯去也。 这期间,君则思低柔的摇篮曲依然吟唱不绝。 崔羽舍不得少望女圭女圭可爱的睡相一眼,飞快取了两条毛毯,再疾步奔回婴儿床边。 她跑得太快,给柔软的地毯绊了一下,险些儿就摔了个鼻青脸肿。 多亏君则思长臂伸得快,及时揽住她下跌的身子。“小心。”他压低声音,深怕吵到才入眠的女圭女圭。 崔羽不领情地挥开他的扶持,将一条毛毯丢给他;即便他俩是立场相对的敌人,她亦无法对这样一名伤患做出落井下石的行为。 “谢谢。”太习惯她妖冶外表下的热情善良,君则思轻轻道了声谢。 她只装作没听到,立刻又趴到婴儿床边,期待再见那天使般的容颜一眼。 可这回她失望了,女圭女圭秀气的双眉正在往眉心聚拢、漂亮的粉唇紧抿,看来好象……哦,老天,她该不会又想哭了吧? “乖乖,别哭、别哭喔!”她赶紧出声哄慰,怕死了女圭女圭魔音穿脑般的哭嚎。 听见她的声音,女圭女圭微皱的五官似有若无地舒开了些许。 崔羽难忍诧异地眨眼,爱哭的女圭女圭几时变得这么听话了?以前叫她别哭,她还常常给她哭得更大声,怎么今天却……真是活见鬼了。 适时,君则思低柔的摇篮曲再度响起,浑厚的嗓音里掺满为人父者的温柔,在这小小的婴儿室里回旋摆荡。 崔羽伸手揉了揉眼,她真没看错,今天的女圭女圭变乖了,随便哄、随便睡;不若之前,一定要闹得众人筋疲力尽,小恶魔方肯乖乖安歇。 是因为血缘天性吗?孩子总是喜欢跟着亲生父母,所以女圭女圭在君则思面前才会特别乖巧。 一阵强烈的威胁感冲进她心底,君则思在血缘方面已大大地胜过她,那么她又该从何下手,方可彻底赢得女圭女圭的心? 课也上了、育儿书更是读了一堆,但效果始终有限,怎么也比不过人家父女间的血缘天性;看来,在这场女圭女圭争夺战中,她是注定败北了,除非…… 看着君则思冷峻中隐含温情的侧脸,无法抑制的罪恶感在她心底蔓延,这个男人曾经舍命救过她,她若再使计陷害他,是否显得太过无情? 可是她要女圭女圭,不择手段,那就……等吧!等他痊愈的那天再一较高下。 她没有乘他之危抢走女圭女圭,已属仁慈;因此在下一波斗智斗力的决战中,她不会再手软,必将千方百计击败他。 “唔哈——”脑子里各式点子千迥百转,扰得她也不禁累了,小手掩口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好想睡。 君则思笑望她揉眼的模样儿,一首摇篮曲唱得益发低沉醉人。 崔羽难抑睡意地曲子,在柔软的地毯上找了处舒服的地方躺下。 他迷人的嗓音充斥在整间婴儿房内,彷佛具有安抚人心的魔力,让周遭被一种特殊的平和氛围所围绕。 须臾,女圭女圭细细的憨眠声响起,接下来是崔羽的;两个麻烦的女人终于沈入梦乡。 但君则思还是继续唱着,一遍又一遍,直将崔羽和女圭女圭导入更安稳的睡梦中为止。 “好好睡吧,我最爱的两个女人。”他低喃。 她两人当然不可能听见,但熟睡中自然扬起的甜美笑花却是承受了他全、心温柔的最佳证明。 常听人说,正在哺育孩子的母亲就像圣母一样纯洁美丽。 但为何从没听人提过,喂养孩子的父亲亦如天上天父般凛然威严, 不知道,至少崔羽就不晓得,原来全心爱护孩子的父亲,其模样是如此撼动人心。 因此,她才会一睡醒,便毫无防备地被正在喂女圭女圭吃束西的君则思给摄去了心神。 他五官本就端正,浓眉大眼、挺鼻薄唇,沉稳中带着三分严峻,又不失温柔,堪称一流的好男人。 所以两年多前,她在贩梦俱乐部见到他之后,没有多想,立刻指定他来圆梦;原因只有一个,她认为他足以担此重任。 只可惜两年前那一叙却仅短短一天时光,他们很快便分离了;再相见,她是为了女圭女圭、有目的地接近他。 她以严苛的目光考验他,评断他是否够资格成为女圭女圭的父亲;结果他成功通过试验,所得的分数甚至高出她原先所预估的一倍以上。 通常,她对男人的评价都不高,看她的父亲就知道,花心大萝卜一棵,根本无三小路用。 但君则思却大不相同,他沉稳、内敛、体贴,又不失冷静;浑身散发着独一无二的气势,令她备感威胁。 如今,她又在他身上发现了一般男人甚少拥有的耐心与细心,尽数展现在他怀抱女圭女圭,边笑、边轻言哄慰女圭女圭吃东西的行为上。 他变得过分迷人了!她的目光再也离不开他,看他看得几成痴呆。 好美……该死,怎会这幺美?她不禁想将眼前这一幕永远珍藏,可这样一来,她又如何忍得下心将他父女二人分离? 唔!真卑鄙,竟让她瞧见如此美丽的景象。他一定是存心的,蓄意以柔情动摇她的决定、陷她于两难。 她明明知道,但是……可恶,她真的被难倒了。不知不觉起身爬向他,她看着女圭女圭在他怀中心满意足的模样、听他爱意满满的柔声细语道:“乖女圭女圭,爹地爱你喔!你要乖乖吃饭饭、快快长大好吗?爹地的心肝宝贝。” 原来他只是看似内敛,其实口才好到连她这外人都被迷得晕头转向,一颗心仿佛浸在糖蜜中,甜得发腻。 “你疯啦?一直说个不停,女圭女圭才几岁,哪听得懂这许多话?”她必须藉着抱怨方能交自己被迷晕了的心重新拉回胸口。 “我没要她懂啊!”他回答,一口一口喂着女圭女圭吃果泥。 “不要她懂,那你说来干么?”发神经吗? “我跟女圭女圭说话是想让她明白,她是被爱着的、有很多人乐意陪在她身边,她再也不会寂寞。”喂完果泥,他让女圭女圭趴在他肩上,为她顺背,好让她打嗝。“记得我说过女圭女圭并未得到妥善照顾的事吗?” 崔羽急着声明。“我可没有虐待过她喔!我一直照着书上写的照顾她,不过她始终不跟我合作就是了。”因此她的努力成效不彰。 “我不是说你。”女圭女圭终于打嗝了,他让女圭女圭重新躺回胸前,宠爱地摇着她、轻轻逗着她。“你告诉过我,李馨生下女圭女圭不久便生病了,想来她也没有太多的精神与体力照顾女圭女圭;后来,李馨又检验出身患癌症,便带着女圭女圭住进了疗养院;在那里,有护士可以帮忙看顾女圭女圭,李馨又能专心养病,看似完美的安排,但事实上,女圭女圭除了得到被定时喂女乃与换尿布的机会外,还有什么?疗养院甚至不知道该给女圭女圭吃离乳食品,你以为他们还会花多少时间去跟女圭女圭玩、教女圭女圭说话、学习站立与规矩?” 崔羽想起在瑞士时,那个面无表情的护士将女圭女圭送到李馨面前的景象,那时女圭女圭哭得天愁地惨的,但护士也只是将她放在李馨的病床上,转身就走了,没有一句问候,甚至连一个眼神都吝于施舍。 “小孩子是模仿大人的言行举止而成长的,如果我没有猜错,女圭女圭待在瑞士时,根本鲜少被拥抱,更遑论有人宠她、与她说话了。”君则思耐心地分析着。“所以女圭女圭才会快两岁了,还不会走路、说话,因为根本没有人教她。” 她再也忍不住轻柔地捧起那张正憨憨笑着的可爱小脸,女圭女圭是如此地惹人怜爱,为何会碰到恁多的不幸?老天爷真不公平! “直到遇见你。”君则思平板的声音倏然转柔。“敏感的女圭女圭发现她终于碰上会疼爱她的人了,才会死命地粘着你、日夜不停地嚎哭以吸引你全部的注意力。” “而这是说,”崔羽伸手抱过女圭女圭,女圭女圭清澈的大眼蒙着美丽的波光笔直望着她,瞬间,她的心涨满了温柔的感情,直想为这美丽的小东西摘下天上的星星。“女圭女圭哭并非因为讨厌我,她其实是喜欢我的?” “你知道吗?在贩梦俱乐部那晚,你睡了之后,女圭女圭第一次开口,她叫的是『姨姨』。” 可恶!崔羽的眼眶忍不住直发热,那两个字她教了女圭女圭好久,但女圭女圭首度说话,竟不是说给她听,反教君则思平白得了便宜,不公平! “乖女圭女圭,你再喊一声姨姨,来,叫姨姨、姨姨……”她一遍又一遍地教着。 可惜女圭女圭不领情,只回她一朵又一朵纯美若仙的笑花,瞧得她再度热了心,收拢手臂将女圭女圭揽进怀里,好紧好紧,像要将女圭女圭揉入心坎似的。 君则思笑看这一大一小两个女人间的温情,天下间再没有比这更美妙的景象了。 他沉默着,舍不得打扰,直愿这份美丽可以持续到永生。 第六章 崔羽一直很喜欢女圭女圭,但觉得她可爱、想一直搂着她,这还是头一回。 “小宝贝,你为什么这么可爱?唔……实在是太可爱了。”她忍不住磨蹭女圭女圭的颈,怎么也舍不得松开怀抱女圭女圭的手。 “小宝贝,当姨姨的女儿好不好?姨姨会一直一直很疼你喔!”她沈醉在女圭女圭可爱的笑脸里,直到…… 铃铃铃——闹钟响起一阵刺耳怪声,硬生生破坏了这分和平。 听到那恐怖的声响,崔羽连忙举手望了眼手表。“可恶,我上育儿课要迟到了啦!”顾不得陶醉,她将女圭女圭放回君则思怀里后,急得跳起来往外冲。 “慢着,你先把早餐吃了再去上课。”君则思指着放在墙边茶几上的一锅粥说道。 “不吃了,我来不及了。”她还要洗澡换衣服,谁有空吃早餐。 “等一下。”他丢出手边的拐杖挡住她的去路。 “你干么?”她被吓了一跳。 “上育儿课作啥儿?那些老师有我教得好吗?” “什么?”她猛然停下脚步,转头回望他。“你的意思是……” “你与其浪费时间去上那些经理论的课,还不如由我教你一点实用经验。” “你要教我?” “有何不可?”他跛着脚,一跳一跳地跳过来,拉住她的手,将她往茶几方向带。 “可是……”她伸手撑住他行动不便的身子,难抑满腔疑惑的开口问。“你真能教我如何育儿?” “我十八岁就开始打工,送报纸、修马路……什么都做过。当然,帮人带小孩也不例外,我照顾小孩的经验绝对比那些空谈理论的老师多得多;否则我又怎能猜出女圭女圭的经历,这么快就捉住与女圭女圭相处的诀窍?” 好象对耶!他与女圭女圭自初遇便相处愉快,不若她,至今犹在一片迷雾中模索。“你真的肯教我?” “你先把粥喝完,咱们就可以开始上课了。”他打开锅盖,放入一根汤匙,方便她喝粥。 “这是什幺粥?”一点一点红红的,好奇怪。 “红豆粥,正好给你补补血气。” “红豆粥?”她尝了一口,豁然瞪大了眼。“这粥你上哪儿买的?” “我自己煮的。” “那幺前阵子我在饭梦俱乐部里喝的粥也是你煮的喽?” “有什么不对吗?” “不!”她低垂螓首,忆起自己还曾想过要将贩梦俱乐部的厨师挖过来占为己有,想不到他人已在她身边,还是那个她恨不能甩之而后快的君则思。唉,命运弄人哪! “好吃吗?”他问。 “嗯!”她颔首,越喝心头疑云越浓。“你怎么会煮粥?” 君则思一楞,都相处快两个月了,怎么她没有派人调查他、模清他的底?一点儿也不像那个他认识的喜欢追根究柢的崔羽,她是对他毫无兴趣,还是另眼相看? “我是厨师。”他淡言。 “咦?”她大吃”惊。“你不是在贩梦俱乐部工作,怎么又干起厨师啦?” “当年你找上贩梦俱乐部圆梦时,难道一点儿调查也没做?” “当然有做。”他以为她是那么粗心大意的女人吗?“我知道你们是因为父母失踪,遗下大笔债务无力偿还,才想出开设贩梦俱乐部这等花招。” “没错,不过等我们逐渐长大、债务也全数还清之后,贩梦俱乐部就变成了我们姊弟的兼差,私底下我们各有正职;我的主要工作是k饭店的总主厨。” 她眨着眼,被他突然扔下的消息砸得脑们发晕,k饭店可是国内有名的五星级饭店,在全世界共有二十五家连锁,而他居然是……总主厨?! “怎幺你二度找上我时,没重新做一次调查工作吗?”他好奇,以她的谨慎不该忘了这事儿才对。 崔羽低下头,难以抑制的红潮自她颈部逐步蔓延上粉颊;事实是,当她自瑞土返台时,人早被女圭女圭整得三魂丢去七魄,哪还记得什么调查工作? 后来与他相处过后,他一直给她一种正人君子的感觉,这个男人或许难缠,却绝不会行卑劣手段伤害她;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好调查的? 君则思瞧见她微红的脸,难抑的欣喜涨满心头,原来她真是对他另眼相看才没调查他。“那么现在,你想听听我的事吗?”他逮住机会,迫不及待与她拉近距离。 “有什么好听的?”她跳起来,酡红的粉脸娇艳更胜三月桃花。“我们只是主雇关系,待女圭女圭的事情解决后,我们就没有任何牵扯了,我才不想探听别人太多隐私。” 她在害羞!因为她的眼神不敢直视他。君则思强忍着满腔欢欣,低声喃道:“我本以为你既如此疼宠女圭女圭,一定也会想了解女圭女圭的父亲是何许人也,但你若没兴趣,我也不逼你,等你梳洗完毕,咱们就来上课吧!” 唔,他好诈,居然这样勾引她的好奇心,她越来越想知道他的底细;但……都回绝他的好意了,再要反悔,岂非很没面子? 算啦!她再另行找人调查好了,不必求他,她也可以得知一切。 “我现在就去换衣服。”她扔下汤匙,跳起来往外走。 “等一下,把粥喝完再去。” “我不想喝了。”又输他一着的事实坏了她全部的好心情。 “你最好吃完它,否则过几天你要是身子不舒服,挂在床上起不来,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他淡漠地说着。 就是那种冷然无畏的语气让崔羽每回跟君则思说话都忍不住要火冒三丈;既身为人,拥有七情六欲,为何不大大方方表现出来?偏要闷成一根大木头,见了就讨厌。 她那个白痴弟弟崔胤风也是一样,成天挂着一张面具脸,千辛万苦尽往肚里吞,教她每回见到都忍不住想踹他两脚,看能不能踹出一个屁来? “你以为你是神啊?能招会算,料定两日后我必会生病?”懒得理他,她一溜烟跑出了婴儿房。 留下君则思望着她窈窕的背影低叹。“我不会掐也不会算,只不过任何人见到你那张惨白的脸、泛黑的眼眶都知道,你的健康管理做得很差,不生病那才叫有鬼。”说着,他逗了逗女圭女圭。“是不是啊?我可爱的小女圭女圭。” “叽叽咕咕……”女圭女圭回他一串轻盈的笑。 君则思怜惜地捧起她的脸,印上无数个亲吻。“你真是越来越可爱了,我的女圭女圭,以后啊,爹地也会把你养成一个超级大美女。爹地别的不会,就会做菜,一定把你养得漂亮又健康。” 崔羽很确定君则思不是神、也绝非仙,因此他不可能提前料到她会挂点。 比较有可能的是,他给她下了什么诅咒,所以……哦,老天!在听到他警告的第八天后,她真的挂在床上起不来了。 “痛,好痛!”紧闭的凤眼间,有些可疑的水光在闪动;但崔羽绝对不会承认那是泪水,堂堂黑虎帮的女帮主因为经痛而哭湿枕畔,多丢脸! 可是……真的好痛,痛得她连床都下不了,更遑论去上与君则思约好的育儿课程了。 “打个电话给他,叫他把今天的课取消吧!”她这么想着,却发现电话远在床头柜的另一头,非得翻过身子、探长手臂才能拿到,而以她此刻全身虚软的状态,那动作无异于飞天遁地,根本不可能办到。 “该死的,可恶!”君则思在书房等不到她,应该就知道她有事不克前往吧?“希望姓君的没有笨得太彻底。” “姓君的是指我吗?”忽地,一个男声自门边飘扬进房。 “你怎么来了?”她讶问。“噢!”却因为突然大力的翻身而痛白一张凄然花颜。 君则思举步进房,他走路的姿势还有些跛,但已经没用拐杖了。“我在书房等不到你,却碰见老管家,听说你今天早上不太舒服,怎么,生病啦?” “我没有生病。”她咬牙,却虚弱得一点儿气魄也没有。 “逞强。”他摇头,走到床边,大掌探向她的额,本以为她是感冒发烧,不意触手却是一片湿冷。“你哪里不舒服?” 她脸红了红。“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女人家的私密事,她可没勇气四处说。 “你不说我怎么帮你?” “不要你多管闲事。”她撇过头,娇颜又更红了些。 君则思一怔,她那混杂着尴尬、难为情、与懊恼的表情他依稀见过许多回,似乎……啊!脑海里闪过一点灵光,他想起君乐水每回因为一些妇女问题而不舒服,想开口请弟弟们帮忙,又不好意思,便会故意虚张声势,将四个弟弟操得半死后,才肯解开谜底——原来乐水大姊只是经痛。 “好朋友来了?”他轻问。 她眼睛瞪得像要蹦出眼眶。“君则思,你给我滚出去。” “了解。”麻烦的女人,有话直说不就好了吗?偏爱装腔作势。 顺着她的意思,君则思快步出了她的卧房。 “混帐男人!”崔羽低咒。“该死、该死、该死……”她最讨厌在男人面前显出脆弱的模样,那会让她联想起体弱的母亲因为父亲的花心而气死的往事,她打死不做小女人。 不过说来说去还是该怪老天不公平,男人不是一直自谕为强者吗?那为何像经痛、生产的至痛都要由女人来承担,既然男人比较强,就应该由他们来承受这种痛苦嘛! “shit!”国骂不够、再加上英骂来撑场面;她已经痛到快昏头了,可想不到,更讨厌的事还在后头。 那个被她赶出去不到十分钟的君则思又晃进来了。“你又来干什么?”她的房间可不是观光胜地,不欢迎他任意游览玩耍。 君则思手上拿着一只托盘走到床边。“这热敷袋给你热敷月复部,你会比较舒服。” 她看着他,眼底罩着一片疑云,他又不是女人,怎知经痛热敷会好? “相信我,我帮助女人减缓经痛的经验绝对不比育儿少,热敷真的可以帮助你。” 原来他也是个花心大萝卜,不知他是交往过多少女人后,才得来如此多处理经痛的经验?崔羽接过热敷袋,毫不掩饰心里的不屑,对他哼了声。 “别误会,我的经验全得自我大姊,她每次经期来临,脾气都会特别差,要水、要茶,还会三更半夜叫人去帮她买卫生棉或替她做按摩;因此,我被操得很会照顾经痛的女人。”他说着,忽然对她眨眨眼。 想不到这木头人也有幽默的时候,崔羽给逗得忍不住噗时一声笑了出来。 君则思待她接过热敷袋敷上月复部后!才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如果你真的痛得受不了,这里有止痛药……” 不给他说完的机会,她截口嚷道:“我死也不要吃药!”也许是小时候看体弱的母亲吃太多药了,导致日后她对药物十足敏感,非到万不得已,她绝不吞下任何药物。 不过是两颗止痛药,有必要这么紧张吗?不过既然她不喜欢就算了。“你不想吃止痛药的话,那要不要喝杯热可可,对经痛也有减缓作用?” “这点可以接受。” 君则思扶着她半坐起身,再将冒着腾腾白烟的热可可递给她。“很烫,你慢慢喝。” “哦!”她小心吹了口气,缓缓喝下一口热可可。 他走到床尾,拉过她的脚。 “你想干么?”虽知他不会伤害她,但她仍微吃了一惊。 “我帮你按一下三阴交,你会比较舒服。” “哦!”不再多作质疑,她安心将自己交给了他。 他捉住她的脚踝,在她的胫骨后缘凹陷处,以大拇指用力,却不令她感到疼痛地按揉着。 她一边喝着热腾腾的可可,边观眼偷瞧他为她按摩的模样。他看起来好认真,微微的心疼和柔情掺杂在其中,她莫名地心口一阵热,不知是热可可的关系,还是热敷袋的效用?抑或是君则思……这个温柔的男人所赐予的? 她不是没有与男人交往过,尽避她曾刻意弄臭自己的名声,吓退无数蜂蝶;但冶艳的容貌与丰厚的家底仍使她成为众多男子追求的目标。 她也曾与其中数位交往过,却不曾享受过他们任何体贴的服务;因为她的外表与身分给人太强烈的印象,没有人想象得到,堂堂黑虎帮的女帮主也有渴望温柔的一天。 君则思是第一个用这种珍视的态度对待她的男人;她突然觉得自己好重要、好幸福,被他满满的温柔给包围住了。 如果他们不是敌对关系就好了。她或许不信任男人、无法将自己的一生交给一名男子;但她仍希望拥有一个体贴的情人,不然朋友也可以。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他忽尔开口。 “啊?!”她一时无法明白他的意思。 “就是那种闪闪发亮、好象很渴望我、巴不得将我整个人撕吞入月复的眼神。”他放下她的脚,认真的目光锁住她。“我也是个正常男人,被一个女人用那种眼神挑逗,很可能会忍不住变身成为一只大。” 她张大嘴,脑子里忽然冲入一股热流,烧得她全身发烫。 “你……”半晌,她回过神来。“你该死的在说些什么混帐话?”天哪!他真是……好可恶。 “嗯!你的声音听起来有力气多了。”他一本正经地颔首。“肚子不那么痛了吧?” 原来他不是一根大木头,而是个讨厌的冷面笑匠。“痛不痛关你什么事?我想休息了,你出去。” “那我走了,中午再带女圭女圭来看你。” “随便!”她把自己埋在被窝里,再不肯望他一眼。 君则思定定看着那座高耸的棉被山半晌,上前一步,连人带被地拥住她。“让我来照顾你吧!!我虽然没啥儿大本事,但我很会做菜,又会照顾人,我一定会把你养得既健康、又美丽。” 他这是什么意思?她迷惘,心律却不受控制地狂飙了起来。 君则思俯子,在棉被山上轻吻了一下。“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伤害你,这一点希望你能相信。”话落,他转身走了出去。 崔羽仍然呆愣在棉被里,她的身体好热好热,血管理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了。 她知道他刚才吻了她,尽避他俩中间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但她就是能感觉到那记亲吻中的热情。 她的脑袋好晕、好晕,不明白他是几时下的决定,想要与她……刚刚那个是共度一生的要求吧? 应该是!可他与她甚至连约会也没有过,他怎会突然想到对她说那些话? 而更不可思议的是,在恐惧之外,她竟也有些心动;她不是发过誓绝不把自己交给任何一名男子吗? 但君则思应该是不同的吧?他……仔细想想,他到底多不同,她也说不出个明确的结果,只知他真的有些不同。 唉,好麻烦,她的脑子一团乱,干脆拒绝算了。 “老姊,你要的调查报告来了。”当崔傲拿着征信社送来的报告闯进崔羽房里时,就见她深埋在棉被堆里,一副想将自己闷死的样子。“你在干么?”他使劲儿抽走了她的被子。 “把被子还给我,崔傲!”她恼道。 “哇,你的脸怎幺这么红?刚刚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他谁笑。 “与你何干?”她瞪眼,抢回被子。“找我做什幺?” “征信社将你委托调查的结果送来了。”他将一只牛皮纸袋递给她,当然,封口是打开的。 “你偷看过了!”她边抽出纸袋里的报告观看、边斥问。 崔傲也不否认,坦然一颔首。“你调查君则思干什么?真的喜欢上他啦?” “你少胡说八道。” “事实证明一切。”他指着那厚厚一迭报告邪笑。“你我同是谨慎小心之人,绝不会与底细不明的人交往,但把人模得这么清楚就有问题了。不过也不意外啦!你从以前就老对那种内敛、不轻易将情感表现在外的木头感兴趣。” “你又知道啦?”她皱眉,不是因为崔傲的话,而是因为看见君则思的生平。他自十八岁起便开始为生活奔波,打工、给人做学徒,半工半读念完大学,同时亦考上中餐丙级、乙级双种执照;接着入伍当兵,退伍后,进入k饭店工作,从打杂干起,一年后升至三厨,后来……咦?奇怪,怎幺短少了两年经历? “我当然知道。”崔傲难得收起戏耍的表情,展现认真。“过去你交往的男人都是这一型的:沉稳、内敛、喜怒不形于色。” 崔羽没听见他的话,只专心地在纸袋里搜寻着,以为缺少的那部分是被压在纸袋底,才会不小心漏失掉。 她皱着眉,几乎将纸袋给彻底分解了,才在里头发现一张小小的备忘录,上面写着——因为某些原因,征信社至今仍无法查到君则思二十五至二十七岁间的经历,所以希望再宽限几日。 两年?她想到自己点他圆梦、而李馨因一己之私对他下药亦在那个时候,难不成从那之后,他又发生了什么事? 她咬着唇,忍不住心口的担忧泉涌而上;假设一切的意外全肇因于当年她的一念之间,她真会感到无限憾恨。 “老姊,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深觉自己受到忽略的崔傲,不满地攫住她的双肩用力摇晃着。 “哇哇哇……”她才在君则思的照顾下恢复些许的体力,又在崔傲的折腾下,消失大半。“你放开我,我快吐了。” “千万别吐在我身上。”他最怕那股味儿了,赶忙跳离床榻一大步。 “害怕的话就快滚,少来吵我休息。”她懒洋洋地躺回床上,又开始头晕目眩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是不是爱上君则思了?”崔傲不死心,再问一遍。 崔羽回他一记虚弱的白眼。“你若想清理大姊我的呕吐物,尽避再吵一点儿没关系。”凭他小毛头一个也想插手她的感情事,不给他一点儿颜色瞧瞧,她就不叫“崔羽”。 “少来。”他飞快再往后退避三尺。“算啦!反正你不说,我早晚也会查出来。” “既然如此,那你就滚吧!”她没力气再与他厮混下去。 “我再说一句话就走。”他边退边说。“下个月就是咱们亲爱的胤风弟弟二十五岁生日,该怎么做,你心里有数吧?” “这么快又到他生日啦?”崔羽双眼倏然发亮,什么气虚体弱都没有了。崔胤风生日的日子就代表她大玩特玩的机会到了,这一次,她一定要为崔胤风办一场令他“永生难忘”的生日宴会。 崔傲望着她炯炯发亮的眼神,心底闪过一朵乌云;看来当年父亲花心气死母亲的往事在崔羽心底留下了无法抹灭的痕迹,否则她不会如此“重视”崔胤风到几近变态的地步。 唉!其实说到影响,他和胤风何尝不是仍困于往事中无法自拔?人生也因此被彻底扭曲。 虽然孩子本就无法选择父母亲,但有时他仍不免自叹,为何他的父母亲都如此地自私、不负责任? 崔羽没发现崔傲心底的阴影,兀自兴高采烈地计划着生日宴会的事,想到能再次挑战崔胤风那张万年不融的冰块脸,她就兴奋得再也躺不住,只想速速去执行她那堪称恐怖的大计划。 第七章 在君则思的药膳食补下,崔羽迅速地恢复了体力,经期过后,她甚至没感觉到半分虚弱,贫血的状况也减轻不少,整个人像卸下了十斤重担,轻松得不得了。 她又开始像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东奔西走、忙着为可爱的胤风弟弟筹备一场保证教人永生难忘的生日宴会。 因为她实在是太忙了,有时甚至抽不出时间陪女圭女圭,这时,女圭女圭的教养之责就全落在君则思身上了。 而他也不介意,放手让她去忙;他对她唯一的要求是,一定要好好吃、好好睡。 不过崔羽聪明归聪明,却有些冲动,所以她常常会忘记君则思的叮咛,逼得他不得不跟在她后面,努力盯着她。 “羽!”正午十二时三十分,君则思第n度上楼来逮人。“吃饭时间到了。” “哦,再等一下。”她忙着在崔胤风房里装机关,暂时没空回应。 君则思对着怀里的女圭女圭使了个眼神。“乖女圭女圭,去叫姨姨吃饭好吗?”说着,他将女圭女圭放下了地。 经过君则思与崔羽细心照顾后的女圭女圭,就像毛毛虫蜕变为蝴蝶一样,虽还不会走,但爬得很快,也不再爱哭,天天笑成一尊可爱的天使女圭女圭。 “姨姨、姨姨……”她边唤着、边迅速朝崔羽方向爬去。 那软女敕的语调像糖蜜,直甜进崔羽心坎,她忍不住暂停手边的工作,回身抱过可爱的女圭女圭。 “小女圭女圭,今天开心吗?”脸蹭着女圭女圭粉女敕的颊,她爱死了这种温暖贴心的感觉。 “姨姨,饿饿。”女圭女圭越来越会说话了,“饿饿”、“嘛嘛”、“亲亲”,还有“姨姨”是她最喜欢说的话。这一点让崔羽非常开心,因为女圭女圭在学会叫“爹地”之前,先学会了“姨姨”。 “好好好,我们去嘛嘛喔!”她像个傻气的母亲,学着女圭女圭的童言童语,只觉自己的孩子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小天使。 “走吧!”君则思靠过去伴在她身边。 “你越来越会利用女圭女圭。”崔羽横过去一记白眼。明知她拒绝不了女圭女圭的任何要求,居然要女圭女圭来叫她吃饭?!卑鄙! “女圭女圭,没有姨姨陪你吃饭,饭饭就不好吃了对不对?”君则思笑着拉起女圭女圭的手亲了一下。 “嘻嘻、嘻嘻……”也不知女圭女圭听懂了没,只是一迳儿地笑着。 “看吧!这是女圭女圭自己的意思,与我无关。”君则思一派正经地说道。 惹得崔羽忍不住好气又好笑。“无赖。” 他微一耸肩,也不在意。 一行三人走进饭厅,崔傲已坐在那里大快朵颐,而且看来已经吃了不少的样子。 “哈罗!这玩意儿真好吃,是什么东西?”崔傲夹起一块炸得金黄酥脆的食物问君则思。 “炸牛肝。”君则思回答。 “什么?”崔傲惊讶地把那块牛肝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真不敢相信,完全没有动物内脏的腥味。” “先把牛肝切薄片,再用热水川烫一下,放进热油里炸成金黄色,最后淋上佐料汁即可。”君则思把料理方法告诉他。 “你跟他说这么多做什么?他又不可能亲自动手去做。”崔羽抱着女圭女圭坐在崔傲旁边撇嘴道。 “我可以叫别人做给我吃啊!”崔傲回嘴,又拿起一个小小的塑胶碗、挖出里头的鱼冻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当崔羽看见那个碗时,整个人差点儿喷出火花。“崔傲,你干么又偷吃女圭女圭的离乳食品?” “好吃嘛!”他从不晓得离乳食品这般美味,不!应该说君则思做的每一样菜都很好吃。 “你吃了女圭女圭的饭,叫女圭女圭吃什么?”崔羽咆哮。 崔傲想了想,夹起一块炸牛肝。“这玩意儿如何?口感很棒喔!” “崔傲——”崔羽咬牙,想杀人了。 “别吼、别吼!”努力咽下最后一口鱼冻,崔效推开椅子站起来。“我这就要走了嘛!”他把空碗递还给崔羽,对着女圭女圭挥手。“拜拜喽!小女圭女圭。” 女圭女圭也学他的动作,对他挥起一双小手,还附送一朵绝对可爱的笑花。 “不必跟他道再见啦!那爱吃鬼,走了最好。”崔羽边拉下女圭女圭的手,边不甘地望着桌上空空的塑胶碗。“怎么办?!女圭女圭的饭被吃光了。” “没关系啦!”君则思走进厨房,再出来,手上又多了两碗鱼冻。“我有多做,你想吃也可以。”不知怎么回事,崔羽和崔傲都很喜欢女圭女圭的离乳食品,有时甚至还会跟女圭女圭抢着吃。 “真的?”崔羽双眼射出亮光。 君则思把一碗鱼冻送到她面前,并接过女圭女圭。“我来喂女圭女圭,你先吃吧!” 她迫不及待挖出一匙鱼冻送进嘴里,陶醉得一双凤眼都眯成缝了。“又冰又凉,清甜淡雅,简直是人间美味。” “你喜欢就多吃一点儿。”君则思边说边喂女圭女圭,看着小家伙学崔羽发出一记稚女敕的叹息,忍不住轻声一笑。“你要小心了,女圭女圭现在拿你当偶像,你笑、她就学你笑,你眯着眼吃东西、她也模仿你眯着眼吃东西,搞不好哪天她也学你打架使坏去,你可就有得烦了。” “你在嫉妒!”崔羽仰头,大声地笑了起来。“小女圭女圭,你爹地嫉妒我们感情太好呢!” “叽叽咕咕……”女圭女圭竟也真的学她仰头大笑了起来。 君则思摇头、对着女圭女圭苦笑了声。“好吧!随便你是想玩模仿秀,或是其它什么东西都好,就是别只顾着玩,偶尔也分点儿心神吃饭好吗?”他轻拍了拍女圭女圭的颊。 女圭女圭乘机捉住他手中的汤匙,嘻嘻哈哈地玩了起来。 崔羽笑睇他俩一眼,满嘴食物地咕哝道:“只要你做的东西永远都这么好吃,咱们谁也不会忘记吃饭的,对不对,女圭女圭?” 君则思闻言抬头,瞥见崔羽已将餐桌上的食物扫掉一半。“你吃这么快,小心消化不良。” “我待会儿还有事,不吃快一点儿不行。” “你最近好象很忙?” “你知道的,我家胤风弟弟的生日快到了,我要送他一份别开生面的生日礼物。”崔羽眼底闪着邪光。 “你们姊弟的感情真好。”总算喂完一碗鱼冻,君则思抱起女圭女圭,让她趴在他肩上,大掌轻拍她的背。 “你在说什么?”她讶吼,全世界的人都晓得崔家三姊弟相处若俨敌好吗? “不对吗?!我瞧你们姊弟平常虽喜欢打打闹闹,看似不和,但心底却非常关心对方。拿这次的生日会来说好了,不只你,连崔傲都整日忙里忙外的,却没有半句怨言,这不正代表着你们三姊弟情谊非凡。”他说者无心。 但她这个听的人却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多年来,崔家三姊弟就是出了名的不和,他们彼此挖墙角,斗智又斗力,只差没将彼此砍成血糊糊的肉块。 熟悉崔家内幕的人都知道,崔胤风的母亲害死了崔羽和崔傲的母亲。“母债子偿”,因此,崔羽和崔傲将满腔愤恨尽数发泄在崔胤风身上也是理所当然之事,从没人怀疑过整桩事件的背后是否另有内情。 为何君则思却能一眼看穿这份伪装?随口说出的话又是如此贴近事实真相?崔羽的心狂跳,豆大的汗珠一颗颗冒出额头。 “我想你大概没瞧清楚,我和傲准备的可都不是什么正常礼物,而是些整死人不偿命的陷阱;这怎能算姊弟情深?” “我知道啊!”女圭女圭终于打嗝了,君则思让她平躺在自己怀里,温柔地摇着。 “但不论你们送的是什么,都无法抹灭你们为了胤风的生日而努力付出的事实。换成其它无关紧要的人,你们还会如此拚命吗?” 不会!只有崔胤风是特别的。但这种事如何能说?说出来,她和傲就变成了天底下最不孝的子女,死后有何面目见亡母于地下? “你……真是会异想天开。”她想笑着打哈哈过去,却发现出口的嗓音嘎哑难辨。 是这样吗?君则思沉吟片刻,怎么都不觉得自己会看错。 “我觉得你并非多事之人,除非那人在你心中占据重要地位,否则你是不会无聊到费尽心神为对方筹备一场生日宴会的。”就像他一样,若非深爱着崔羽,他的眼神不会成天追着她跑、心不会整个陷溺在她身上,满脑子只想着该如何让她快乐、让她幸福? 想不到被人看透的感觉是如此可怕!崔羽撇开头,狂奔的心脏似要蹦出喉口。 “也许……我只是一时好玩……”她说得结结巴巴。 君则思禁不住失笑。“天哪,羽,你……在害怕吗?”她以为他看穿了她的人就会捉住她的弱点伤害她?不!她太小看他对她的感情了,他是宁可砍了自己,也不愿欺她分毫的。 “怕?”她用力地摇头。“我有什么好害怕的?我只是……”她喘着,惊慌的眼神四处游移,就是不敢看他。“呵……我……那个……”该怎么办?她举袖抹去额上的汗珠,眼角瞥见桌上他特地烹调出来的美味佳肴。“我……这牛肝太好吃了,好吃得教人受不了,你明天再做吧!”她傻笑,知道这种转开话题的方法很逊,但她已被弄慌了手脚,想不出更好的了。 她不想谈崔胤风的事!君则思一眼看穿了她的回避。 其实早在进入崔宅第一夜,他便发现了崔家三姊弟间暗潮汹涌的情况,他不知道他们明明就互相关怀,为何却要彼此伤害? 他有些好奇,但那仍不足以令他着迷到不惜伤害崔羽,亦要发掘出谜底的境界。 “你能接受这味道真是太好了!动物的肝脏营养价值很高,对人体十分有益,只可惜许多人嫌它腥,不敢吃,平白错过一道极佳的养身佳肴。”他顺着她改变话题。 她松下一口气似地柔和了紧张的五官线条。“常听你说什么保健养身、营养价值之类的话;厨师也要研究那些东西吗?” “别的厨师我不晓得,但我一直觉得自己的责任是做出美味的东西,让人吃得健康、吃得快乐。所以我研究食经、药膳、养身食谱,以期有朝一日能够达到医食同源的境界。” “医食同源?那是什么东西?” “嗯?”他想了下。“在古代,人们相信万事万物都是由阴阳五行所构成,它们分别是——金木水火土。人体和食物自然也包括在其中,人们若能选择调性相符且适合体质的东西食用,身体便会健康;反之,不论你吃得再好,亦无益于身心。” “这样说来,与我调性不符的东西,我是不是就永远不能吃它?” “不一定。因为人的体质并非永远不变,当人们受伤、生病、疲倦、烦忧、兴奋,甚至是面临季节转换或生活环境改变时,人体调性都会跟着变。” “哇!原来做菜的学问这么大!”她以为厨师只须做出好吃的东西即可,想不到要研究的学问这么多。“对了,说到这个,我有一个问题放在心里很久了。你还记不记得,三个月前我从瑞士回台湾上贩梦俱乐部找你的事?” 他点头。“我还煮了一碗粥给你喝。” “对,就是那碗粥。”崔羽倏然一弹指。“我向来是个警觉性极强的人,但那晚不知怎么回事,居然喝完粥就困得睡着了,还一觉直到大天光。我原以为是你给我下了药,但我的身体对于药物极敏感,被下药,没有吃不出来的道理;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是因为那碗粥是专门用来安神解忧的。以黄耆、人参……等中药熬汤底,糯米做主食,配料是猪、心和金针,对于当时累得快挂掉的你来说,那是道再合适不过的补品。” “原来如此,难怪我在喝粥时,总觉得越喝越舒服,喝到最后忍不住都睡着了。”她连点了几下头,疑云尽散后,是一张灿若朝阳的娇颜,瞧得君则思、心神荡漾。 “羽。”他大掌揽着她的肩,陶然目光锁着她美丽的容颜。“除了女圭女圭外,你未来的人生中就不再为其它人保留位置了吗?”他一直忍着不想逼她!但他好想爱她,想得快受不了了。 她垂眸不语,不是没发现他的感情,早在他隔着棉被拥住她、亲吻她时,她就知道他喜欢她了。 他待她一直是体贴的,没有花言巧语,却像水一样、逐步渗透她的生活;她从没让男人靠得这么近过,只有他……完全是不知不觉地,他俩同住一屋,同桌共食、同声欢笑,他变成她的“家人”了。 他们没谈什么轰轰烈烈的恋爱,交往的过程中也没有激情与浪漫,只是一迳儿地平凡,一如大多数人所过的平常生活。 然后,她对他付出了一向吝于施予男子的信任感。她启开心灵、任他触探,却不敢放他走进窃占。 她问自己,有勇气与他协定一生之约吗?她喜欢他、喜欢与他一同抚养女圭女圭、一起为生活操烦,可是……体内鼓动的热情渐趋冷静,她一问再问,还是无法安心将自已交给一个男人。 “对不起。”她摇头,低喃的声音里有着挫败。 “是我不够好?” “不!”她直起身子,倾身吻向他。清淡的吻中有着他浓烈的男人气味,让她心跳加快。 察觉她的不安,他不敢躁进,只是安坐在椅子上,静待她进一步的表态。 崔羽轻舌忝着他的唇,一种阳刚的力道透过他唇瓣直钻她心坎。她的身体轻颤,半是为了体内乍起的、半是因为胆怯。 她颤抖得好厉害,他情不自禁拉住她的手,大掌在她的柔荑上轻抚着,那微高的体温略略安抚了她的不安。 “唔!”她低喟一声,水雾雾的眸凝视他。“明白吗?我是喜欢你的。”她小手抚过他严峻的脸。这个寡言的男人因为鲜少大笑,五官线条刚硬、缺少柔和感,但还是很帅气,那种沉稳的气质是她最欣赏的。 “却不够与我共度一生?”他低言,声音里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她的心倏然一疼,眼眶微微发热。“对不起,我无法与任何一个男人共度一生。” 他一愣,似乎体会了她心底的天人交战。 “对不起。”她转身走了,比谁都渴望幸福的女人,却是比谁都畏于接近幸福。 她太聪明了,看过太多悲欢离合,一颗心已成了一片荒漠。她需要水源来滋润,但大雨却会把沙漠变沼泽,唯有涓细不停的灌溉才有可能促使荒原成绿洲。 “让我留在你身边。”君则思对着她的背影喊。“我只有这个要求。” 她离去的脚步顿了下,两颊有着可疑的水渍在流动,就算无法结婚,他也肯伴在她身边吗? “你是自由的,没有人可以决定你的去留,除了你自己。”她走了。 君则思薄唇轻启。“倔强。”不管她心里多想留下他,依然不肯倾吐真心话,反将决定权仍给他,她以为这样就可以吓走他吗? 不会的!在贩梦俱乐部里工作近十年,阅女无数,他始终不曾动心,这是第一回,他绝不会轻言放弃,否则就不叫男子汉了。 黑虎帮总部,近日一直笼罩在一片狂风暴雨中。 氨帮主周延旺盛的火气自得知崔羽有了丈夫与孩子后,便再也没有平息过。 “怎么可能?”在一声暴吼下,数百张文件化成雪花、满室飞舞。 无论他派出多少人调查君则思与崔羽间的关系,所得到的结果都只有一个,他们的确是一对夫妻,并且恩爱逾恒。 “事实胜于雄辩。”周玉蝶款步穿过无数文件,来到周延西前。“你失恋了,崔羽根本不爱你。” “胡说!”他不信,曾经,他们配合得如此之好,道上尊称为“雌雄双鹰”;他们才是天生的一对。“都是姓君的错,他若不勾引小羽,小羽就不会变心了。” “但她已经变心。”周玉蝶叹口气,弯腰收拾起飘落一地的文件。“我听帮里的律师说了,崔羽正加紧手脚赶办入籍事宜,再过不久,君则思和那孩子就要成为崔羽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了。” 那他该怎么办?为黑虎帮作牛作马多年,筑下无数功绩,最后却要将这些成果拱手让人吗?! 还有崔羽名下的无数产业;那才是真正吸引他这位t大高材生,宁放弃大企业邀请,屈身入黑虎帮效命的主要原因。 他想过了,单纯的企业体要发展,总难免受制于黑道与官僚,行动起来绑手绑脚。因此,若有个庞大的势力为后盾,再来经营企业,必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只要能得到崔羽名下的资产,他便可带领黑虎帮漂白,成为一家正当公司,再逐步往跨国企业发展;凭他的能力,这一点绝不难办到。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竟在他以为万事如意时,平空降下君则思父女,坏了他筹备多年的好事。 不甘心,谁要把努力多年的所得平白相送? “我绝对不承认姓君的和那个小杂种是小羽的继承人。” “那你想怎么办?” “碍我路者,杀无赦。”别怪他心狠,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你小心让崔羽发现,她的手段可称不上仁慈。” “不会的。”周延狞笑。“再过三天是崔胤风的生日,小羽每年都会挖空心思整那家伙,届时场面一定混乱,我会乘机下手,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姓君的父女。” “那我就祝福你啦!”周玉蝶把捡拾回来的文件重新迭成一堆,递给周延。“崔傲约我吃饭,我要出去了,再见。” “早点钓上他知道吗?”尽避崔羽名下的产业已经够多,但周延仍不时想着,若能同时结合崔羽与崔傲的资产,那庞大的财富将是如何的动人心神。 “即便要我与他上床,你也不介意?”她媚笑。 “玉蝶。”周延用力握紧周玉蝶的肩膀。“想想过去,再想想成功后的未来,你很聪明,应该知道何者为重。” “我知道,大局为重嘛!”甩开周延的束缚,她扬步离去。有那么多的金钱做诱饵,白痴才会不努力。 呱呱呱—— 一只乌鸦怪叫地飞过崔胤风卧室的窗户,惊醒尚沉迷于睡梦中的他。 蒙胧的眼透过窗帘缝瞧见一丝淡然的金芒。天亮了,又是新的一日;却在这一日之初,便被乌鸦吵醒,不是个吉祥的征兆吧? 一记若有似无的叹息逸出鼻端,其实吉不吉祥于他又有何差别?拖着这副罪恶的身躯,他的每一天根本都是活在地狱里,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已经有了古稀老者苍凉的心境。 可不管如何痛苦,他从未起过了结生命的念头,因为在罪孽未消之前,他无权自我了断。 移身下床,他举步迈向浴室。待会儿要去跑步,得先梳洗一下。 大掌打开浴室门,才月兑上的睡衣,一阵闪光眩花了他的眼。 这是怎么一回事?他迅速穿回睡衣,以为有人偷拍照片,忙四处检查了一遍。 但闪光只是一种灯光效果,真正要命的是被偷偷安装在浴室灯管旁一只小小的针孔摄影机。 懊死,有人在偷窥他? 不必想,会使出这等恶作剧整他的只有崔羽和崔傲。 必上浴室门,他退入卧房,却不知这里头有没有其它陷阱。 突然—— “亲爱的胤风弟弟,生日快乐,你的生日礼物在门口,要满怀感激的接受喔!”一个声音蓦地响起。 原来他们连喇叭都装了。崔胤风一刻也待不下去,快步冲上前打开房门,走廊上一台最新款的笔记型电脑正好整以暇地躺在地毯上。 这款美国最新研发出来的新型机种他曾在新闻上看过,据说尚未量产,只接受特定人士订购,售价高达五万美元。 可这不是最令人惊奇的,真正教他不敢置信的是启动的电脑萤幕中正在拨放的画面。那是他——崔胤风的生活隐私,从睡觉、办公、洗澡,到上厕所,一应俱全,而且…… 天哪!都上网了,网上还在竞标,看谁出的价高,便可与他来上一段一夜。 他看着网上竞标的价码不停往上攀升,五千、八千、一万……还在上升中,心律隐隐失控。 这种恶作剧太过火了,他得阻止才行。 快步跑过走廊、冲下楼梯,他以为会看见两张正对着他邪笑的脸庞才是,但…… “生日快乐。”随着一阵拉炮声响,一大桶鲜女乃油从天花板倾倒而下,好多好多,几乎要将崔胤风给淹没了小 “有没有很开心啊?胤风弟弟。”崔傲从左边扑了过来。 “惊不惊喜呢?胤风弟弟。”崔羽再从右边飞奔过去。 三姊弟迭成一堆,当然,被压在最底下的是那可怜的寿星崔胤风。三姊弟浑身女乃油,但以崔胤风最可怕,几乎变成了一个女乃油人。 好恶心!没有惊,没有喜,崔胤风只觉得想吐,他伸手想要抹去脸上的女乃油。 “不可以喔!”崔羽和崔傲同时拉住他的手。“我们没有买蛋糕,今天你就是我们的蛋糕,在吹完腊烛前,不准把女乃油擦掉。” 什么?崔胤风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崔羽和崔傲给推出了大厅。 前庭,偌大的花园里挤满了人,全是崔羽和崔傲的朋友与手下。 两边草坪上各摆了两张长桌,桌上置满各式餐点、中西并列,其中有一半是出自君则思之手。当然,那些餐点除了健康美味外,也完全符合了崔羽与崔傲的要求——务必是今日寿星崔胤风所锺爱的口味。 这场生日宴会费了许多苦心啊! 正当崔胤风犹处惊愕时,崔羽取来两根腊烛,让崔胤风一手握根。 崔傲帮腊烛点上火后,击掌大喊:“唱生日快乐歌。” 瞬间,歌声响起,高扬的音调比军乐还要嘹亮,满场尽是欢愉的笑声与祝贺。 崔胤风怔仲的神智逐渐回笼,想起这种把戏每年都要上演一回,但今年他居然忘记了!这样看来,网上竞标一夜的事也是假的喽? “许愿。”不知何时,响亮的生日快乐歌已然结束,崔羽和崔做正围在那个他俩精心杰作的“人造蛋糕”旁开心地又叫又跳。 “快喔、快喔!许完愿就可以吹腊烛吃蛋糕了。”崔羽用力推了崔胤风一下,对于身上沾了女乃油也不介意。 好吧!最后一个步骤结束,他便可以月兑离苦海了。崔胤风顺其所愿地做了个许愿的动作,而后吹熄了腊烛。 “吃蛋糕喽!”崔羽和崔傲玩疯了,各自捉起崔胤风沾满女乃油的一只手不轻不重地咬了下;然后,分别刮下他身上一跎女乃油,满场跑着陷害其它人去了。 君则思这才一手抱着女圭女圭、一手牵着一条水管来到崔胤风身旁。“辛苦你了。” 崔胤风没说话。能说什么?这等恶作剧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他终是得习惯才行。 “管家先生,请你帮我开水龙头好吗?”君则思喊了声,水管的另一头,老管家立刻转开水龙头,君则思随即以水柱冲洗崔胤风满身的女乃油。 女乃油渐渐被冲净,但那黏腻的感觉却依然留在身上洗不掉。崔胤风用力搓了自己的身体好一会儿。“看来这得用香皂才能洗得掉。”他说,向君则思道了声谢,请他别再忙了,他要回房沐浴去。 君则思先要老管家关掉水龙头,复对着崔胤风的背影喊道:“洗干净后再下来吧!今天的餐点全是为你准备的,你不吃一些就太可惜了。” 崔胤风停步回头,没有说话、阴暗的黑眸里瞧不出喜怒哀乐。 “打一星期前我就开始准备了,三天前更将所有餐点试做一份让羽和傲吃,由他们确定合你口味后,才能在今天正式端上桌。”君则思开口,平直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件事实,没有半分的夸张。 崔胤风幽黑的眸闪了下,这辈子他见过无数的背叛与谎言,但君则思,这个沉稳内敛的男人却给他一种再诚恳不过的感觉,仿佛他从来不虚言;崔羽能遇见他,是崔羽的福气,他两人若能成一对,必是人间一对佳偶。 他轻点了个头,是对君则思人格的信任、也是对他将成为崔羽丈夫资格的认可。 君则思微笑回礼,看着崔胤风踏入玄关。“小心——”他看见一道身影像只无头苍蝇似从里头撞了出来,忙出声提醒崔胤风。 崔胤风迅速往旁移一步,但仍被那人擦撞得踉跄了下。 “你这个可恶的东西!瞧你干的好事。”冲出来的人是周玉蝶,一袭克莉丝汀迪奥的新装被崔胤风身上的水渍给染湿了一小块。 乍然响起的尖叫声让满场的欢乐气氛瞬间降温。 崔傲面无表情走过来。“怎么回事?” “傲,你瞧他啦!把你买给人家的新衣服给弄脏了。”周玉蝶娇嗔地偎进情郎怀里告状。 崔傲望了崔胤风一眼,崔胤风默不吭声。 崔傲大掌揽过周玉蝶,将她带离事发现场。“脏了就脏了嘛!再买一套不就好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敝的?” “可是他撞我!”周玉蝶嫌恶地撤嘴,好象崔胤风是什么妖魔鬼怪,与他擦撞到就会染病似的。 “胤风身上没带菌,撞一下不会死的。”崔傲低言,细长的凤眼里卷着一片冷意。 但周玉蝶没瞧见,仍是不依地缠着他撤了好一会儿娇。 此时,崔胤风已进屋梳洗去了。 君则思旁观整件事情的发生经过,不禁摇头。“奇怪,为什么就没人看出羽和傲其实很疼胤风呢?”若真是讨厌,早就不理对方死活了,哪还会费尽心思为他筹备生日会,甚至在发现他遇上麻烦时,立刻赶到现场处理? 是周玉蝶太蠢,还是崔羽和崔傲掩饰得太好?所有人都以为崔家三姊弟感情不睦,只有君则思知道,他们三个是再友爱不过的手足。 “不过他们谁也不愿意承认罢了!”君则思低叹,对着女圭女圭努了努嘴。“女圭女圭,你要记得喔!做人呐,即便对全世界的人撒谎,也一定要对自己诚实,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千万别掩饰,否则人生就太辛苦了。” “嘻嘻、嘻嘻……”不再爱哭后,女圭女圭变得十足爱笑。 “唉!”君则思轻蹭了蹭她柔女敕的颊。“你啊,笑得爹地的心都快融化了。”常听人说“蠢父亲心理”,大概就是这样吧!他觉得自己的女儿真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宝贝了。“为了奖励你的乖巧,爹地拿胡萝卜布丁傍你吃喔!” 君则思抱着女圭女圭走向最角落的一张长桌,长桌后特别放置了一张小茶几,上头摆满女圭女圭的离乳食品,不过分量有些多,因为崔羽和崔傲都很喜欢女圭女圭的离乳食品,所以君则思每次都会多做,以免那两个大女圭女圭吃光小女圭女圭的食物,害小女圭女圭饿肚子。 看到红艳艳的胡萝卜布丁,女圭女圭开心地直拍手。“布丁,嘛嘛……”最近她越来越会说话,反应也比以前快上了许多,几乎要与一般近两岁的孩子一样了。 “好,爹地舀给你吃喔!”他拿起汤匙舀了一小口布丁,正待送进女圭女圭嘴里时,那布丁飘过来的气味却教他倏然一惊。“这……”他伸出舌头舌忝了下布丁,慌忙吐掉,一张俊脸变得比石头还要僵硬。“可恶!”低咒一声,他踢翻了整张茶几。 “砰”地一声巨响,二度打断了欢乐的生日宴。 重重的沉默降临,愉悦的气氛霎时变得险恶。 崔羽和崔傲瞥眼见到君则思铁青的面孔,目光霎时冻结成冰,不约而同射向周延,玩闹归玩闹,他们可不曾松懈到连“警戒”二字都忘了。 两姊弟都注意到了,在君则思之前,唯有周延接近过放离乳食品的茶几,他到底做了什么,竟惹得生性沉稳内敛的君则思发这么大脾气?连茶几都踢翻了、所有的食物都掉到地上不能再吃…… 啊!等一下,君则思是厨师,向来爱惜食物,会让他不惜将做好的东西毁掉的原因只有一个——那些东西已不能再吃。至于为何不能吃…… 崔羽和崔傲同时沈下面容,黑色的地狱之火在两人周遭窜烧。该死的周延,他最好求神保佑,别被他们查出他在搞那劳什子的下毒把戏!否则,他等着进监牢吃一辈子免钱饭吧! 第八章 崔胤风的生日宴被迫提前结束。 自君则思踢翻茶几后,崔羽和崔傲便连袂赶走了所有的客人。 其后,崔羽更将自己深锁在房内,不肯见任何人。 老管家出马请她出来、她不理;崔傲戏言激她、她也当作没听见;就连君则思派出女圭女圭极尽撒娇之能事、对她又笑又哭,也打动不了她执意龟缩在房内的举动。 众人拿她没辙,只得由着她去。 因此,这一夜的晚餐难得地只有君则思和崔做两个人享用;崔胤风上班还没回来,而女圭女圭早吃饱喝足、梦周公去了。 崔傲看着君则思表情沉重的侧脸。“早上,你踢翻茶几是因为食物里被掺了不该存在的东西吧?” 君则思不说话,就当默认了。 崔傲叹口气。“你跟我家胤风弟弟还真有几分像,同样寡言内敛,难怪老姊喜欢你。不过你还比胤风多几分阳光气息,我们家胤风太阴暗了。” 君则思扬起眉,虽有好奇心,却不喜采人隐私,因此他沉默地等着崔傲自动将故事告诉他。 “我跟你说个故事。”话到一半,崔傲突然离席,走到客厅的酒柜旁取来一瓶葡萄酒,自斟自饮了起来。“不过在听故事之前,我要你答应我,不管日后你是否爱我老姊,这辈子都不准欺骗她。” “我答应你。”君则思慨然应允。 崔傲眯起一双细长的凤眼,斜睇着杯中艳红的酒液。“事情是发生在二十年前,你大概晓得,我和羽是同父同母的姊弟,和胤风却是同父异母。” 君则思点头。 崔傲续道:“那日,胤风的母亲带着他到我家找我父亲谈判,希望我父亲给她一个名分;但她不知道,我父亲其实是个懦弱自私又花心的男人,在我家,真正当权作主的是我母亲。可那时我母亲大病初愈,哪禁得起此等刺激,当下便被气得口吐鲜血,离开了人世。我和羽看见母亲死得这么惨,岂有不怨恨之理?而胤风的母亲在闯下大祸后,立刻丢下胤风一个人逃走,我父亲又很会躲,留下呆呆的胤风,承受我和羽疯狂似的伤心与怒气;那年,胤风五岁。” 往事凄厉,不堪回首,崔做得不停地喝酒,才能将心底那无穷无尽的懊悔与愤恨一点一滴吐出。 君则思移了位子,坐到他身边,揽着他的肩,与他对饮了起来。 崔做深吸口气,只觉猛烈撕扯着的心灵仿佛在君则思体贴的行动下,逐步被安抚;有点了解崔羽为何偏爱这等沉稳内敛的男人了,因为唯有这样的深度,才能理解崔家三姊弟、心中深沉的痛,并且适时地给予抚慰。 仰头灌下一杯酒,他继续说道:“我和羽太生气了,失去理智地拚命打胤风,妈妈会死得这么惨,全是他们害的,我们一心要为妈妈报仇,根本忘了他才五岁,他还那么小,而我和羽这么大了,我们把他打得……趴在地上起不来,若不是管家伯伯及时回来,我想……胤风已经被我们打死了。”捉着君则思的手臂,他全身发抖,险些儿杀死人的罪恶感正在啃噬他的心灵。 君则思不停地捏着他的手臂给他安慰。 “我……当我和羽回过神时,胤风已浑身是血昏倒在地,而我和羽身上也沾满了血,一半是妈妈的、一半是胤风的。我和羽都呆了,看着自己的手、再望向地上小小的胤风,我们觉得自己……,像人渣,错的人又不是胤风,我们怎么会……:这样拿他出气,尤其他才五岁,站起来都还不到我的胸膛,我们居然……” “那也不是你们的错。”君则思低言,上一代的罪本就不该由下一代来承担。 “我知道,我、羽,和胤风心里都很清楚,那件事不是我们的错,可差点杀了人的震撼实在太大,我们摆月兑不了。” “那也是你们人生的一部分,何必摆月兑,只要让它过去就好。” “让它过去?”崔傲愕然地望了君则思一眼,瞧见他沉稳的眼让他惶然的心再次安定了下来。“你知道吗?羽能够碰见你,真是好福气。” “我也觉得自已很幸运,居然可以碰见她。” 崔傲大笑。“ok,我知道你和羽深情永不渝,你不必再特地强调来让我嫉妒了。” 君则思静静地喝下一口酒,品味着葡萄酒液芳香怡人的美味。 崔傲叹口气,又继续说:“总之那件事过后,我们都变了,我和羽再也无法相信人,胤风则封闭自己的感情。但有一点很讽刺的是,最后让我和羽打开心房、重新接触人群的却是胤风。” “他是个诚恳善良的人。”君则思一眼就觑穿了崔胤风的本性。 “没错,在我和羽打得他躺在床上三个月爬不起来后,我们满心愧疚,又拉不下面子去看他,唯有暗中托人照顾,直到他出院回家。我和羽本以为经过那件事后,胤风要不是怕死我们、就是恨死我们;但结果却不然,胤风很坦然地面对我们,并一肩扛起母亲造下的罪孽,就是这份诚恳打动了我和羽,让我们知道,世间除了有我父母及胤风的母亲那等软弱自私的人外,亦有值得深交与信任之人。”说到这里,崔傲突然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你知道吗?打那时起,羽就疯狂爱恋那种没啥儿表情、又不多话的男人。我很清楚,羽是想在外面的男人身上寻找跟胤风一样可以信任的特质,但她实在很蠢,每回找到的男人不是酷得像冰、就是迟钝得像根木头,没有一个是能兼具寡言内敛与聪敏的。” “直到我出现。”君则思扬眉,再喝一口酒。 “没错。”崔傲大笑。“老姊根本就把寡言跟不会说话、不爱说话给搞混了。你和胤风那叫有智能的惜言如金,至于其它两种嘛……”他用力一摇头。“一种是冷漠无情的冰块、一种叫迟钝呆滞的木头,所以啊,”他突然贴近君则思耳畔。“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外人看羽容貌冶艳、风情万种,便以为她阅男多矣,哪知她活到这把年纪,根本连初吻都没有过。” “吻过了。”君则思指着自己的唇。“她吻过我。” “什么?”崔傲突然跳起来。“臭老姊,怎么可以比我还快?” 君则思抬眉斜睨他一眼,原来看似花心邪肆的崔傲也是童子鸡一只。 “看什么?”红潮失控地蔓延上崔傲的脸。“没见过处男吗?” “这么老的处男是很少见。” 崔傲一张脸红得像要喷出火来。“随便你说啦,反正我把老姊的事都告诉你了。老姊因为戒心强,不太信任人,所以朋友不多,可一旦她接纳对方踏入自己的生活圈,便会竭尽所能地去维护这段情谊。” “正义盟盟主与黑虎帮帮主之护短,我早有耳闻。”因为真正能成为朋友的人实在太少了,所以任何一位朋友都弥足珍贵。 “哼哼哼!”崔傲轻哼了几声,当是默认。“今天早上生日会那场意外……我想老姊八成是猜出了主谋者的身分,才会难过地将自己关了起来。” 君则思也猜出来了,所以他一句话不说。 “我大概也知道那家伙是谁,他是近年来难得被老姊赋予信任的人,所以……老姊这回受到的打击一定很大。” “我会守着她。” “就等你这句话。”崔傲两指交叉一弹。“既然所有的事情你都晓得了,老姊就交给你了。”他提起酒瓶,微醺地走了开去,吐尽心底郁闷后的释怀感,令他忍不住想要好好醉上一场。 崔傲离开后,君则思走到客厅的酒柜旁,取了瓶葡萄酒出来,再准备一盘小薄饼、一桶冰块、两只水晶杯,探访崔羽去也。 他先轻敲一下她的房门,没有反应,意料中的事。 但她可以锁门,难道他就不能开门? 拿出自老管家手里借来的备份钥匙,他伸手开了房门,浓烈的郁闷与幽暗瞬间冲出,几乎教人窒息。 君则思轻叹口气,走进房内,迎接他的是一室的默然。 偌大的套房寂静如墓穴,显见崔羽对背叛之人的愤恨有多深切。 君则思在墙壁边找到了电灯开关,伸手按下,光明霎时逐退了黑暗。 他的视线捕捉到崔羽平躺在床上的躯体,少了点生气、多了些落寞,她显得纤弱,瞬间拧疼了他的心。 “羽。”他走到她身边坐下,倒了杯酒给她还有自己。“要来一杯吗?” 安静……她坚持回以一贯的无言。 “刚才傲告诉我,你、傲,还有胤风二十年来的纠葛了。”他自斟、自饮、自言。“我知道你很懊恼,但早上的事既然没造成任何伤害,那就算了吧!” “你以为我是为了思考如何维护周延而烦恼?”她起身,接过酒杯,淡饮一小口。 “要说是烦恼,不如说是生气;周延这回做得太不漂亮了。”君则思分析。 “岂止不漂亮,简直笨透了。”崔羽咬牙。“我已经想尽办法暗示他了。早在发生女圭女圭坠楼意外时,我便看出周延对你和女圭女圭的嫉妒,但他毕竟是我的副手、黑虎帮副帮主,我不想让他太难看,因此只是带着你们搬家,也不曾对他的所作所为施予任何惩罚。后来,我料到他不是轻言放弃之人,一定会派人调查你我的夫妻关系,以及女圭女圭继承我名下产业的确实资格。于是,我让人反调查他、收买他派出来的调查人员,给他制造一种我俩婚姻幸福美满的假象。他要聪明,就该立刻收手,毕竟,女圭女圭能继承的,只是我得自崔、白两家的财产,至于黑虎帮的一切,那是属于有能力者的,只要周延这个副帮主做得称职,未来,那全部都是他的,他还有什么好不满,竟非得置女圭女圭于死地不可?女圭女圭还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婴儿啊!”这一点最教她不齿,对一个毫无反击能力的弱者下手,那根本是人渣的作为。 至此,他有一些明白她愁绪整日的原因了。看见周延、她想起了自己,想起了因一时的意气,她在二十年前对自己五岁的幼弟崔胤风饱以老拳的往事。 不论是崔羽、崔傲,还是崔胤风,他们的人生都在二十年前被彻底扭曲了。该怪谁呢?谁也没错,错的是……命运吧! 君则思大掌揽过饱受住事折磨的她。“别把过去的你和周延重迭了,你和他根本是两种不同的人。” “哪里不同?”她苦笑,仰头饮尽杯中酒。 “问胤风就知道了。” “问他什么?”崔羽索性夺过酒瓶,大口灌了起来。“怕不怕我?恨不恨我?还是……” 他伸手捂住她的嘴、截断她的话。“要问他爱不爱你这个大姊?” “你在说什么笑话!胤风见到我逃都来不及了,还会爱我?” “可是他很疼女圭女圭喔!对我也很有礼貌,每次见面都会打招呼,有一回我在厨房做菜,他还告诉我,你昨晚喝醉了,今天一定会头痛,要我做些清淡的东西给你解酒,他很关心你的。” 她吸吸鼻子,眼眶突然红了起来。“你是说……” “他很关心你、关心傲、关心这个家。”他拍拍她的肩。“他能一下子就接受我和女圭女圭,我想也是基于爱屋及乌的心理。” “真的吗?”对过去的事,她其实一直很后悔。胤风第一次来家里时很可爱的,后来他却渐渐不笑、也不说话了;虽然他诚恳可靠依旧,但一个封闭了感情的人,还有何幸福可言?每回想起,一个大好青年就这么毁在她手中,她就好难过,伤心得快要死掉。 她好想对他好、对他亲切,可是卡在杀母之仇、毁家之恨上,她根本做不到,最后,只能用那种嘻笑怒骂的方法去面对他,展示她不易被人察觉的真心。 “别再沉溺于往事中了,睁大你的眼好好看看胤风,他长大了,已经是一个稳重的好男人,而且他也开始谈恋爱了……” “胤风谈恋爱了?”她突然跳了起来。“为什么我不知道?”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晓得喔!”他轻笑了起来。 她眨眨眼,蓦地蹦过来捉住他的衣襟。“你发现了什么?快告诉我!” “胤风每天早上都会去同一家早餐店喝豆浆,再外带两个三明治当早餐。” “咕!这跟恋爱有什么关系?”崔羽推他一把。 “十年如一日喔!”君则思神秘兮兮地摇摇手指。“而且,卖早餐的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 “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的。”君则思将她揽进怀里。“记得你曾叫我帮你带便当上公司好几回吗?我就是在那时候发现的,不过我瞧胤风自己好象还不晓得他动心了,因此也就不说破,静待事情的发展。” 她听得张大了嘴,灵活的水眸骨碌碌地转着。 “别打歪主意。”君则思帮她把嘴巴合上。“你要想看见胤风有幸福的一天,就暂且按兵不动,直到胤风察觉出自己的心意为止。况且,眼下你最重要的事是处理周延吧?今天早上他下毒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但我怕他还不死心,因此我希望你能确保这种意外不再发生。”他可以自己动手,但周延毕竟是她的人,他不想惹她不开心。 “周延的事我早想好解决办法了。”她会把事情撩开来和周延讲清楚,并给他一个重重的警告。“现在我烦恼的是,胤风若一直不晓得自己的心思,那该怎么办?” “你想当红娘?” “不行吗?” “最好不要,以免弄巧成拙。” “不会吧?!” “将心比心,若有人对你做出同样的事,你会如何回应?” “我?”以她的个性一定是故意反其道而行,然后……一段大好姻缘便这么毁了。“呜,怎么这样!”如此好玩的事她居然不能参上一脚,大没天理了。 “等事情有了眉目再来玩,不是更有趣?”他实在太了解她了。 她皱皱鼻子。“你知道吗?你这种读心术的能力虽好,但也要为被你看透的人着想;老是一天到晚看穿别人的心意,很容易招人厌恶喔!” “你以为我有兴趣花心思去了解每个人?”他倏然低下嗓音。 他的意思是只对她特别吗?她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我该谢谢你。” “那不是我要的。”他幽黑的眸定定地锁着她。 她被瞧得脸蛋酡红。“我怕你要的东西我给不起。” “谁要你给了?”他扬眉。“我要的东西,我自己会去争取。”他俯下头,密密地吻上她的唇。 她的唇腔里尚存着淡淡的葡萄酒味,微酸、微甜,还有芳郁的草木香,让他不禁酣然沉醉。 她的心跳被催得急,连带也激起体内岑寂多时的,轰烧成烈焰。 “则思……”软弱的申吟逸出鼻端,她既想爱他、又怕爱他。 “嘘,别怕。”他轻吻着她的唇、她的颊,而后移到她耳畔,轻舌忝着她柔女敕的耳垂。“不敢爱我没关系,你只消让我爱你,我有自信,有朝一日我的爱将会填满你空虚的心,届时,你就再也不必担心背叛的问题了。” 真的可以这么简单吗?她一方面渴望,一方面又气愤起自己的卑劣,她怎能什么都不付出,只一味地接受他的给予? “这样子是不行的。”她低吟。 “说说看你不行的原因。” “我不能那样自私,相信你家里的人也不会愿意你被像我这样胆怯的女人给拖住终身幸福。” “恋爱是我们两人的事,只要我不觉得你自私就好,何必管别人怎么想?” “人是群体动物,怎能不管别人的想法一意孤行?” “恋爱是最私密的事,即便亲如家人,亦无权置喙。”无论她如何辩解,君则思总有理由反驳。 崔羽不觉地被他打败了。“你这个人实在是……” “太有男子气概了。”他截口抢了她的话。 “错,是霸道。”她藕臂圈上他的颈,但她连他这份霸道都喜欢。“我没办法给你承诺,所以给你另一样东西。” 他缓缓扬高了唇角,在她白皙的额上印下一吻。“我想,我会喜欢你另一样礼物。” “是吗?”她爱娇地横了他一眼。“我只怕那玩意儿你早享受得不想再享受了。” “冤枉啊!我承认自已因为工作上的需要,阅女无数,但除了两年前被李馨下药那次外,我可是清清白白的,从未与委托人乱来过。” “真的?” “哼!”君则思不悦地撇撇嘴。“事实上,若没有李馨的设计,我的记录会更完美,她把我的自尊心都给打碎了。” “有这么严重吗?”虽然李馨的手段不足取,但他应该是得了便宜的人吧? “开设贩梦俱乐部虽然赚钱很容易,但毕竟非长远之计,因此我们五姊弟都另习了一门手艺,以备日后所需。我学的是厨艺,打十八岁起,我就拜有名的外烩师父黄齐为师,在他门下当学徒,师父很看重我,因为我拥有一副难得的好舌头,任何菜肴只消让我尝上一口,我便能分析出它的材料,重新如法泡制一盘出来。我跟着黄师父学了四年,直到大学毕业,拿到中餐丙级和乙级的执照为止;接着,我入伍当兵,退伍后,黄师父介绍我到k饭店工作,我一进去,里头的主厨就特别看重我,我也很努力,比任何人爬升的都快,而就在我正得意时,谁知道居然上了李馨的恶当,她给我下药,我完全没有发觉,亏我还对自己的舌头充满信心,结果根本是我太自大了,连安眠药都吃不出来,丢尽了厨师的脸。” 崔羽想起征信社对他的调查报告有两年空白的事。“后来呢?自那之后,你上哪儿去了?!都在做些什么事?” 闻言,君则思一楞,半晌后,得意的笑缓缓浮上他唇角。“你终于对我产生兴趣,请人调查我的过往了,对不对?” 这家伙,老是聪明过了头,教人忍不住想要踹他一脚。“废话少说,快告诉我,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她揪住他的衣领逼问道。 “也没什么。”他笑咪咪地以一双大掌包裹住她绵软的柔荑,将她整个人往怀里带。“我自尊心破碎,便想辞职从头学起;可是我们主厨挽留我,不让我辞职,还介绍我到世界各地有名的餐厅、饭店去实习,我到处学人家的技巧,流浪了两年,直至主厨年届退休之龄才被叫到美国k饭店的集团总部,通过了一连串的试验与考试后,他们就让我回台湾接替主厨之位了。” 听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她知道,那过程必定是辛苦的。如今,他能拥有如此宽广的胸襟与体贴人的心意,应全是在那时磨练出来的吧!唯有真正受过伤的人,才会明了何谓宽容的慈悲。 “我得为李馨的事向你说声抱歉。” “如果在当时,我会很恨她,但现在,我感激她;没有那件事,我俩不会重逢。”而崔羽是个值得他付出一切努力去争取的女人。 “则思。”她小手圈住他劲壮的腰杆,嫣红檀口吐气如兰。“你真的可以接受一段没有承诺、没有婚约,甚至可能没有未来的感情吗?” 他搂着她的腰,将她轻轻放倒在床上。“有没有未来要看你我之间的感情是否持续得下去,那种事情光靠嘴巴说是没用的。” 她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一颗心逐次融化在他温柔的目光里。 他俯下头轻吻着她,微粗的手指细抚着她纤细的颈骨;她的皮肤好细,像天鹅绒般,教人一经接触便深受吸引、舍不得离去。 “则思……”她轻唤,语尾有些颤抖。 他弯起唇角,给了她一抹温柔的笑以为安抚。 “唔!”她低叹,缓缓闭上眼,是为了信任、也是为了爱,她愿将自己交给他。 君则思伸手解开她的衣襟,露出性感的锁骨。他情不自禁凑过唇瓣,轻轻吸上一口。 “啊——”她惊呼一声,娇躯在床垫上大大地弹跳了一下。“你做了什么?”她垂眸,看见自已白皙的肌肤上有一朵红花正在绽放。 “好漂亮。”他陶醉地赞叹。 “你……你在我身上留下吻痕?!”她不敢相信,此后几天都不能穿低领衫了,若给人瞧见她干了什么好事,她也不必做人了。 “你不喜欢?”这么美丽的东西,她怎会不爱? “谁会喜欢啊?”她酡红的娇颜胀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了。 他觑着她一脸无颜见江东父老的表情,一抹了悟在心底升起。“你在害羞吗?” “你还说?”撇开她花蝴蝶似的外表,崔羽其实是个相当保守拘谨的女人,毕竟亲眼见过父亲滥情的凄惨下场后,谁还敢不慎重处理男女关系? “我不说,我直接做可以吧?”他大掌环住她的腰,脑袋埋进她隆起的丰胸中,嗅闻她兰芷般的体香。 “啊……别……别这样……”她小手无力地推着他,被他蹭得全身都要燃起火焰了。 “我喜欢你的味道,可既然你不要我闻,那就……”他扬眉一笑,开始对着她的丰胸吹起气来。 “呃……唔……”她抖着身体,拚命地喘息,好难过,身子要被烧化了…… 他继续解开她的上衣,露出里头艳红色的蕾丝,衬着她雪白的肌肤,好似纷飞的大雪中盛开着一朵艳绝天下的妖花。 “羽,你真美,实在是太漂亮了。”他的手忙着月兑下她身上的衣物,而他的嘴则努力咬着她的前扣。 卡——一记轻盈的弹扣声响起。 下一瞬间,令人无法置信的美景出现在他眼前。 他忘了呼吸,只是贪婪地汲取她的美。 “别看了。”她羞不可抑,唯有伸手紧紧抱住他,阻挡他火热的视线继续焚烧她的身躯。 “呵呵呵……”他轻声笑了起来。“我爱你,羽,你是全天底下最可爱的女人。”居然会做出这种自投罗网的蠢事,她的精明到哪里去了呢? 他轻轻地压下她,将缕缕柔情、编成一张天罗地网,将她彻底捕获。 她无法反抗,只能乏力地跟随他的激情翩然飞舞。 他带领着她飞越高山、飞越大海,在一遍又一遍的性感高潮中,她的心被解放了。 “则思!”她修长的双腿夹紧他的腰,疯也似地高喊。 而浪漫的夜才刚开始,还有更多纯粹的欢愉只供给有情人一起去摘取…… 第九章 崔羽不想去找周延,但她打了电话给他,让他在三天内想一个好借口,解释为什么崔胤风生日会那天,他接近放女圭女圭离乳食品的茶几后,君则思便发现上头的食物被下了毒。 而那些离乳食品经过化验,确定里头含有自“君影草”叶片中提炼出来的毒素,那玩意儿会让人死得像心脏病发作。 她并未直接指明周延是下毒的犯人,可她给了他严重的警告,表明这件事情必定不会善了,除非他能给她一个完美的解释。 “不过那大概很难吧!”挂断电话,崔羽兀自咕哝着,想起周延的愚蠢,九成九他是想不出合理借口的,但只要他肯坦然认错,她不会逼他上绝路,毕竟他有一个与她类似的悲惨身世。 她讨厌不负责任的父母,比如她父亲,花心浪荡人尽皆知,她根本不想理他;至于母亲,她喜欢她,但母亲却也是让她的后半辈子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罪魁祸首。 她还记得,母亲死前逼她和崔傲发誓,必向父亲、还有父亲的情妇以及崔胤风复仇。 报仇?说得简单,怎么报?一个是亲身父亲、一个是同父异母的弟弟,真能杀了他们不成? 总之是一堆烦心事,越想越郁闷,害她忍不住又想喝酒了。 “姨姨。”一个稚女敕的声音轻轻扬起,彷佛一线金芒穿透崔羽心底浓厚的乌云,带来一丝光明与希望。 崔羽转过头,双眼不期然地睁大再睁大。“天哪,女圭女圭”她她她……那个爱哭又爱闹的小女圭女圭居然会站了,噢!上帝。 “姨姨。”女圭女圭笑嘻嘻地对她伸长了两只圆圆肥肥的小手。 “噢,女圭女圭,来,过来。”她的心狂跳,却不敢太过兴奋,怕将那好不容易才站起来的小女圭女圭又给吓跌回地面。 “姨姨。”那蹒跚的脚步对着崔羽跨出一小步。 “再来,女圭女圭,再走一步,来。”崔羽眼眶发热,怎么回事儿,这是喜事啊,可为何她却好想哭? “姨——”娇哝的嗓音拖得好长,女圭女圭渴求她的怀抱。 崔羽的心快化了,一个箭步冲到女圭女圭身前半尺处。“乖女圭女圭,再走一步就好,来,姨姨好爱你哦!” “姨——”又是一声撒娇的轻唤,女圭女圭向前跌了一步,整个人扑进崔羽怀里。 “噢,天啊!女圭女圭,你是天才,你会走路了耶,我的好女圭女圭,姨姨爱死你了。”崔羽抱着她又爱又亲的。 “呕,一天到晚都在用口水洗脸,你们不觉得恶心吗?”崔傲的凉讽自后头飘来。 换作平常,崔羽早就一记白眼赏过去,但此刻她太开心了,乐得听不出崔傲话里的嘲讽。 “你看见了吗?傲,女圭女圭会走路了耶,她会走路了。”崔羽兴奋得像中了几百亿的彩券。 “一岁半多,快两岁才会走路,很骄傲吗?”崔傲撇嘴。 崔羽终于发现弟弟在故意找碴。“傲儿,你是不是太久没被我k,皮又痒了?” 崔傲冷哼一声,不理她,逐自转向女圭女圭。“小女圭女圭,这么大才学走路很丢脸喔!” “崔傲!”崔羽怒喝。 但那个被讽刺的当事者,女圭女圭却十足亲昵地对着崔傲伸长了手。“舅,故事。” “什么?”崔羽疑问。 “故事、舅、故事。”女圭女圭似乎很喜欢崔傲,拚命地对他挥着手。 “什么故事?”崔羽转头望了崔傲一眼。 崔傲轻咳一声,脸上有一抹可疑的潮红闪过。“说话不清不楚的,谁晓得她在说些什么?” “舅——”女圭女圭可怜兮兮地长唤了声。 女圭女圭的爸爸,君则思适时出现揭晓了谜底。“不好意思,傲,女圭女圭似乎非常喜欢你的床边故事,成天念着就是要你讲故事。” “傲,你会讲床边故事?”崔羽的眼珠子差点儿蹦出眼眶。 崔傲一张脸红得喷出了火花,一言不发往二楼冲去。 “他害羞了。”君则思沉言。 崔羽睨他一眼。“而你是故意的。”她几乎可以猜出方才那场靶动大戏的真相——君则思终于教会他的宝贝女儿迈出人生的第一步,迫不及待想与她分享那份快乐,所以他躲在暗处,教女圭女圭唤她,表演走路给她看,让她惊喜得像要飞上天。 然后,崔傲突然出现搅局,因此好爸爸君则思又教女儿说出会让崔傲羞不可抑的话,如愿激走了电灯泡,结果君家父女大获全胜。 君则思微笑地走过来,一手抱起女圭女圭、一手揽住崔羽的腰,将她们带往客厅的沙发上坐好。 “说实话,女圭女圭能这么快学会说话,你两位弟弟居功至伟。”他说,外表是一派的正经。 “哦?”她扬眉,深刻体会到这个性沉稳、外表忠厚的男子,内心有多么聪颖;说他“鬼才”一点儿也不为过。 “专家曾说过,大人的行为对小孩有莫大的影响,那是因为小孩子的一切言行多是模仿大人而来。女圭女圭出生后,有一年多的时间没有得到妥善的教育与照顾,因此发育比一般孩子迟缓;可当女圭女圭住进崔家,不只你我照顾她、就连傲和胤风也天天宠着她。”想起那两个年轻小伙子对于小女圭女圭的既爱又惧,君则思就忍不住想笑。“你可能无法想象,傲和胤风一字一句对着女圭女圭念故事、唱童谣的景象,我从来不知道他们这么有耐性,一首童谣他们能反复唱上十遍、二十遍、三十遍,直唱到女圭女圭起反应、不知不觉记住了为止。” 她不知道她的弟弟们是这样……体贴、有耐性的男子,他们……他们让她好想哭。手足亲情在她的血管里发酵,她知道,有一天当他们三人都能克服、心底的障碍时,他们会是全世界最友爱的姊弟。 “女圭女圭现在会说很多字了喔!虽然还无法完全了解它们、将它们连贯起来,不过女圭女圭已经赶上一般小孩了,或许再过几个月,她会比一般的小孩更聪明、发育得更好!”他说得好骄傲。 她只觉得他像个傻爸爸,但她喜欢,她喜欢一个会成为好爸爸的男人。 “是啊!她还会是个天才儿童,将来可以上麻省理工学院、或者哈佛,甚至还会成为杰出的诺贝尔奖得奖者……” “我是说真的,在你两个弟弟的英才教育熏陶下,女圭女圭不成天才儿童都很难。”他想起一件趣事,大笑了起来。“三天前,胤风不知上哪买来一堆育儿卡带,听到小孩子要学双语得从小开始,他就每夜唱英文歌给女圭女圭听;傲不肯输他,便去拿英文报纸来念,而且还是华尔街的经济日报呢!” “天——”崔羽仰头大笑,她的弟弟们真是天才啊! 女圭女圭看到他们笑,虽然不大了解他们到底在笑些什么,却也是嘻嘻哈哈地跟着笑了起来。 一时间,成串欢乐的笑声在客厅迥荡。 君则思看着他生命中两个最重要的女人,一颗心涨得发疼,天知道他是走了什么好运,才能拥有此刻无边的幸福。 “我好爱你们。”他低头,亲了亲女圭女圭柔女敕的小脸;而后,再抬眼,他望见崔羽美丽的脸上显出无限柔情。 他的大掌轻抚过她细致的五官,她柔软中所隐藏的坚毅大大震撼了他的心。也许他最大的好运就是认识了她、这个误坠人间的天使,是她将全天下最美好的东西带到他面前来的。 “羽。”他微粗的指月复在她柔软的唇瓣上来回抚着。 她的心狂跳,感觉一种渴望在口腔里蔓延,她忍不住伸出舌头舌忝了下,舌尖意外刷过他手指。 君则思浑身一震、如遭电击。“羽,我的天使、我的宝贝。”他大掌离开她的唇,改揽住她后脑、将她拉近,直到四片唇瓣紧紧密合。 “呼!”她吐出一声闷气,感觉自己空虚半生的心在这一刻获得了圆满。 他不停地吻她,一遍又一遍、好象永远也吻不够她似的。 她瘫在他怀里,怯怯地发着抖,也许是错觉、也许是预感,她脑海里闪过一幕影像:是有关一家人和乐地围坐在一起用晚餐的情景。 美好的远景里,男主人是君则思、女主人是她,当然还有女圭女圭,以及……噢,天!一个好可爱的男孩,是他和她的儿子,就在不久的将来后,他们还会有其它的孩子。 嘤咛一声,她双手插进他浓密的黑发里,紧搂住他,眼眶好热、好酸。上帝,她又想哭了! “该死,她说要找我谈判,你能相信吗?她为了那个姓君的,竟想与我摊牌?!”周延摔下电话筒后,顶着一张又青又黑的脸在客厅里踱过来、踱过去。 罢才那通电话是崔羽打来的,冷冷地提醒着他,崔胤风生日宴会上女圭女圭的离乳食品被下毒一事已查出了眉目;但她不想张扬出去,只限他在三日内想好一个完美的解释、给她一个交代。 周玉蝶横过去一记白眼。“我早告诉过你,做事要三思而后行,你偏不听。” “我没派人直接给姓君的和那个小杂种一枪,就够三思了。”周延跺脚大骂。 “没错,你是没蠢到派人干掉姓君的父女,但你也没聪明到哪儿去!居然在崔胤风的生日宴会上大刺刺地打听那小杂种喝的女乃粉是哪一罐,一听人说小杂种已开始吃起离乳食品,你就迫不及待地在食物里头下毒,而且还是你亲自动的手!你就不会找个人代劳吗?” “那时场面闹烘烘的,我怎么知道他们会注意到?” “你以为崔羽和崔做是白痴吗?他们若没有一点儿本事,岂会一个混到黑虎帮帮主之职、一个坐上正义盟盟主之位?”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崔羽已经知道我想杀那小杂种的事了,这回她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我。”周延终于开始感到害怕,崔羽待手下极好,但对敌人却十足残忍,万一她判定他为敌……他不敢想象,多年奋斗毁于一旦不打紧,就怕连小命都保不住了。 “都怪你没用,跟着崔羽出双人对两年,这期间,我甚至帮你将任何可能妨碍到你们发展的外力因素都设法铲除掉了,而你居然还得不到她的心。” “她对我不是完全没有感觉的……啊!”他突然停下烦忧的脚步,双目闪烁着希望之光看向周玉蝶。“我有办法了。” 周玉蝶鄙视地瞧了周延一眼。“你能有什么好办法?” “我要得到崔羽。”周延狞笑。 “你要有本事赢得崔羽的心,就不会有姓君的和那个小杂种出现了。” “不对,我要的是崔羽的身体。”周延目露婬光。“为了讨崔羽欢心,我一直对她彬彬有礼,不敢轻越雷池一步;我想,我是对她太好了,所以她才会完全不将我放在眼里,这回我没那么简单放过她。” “你想对她使强?”行得通吗?崔羽可不是省油灯。 “崔羽再怎么厉害,终究是个女人,当我在床上驯得她服服贴贴时,就不信她还能搞鬼。” “哼!你最好成功,否则……” “不必你说,失败的后果如何我比你更清楚。”周延开始打起电话。以他现在的立场,想单独邀约崔羽是不可能的,因此只有叫人绑架她一途了。然后,他会占有她,届时她就再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了。 周玉蝶看着他打电话,说道:“喂,你玩归玩,可别给我弄假成真知道吗?” “这一点不必你提醒,我本来就对崔羽那种高高在上的女王类型没兴趣。”挂断电话后,周延轻哼了声。 “你能搞清楚立场最好。” “我的眼光没那么差。”周延笑嘻嘻地上前搂住周玉蝶的腰。“不过我这件计划要成功,还得有你的帮忙才行。” “什么事?” “勾引崔傲。” “你真要我与崔效上床?”周玉蝶惊嚷。 “上不上床你自个儿视情况决定,但我要你给崔效制造一个假象——我和崔羽是真心相爱的,但君则思却插进来搅和,让我和崔羽很痛苦,希望他能帮助我们。” “崔傲会相信吗?”越与崔傲交往,周玉蝶就越觉得崔傲没外表看起来那么轻浮,真正的他恐怕是极深沉的。 “所以才要你去让他相信啊!男人、女人都一样,只要你能捉住他的心,自然就能掌控他的行为。” 周玉蝶想了一会儿。“好吧!我尽力试试。” “不是尽力,是一定要成功。” 周玉蝶叹口气。“我知道了。” “王蝶。”周延慎重地捉住她的肩膀。“你不想再回去过苦日子吧,这是我们两个最后的机会了,绝对只准成功、不准失败。” “好啦!”生死只在这一役,无论如何他们都要搏上一搏。 她被跟踪了! 崔羽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包夹住她左右两边的四辆厢型车,和后头的两辆黑色轿车。 轿车的车窗上贴着黑色隔热纸,看不清里头乘坐者的长相;但厢型车的车窗玻璃却是透明的,她一眼就认出了两张熟面孔,全是周延私底下培养的心月复。 这个周延,真的是很不聪明耶!她都给他三天的时间来补救过错了,只要他肯道歉,并发誓再不起异心,她就不会动他,甚至不会解除他副帮主的职务;但他为什么就是不懂? 白痴!她忍不住怀疑起自的脑袋,当初怎会升这样一个智障当左右手?肯定是昏了头。 而今,周延派出他的心月复跟踪、包围她又想干什么?干掉她,直接篡夺黑虎帮的帮主之位吗? 包蠢!若没有她名下的产业为后盾,黑虎帮也只会退回十多年前三流帮派的地位,再无能力统领南台湾所有黑道了。 发现那些跟踪她的车子正试图将她逼出路面,崔羽皱起眉头。 般什么鬼?他们似乎不想伤害她,莫非是想绑架她? 这更呆了!第一,她并非容易驾驭之人,绑架她只是徒增麻烦;第二,崔傲不会坐视她出事,正义盟誓必也会为她全体总动员,届时,周延只有死得更惨的分儿;第三,她的外公白先令会以企业家的身分向警察局长施压,将黑虎帮帮众和周延一起扫进监狱里,同唱绿岛小夜曲去。 不管从哪一点来看,周延都是在自找死路,而他竟笨得看不出这一点。 “唉,人蠢没药医啊!”她乖乖地转动方向盘,任人将她逼出路面,有心一会周延的笨主意。 “下车吧,小姐。”一只黑色枪管在她将车子停靠路肩时、打斜横伸过来抵住她的脑袋。 又是一个白痴!崔羽朝天翻个白眼,想不到周延不只脑筋不行、视人的能力更差,竟选中这种驴蛋当心月复,在大马路边就动刀动枪的,天注定他要完蛋。 “我知道了。”她尽量摆低姿势,不想扩大纷争,以免将无辜路人一同卷入受难。 她下车站定,枪管立刻如影随形地跟上她背脊。 “现在,把手举到头顶上。”男人拿枪管顶了她的背一下。 崔羽随即合作地照做。 “走吧!”男人用力推了她一下。 崔羽黛眉拧皱,她最讨厌对女人动粗的男人了,就不要给她逮着机会,否则非好好教训这混球一顿不可。 男人将她推入四辆厢型车中的一辆后,又拿出一条黑巾蒙住她的眼,然后下令开车。 厢型车飞快地往前驶去。 崔羽心中冷笑,就凭这几招下三滥手法也想制住她?周延啊周延,你未免太小看我了!男人太笨真是一点儿乐趣也没有。 她突然想起君则思,那个沉稳内敛、又聪明绝顶的男人,他的敏感与体贴总令她大吃一惊。 前夜,在床上,他让她觉得自已是全世界最美丽的女人,值得拥有最完美的幸福。 他像珍视着一样天下至宝般地骄宠着她,让她在满心愉悦之馀,不禁想问他为何要对她这么好? 而他的回答也独特,他说:“因为你是贩梦俱乐部有史以来出手最大方的顾客,理所当然,他得提供最好的服务。” 她真想接他一拳,但她心底却不禁觉得轻松。天知道,她其实怕死了那些花前月下、生死不渝的情誓。 用嘴巴说出口的爱太不保险,她真正需要的是一双强壮的手臂,能够将她紧紧抱住、给她最大的安全感。 而这一点君则思做得非常好。真不知道他怎会如此了解她的心思,但他确实动摇了她的心,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爱他、越来越离不开他。 “到了,下车吧!”男人的话打断了崔羽的冥思。 她发现自己正被拉下厢型车。“啊!”因为眼睛被蒙住的关系,她差点儿绊了一跤。 但绑架她的男人却一点怜香惜玉之心也没有,仍旧死拖活拉着她走过一条长长的步道,再爬上一道矮阶,穿越走廊,最后停在一扇木门前。 她听见男人拿钥匙开门的声音,然后,她就被推进房里了。 男人扶她坐下后,又拿来一条绳子将她的手反绑在背后,最后才解下她的蒙眼布。 天啊!看清了自己所在的场所后,崔羽张口发出一记无声长叹。 “小姐,放聪明点儿,别给大伙儿添麻烦,否则……”男人手中的枪枝在她面前挥舞着以示威胁。 崔羽此刻只想踹周延两脚,等到男人出去后,她终于忍不住骂了出来。“这个死王八,我原先还以为他的脑子里是装稻草的,结果不是,他根本满脑子大便。” 瞧瞧这房间,四面镜子、粉红色的蕾丝,加上一张超级按摩床,用膝盖想也知道周延打什么歪主意。 他以为只消强占她的身体便能控制她的一切,怎么有这么白痴的男人? 她用力吐出一口大气,放松紧握的拳头,两手左转右转,不消三秒,绑住她的绳子落了地,她又得回她应有的自由了。 “看来不给周延一点颜色瞧瞧,他是不知道我的厉害了。”她甩甩给绑得有些酸麻的手臂,决定大干一场。 当崔羽被绑架上厢型车时,一个男人和一名小女孩目睹了整桩事件的经过。 “姨姨。”小女孩轻唤,声音里充满孺慕。 “是啊,那个不听大人的话、特意跑去乘坐陌生人车子的女孩正是你姨姨。”男人低叹,为那冲动的女人备感无力。 “爹地。”小女孩可怜兮兮地扯了扯男人的衣服。 男人抱着小女孩坐进车里、让小女孩安稳地坐在安全座椅上;然后,他发动引擎,远远地跟在厢型车后头。 “听着,女圭女圭,好女孩绝对不可以随便跟陌生人走喔!”男人正是君则思,难得有个晴朗悠闲的午后,正想带女儿四处逛逛,想不到会逛到绑架现场来,而受害者还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人崔羽。 呃……说崔羽是受害者好象不对耶!他在后头看得很清楚,她根本就有能力甩开跟踪者,但却故意被绑,摆明了是想一探虎穴。 她完全没想到,在那种敌众我寡的情况下,要有个万一该怎么办? 她对自己太有信心了,为此,爱上她的他,只能抱着一颗忧急的心,惶惶然地跟在她身后。 “好,不走。”女圭女圭腻着君则思,一双黑白分明的眼儿同样带着惊慌直盯着前方行驶飞快的厢型车。 “女圭女圭乖。”君则思分出一只手拍了拍女儿的头。 “爹地,姨姨……”瞧见厢型车在下个路口转弯,女圭女圭急得揪紧君则思的衣袖。 “放心吧!爹地会把姨姨追回来的。”君则思急打方向盘,在灯号转换前一秒,及时追上厢型车。 厢型车在路上飞奔,无视交通规则的横冲直撞,引起一连串的喇叭与煞车声。 君则思既要顾虑女圭女圭,又要问避厢型车制造的麻烦,跟踪得煞是辛苦。 “女圭女圭,坐好喔!”一边叮咛女儿,一边还要注意不使这场混乱引起警察注意,君则思额上都冒出汗了。 怎么想都觉得那些绑架者好白痴,车上绑了个人,还敢这样肆无忌惮地在马路上狂飙,是怕警察不出现吗? 他不知道崔羽正与他想着同样一件事——这群笨蛋绑架犯,脑容量大概比蚂蚁还小,才会蠢得连干坏事都不懂得隐藏。 “坐好,爹地。”女圭女圭正经的表情比君则思还严肃。 君则思心头一凛,女圭女圭对这整桩事情未免也太投入了点吧? “女圭女圭,爹地开这么快车,你不怕吗?”他小声问,就怕女儿跟着崔羽太久,也染上崔羽爱刺激的毛病,届时他可就有得担心了。 “快快、姨姨、姨姨……”谁知女圭女圭根本不怕,还催促着君则思加快车速以追赶她被绑走的姨姨。 君则思眼前一阵黑。“呵呵呵……”他抿唇苦笑,看来自己得有心理准备,未来将有个冲动莽撞的女儿。 “啊!姨姨、姨姨!”发现前方的厢型车又转弯了,女圭女圭急得两只小手在半空中挥舞不停。 “知道了!”谁教他爱上了呢?君则思卯足劲儿、冲了—— 崔羽挣月兑绑住她双手的绳子后,一刻也不肯多留,起脚便踹开了紧锁的房门。 在走廊上守卫的四个男人听见声响,大吃一惊,忙冲过去查看,却正巧撞上夺门而出的崔羽。 双方一言不发、大打出手。 “说,是不是周延派你们绑架我的?”崔羽怒喝。尽避心中早有答案,但她仍想得到确切的证据。 四个男人面色一阵青白,半句话不敢说,只加紧脚步,想再次擒下崔羽。 崔羽第一次被绑,是因为好奇,遂速反抗也没有,便自动就逮;可这回她正冒火,整个人绷得像颗小型原子弹,就凭这区区四个男人想撂倒她,谈何容易? “发生什么事了?”又有四个男人听见骚动声,自走廊另一头冲过来查探。 “啊,她怎么跑出来了?” 崔羽听到声音,回头一望,发现四个男人中有一人肩上居然扛着一部摄影机,这群混蛋打什么烂主意,不言自明。 她头顶喷出炽热的火山熔岩。妄想以暴力欺侮女子已是罪无可恕,事后还企图拍摄录影带做作威胁,更是不可原谅! “你们死定了。”她怒吼,旋身飞起,在半空中交叉飞踢的双腿瞬间踹翻了两个人,然后是横肘、怒拳,又见两名男子倒下。 新加入的四个男人见她如此神勇,不约而同吓得脚步一顿。 崔羽浑身冒着烈火,宛如来自地狱的索命夜叉,一步步往走廊另一头走去。适时,在楼下守卫的最后四人亦被惊动地上楼查看。 “发生什么……啊!你们还楞着做什么?快把人捉起来啊!”甫冲上楼的男子招呼着其馀同伴,一起动手捉拿崔羽。 崔羽瞧了前方八名敌人一眼、再望回地上摆平的四人,共十二人。 被绑架前她数过了,围堵她的车子有六部,四辆厢型车、两辆轿车,每辆车中共乘两人,因此她有十二个对手。 如今,有四个被她打趴下了,也就是说,她只消再撂倒剩下的八人,便可以去找周延算帐了。 “你们还等什么?一起上吧!”她气死了,啥儿也不管,只想尽快解决眼前的麻烦,好找罪魁祸首去。 八个男人被她吓了一跳,谁想得到世上居然有如此不怕死的女人,竟妄想以一敌八?但他们忘了,他们招惹上的不是别人,正是南台湾黑道龙头黑虎帮的女帮主——崔羽。 八个轻敌的男人出了一会儿神,先机尽失。 “啊!”崔羽暴吼着冲向敌军—— 第十章 君则思好不容易才追上绑走崔羽的车阵。 他到达的时候,正好瞧见崔羽被推进宾馆;而宾馆的停车场中,只有歹徒所乘坐的六辆车子。 看来,这间宾馆若非歹徒们的大本营,便是他们花费钜资包下,准备用来干坏事的藏身地。 不过将崔羽绑到宾馆……真是卑鄙的作法! 这些人的脑子都被虫蛀坏了,一旦对手是女人,就只想到要毁人清白,没一个有勇气与女人正面交锋。懦夫! “爹地,姨姨……”女圭女圭难过地看着崔羽被拉被推。 “咱们现在就去把姨姨救出来喔!”君则思将女圭女圭抱出安全座椅,两人一起下了车,他再将女圭女圭绑到背上。 “乖女圭女圭,从现在起,不能大声说话,也不可以哭喔!”他叮咛女儿。 “好!”女圭女圭用力地点头。 “那第一步就——”君则思打开行李厢,从一堆简单的修缮工具中取出一把镙丝起子后,便大步走向停车场。“让坏人的车子漏风,教他们动弹不得。” “好!”女圭女圭又用力点了个头。 “嘿嘿!”君则思目泛邪光,觑准第一部轿车,手上的镙丝起子毫不客气地把四个轮胎都刺破。“限制住他们的行动,等我救出羽后,这群家伙就不能妨碍我了。”他低声自语着。 “好!”女圭女圭又用力应了声。 “啧,你是真懂还是假懂啊?”每句话都应好,而且还这么兴奋,君则思真被女圭女圭给打败了。 “好。”女圭女圭又回了句。 “随便啦!不管你有没有懂,总之我们得加快脚步了。”又解决了五辆车后,他背着女圭女圭,小心翼翼闪进宾馆里。 原以为至少会遇到一、两个阻碍,可是…… 没有,什么也没有,宾馆的一楼静如鬼域。 “怎么回事?”莫非跟错地方了?但不可能啊!他的确亲眼看见十二名男子将崔羽推进这间宾馆的,岂会出错? 他放轻脚步、不敢大意地又往前迈了几步,直到楼梯口,一阵细微的打杀声传入他耳里。 “原来落难公主等不及王子来救,已自行想办法屠龙了!”他微笑,早知崔羽勇气不凡,但对于她高人一等的好奇心与行动力,他可就不予置评了。 甩着手中的镙丝起子,他轻步上楼,看见她正追逐着三名落荒而逃的男子往走廊右侧跑去,走廊的另一侧则零零落落躺了六、七名男子。 “看来她火气正旺。”君则思发现被崔羽打倒的男子,每一个都鼻青脸肿、灾情惨重。“而让她气疯的,大概是这玩意儿吧!”走了两步,他在墙角看见一部被“碎尸万段”的摄影机,想不到这些人绑架崔羽、企图欺侮她还不够,又妄想以摄影机拍下她的不幸,难怪她要捉狂。 “爹地,姨姨。”女圭女圭望见崔羽的身影,孺慕地唤着。 “爹地知道,不过你姨姨正恼着,咱们还是别去碰火山,先干其它事儿要紧。”君则思甩着手中的镙丝起子,朝那些被崔羽打倒的男子脑袋,一人赏他一记重击,以确保他们会睡到明日清晨,不至于在他和崔羽逃走期间,又起而追逐,徒增麻烦。 他专心一志地敲人,也不过才三分钟没注意另一侧的战场,想不到再回头,已不见崔羽身影;她在摆平所有人后便迳自下了楼,完全没有发现他和女圭女圭的存在。 可见她有多生气,气得除了眼前的敌人外,什么都顾不了了。 君则思叹口气,算服了她了。 “姨姨。”女圭女圭找不到崔羽,稚女敕的童音里添了几许抽噎。 “别哭,你姨姨跑不远的,等爹地解决这些人后,就带你去找姨姨喔!”反正除了他开来的轿车外,其它的车子都已全被破坏了,而他那辆车的车钥匙正好整以暇地躺在他的上衣口袋里,因此,崔羽走不了的。 君则思敲完十二颗脑袋,又把他们身上的通讯器、行动电话全砸烂后,立刻跑到楼下,把宾馆的主电话线也一起剪断;总之,他要尽量拖延绑架案失败的消息外泄的时间。 一来,他不要自己逃到一半被追击;二来,他不希望主谋者太早知道计划失败,省得他们又想出其它坏主意来搞怪。他可没那么多精神一一应付。 待君则思处理完所有细节,跑出宾馆,远远就望见另一端的停车场上,一个女人正抱着一颗大石头准备砸烂他的车子。 “等一下。”他大喊。 崔羽回过头。“则思?”她怔仲,他怎么会在这里? 君则思快步跑过来,抢过她手中的石头。“你想干么?” “把车窗打破,开门进去啊!”她回答。 “你又没有车钥匙,就算让你进去了,又能如何?” “谁说一定要车钥匙才能发动引擎?”她蔑问。 对喔!他怎么忘了,她好歹是一帮之主,截取电源线启动引擎对她而言并非难事。 “你怎么会在这里?”崔羽终于想起他出现的谜题。 “我带女圭女圭去兜风,才出家门没多久就看见你的车,正想超前与你打招呼,却发现你被跟踪了、后来又遭挟持,我就开车跟在你后头过来了。”他说。 崔羽错愕地张大嘴。 “姨姨。”女圭女圭看见想念的人儿,再也忍不住泪眼汪汪。 “喔!我的乖女圭女圭。”崔羽快手解下被缚于君则思背部的女圭女圭,紧紧抱入怀中,然后朝着君则思喷火。“你疯了吗?居然带着女圭女圭跟踪我,这么危险的事你怎干得出来?” 她不伸手抱女圭女圭他还不会发现她满手的瘀青划伤,其中左臂还被某种利物割出一道口子,半截袖子都被染红了。他一双幽黑的眼眸霎时冷到冰点。 “起码我们是两个人,而你只有一个人,竟还不怕死地独闯虎穴,真是勇气可嘉啊!”他淡讽。 她被骂得一楞。“你在说什么?” 君则思不理她,迳自取出钥匙,打开车门,发动引擎。 崔羽跟着怀抱女圭女圭坐入前座。 “法律规定,小孩子得坐安全座椅。”他面无表情地提醒她。 她只得照办。 车子顺利地开上马路,君则思紧绷着脸,一句话不说。 崔羽偷觑他冷硬的侧脸一眼,搞不懂他到底在气些什么。 他把车子飙得飞快,快得好象一枝火箭在马路上冲。 她本想等他稍微消火,再来与他讨论他跟踪她的事;但眼看着车速即将超过九十,她再也忍不住皱眉。“你可不可以开慢一点儿?你已经超速了。” “我开快车是想赶在你身上的伤口把你体内的血流光之前,送你上医院。”他咬牙。 “伤口?”她观了左臂一眼,耸耸肩。“不过是一点儿小伤,死不了的。” “是啊,死不了。”他不只声音在发抖,连身体都气得抖起来了。 “本来就是。”她扯开袖子上让左臂上的伤口呈现在他面前;伤势确实不足以致命,但长达五公分的口子却让君则思整个人爆炸开来。 “你这个女人,没有脑子吗?” “你才是笨蛋。”竟敢无缘无故骂她,欠k。 “你明明可以甩月兑那些追踪者的,却故意被绑,很好玩吗?” “我会故意被绑,是因为我想知道周延到底在打些什么歪主意。” “姓周的目的永远只有一个——藉由掌控你,进而掌控你的钱、你的势力。这么明显的事实你会看不出来?” 她的确心里有底,但在没有实质证据之前,她不愿任意定手下的罪。 “我不懂,你为何总是特别优待周延,难道你与他之间有不可告人的关系?”他已气到口不择言了。 “君则思——”她怒吼。“你有胆再说一遍。” 他张口正想回嘴,后座却传来一阵细细的呜咽。 “呜呜呜……爹地……姨姨……”是女圭女圭,她被两个大人的争吵声吓得哭起来了。 “该死!”他懊恼地低咒一声。“对不起女圭女圭,爹地不是在骂你,别哭喔!爹地很抱歉。” 崔羽转过身子,爱怜不舍地将女圭女圭抱出安全座椅、拥入怀中。“女圭女圭乖,姨姨跟你说抱歉喔!我再也不会大吼大叫了,你原谅姨姨好不好?” “姨——”女圭女圭将脸埋在崔羽怀中,轻声啜泣。 那声声呜咽将君则思与崔羽的心都哭拧成一团了。 君则思轻叹一声。“对不起,羽,我一看见你身上的血就失控了。” 她抬眼,瞥见他写满歉疚的侧脸,想象今天若他两人立场对换,恐怕她也冷静不到哪儿去。 “算了,这件事我也有不对,我太冲动了,忘记你会替我担心。” “不只我,女圭女圭也很担心你。”他说。 她轻拍了拍怀中女圭女圭的背,感受到身陷于情感罗网中的压力,有了他和女圭女圭后,只怕她再不能随心所欲地飞了。 但拥有他两人的爱,一切的牺牲都变得很有价值。 “谢谢你。”她捏了捏他的臂,让方才的不快尽数随风而逝。“也谢谢你,女圭女圭。”她低头吻了可爱的女圭女圭一下。 女圭女圭紧贴在她身上,再也不肯离开。 近两岁的孩子已有些重量,但崔羽却抱得很开心,只因这是世上最甜蜜的负荷。 君则思仅用一只手掌控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排档杆、揽住崔羽的肩。“我永远都不想失去你。” “嗯?”她倾过身子倚上他肩头,三道身影融合为一道,他们是一家人。 若照君则思的意思,他会希望崔羽将身上的伤休养到八成好,要不最少也得休息一天,再去找周延算帐。 但崔羽等不及,既已了解周延是个多么卑鄙的人,多留他在黑虎帮一天,岂非多一分危险,非得立刻铲除不可。 她的坚持连君则思都没辙,末了只得先行回家,将女圭女圭暂托崔傲,而后,两人又结伴同上黑虎帮总部,清算周延去也。 君则思和崔羽来到别墅门口,夕阳才落,里头竟已热闹纷纷在大摆宴席。 两人躲在一旁稍微观察了五分钟,发现与宴同欢者多是黑虎帮帮众,而东道主则是周延。 瞧周延那意气风发的模样,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已大祸临头。 “我看周延八成是一得知我被绑的消息,立刻广发请帖,邀人同乐。”崔羽再一次确认了周延的愚蠢,事情都还没定案,便迫不及待摆宴庆祝,不是笨蛋是什么?“但说也奇怪,我都逃出来两、三个小时了,怎么那群蠢猪还没通知周延奸计败露的消息?” “大概是还没清醒吧!”君则思皱眉,他看见周廷正衣衫不整地追逐一名身上仅着内衣裤的年轻女子到花园里嬉戏。 “怎么可能?我下手很有分寸的,那些家伙顶多昏一小时就该清醒了。” 君则思转头,幽黑的眼眸凝视她。 崔羽灵光一闪。“除了跟踪我之外,你应该没再做其它事吧?” “当然有!”他用力一颔首。“我敲昏了每一个绑架你的人、破坏他们的通讯设备、连那六部车的轮胎都是我刺破的。” “难怪我们一路逃来,未曾遇到任何阻碍;笨周延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好计早败,还在作着他的春秋大梦。”恍然大悟后,她忍不住斜睨他一眼。“不过我真想不到,其实你也满诈的。” “我会比较喜欢『思虑周密』这种形容词。”他微笑。 “对不起喔!我这个人就是冲动,行事不够周详。”她朝天翻个白眼。 “能够勇于承认自己的缺点,并加以反省澳进者,必然大有前途。” “多谢指教。”她轻啐一口。“那么敢问这位智者,我们现在该怎么做才能给周延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我的计划你一定不会同意。”因为她待兄弟手足太好了,想惩治的只有主谋者周延一人,至于其它假装没发现或从旁协助者,她并不打算一并论处。所以这件自清案最好由她亲自动手,他只须在旁观看,遇有麻烦时便助她一臂之力,其馀少管,免得一不小心伤了她的好帮众,徒惹她怨恨。 他肯尊重她,她很高兴,唇角弯起一抹欣慰的弧。“你帮我传个口讯给周延,要他单独一人到路口那座小鲍园见我。” “ok。”他掏出车钥匙交给她。 “不必了,路程不远,我走过去即可。” 君则思望了她一眼,宾馆里那场打斗虽不曾重创她,但一些瘀青、碰撞却是无可避免;看她走路摆动的姿势,少了平常的优雅自在,便知她还是会痛的。 “你还是开车去吧,少虐待自己的身体,否则明天又要瘫在床上起不来了。” “我……”她想说自己没关系,可一瞧见他认真忧虑的眼,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好吧!我开车过去,你记得带周延过来,只要周延一个人。” “我知道。”他朝她摆摆手,转身进了别墅。 崔羽一手挥着钥匙,走到车子停放处,却看见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玉蝶?”周玉蝶正倚在她的车子旁,一脸忧郁。“你找我?”她问,希望周玉蝶并非为了替周延说情而来,因为那件事已无情可说。 “崔姊……”周玉蝶欲言又止地望着她。 崔羽轻叹一声,以钥匙打开车门。“在这里说话不方便,上来吧!” “谢谢崔姊。”周玉蝶坐入车内。 崔羽跟进,发动引擎往前方路口的小鲍园驶去。 “崔姊,你是来找大哥的吗?”周玉蝶怯怯地问。 “王蝶,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跟周延间的『兄妹情深』可以收起来了,我早知你们两人的真实关系。”崔羽转动方向盘,车子驶入公园内的停车场。 “崔姊……”周玉蝶俏脸霎时白如霜雪。 崔羽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你和周延的痛苦我很了解,我也是这样成长过来的,因此对于你们两个,我一向宽容以待,但那不代表我就会放任你们为所欲为。”她打开车门,临下车前,给了周玉蝶严厉的一瞥。“玉蝶,这回你和周延做得太过分了。”周玉蝶全身发抖,握紧拳头、指甲深入掌心,刺出一道血痕,她浑然未觉,整个人被一股深沉的绝望给包围住了。 崔羽关上车门,车钥匙仍留在里头,引擎继续发动、冷气依旧呼呼地吹着;这是她给周玉蝶最后的一点慈悲。 周玉蝶目送崔羽走入小鲍园内,幽暗的眸底闪过一抹杀气,那是种不惜玉石俱焚的浓烈恨意。 当君则思出现在大厅,通知周延,崔羽有事相商,邀请他到路口小鲍园一聚时,周延简直不敢相信。 崔羽不是早被他的手下捉住、关在他私下经营的宾馆里,只等他庆功宴结束,便可驱车直往、一亲芳泽了吗? 他都打算好了,崔羽肯乖乖就范便罢;否则,他就打量她,霸王硬上弓、并录下她的丑态,不信她不屈服。 然后,他便可以操控她、进而将黑虎帮的势力纳为己用,再凭藉崔羽名下的产业进军商界,权势富贵还能不手到抢来吗? 只可惜,一连串的如意算盘都在君则思出现后,产生了变数。 周延不信,他的手下不会骗他的,他们说崔羽在宾馆里,那她就不可能出现在别的地方;最大的可能是君则思说谎。 但他又没有把握,只得怀着不安的心,跟随君则思来到小鲍园。 远远地,停车场里崔羽的银色宾士抢眼得教人不敢忽视,他心头一跳。 接下来,他看见周玉蝶走出宾士,怨恨的视线投向公园另一头、那道玲珑窈窕的身影上。 一阵风吹动佳人身上湖水绿的丝质衬衫,将它吹得鼓鼓的,直似要乘风而去。 同一时间,佳人缓缓回头,艳丽的容颜上妖冶与严厉并存,构成一副绝对震撼人心的画面。 “崔羽!”周延的呼吸乍停。 崔羽也看见周延了,她款步朝他走来。 周延觉得自己看到了鬼,凄厉的艳鬼正伸长了白森森的十指,准备向他索命。 “我帮你把人带来了。”一直立在周延身旁的君则思开口,举步迈向崔羽。 “谢谢。”崔羽越走越近。 突然,周延张口尖叫了一声。“啊——” “则思,小心。”崔羽以为周延狗急跳墙,想要伤害君则思;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来。 君则思握拳回身,摆出防卫的姿势。 但他们都猜错了,周延并未攻击君则思,他甚至不敢面对崔羽;他只是拚命地往前跑、跑向停车场。 “他想逃跑。”崔羽恍然回神,疾步追赶着周延而去。 “羽,别大冲动。”君则思大喊,不知为何,心头有着非常不好的预感。 “我不能让他逃掉。”江湖打滚多年,崔羽太了解纵虎归山的可怕,因此她非逮住周延、彻底解决他不可。 周延跑到银色宾士旁,刚才看见周玉蝶自车内出来,他就猜到车子的引擎应该还在发动;这是崔羽的体贴——将车钥匙留给最后一个下车的人,由对方决定,看是要在里头吹冷气、看书、还是听音乐,尽随人意。 “周延,你跑不掉的,随我去警局自首吧!”崔羽追近;她不想将周延交给帮内刑堂私刑处置,送交警局或许还能留他一条生路。 “你作梦,我不会输的。”在黑虎帮干了两年的副帮主,他岂会连一点私人势力也没有?他才不要在这里与崔羽硬碰硬,徒然落个玉石俱焚的下场。他要逃,只消躲过这一劫,必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你一错再错,届时谁也救不了你。”崔羽跑进停车场。 “玉蝶,闪开。”周延打算夺取崔羽的车子,先逃命再说。 “不,不行……”周玉蝶忧虑地摇着头。 “周延!”崔羽追到。 “该死!”周延狠心把周玉蝶推向崔羽,以阻碍崔羽的追捕。 “啊——”周玉蝶发出一声惊呼。 崔羽可以不理会周玉蝶,任她去摔个五体投地,但她不忍,遂停下脚步接住周玉蝶飞跌过来的身子。 “啊啊啊……”但崔羽毕竟还是女子,不够力气撑住两人同时失去平衡的身子,于是两个人、四条腿踉踉跄跄地往后直退,眼看着崔羽就要成为周玉蝶的肉垫。 同时,周延已放开手煞车,脚下油门踩到底,唬地一声,往前冲了出去。 “不——”周王蝶才站稳脚步,立刻忙不迭地奔向宾士。“老公……” “玉蝶,闪开——”周延似乎无法控制车子,宾士驶得歪歪斜斜,偏偏速度又快得像火箭。眼看着车子就要往周玉蝶方向冲撞过来。 立在周玉蝶身后的君则思立刻抱着崔羽滚向旁边。 “玉蝶,闪啊!”风中传来周延凄厉的叫声。 “老公!”周玉蝶绝望地厉吼。 就在宾士撞到周玉蝶的瞬间,周延将方向盘硬转到底,宾士的车身擦过周玉蝶,将她撞飞了起来。 “啊!”周玉蝶惨嚎,鲜血化成落花,在夜风中飞扬。 而周延,他为了不让车子直接冲撞周玉蝶,硬将方向盘打到底的结果是,车子擦过了周玉蝶,一路直往公厕的墙飞撞过去。 “砰”地一声巨响,撞击力道强大得连地面都震动了起来。 宾士的车头整个凹陷进去,隐隐冒出几点星火。 “哦,老公,不……”身受重伤的周玉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不敢置信地仰天哭喊。“不,不要……” “不要过去,玉蝶。”崔羽在君则思的扶持下站起来,看见夜幕下,宾士扭曲的车身发出一记闪光。“车子要爆炸了。” “快走。”君则思挥着手要崔羽先走,然后,他一个箭步往前冲,拦腰抱住疯了似地不停哭喊的周玉蝶,加足脚力奔离撞车现场。 轰地,一道火舌窜向天空,宾士车爆炸了,发出一记雷呜巨响。 君则思抱着周玉蝶一个飞扑,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爆炸的牵连。 “则思。”崔羽赶忙跑过来,毫不畏惧高热地徒手拍熄他身上的火星。 “没事、没事。”君则思放下周玉蝶,改将崔羽抱进怀里,大掌安抚地轻拍着她的背。 崔羽紧搂住他劲壮的腰杆,眼角看着远处那团艳丽的火花,身体的颤抖怎么也停不了。“则思、则思……”她以为她会失去他,噢,天……她的心疼得快碎成两半了。 “没事了。”君则思抱着她,细碎的吻落上她的额、她的颊、她的唇……说实话,面对生离死别的意外,他比她更害怕。 远处的火依旧烧着,发出一种呼呼呼的可怕声响。 君则思和崔羽紧紧相拥,片刻不肯相离。 而另一边,周玉蝶的哀嚎已停,只剩下断断续续空虚、迷茫,和言不及义的呢喃。 “不要……不是我……老公……”她圆睁的大眼里一片茫然,而开开合合的嘴,彷佛只是一种下意识的蠕动,不带任何意义。 君则思和崔羽听见她的话,互觑一眼。“我想,在你车上动手脚、让宾士失控的人应该是周玉蝶,但她想害的是你,却想不到……” “周延代我踏上了死亡之旅。”崔羽感慨地说。 君则思长叹口气。“害人终害己。” “可是最后……他转开了方向盘。”崔羽红了眼眶;如果周延撞倒周玉蝶,顺利开上马路,或许可以多争取一些时间,找出一条生路,但周延却选择了保全周玉蝶,牺牲自己。 君则思想起周玉蝶最后喊周延“老公”,他问:“他们的关系不是兄妹吧?” 崔羽凝望宾士爆炸引起的火焰逐渐变小,夜幕又再次夺回它专属的黑暗。 “周延和周玉蝶其实是一对夫妻;在周延开始追我时,我就派人调查出来了。他们两个,一个是原配所出,却遭小老婆陷害,被赶出家门;另一个则是庶出,为原配所不容,受尽了虐待。身世同样悲惨的两个人结婚后,尝尽了世间冷暖,直到进入黑虎帮。他们因为身世的关系,对于名利权势有种异常的渴望,所以他们隐瞒关系,伪称兄妹,一个接近我、一个则亲近崔傲,想从我和效身上得到他们所想望的富贵荣华。” “而你明知道,却从没想过要揭穿他们。”一定是因为同病相怜的情绪在作怪。周延和周玉蝶的身世让崔羽联想到她与崔傲、崔胤风间的关系,难怪她对周延与周玉蝶会特别宽容;只可惜周延与周玉蝶不知惜福,终于招致灭亡。 “我暗示、也提点过他们,希望他们能自己想开点,但……”看着远方最后一点火花消失,那代表周延的生命已到尽头;而脚边,受刺激过大的周玉蝶也陷入痴呆疯癫的状态了。为了金钱弄成这样,值得吗? “你已尽力,那也就够了。”君则思加重手臂的力量揽紧她。 夜风吹过,沁凉入骨,但因为身旁有他,所以她的心是温暖的。“我很遗憾,救不了他们。 “那就照顾她吧!”他指着周玉蝶,她因承受不了意外害死丈夫的罪恶感,已彻底疯癫。 崔羽低下头,看着周玉蝶,眼泪滑了下来。 “还有,别忘记,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他紧紧抱住她的腰,想着回家后一定要记得打电话通知家人,他找到终身伴侣了,此后贩梦俱乐部的工作他再不参与,“君则思”三个字将正式自俱乐部里除名。 “永远吗?”她问。 “永远。”他点头。 “会不会变?!” “不会。” “陪着我,一辈子陪着我。”她反手搂住他,这已是不相信承诺的女人,所能作出的最大承诺了。 “好。”他吻她,深深的、浓浓的、爱恋纠缠—— 尾声 三年后的某一天 “我们结婚吧!”崔羽突然趁着君则思在厨房料理午餐时,由后抱住他的腰。 “几时?”他边问,边加快手脚切着葱花。 “现在。”她踏起脚尖,亲吻他的耳垂。 “原因?”切完葱,他开火,热油锅。 “女圭女圭赖在胤风家里不肯回来。”她把他的耳垂含进嘴里。 “为什么?”他把意放进油锅爆香。 “因为胤风家里有小宝宝。”时间可以改变一切,崔家三姊弟不只崔羽找到心上人,连崔胤风都结婚了,还生了个可爱的胖小子,勾引得女圭女圭一天到晚赖在那里不肯回家;同时也把崔羽嫉妒得半死。 “所以你也要生一个,把女圭女圭引诱回来?”他笑问。 “没错。”她用力一颔首,找着他脖上起伏跳动的颈脉,丁香舌爱恋地在上头游移。“不过在生宝宝前,我们得先结婚,好不好?” “不后悔?”他关上火,解下围裙,已被挑逗得连菜要怎么烧都忘了。 “才不。”她说,扳过他的脸,用力吻上。幸福是需要勇气去追求的,但过去她一直缺乏安全感,才让幸福平白流逝,如今,她愿鼓起一生的勇气,只求幸福能够为她伫足。 “我们先解决我的问题,”他拉起她的手,让她碰触他胯间的肿胀。“然后再去法院公证。”说着,他抱起她放到料理台上,一手撩起她的裙摆、另一手模进她的大腿根部。 “不先打电话找两个证人吗?”她微喘,藕臂圈住他的脖子。 “完事后再找。”他半蹲子,脑袋埋入她高耸的胸脯。 “还得通知女圭女圭,她一直说要当姨姨的伴娘。”她仰高头,身子颤如风中叶。 “婚后就得改口叫妈妈了。”他解开她的衣衫,隔着一层红色蕾丝、吻住她丰满的胸脯。 “妈妈?”她咬着唇,无力地轻哼。“有关这件事,就让她自已决定吧!” “那对你不公平,一直以来是你在照顾她,你是她的妈妈。”他的手指探进了她的身体内部,让她整个人绷成了一把圆满的弓。 “啊!那种事……无所谓公平不公平,只要我爱女圭女圭、女圭女圭也爱我……就够了……”况且,让女圭女圭喊她“姨姨”的人正是她自己;她忘不了李馨,也希望女圭女圭莫忘了自己的生母。 “你是我见过最不自私的女人。”而他是全世界最幸运的男人。大掌拉下她的内裤、撩高她的裙摆,他一个前冲、与她合而为一。 “啊!”她高喊,感觉身体被一道电流劈中,昔日曾在脑袋里出现的一家和乐景象再度上演。那是有关一个沈稳的父亲、美丽的母亲、体贴的女儿、可爱的儿子间的故事。“则思,我要一个儿子。” “好,我尽力。”他用力一个冲撞。 “啊!”她的指甲深深陷入他的肩背里。“不是尽力,是一定要。” “知道了,我明天就上超市预定去。”他紧紧拥住她,健壮的身子微微颤抖。 “不是儿子我就要退货,啊——”她眼前闪过一阵迷雾,七彩的、眩丽的、耀眼的、美丽的教人不敢逼视。“唔……”快感乍起,她整个人舒服得像要飞上天。 “货物既出,概不退回。”他嘶吼,抱着她冲上了幸福的最高点。 “则思!”她拥紧他,其实将自己交给一个男人也不算太可怕;不过要非常谨慎,一定要选对男人! 全书完 编注:关于崔胤风的爱情故事,请看花蝶系列第220号《藏爱纪事》 同系列小说阅读: 贩梦俱乐部:魔恋森巴舞 贩梦俱乐部:热恋吉鲁巴 贩梦俱乐部:激恋探戈 贩梦俱乐部:狂恋恰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