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颜》 第一章 名媛庄,也有人称它为十美庄;它不以富贵为名,更不以权势彰显,之所以名动天下,只有一个原因——此庄内珍藏了十位国色天香、温婉娇俏的美丽佳人。 曾经啦!在一、二、三……五年前,一提起名媛庄,天下未婚男子莫不露出垂涎三尺的馋相。当时江湖上有句传言:娶妻当选十佳人,求亲尽上名媛庄那是名媛庄最风光的时候,但繁华总有落尽的一天,当十佳丽陆续出嫁之后,名媛庄逐渐没落了。 \"唉……\"现任的名媛庄庄主秦啸风感叹过去美好时光之易逝。\"袁公子,同为男人,你应该可以了解我想重振名媛庄声威的心情有多幺坚强、激烈了吧?\"隐下嘴角一丝抽搐,袁青雨实在很想告诉秦啸风!他是接到消息,失踪两年有余的小妹袁紫葵曾在名媛庄附近出现过,因此他是专程来找人的,并非来听秦大庄主诉说名媛庄盛衰的始未。 况且若他的消息无误,当年名媛庄的兴起是因为秦啸风连续娶了五名典型各异的大美人为妻,又生下十位可爱的千金;是这些美丽的夫人、姑娘们让名媛庄声名大噪的。 秦啸风若真想重振名媛庄声威,那就娶妻再生喽!不过……瞧瞧这位秦大庄主,就算不到六十岁,也五十好几了,还有本事生吗?这才是个根本上的大问题吧! \"秦庄主!我是很同情你的遭遇,也衷心期盼名媛庄有再现风华的一天,但是,换个方向想,你所有的千金都能有个好归宿,不也是件值得开心的事?\"\"谁说我的女儿都有归宿啦?\"秦啸风突然抱着胸口悲切地哀嚎起来。\"我可爱的湘影可还没嫁人呢!\"\"咦?\"有这回事儿吗?但袁青雨得到的消息是:名媛庄早在五年前就没有任何年轻未嫁的姑娘啦!难道他这个消息贩子也有出错的一天? \"湘影……呜!我美丽温柔的乖女儿在五年前失踪了。\"秦啸风以手掩面嚎啕大哭,只可惜那不见半丝泪痕的脸颊弱了他一点儿声势。\"我也曾派人寻找,并提供钜额赏金只求找回我的女儿,但五年了,还是一点儿消息也没有。袁公子,你的妹妹也失踪了,你应该最能体会失踪者亲属的心情。为了女儿,这五年来,我吃不好、睡不好,都快忧心成疾了;我知道你统领的\''五龙令\''号称北原国里消息最灵通的组织,我拜托你,请你帮我找回女儿吧!\"老狐狸!袁青雨暗骂一声。就会要他将心比心,那他怎不干脆说出紫葵的下落?要这样拖拖拉拉的,分明是想藉此要胁他派出\''五龙令\''找出秦湘影。 \"秦庄主,关于令媛的失踪,我感同身受,也乐意帮忙,但可否请你先想想,上个月……大概是十五、十六日,有一名年轻姑娘昏倒在贵庄门口,幸蒙庄主搭救,在庄内借住了三日;请问庄主,那位姑娘现在何处?\"\"这个……\"秦啸风歪着头吟哦片刻。\"我因思念女儿过甚,实在不大记得其它的琐事了……但如果能让我见到女儿,说不定我就想起来了。\"该死的奸诈鬼!袁青雨心里骂着!脸上的笑容却依然天真纯朴。\"秦庄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若我没猜错,你的意思是要我用令媛的下落交换舍妹的消息喽?\"看他似乎没生气,秦啸风也大了胆子.直言道:\"袁公子快人快语,侠义风范令人钦佩,我实在是无法可想了!只能拜托袁公子,请务必寻回小女。\"啧!不只要消息,还想见到人呢!这秦啸风确实心机够深。袁青雨虽讨厌他的虚伪,却也不得不佩服他的善钻营,难怪一座只能养出美女的山庄会被他经营到名震天下!听说他的女婿们非富即贵,他光嫁女儿所得的收益就够吃上十辈子有余了。 多亏他袁青雨不爱软趴趴的大家阎秀,否则若与这种人攀上亲戚关系,怕只怕要连续衰上几十年不止了。 \"好吧!我会尽快找出秦小姐的下落,但也请秦庄主莫忘了有关舍妹的消息。\"\"等我见到了湘影,自然会想起令妹的消息。\"秦啸风自衣袖里抽出一只画卷,摊开一看,里头是名十来岁的小泵娘,明眸皓齿、清丽动人。\"这是小女的画像,她失踪当时年方十四,如今该有十九了,相貌或许有些改变,但应不至于相差太多。\"\"我知道了,请庄主等我的好消息。\"袁青雨接过画卷,起身准备告辞。 \"袁公子,万事拜托了。\"秦啸风恭送他出名媛庄。 袁青雨将画卷夹藏在袖间,颔首大踏步离去。 想起失踪两年的妹妹,袁青雨的心情只有一个字可以形容——烦! 要他说哪,紫葵年纪不小了,也是该受点磨练、长大的时候啦!偏他公主娘亲不允,死拖活赖地非要四个儿子找回她的宝贝女儿不可,结果……唉!袁青风、袁青雷找妹妹找到最后变成在找娘子,两兄弟成了亲,便再也不管拉杂事儿,麻烦一股脑儿地全扔到老三袁青雨身上来了。 而袁青雨又不敢要求他古怪的弟弟袁青电帮忙,谁晓得青电会不会找出一个缺手断脚的紫葵来? 别以为不可能,袁家四兄弟里,就属青电的个性最莫名其妙!他以前喜欢邻居一个小泵娘,却把人家的头发剃光光,害那小泵娘从此一听到青电的名字就嚎啕大哭,但青电却很开心,因为那姑娘至死都忘不了他了!被乱来吧? 袁青电做事没个准儿!为所欲为的程度最难以预料;历经无数惨痛的前车之鉴后,袁青雨已彻底体认到小弟的可怕,没敢劳烦小弟大人出马,他认命地一肩扛起寻人的任务。 在官道上疾奔了大半个时辰,月兑离名媛庄势力范围后,袁青雨把右手圈成一个圆搁在唇边,吹出一记悠扬的哨声;雄浑的内力将哨声远远传出,似祥凤瑞鸣、绵延不绝,传递了有数里之遥。 送出哨声后,他随意找了块大石头就地坐下等候。 不多时,一名黑衣人踏着草尖儿飞掠到他跟前,单膝跪下、躬身行礼。\"属下古军魂,参见令主。\"\"免了、免了!\"袁青雨挥挥手,皱紧一张可爱的女圭女圭脸;不见威胁,倒是十足的逗趣。\"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在外头别这幺多礼,动不动就又跪又拜的,很烦人你知不知道?\"\"礼不可废!\"古军魂起身,冷硬的五官如寒冰雕成,不带半丝温度。 当这对主仆并立于天地时,就好象日阳与银月同时出现在半空中!大异于古军魂的冷峻,袁青雨五官清朗、隐带贵气,灼亮的黑眸折照生辉,浑身上下迸发着柔然热力,其万丈光彩彷佛可以驱逐世间所有的黑暗。 但若光看袁青雨天真的外表!便以为他是个爽朗无害的善良百姓,那就大错特错了。因为袁青雨的性格是标准的有恩必讨、有仇必报,什幺施恩不望报、以德报怨……不好意思,他没习过那几个字儿。 \"你爱跪就跪吧!\"悄悄翻个白眼,袁青雨低啐一声。\"麻烦!\"早知古军魂如此死板,十年前在雪山上救了他之后,就该向他索讨钜额救命金,一旦报酬到手,就从此和他思义两绝、老死不相往来;也省得古军魂老将他当菩萨、紧追不舍,束缚得人快断气。 迸军魂丝毫不在意袁青雨的叨念,径自躬身问道:\"令主可探出小小姐的消息了?\"\"没有。\"爽快地递出手中的画卷,袁香雨开口道:\"秦啸风要我找出画中人来交换紫葵的消息。\"古军魂接过画卷、展开观看。 袁青雨进一步解释道:\"此女名为秦湘影!是秦啸风在五年前失踪的女儿,当时年方十四,如今十九;你派人四处探探,看能不能找出这位姑娘。\"\"遵命!\"古军魂二话不说颔首接令,他从不质疑袁青雨交代下来的任务。 袁青雨续道:\"我们的人还查不出紫葵的下落吗?\"\"消息只到小小姐出现在名媛庄为止,再来就怎幺也探不到了。\"\"哦?\"袁青雨清朗的剑眉高高耸起。\"天下间居然还有我们\''五龙令\''探查不到的消息,你认为是什幺原因造成此种奇怪的现象?\"\"秦啸风暗藏了小小姐。\"古军魂回道。 \"我也这幺想。\"袁青雨看似天真的女圭女圭脸上闪过一抹轻邪。\"交代下去,继续监视名媛庄,我要知道秦啸风的一举一动。\"\"是。\"古军魂转身正准备依令办事去。 \"军魂。\"袁青雨突然喊住他。 \"令主。\"古军魂立刻转回身,恭敬站好。 袁青雨压着额头低叹一声。\"放轻松点儿,你明知道我最受不了一板一眼。\"古军魂垂眸敛神,不发一语。 袁青雨无奈地吐出一口大气。\"算了,随你吧!我只是突然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你,你记不记得五年前名媛庄究竟嫁了几美人?\"\"八美人。\"\"八个?你确定?\"\"八美人分别嫁了庄御史、刘尚书、陈将军……\"\"够了、够了,我知道你有过目不忘的好本事。\"就因为古军魂有一身好本领,所以即便他真的很烦,袁青雨还是舍不得赶走他;毕竟如此尽责、优秀的副手已经不多了。\"这幺说来,除了秦湘影外,名媛庄里应该还有一美人喽?为何从未听人提起过?\"\"其实名媛庄传出十美人的消息最早在十七年前,也就是秦啸风的幺女刚出生的时候,因为前头九位姑娘都生得十足貌美,大伙儿便凑趣将刚出生的小婴儿列入其中凑成十美佳话;可一段时间后,真正出现在众人面一刖的却只有九美人,至于最小的那一位是否顺利长大成人就不得而知了。\"\"原来如此。\"秦啸风的幺女八成是夭折了,并未长大成人!所以名媛庄里真正存在的只有九美人!而非十美。这种事太常见了,袁青雨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 \"令主还有事要吩咐吗?\"\"没有了,去做你的事吧!\"\"遵命。\"如同来时般迅疾如风,古军魂在眨眼间便远离了袁青雨的视线。 \"这家伙的轻功还是如此高杆!\"袁青雨轻咋舌。 \"有他在不愁找不出秦湘影,不过……\"袁青雨脑海里同时转着千百个念头,两边唇角微微弯起,露出一抹天真的微笑,他越笑越是开怀、越笑越是热烈.最后那笑容就好象烈火一样炙热得灼人心魂。\"最可恶的是秦啸风那只老狐狸竟敢捉住紫葵威胁我,这要让他达成了目的,往后人人都可如法炮制,指使我\''五龙令\''办事了。不妙,大大的不妙啊!我可得想个好办法回敬老狐狸才行。\"这是袁青雨的坏习惯,当他想要整人时,他通常都会笑得十分可爱。 北原国离京八十余里地方,有一座名为聚仙镇的小小村落,传闻百年前曾有数字仙人在此聚集欢乐,因而得名。 不过历经了百余年的时光转变,仙人是早已不见踪影!但却有一位温婉美丽如同仙女的姑娘在此诞生;她的名字叫——上官欢颜。 \"闽记豆腐店\"是上官欢颜的家,也是她工作的地方。 \"来喔!新鲜女敕豆腐,一块才两文钱,快来买喔!\"清脆的吆喝声比之凤鸣更加悦耳动听,引得人群纷纷齐集豆腐店门口。 \"两块女敕豆腐。\"镇尾的王大妈火鸡嗓门一开,小店的店门轻轻晃动了起来。 \"马上来!\"转个身,上官欢颜悄悄吐了吐舌。\"好可怕的声音,希望她别震坏了我这家小小豆腐店才好。\"\"欢颜姑娘真是越来越漂亮了,不愧是咱们聚仙镇之花。\"听这三分撒娇、七分讨好的声音不必回头看也知道是镇里的林媒婆来了。 上官欢颜眉头紧了紧,老天,可别又想来跟她提亲才好!快手快脚地包好两块豆腐,她转个身立刻换上一脸温柔浅笑。\"王大妈,妳的豆腐!一共四文钱,谢谢!\"付钱拿了豆腐,王大妈还是杵在店门口不肯走。\"我说欢颜啊!大妈我是越瞧妳越喜欢,怎幺样?给大妈做儿媳妇好不?\"\"去!妳那个傻儿子配得上欢颜姑娘吗?\"想跟欢颜提亲,林媒婆第一个不允。她可是打欢颜十岁起就注意到这个小美人胚子了,日夜盼着欢颜长大,好给她说门好亲事,赚它个百儿八十两媒人礼,准备退休养老。这幺大笔的买卖林媒婆是绝对死守到底、不准任何人来抢的。\"咱们县太爷公子早看中欢颜了,欢颜注定是少女乃女乃的命,才不会嫁给种田的,天天吃苦受罪。\"\"我儿子哪里傻了?那叫忠厚老实。\"为人父母的,谁受得了自个儿宝贝受人批评,王大妈袖子一挽就跟林媒婆杠上了。\"我说那个县太爷公子才配不上欢颜呢!成天花天酒地,哪家姑娘嫁给他,那才是倒了八辈子的楣哟!\"\"妳不懂就别胡说,人家那个叫\''风流\'',只有有钱又有闲的富家公子才干得了的好事,像妳们这种大字不识一个的粗人知道些什幺?\"林媒婆不屑地啐了她一口。 王大妈登时火冒三丈。\"我大字不识一个?那妳呢?又懂几个字啦?就会奉承县太爷,推良家妇女下火坑,小心啊!缺德事儿干多了,死后是会下十八层地狱的。\"\"啧,真有够无聊的!\"上官欢颜看着她两人吵,懒懒地将白眼往上一翻。\"今儿个的生意大概到此为止了。\"唉,红颜祸水啊,指的约莫就是这幺一回事儿啦! 好在豆腐也卖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拿回家当晚餐吧!迅速包妥几块豆腐,她悄悄转身离开豆腐店,迈开长腿就往后院里跑,途中还跨过一道矮篱,绣花长裙在半空中旋起一朵飘飞的花舞,幸亏没叫外人瞧见,否则她温婉秀丽的闺名可要砸个精光了。 豆腐店后头的小瓦厝便是欢颜的家了;外表是破败了点儿,不够堂皇,但遮风蔽雨倒还行。 门口爱吵的便由着她们吵个痛快去,反正打她及笄后,这群人有事没事便来吵一顿,每个人都想抢她当媳妇儿,偏没人想过要问问她或她家里人的意见,个个当她是块软豆腐。爱捏圆就捏圆、爱搓扁就搓扁,摆明是小觑人到了极点。 所以这镇里的人她一个也不爱,谁都不想嫁!情愿留在豆腐店里,卖它一辈子豆腐,顺道照顾生病的姨娘到百年。 \"咳咳咳……\"还没进门,一阵呛咳声就远远地传出,吓了上官欢颜一跳。\"姨娘!\"她急得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里!跋在一名美妇人瘫倒在地前扶了她一把。\"妳没事吧?\"那名美妇人,也就是上官欢颜的姨娘上官海棠无力地软倒在她怀里。\"还……咳咳咳……还好……\"每说一个字就伴随着一阵激烈的呛咳!上官海棠的情况差得让欢颜眼底罩上一层忧色。 小心扶着病人回到房里,上官欢颜忍不住叨念。\"姨娘,大夫不是说妳身子不好,要多休息吗?妳下床作啥儿?\"\"我听见外头有人在吵架,怕妳被欺负了,所以……\"一句话未完,上官海棠又咳得像要断气。 \"唉呀,王大妈和林媒婆在咱们店门口吵架也不是头一回了,有什幺好担心的?\"扶着病人在床上躺好,上官欢颜倒了杯水喂她喝下。\"况且我像是个好欺负的人吗?\"像!但上官海棠不敢说,因为欢颜骨子里是极不服输的。\"就算她们没欺负妳,但妳一个姑娘家在外拋头露面卖豆腐总是教人放心不下啊!\"\"有什幺好不放心的?\"放下茶杯,上官欢颜跳到最近的一张椅子上坐好。\"我学卖豆腐都十年了,几时出过事啦?没有对不对?以前没有,我保证以后也不会有。所以姨娘,妳就别操那幺多心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嘛!欢颜,妳是姊姊留下来最重要的宝贝,绝对不能出一丁点儿差错的,否则……妳教姨娘死后怎幺有脸去见姊姊?\"想起十七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出嫁多年的姊姊突然来找她,一张脸白得像雪,里身的单衣上鲜血斑斑;她不知道发生什幺事了,姊姊什幺也没说只求她代为抚养欢颜,随后便晕了过去,捱不到第二天清晨,姊姊魂归离恨天。从此,这世上只剩她和欢颜两个人相依为命。 \"妳疼我嘛!我知道的,姨娘。\"上官欢颜吊眉吐舌扮个大鬼脸笑道。\"可是我很聪明啊!只是没让外头那些人发现而已,我晓得什幺时候该勇往直前、什幺时候该闪;我还学过武功呢!妳忘啦?小时候我曾跟着一位武师习过几年拳法,三年前我上山捡拾柴火,碰上一个猎人想占我便宜,结果被我打得落荒而逃!我还抢了他的猎物,一头大山猪,让我们发了笔小财,顺道过了个好年。\"唉!这也是上官海棠最担心的,哪家好姑娘会习武呢?偏欢颜爱得紧。现下是隐藏得当没教人发现,万一哪天……天老爷!她不敢想。欢颜的闺名会败光光的,届时就再没人敢要她当媳妇儿啦! \"欢颜,林媒婆来提了这幺多次亲,其中不乏富家公子、官家少爷,妳真的一个都不喜欢吗?\"\"不喜欢!\"两只脚跷得高高的,上官欢颜豪迈的行为举止与她柔弱纤细的外表相差何止十万八千里。 \"一点点喜欢都没有?\"\"没有。\"用力一摇头,上官欢颜跳下了地。\"倒是讨厌有一箩筐。\"上官海棠长叹一声。\"欢颜,没见妳有个好归宿,姨娘没脸见妳娘去的。\"她真是没法子了,姊姊为什幺要死的这幺早,留下欢颜让她伤透脑筋? \"那就别见她喽!\"上官欢颜撒娇地凑上前去在上官海棠颊上轻啄一口。\"妳就安心地留在这里让我孝顺妳一辈子不好吗?\"\"可是男大当婚、女大……\"等不及姨娘的训示完毕,上官欢颜已一溜烟跑了个无影无踪,只剩下清脆如风吹银铃般的娇声远远传来。\"没空多聊了,我去煮晚饭,今晚吃酿豆腐。\"\"真的找到了?\"袁青雨脸上写满惊讶。他是信任古军魂的能力,交托下去的任务鲜少有砸锅的,但离他命令他找秦湘影只十天啊!这幺快就找到秦湘影,那为何名媛庄倾尽人力、物力找了五年却始终没有结果? \"是的。\"古军魂没有表情地应了声。 \"那人呢?\"古军魂双掌拍了两下,一只麻布袋被扛了进来。 袁青雨看着地上的麻布袋,又望了望古军魂.这才发现他爱将脸上竟出现几道莫名其妙的抓痕。 \"让我猜猜,你脸上的伤该不会是拜布袋里的人所赐的吧?\"所以古军魂才会气得将秦湘影装进布袋里!像货物似地扛来扛去。 迸军魂没回话,漆黑的眼底闪过一抹嫌恶。 袁青雨放声大笑。能击溃古军魂冷硬的外表,迫他显露出情绪,这秦湘影倒有本事,他很想见她一见。 蹲子,他正想解开麻布袋。 \"令主当心!\"古军魂出声提醒。 \"当心什幺?\"袁青雨疑问,同时解下了绑住布袋口的绳子。 迸军魂正想向袁青雨警告秦湘影的可怕,一口唾沫已经随着麻布袋敞开的口儿喷上袁青雨的脸。 \"搞什幺鬼?\"他眉头轻皱,正待举袖擦拭脸上的唾沫。 \"救命啊!抢劫、杀人了——\"一连串刺人耳膜的尖叫声已随着一抹仓皇的人影直奔而出,与袁青雨撞了个满怀。 \"该死!\"袁青雨的嘴唇狠狠撞上秦湘影的头顶,一道血丝缓缓流下。 秦湘影一得自由,想也不想地转身就跑;滑溜的身形显示出她已经逃得相当习惯,亏得古军魂早有准备,及时伸手点住她的穴道。 \"强盗、坏蛋、下流胚子,有本事就解开我的穴道让我们大战三百回合,动不动就偷袭人家算什幺英雄好汉?\"身子虽然动弹不得,嘴巴可没有,秦湘影一张嘴就是成串的叫嚣,简直就像暴雨一样下个不停。 袁青雨隔空一记指风顺道点了她的哑穴。\"像这幺泼辣的女人的确需要当心。\"混蛋秦啸风,还说秦湘影温婉乖巧呢!吹牛不打草稿。 迸军魂没有说话,只是两道视线与秦湘影隔空互杀着。 袁青雨忍不住好笑,向来冷漠的古军魂居然会被气得失了冷静,可见他带秦湘影回来这一路上是吃足了苦头。 \"你在哪儿找到她的?\"\"穆王爷府,她被软禁在那儿足足三年。\"\"穆王爷那儿?\"袁青雨一个挺腰站了起来。\"我记得穆王爷娶的也是十美人之一,秦湘影怎幺说都是他的小姨子,穆王爷为何要软禁她?而秦啸风居然毫不知情?\"\"据说五年前秦湘影离家出走后便走遍了她八个姊妹的家,煽动她的姊妹们休夫。\"\"休夫?!\"休妻袁青雨倒常听见,但休夫……这秦湘影未免太惊世骇俗了吧? \"秦湘影会离家出走就是为了抗议秦啸风未经她同意,擅自嫁了她八位姊妹;因此她四处鼓动姊妹们休夫,直到真正惹火了穆王爷被软禁在王府里为止。\"袁青雨模着下巴轻声地笑了起来。\"我想秦啸风应该早知道秦湘影是被穆王爷给软禁了,但他又得罪不起王爷,碰巧紫葵落难名媛庄,他便将脑筋动到我头上来了。\"古军魂冷哼一声。姓秦的没一个好东西,老的奸、小的横,一窝垃圾。 \"没关系、没关系。\"袁青雨一双眼儿在秦湘影身上溜了两遍。\"咱们还是先拿秦湘影去交换紫葵的消息,至于以后嘛——\"嘿嘿嘿!迸军魂去找秦湘影的时候,他可也没闲着,早将名媛庄祖宗十八代彻底调查了清清楚楚。秦啸风会这幺急着找回秦湘影无非是想再赚一笔聘金,因为他嫁其它女儿所收的银两早经商失败赔光了,连名媛庄都抵押在钱庄手中,三个月后还不了钱,那座宅子也保不住了。 眼下秦啸风将所有希望都放在秦湘影身上,期待嫁女儿所得的钱财能够保他东山再起;但倘若那些借据都已落入袁青雨手中呢? 袁青雨笑得就像雨后初绽的虹彩,灿烂耀眼、夺人心魂;他绝不会这幺简单就放秦啸风干休的。 迸军魂忽尔机伶伶打了个寒颤。跟着袁青雨也好些年了,太了解他\"有恩必讨、有仇必报\"的性子,每当他笑得越天真,他的对手就越痛苦。可怜姓秦的混帐父女,后半辈子是注定得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了。 第二章 袁青雨和古军魂押着秦湘影回名媛庄也走了三天。 路程十足的顺利,顺利到令人不安;以秦湘影的可怕,这一路行来居然不吵不闹,乖巧得像只刚出生的小猫,连叫声都娇憨得惹人心怜。 “不知她在搞什么鬼?”袁青雨心下暗忖,却也不敢放松对她的监视。 三人沉默无声,一径儿埋头赶路,终于来到聚仙镇镇郊十里处。 “到了聚仙镇,距离名媛庄就不远了。”袁青雨望一眼头顶的日阳,手指向前方树林。“快午时了,不如咱们就在林子里用个午膳,稍事休息;今晚住宿聚仙镇!等明儿一早再赶路,我想日落前应该可以抵达名媛庄。” 迸军魂颔首表示同意。 袁青雨随即解下包袱取出空了的水袋递给他。“这就麻烦你了。” “是,”古军魂接过水袋,转身先行一步入林找水去了。 袁青雨这才押着秦湘影进入林子,寻一处树荫下,两人各自落坐休憩。 “吃饭了,秦姑娘。”他打开包袱取出几颗大馒头,分一颗给秦湘影。 秦湘影脸色一苦,日夜兼程地赶路、又没一顿好吃的,她这千金之躯已快承受不住。“谢谢,但我现在还不饿,你自己吃吧!”摇摇头!眼角瞥见古军魂取了水回来,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身边,伸长了手。“我要喝……” 怎知古军魂竟拿她当瘟神看,她进一步,他就退两步!秦湘影怎么也拿不到他手中的水袋,恼得跺脚不已。“你干么不给我喝水?” 迸军魂冷哼一声,只当她不存在似!轻巧地掠过她往袁青雨方向行去。 袁青雨瞧着他俩耍花枪,不禁肚里直发笑。从没想过冷冰冰的古军魂是这么爱记恨的男人,由自秦湘影抓破他的脸后,他再不愿近她一步;宁可像个下人似,睡觉睡地板、吃饭吃剩菜,只要能远离她,一切都好说。 “拜托,军魂,她是人,不是鬼!你不必躲她躲成这样。” 迸军魂面无表情,径自递过水袋。“令主喝水。” 秦湘影气得直咬牙,无奈情势比人差,眼前两人的功夫都比她强,随便一指便可震得她动弹不得,她不想服输都不行,只得乖乖随他们回庄。反正老爹从来拿她没辙,她大可回庄住蚌三、五天后再逃,结果一样。 待在这里没水喝,又不想吃馒头,秦湘影愤愤地走离他们远远的。 “等一下,秦姑娘。”袁青雨开口喊住她。“我劝妳最好别再往前走了。” “干什么?”秦湘影转身,不忘再瞪古军魂一眼。“我只是去找个水喝,又没有要逃,你何必这么紧张?” 但不止袁青雨神情诡异,连向来冷硬如石的古军魂都变了脸色。 秦湘影双手插腰,正要骂他们大惊小敝,一道窈窕纤细的身影突然钻出树丛,笔直冲向他们。 “前面的,不想死的话就快跑吧!”上官欢颜肩上背着一只箭袋,手上的弯弓已然折断,蓬发覆面、一身泥灰,要说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她没命地跑到秦湘影身边,纤手一把捉住她的衣袖直拖到袁青雨跟前,顺道拉着袁青雨,口里还不忘招呼古军魂一同逃命。 袁青雨从末被人如此强迫着逃命,心下不觉一愣!竟被拖着跑了一小段距离,才猛地回过神。“姑娘,我们为什么要逃——” 嘶嘶嘶……一阵异响。 众人回过头,答案自动现了身。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条手臂粗、尺余长的大蛇正吐着艳艳蛇信,风驰电掣地朝他们飞射过来。 “哇!”一见大蛇,秦湘影立刻手脚发软地瘫了下去,连带地也拖垮了上官欢颜和袁青雨失去逃命先机。 迸军魂眼见众人危险,想也不想抽出腰间佩剑立刻攻了过去。 上官欢颜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小心啊!那家伙的身体刀剑不伤,又会吐出毒气,吸上一口就不得了了。” 迸军魂一剑砍在大蛇身上,只发出“当”地一声脆响,大蛇依旧紧朝着他追咬过来。 眼看着他就要葬身蛇口,千钧一发之际,袁青雨功运全身,发出雷霆万钧的一掌,及时止住大蛇攻势,救他月兑出危机。 大蛇被掌风击中、坠落地面,激起一阵飞沙走石。 袁青雨还以为大蛇挨了他一掌,八成没命了,毕竟他一掌之力足可裂石开碑;却万万没想到,尘埃落定后,竟见大蛇在地上盘起蛇阵,恐怖的蛇信依旧对着他们吞吐不停。 袁青雨凝目望去,这才发现那通体漆黑的大蛇头上,竟排列了七点银彩,形如天上七星。 “七星娘子!”他惊喊。 迸军魂闻言,脸上冰霜尽融。“原来是‘西荻国’圣蛇,七星娘子!” 在这块大地上共有三个国家并立,分别是北原、兰陵与西荻。而其中北原和兰陵位居平地,以农立国且崇尚文学;但西荻却因境内多山,人民多习武强身,故以军权统治,他们信奉蛇神,称天下至毒“七星娘子”为圣蛇,立庙朝拜。而“七星娘子”也一向只生存于西荻国境内,不意今朝竟出现在北原国里,难怪众人吃惊。 袁青雨摇头苦笑,转问上官欢颜。“姑娘何处惹来此煞星?”“七星娘子”至毒无比!又兼刀剑难伤;他们想生离此地,怕是难了。 “谁惹它了?”上官欢颜拨开额前散发。“我只不过在林中打猎,偶然发现了一具白骨,因为不忍见死者曝尸荒野,我才抱出白骨想将白骨入土为安,没想到这家伙就突然窜出来要将我撕吞入月复,我拚命抵抗,连射了牠几箭,却被牠弄断强弓,最后只得逃命。” “看来姑娘好心想埋葬的那具白骨必是此蛇之主!‘七星娘子’向以护主至诚闻名,即便主人已死,亦不离主人半步,妳动牠的主人,牠当然非咬死妳不可。”袁青雨只怀疑那具白骨真实身分为何?毕竟能身怀圣蛇,在西一狄国里铁定身分特殊。 “真是好心被雷劈!”上官欢颜怒斥出声。 袁青雨和古军魂对观一眼。“你的剑和我的掌风都拿牠没辙,看来古籍上记载不虚,‘七星娘子’只有一个弱点,便是额上七星之一,但是究竟在哪一点呢?” “请令主为属下掠阵。”古军魂摆出拚命的架势,决定以身试法,找出“七星娘子”的弱点。 袁青雨摇头。“太危险了!”尤其“七星娘子”又不时口喷毒雾,别说试上七次去找牠的弱点了,一个弄不好,半次都没试成便误吸毒雾而死也有可能;他说什么都不能让古军魂去冒这种险。 “别无他法了。”倒是古军魂十分坚持。 真的没有其它方法可行?袁青雨急转着脑筋,目下落难四人中,两名姑娘,其中之一一见蛇踪便吓得瘫软在地,别说反击了,连自保都成问题,顿成众人包袱。而另一名——虽有勇气,但瞧她被大蛇追得狼狈不堪的模样,能有几分助力,令人怀疑。 这……袁青雨的脸色益发沉重了;以他们此刻的情况,要同时保护两名姑娘,又要顺利逃出蛇口确实不易;但若因此就要古军魂牺牲……不!他宁可自己来。 “属下违令了。”一见说服不了袁青雨,古军魂索性先行动再说。他长剑一提就想攻向大蛇。 “嘿,我有一个法子,你们要不要听一听?”上官欢颜突然喊住两人。 两个男人同时将目光掉到她身上。 上官欢颜解下背上的箭袋。“这里正好剩下七枝箭,你们来掩护我,我用箭射牠额上七星,看我射哪里时牠有反应,你们便朝着那一点猛攻如何?” 很棒的点子,远攻确实较近探更减少半数危险;但最大的问题是…… “姑娘,妳肯定自己射得中目标?”袁青雨得先确定一下这计划的可行度才行。 “喂,少看不起人,我的箭法足可百步穿杨了。”像要印证自己的说法似地,上官欢颜取出怀中手绢绑住断裂的弯弓,勉强维持住弯弓的效用;一手抽起利箭搭上弓弦,咻地﹂声,羽箭破空而出,正中大蛇头上七星之一。 无奈运气不够好,并未选中大蛇弱点,大蛇不痛不痒,无动于衷。 袁青雨和古军魂对观一眼,倒瞧不出此女箭术颇佳,只可惜力气不够、利箭不强,恐怕连块蛇皮都伤不了;但这一点他二人可以补足。 “那就麻烦姑娘了。”袁青雨和古军魂分别摆出架势挡在上官欢颜身前为她掠阵。 “没问题,看我的吧!”本来她有一举发三箭之力,可无奈弯弓已折,虽用手绢绑起,勉强可用,但失了些劲道,仍不好掌控;因此她只搭上二箭,咻咻两声,连中大蛇头上两点银彩。 起初,大蛇并不理会那蚊咬似的骚扰,但中箭的次数一多,大蛇也发怒,手臂粗的身子猛扫地面,卷起阵阵狂风,刮得众人脚步颠簸。 “该死的,风沙这么大,我根本瞧不见蛇头上的银点啊!”上官欢颜破口大骂。“喂,你们两个想想办法好不好?” “让我来。”古军魂抢先提了剑攻向大蛇。 袁青两眼观四面、耳听八方为众人掠阵。 蓦地,大蛇突然飞起,蛇口大张,一阵遮天蔽地的黑雾席卷过来。 “军魂,闪开、闭气,黑雾有毒。”说着,袁青雨迅雷不及掩耳地掠到上官欢颜身前,功运双掌,狂风也似的掌力硬生生又将黑雾逼了回去。 尘埃落定、视界乍明,上官欢颜把握机会,瞄准大蛇头上银点,又是两箭射了过去。 “嘶——”大蛇突然落地,痛苦地翻滚起来。 “额上第四点。”终于发现大蛇弱点了.袁青雨双掌蓄满万钧之力,毫不留情攻了过去。 大蛇吃了一掌!承受不住倒飞出去,蛇身撞上一株大树,鲜血霎时飞溅满天。 迸军魂见状,长剑回挽。“让我砍了这畜牲。” 上官欢颜见大蛇死到临头,蛇眼犹不住望向林中深处白骨所在方向,显然恋主极深,一时心生不忍。“等一下!” “姑娘……”古军魂长剑堪堪停在蛇头上。 上官欢颜举步往大蛇方向行去。 袁青雨但觉有趣,也不阻止她,只是紧跟在她身畔。“姑娘是被这蛇追得气极,非亲手砍了牠泄愤不可吗?” 上官欢颜回头睨了他一眼。“你当人人都像你一样心胸狭窄吗?” “女人多半心胸狭窄。”他嘻皮笑脸回了句。 她轻哼一声不理他,直走到大蛇身边,蹲了下去。“喂,打个商量,如果你不再咬我,我便放你回你主人哪儿,如何?” 大蛇似通灵性,蛇眼瞬也不瞬地望着她。 上官欢颜试探性将手伸近大蛇,牠一动也不动,果然不再咬她。 “这是不是表示你同意了?那我可要送你回你主人那儿喽?你不准再咬我,知道吗?”她正想抱起大蛇,袁青雨突然拉住她的手。 “干么?”她回眸送过去一记白果子。 “‘七星娘子’的血也是有毒的。”袁青雨提醒她。“此刻蛇身沾满毒血,妳徒手抱蛇无异于自寻死路。” “那怎么办?”她看着浑身鲜血淋淋的大蛇,其实牠也不是那么坏。畜牲嘛!再如何通灵也难以明白人类曲曲折折的心思,会误解她的好意也是理所当然。牠一片忠心护主,却落得如此下场,怎不令人欲欧。 袁青雨二话不说解下外衣。“喀,用衣服隔着抱牠过去,应可避免沾到毒血。” “嘿,你不笨嘛!”上官欢颜笑着接过外衣。 “妳可以夸我很聪明。”袁青雨自信地仰起头。 上官欢颜只能看见他的鼻孔。“你很自大!”她哼了声,不再理他,弯腰想要抱起大蛇,却想不到——“哇!你怎么这么重?”竟连她天天推石磨磨豆子做豆腐训练出来的蛮力都抱不动它,这家伙未免太重了。 “我来吧!”最后是古军魂替她解了围。 上官欢颜见他轻而易举抱起大蛇,不禁眼露钦敬光彩。“你好厉害。” “这有什么?我也办得到。”袁青雨哼了声,也不知为何,听她赞美古军魂,他心里就是不痛快。 “放马后炮谁不会?”上官欢颜啐了声,领着他们往白骨所在方向行去。 “我放马后炮?”袁青雨掠前两步,与古军魂并肩而行。“军魂,把蛇给我,让我抱给她瞧瞧,我是不是在放马后炮。” “令主!”古军魂直觉啼笑皆非,一向以莫型口同深著称的袁青雨几时变得这么幼稚了? “叫什么?拿过来啊!”袁青雨一把抢过大蛇,轻松地抱在怀里。“瞧,这么轻谁抱不起来,软脚虾才抱不动。” 耙说她是软脚虾!上官欢颜一时气鼓了双颊,对着大蛇叫道:“小痹乖,他竟敢骂我,咬他!” 大蛇似听得懂她的话,竟真的对袁青雨吐出蛇信。 “喂!傍‘七星娘子’咬上一口可是没药医的。”袁青雨吓白了脸。 “看你还敢不敢欺负我?”上官欢颜水灵灵的秋眸里闪着得意。 迸军魂撇开头,懒得看他们斗嘴,幼稚到教人受不了。 袁青雨和上官欢颜就这样又叫又骂地走到了白骨所在处,大蛇一见白骨,嘶地溜下了地,偎在白骨旁,一副亲昵的模样。 上官欢颜忍不住红了眼眶。“对不起哦,小痹乖,是我不好,我不该动你的主人,你就在这里好好陪着你的主人吧!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大蛇通灵,对她点了点头。这一瞬间,一人一蛇,前嫌尽释。 袁青雨见此景,轻叹一声。“难怪西荻国奉‘七星娘子’为圣蛇,立庙朝拜,如此晓通灵性之蛇,确实不可多得。” 上官欢颜与大蛇话别完毕,转身面对袁青雨与古军魂。“说来我也该谢谢你们,多亏你们义伸援手,否则我早死了,多谢。” 袁青雨瞧她脾气虽倔,举止也粗鲁!但本性倒是率直又天真,轻笑地摇摇头。“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 “对了,你们怎么会来这里?”她问。 “我们……”袁青雨这才想到他和古军魂是押着秦湘影回名媛庄,路经此林,才会撞见这场意外的;而今他和古军魂都在这里!那…… “秦湘影!”那泼姑娘会不会乘机逃跑? 迸军魂二话不说,轻功急展!身影化成一道虹光直奔来处。 “果然厉害。”上官欢颜亦是习武之人!自然看得出古军魂的武艺修为不凡,她不知得再练上几年才能达到如此境界,不禁心生憧憬。 “那样就算厉害?”袁青雨真气她只会夸奖古军魂,好胜心一起,长臂前伸搂住她的纤腰。“我让妳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厉害!” “喂!男女授受不亲,你快放手……啊——”抗议声犹在喉口,她的身子突然凌空飞起,大段大段的路程在脚底下飞过,他二人后发先至地赶上了古军魂。 三人在同一时刻回到原点,古军魂忙着寻找秦湘影。“秦姑——”一句话未完,他眼角瞥见了那抹纤细的身影。 秦湘影昏倒在地,俏脸发青。 她中毒了——上官欢颜家里,袁青雨正坐在秦湘影身后为她运功逼毒。腾腾白雾自他头顶百会穴冒出,豆大的汗珠像雨,湿了他一身衣衫。 这场行功已持续整整两个时辰,秦湘影未有清醒的迹象。 上官欢颜走出磨房,她才将明儿个做豆腐要用的豆子泡好,顺道煮了些豆浆、炸几块豆渣饼准备给他们当晚餐。 一进厅堂,便见古军魂手持利剑立于门前,为正在行功中的袁青雨和秦湘影护法。 上官欢颜放下手中的托盘走近他身边。“怎么样了?” 迸军魂满脸凝重。“‘七星娘子’的毒并不容易对付。” 说起秦湘影的中毒,简直是在摆乌龙。 中午在林里,他们四人被一条名为“七星娘子”的大蛇攻击;当时在前方对敌的是袁青雨、上官欢颜和古军魂!秦湘影根本是躲在一旁!动都不敢动一下。 结果大蛇被攻得发怒口吐毒气时,袁青雨警告众人闭气!每个人都做到了,却只有避在最后方的秦湘影傻得去吸那毒雾,结果就中毒昏迷,至今不醒喽! “那怎么办?她会不会死?”上官欢颜梗着声问。秦湘影中毒虽非她所为,但却是受她牵连所致,她不禁有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愧疚。 迸军魂不发一言。虽然在他们前来上官欢颜家暂歇的途中,袁青雨已喂秦湘影服下解毒丹,到进了上官欢颜家门,袁青雨又立刻为她运功逼毒,可是仍毫无起色,只怕……秦湘影这回是凶多吉少了。 上官欢颜倒抽口凉气,她在古军魂眼里看见了绝望。“怎么会这样……”她无力地坐倒在地,泪花儿在眼眶中打转。 “别哭得这么快,她暂时还死不了。”适时,袁青雨一连点了秦湘影胸前七大要穴,收功起身。 “令主!”古军魂瞧他内力用尽、气虚体弱的模样,赶忙上前一步扶住了他。 袁青雨摆摆手,挥退了他的搀扶.自顾自地跛着脚步走到一边的木桌旁,端起托盘上温热的豆浆一口喝尽。“嗯,味道不错,军魂,你也来一碗吧!” 迸军魂仍旧不发一语,依言喝光了豆浆。 上官欢颜随即又进厨房为他们斟来两碗豆浆。 袁青雨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连啃两块豆渣饼后,才打了个饱隔,伸手招呼过上官欢颜。“姑娘,可否跟妳讨个文房四宝?” “我叫上官欢颜。”她回了声。“你在这里等一下,我这就去拿文房四宝。”说着,她转入内堂,不多时便捧来整副的笔墨纸砚。 袁青雨立刻挥毫写一﹂大张药方交给古军魂。“军魂,你速将这些药材买齐。”古军魂从不质疑袁青雨的命令,伸手接过药方便转身买药去了。 上官欢颜站在秦湘影身边看着她依然微泛青黑的俏脸。“公子!你不是说她没事了,为何还不清醒?” “妳可以叫我袁青雨。”他打个呵欠,趴在桌上一副快要睡着的模样儿。“我只说她暂时死不了,可没说她没事了。” “你的意思是说……她的毒还没解?” “要这么容易解得掉,‘七星娘子’也不会被称为天下至毒了。” “那怎么办?你怏想办法救救她啊!” “我已叫军魂去买药回来暂时压制她的毒性了,妳还想怎样?” “只是压制,而非解除,这样她醒得过来吗?” 这也是袁青雨最担心的问题,秦湘影一条小命牵连甚广,他还想靠她换回自己的妹妹呢!她要有个万一……谁知道秦啸风那只狐狸会如何对付袁紫葵? “‘七星娘子’毒性过烈,要压制它已十足困难,更遑论使她清醒了;所以若不能尽快找出解毒方法,恐怕……”他沉下声音,没有说出口的是秦湘影的死期。 “天下万物,相生相克,不可能有什么东西是无敌的,即便是天下至毒的‘七星娘子’,也必有其解毒药草存在,只要我们能找到那种药,秦姑娘就不会死了。”事情未到最后关头,上官欢颜绝不轻言认输。 “‘七星娘子’之毒当然有药可解,问题是,那药草只有‘七星娘子’的出生地,西荻国圣山才有。” “西荻国!”此去西荻,一来一往最少也要一个月,而秦湘影,她能撑得了那么久吗?万一她撑不下去……上官欢颜抬头,碰巧迎上了袁青两眼底同样的忧虑。“你也没把握,对不对?” 他默然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昏迷不醒的秦湘影,在她细如游丝的生命线另一端系着另一名同样年轻的姑娘,他的亲妹妹——袁紫葵。 “如果带着这位姑娘一起走呢?”一阵虚弱的声音、伴着激烈的呛咳自内堂传出。 “姨娘!”上官欢颜忙箭步飞冲过去扶出一名瘦弱纤细的美妇人。“大夫不是叫妳少出房吹风吗?妳怎么老是不听?” “瞧瞧妳闯下多大的祸,教姨娘怎么放得下心躺在床上休养?”上官海棠感叹地望着昏迷不醒的秦湘影。“如此年轻的姑娘,倘若就这么……唉!咱们怎对得起人家父母?” “我不是故意的。”上官欢颜低垂螓首,眼角挂着泪珠。 袁青雨顿感一丝不忍。“这不是上官姑娘的错,一切纯属意外。” 上官海棠转头望着他。“不知公子以为我刚才的提议是否可行?带着这位姑娘一起去寻药是麻烦了点儿,但可以省去一半时间,对这位姑娘的毒伤也有好处。” “也只好如此了。”这法子袁青雨自然也想过,可他心中担忧的是就算提前解了秦湘影的毒,再把她押回名媛庄,这一来一往,仍是免不了要耗上一个月的时光;而那时秦啸风会有什么变故、袁紫葵的下场又会落得如何?这是谁也不敢保证的事。 “这么说来她获救的机会又增大许多喽?”上官欢颜大喜,桀然的面容上一朵大大的笑花浮现其中,光彩耀眼、眩人耳目。 袁青雨心头大大一跳,直觉这姑娘家行径真是不可思议。在林里,上官欢颜一身狼狈,虽因本性豪爽率直惹人激赏,却不见半丝柔美,也激不起男子怜惜之心。 可如今,她不过换了套装束,简简单单的布衣衫裙竟也能妆点出柔媚姿态,此时的爽朗顿成一股有别于世俗女子的绝代风华,悄悄扣住袁青雨的心弦。 上官海棠看着上官欢颜半晌,又回望向秦湘影,忽地击掌说道:“这世事果真无奇不有,没想到欢颜带回来的朋友竟与她生得七、八分相像,若说她们是姊妹,恐怕也无人怀疑。” “会吗?”上官欢颜凑近秦湘影脸庞细细观看她的五官。“是人谁不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难免相像吧!”她倒不觉得像。 可袁青雨的视线却不离对面凑近的两张脸,越瞧、心底越喜;上官欢颜与秦湘影,两名毫无关系的女子竟能拥有八分相像的容颜,加之以她们的年岁又相差无几,也许…… 一记巧计悄悄在他、心底成了形,回来可与古军魂琢磨琢磨,或许可行也说不定。 第三章 棒日清晨,袁青雨和古军魂坐在闽记豆腐店对面一家茶肆里,一边喝茶、一边瞧着上官欢颜做买卖。 “你觉得怎么样?”袁青雨突问。 “怪物!”这是古军魂的心底话。初认识上官欢颜时,以为她是惊世骇俗的奇女子,豪勇爽直不逊于男子。 可今日见她卖豆腐,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一张小嘴儿又甜又腻,哄得过往路人纷纷伫足,好象不向她买块豆腐就对不起天地良心似的;结果四周店铺,就属她的豆腐店生意最好,开张不过一个时辰,所有豆腐已然销售一空。 “不是问你这个。”其实袁青雨心中也觉得上官欢颜不可思议,本性与外表真有天壤之别,在外头和在家里的表现更是相距十万八千里,真奇怪她怎不会搞混掉?“我是问,若先以上官姑娘替代秦湘影蒙骗秦啸风!设法探出紫葵下落,待秦湘影痊愈后再暗地里将她们调换过来。这个计策依你看,是否可行?” 迸军魂掏出怀中秦湘影的画像!再与对街的上官欢颜细细比对半晌后,用力一颔首。“秦湘影离家已五年,这其间容貌有所改变也是正常!以上官姑娘八分相似的外表看来,应该可顺利欺瞒过去。” “那只剩下说服上官欢颜答应假冒这桩事儿喽?”袁青雨展颜轻笑,清朗的脸庞隐泛一股纯洁的光辉,模样天真宛若三岁小儿。 迸军魂突然机伶伶打了个寒颤,毫不怀疑袁青雨有本事得到他所想要的一切,只是被他当成目标的上官欢颜恐怕有得苦头吃了。 “军魂,那带秦湘影入西荻取药的事就麻烦你了。”袁青雨起身拍了拍古军魂的肩。 “属下定竭力完成任务。”古军魂拱手领命。 “很好,速去速回,你就即刻出发吧!”语毕,袁青两起身离了茶肆,扬着一脸天真的笑走向对街上官欢颜的豆腐店。 虽然认识她不久,倒很清楚她坦率善良的本性,要她无故骗人,她断然不会同意,但是若他能提供一件她拒绝不了的好事儿呢?比如说:治好她姨娘的病。 所谓“有恩不报枉为人”!只要他先喂足了她甜头,不信她有天大的本事翻得出他的五指山。 迸军魂默默为上官欢颜叫了一声苦,被袁青雨看中的人通常都会很可怜,但愿她平时福德积得多,足以佑她早日月兑离灾劫。 唉,可怜喔——林媒婆和王大妈又在豆腐店门口吵起来了。 上官欢颜悄悄吐了吐舌,反正她俩提的亲事她都不喜欢,随她们吵去,她才懒得理。今儿个是十五,上官海棠的药已经吃完,她可得赶紧将店收一收,趁早买药去。 “上官姑娘。”一记温和的呼唤突在她耳畔响起。 上官欢颜忽地蹦上半天高!小心肝抨抨直跳。“你要死啦?人吓人没药医的。” “抱歉!”袁青雨好生斯文地长长一揖到底。“是小生唐突了。” 上官欢颜斜娣他一眼。这说也奇怪,袁青雨、古军魂这对主仆,明明就是古军魂老端着一张冷脸吓人,偏她鲜少被吓,反而觉得古军魂外冷内热、有情有义,不愧侠士之名。 而袁青雨,一张女圭女圭脸,时时笑得灿似朝阳,天真的神采、温和的眼神,套句上官海棠说过的话“这袁青雨真是叫人一见便觉百穴畅通、浑身舒坦,说不出的妙啊!” 大多数人对他都有同样的想法胸怀一颗赤子心,禀性良善、斯文有礼,实为难得一见之俊秀人物。 独上官欢颜不以为然。人哪,若非心中有所求,谁会一天到晚笑得像捡到了银子?因此她敢肯定袁青雨是个表里不一、成天装佯的伪君子。 因此她对他向来无好脸色。“袁公子的多礼,小女子吃不消。你有什幺要求直说吧!” 袁青雨眼底闪过一抹轻邪,这俗话说“同行相忌”,还真是一点儿不假。两个喜欢装佯的人凑在一起,也难怪要起摩擦。 “小生不过是听见争吵声,担心有人在姑娘店里闹事,才过来一探究竟,怎会有其它要求呢?” “如果是这事儿就不劳公子费心了,她们常吵,吵完就没事儿了。”她收完店面,悄无声息地避开众人耳目,溜向药铺抓药去。 行到半途,她乍然发现袁青雨竟亦步亦趋紧随不舍,遂没好气地停步、转身。“公子无缘无故跟着我作啥儿?” 袁青雨笑得就像雨后初晴的天空,纯洁得无法形容。“小生猜姑娘是要到药铺为令姨娘买药,因此想跟姑娘说一声,令姨娘的病扁吃那补身丹丸是治不了本的。” 上官欢颜明眸灿如清水,直勾勾地盯着他半晌。“公子莫非有其它法子可治好我姨娘的病?”她也是灵巧之人,自然懂得袁青雨话里的暗示。 “我的医术还没那么好,不过我可为令姨娘引见‘鬼医’风曲驰,有风先生在,包管令姨娘药到病除,康健到百年。” 上官欢颜冷冷一笑。“鬼医”之名,名动天下!岂是寻常人得见;袁青雨肯为她引见,绝不会没有代价。 “袁公子直说吧!你想要什么报酬?” 袁青雨心底涌起一股激赏之情。问天下女子!几多如她这般爽直聪颖,一点即透,他有一种觅到知音的感觉,好不畅快哉! “小生只想借姑娘的脸半年。” “借我的脸?”这是什么要求?上官欢颜可迷糊了。 袁青雨遂将小妹袁紫葵离家出走,落难名媛庄,为秦啸风所藏,他被逼以秦湘影交换妹妹消息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个清楚。 “那你是想要我冒充秦姑娘入名媛庄帮你骗取令妹下落喽?”欺瞒之事上官欢颜向来是不屑为之,但若与上官海棠的身体相比,那便没什么好考虑了。“好,我答应你;不过你也得保证请‘鬼医’治好我姨娘的病。” “没问题。” “还有,我随你入名媛庄冒充秦姑娘这段时间,你得找人妥善照顾我姨娘。” “这个当然。” “另外,若不幸被拆穿,你也不得为难于我,甚至收回治好我姨娘病的诺言” “可以。但得是在姑娘已然尽了心力,却仍失败的前提上,否则若姑娘蓄意暴露身分坏我好事,我岂非得不偿失?”既已被识破真面目,袁青雨便不再装佯,干脆地露出他绝不吃亏的本性。 “废话,你当人人都如你一般奸诈狡猾吗?我既允诺于你,自当尽心尽力,绝不轻言放弃。” 看来这上官欢颜虽喜装佯,却禀性忠直、一诺千金,比起江湖上一些信口雌黄的伪君子,要值得信任得多。袁青雨对她的欣赏不觉又更升上一层。 “既然如此,我这就去连络‘鬼医’,姑娘也得准备接受训练了。” “训练什么?” “自然是学习秦湘影一些生活习惯、举止言行喽!”袁青雨为她解释道。“秦湘影虽离家出走多年,但她好歹出生富豪.举手投足自有一股与生俱来的骄纵与霸气,这一点就是妳最重要的功课;还有,妳得改掉直来直往的性子,千金小姐多半娇柔,妳不能再大剌剌了。” “这难不倒我。”上官欢颜扬眉一笑.本就纤细柔美的五官上漾出一抹光彩,灿烂夺目,瞧得袁青雨差点迷失了心神。 上官欢颜和秦湘影脸蛋儿明明有八分儿相似,但奇怪的是!他瞧秦湘影并无感觉,可一面对上官欢颜,平稳的心湖就忍不住波动,总觉得她的眼儿很邪门,亮闪闪的、像会勾人魂,瞧着瞧着,常常忍不住便随着她的喜怒而欢喜、而忧愁了。 “千万别大意,妳的成败可关系着一条人命。”他赶紧移开眼儿,不敢再瞧下去。 “你放心吧!为了讨生活,我打小便学会装佯;你尽可去问问,镇里的人谁不夸我温柔婉约、聪颖贤淑?”她可有自信了,不过却想不到往后自己竟会被这过多的信心绊了一大跤。 三日后,上官海棠经由袁青雨的安排,由“五龙令”护送入京,延请“鬼医”风曲驰医治病体。 而上官欢颜则随着袁青雨来到一处名为“鱼居”的所在,接受假冒秦湘影的训练。 他给她的第一课就是——“娇生惯养”。 名媛庄虽非顶极富豪,但好歹称霸一方,其吃穿用度皆有一定水准,不比上官欢颜出身的平常人家。 她首先被迫月兑下布衣衫裙,换上绫罗绸缎,胭脂香粉扑花颜、玉钗珠花插满头、一身环佩叮当响;美则美矣,却十足地累赘,搞得她连路该怎么走都忘啦! 微蹙着黛眉,上官欢颜呆坐于梳妆台前,任婢女在身上下功夫。想不到千金闺秀一起床有这么多事儿得做,这从头到脚打点完毕最少要一个时辰,难怪千金小姐多有贴身丫发服侍,想来若没人帮着,那些小姐们大概镇日都出不了房门了;因为光整理这一身就够耗费掉十二个时辰了!哪还有空外出? “还没好吗?”叹息声软弱又无力。上官欢颜自比乞丐,一向逍遥惯了,就是享受不了好招待。 “小姐!妳有点儿耐性嘛!”丫鬟一边为她梳理长发、一边用桂花香油将她的发涂抹得又亮又香。“这梳头的工夫是一点儿都省略不得的。” 如今才知古人为何称头发为“三千烦恼丝”!上官欢颜悄悄翻一个白眼,若梳个头得费上一刻钟!谁能不烦恼? 又过了约盏茶时间,婢女终于满意地放下她的发。“瞧!小姐,妳这头青丝经过桂花香油的滋润,是不是变得更加柔顺光滑、香气诱人了呢?” 上官欢颜很不客气地打了个喷嚏以示响应。“是很香啊!香得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小姐!”丫鬓娇慎地跺着脚。“这么好闻的味道,竟被妳说成这样,实在是……” “好好好,我道歉。”未避免耳朵继续受罪,她爽快地拱手回礼。 “小姐是不该向婢女道歉的。”丫鬟大概受袁青两所托,专门来找她晦气。 上官欢颜狠狠一翻白眼。“少啰嗉,我是小姐,我说了算!妳若没事,就去请你们家少爷进来,我有话跟他说。” 小姐发怒了,丫鬓还能说什么?只得乖乖退了出去。 直到房里都没人了!上官欢颜这才小心翼翼地起身,用力伸了个懒腰。累死人了,每天早晚都得坐在镜前任人着衣、宽衣、梳发、上妆……折磨上两、三个时辰。连续三日下来,她一条小命也被折腾掉一半了。 得跟袁青雨说个清楚才行,在人前,她乐意装佯、配合他演戏;可在人后,他非得给她一些自由空间不可!否则不必等人名媛庄,她早因受不了拘束而死。 “听丫鬟说妳找我。”轻敲了一下门板,不等召唤,袁青雨便推门走了进来,一见盛装打扮的上官欢颜,早被她搅乱的心湖又自掀起狂涛骇浪。 他见过她多种面目,在林中斗蛇的勇猛、在家里侍奉上官海棠的天真、在店内做买卖的圆滑……原以为早已看透她的全部,不意她竟还有这一面——美艳月兑俗、风华绝代! 她还有更多不同的面容隐藏着吗?他突然好想知道。 “没错。”她步步为营地走向外堂桌边.这该死的曳地长裙,一不小心就会掉人一个大觔斗,着实危险。 她狼狈的模样戳破袁青雨心底的迷思!他忍不住噗啕一声笑了出来。“妳的衣服我都命人以上等布料裁制,保证绝对轻暖舒适.!应不至于让人举步维艰吧?” “这衣服质料穿起来确是轻暖,可这样式呢……”她愤然拉起拖地的裙摆与宽大的水袖。“如此沉重的负担与累赘,何来舒适之说?” “闺阁千金都是如此穿著。” “是吗?”她冷哼一声。“你当我没见过秦姑娘啊?她在我家养伤时可不是穿这样的。” “那是因为她离家出走,刚被我们找到,衣着难免简便了些。可一旦回到名媛庄,她仍旧是大小姐一名,闺秀的装扮是免不了的,妳若要冒充她,必得习惯这种小姐生活才行。” 上官欢颜无话可答,长长一叹。“好吧!我会努力去习惯这些麻烦事儿,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当四下无人之际,你不得再逼我伪装,我再也受不了更多的拘束了。” “在不影响大局的前提下,妳有自由的空间。”在她坐定于桌案边后,袁青雨同时命人送上早膳。“但因时间紧迫,我打算在三日内将妳教成一名千金闺秀,这期间妳可得多多忍耐。” “行啦!﹂就当误上贼船吧!”官欢颜认了。 “那就用膳吧!”袁青雨为她布筷添粥。“这用膳也是有规矩的,妳……” 他还没说完,她手中的筷子已咋啦一声落入尘土堆中。“这是什么玩意儿?重得要死。” “这叫‘牙箸’,是以象牙磨制而成的筷子。” “干么用象牙做筷子,既沉重又不方便;还是竹筷和木筷好用。” “牙箸已算轻啦!还有金箸、银箸、玉箸呢!盎豪人家的饮食多半讲究,所用杯盘碗筷也有一定等级,妳得……” “习惯嘛!我知道。”银牙暗咬,她弯身捡起象牙筷子。“怎么不以金为柱、以玉为地呢?这样不是更豪华?” “皇宫内苑确有如此摆设。”他淡然地回道。 想不到真有人如此奢华地生活着!她大吃一惊,象牙筷子又落了地!她倾身去捡,却踩到了自己宽大的水袖,一时失去平衡,眼看着就要摔落地面,另一只自由的小手忙在半空中胡乱捉着,满心只想找个有力的扶持以为屏障。 岂料,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她唯一捉到的却是桌上的长巾,满桌菜肴就这么唏哩哗啦地被她给掀了个锅倒碗倾、一片狼藉。 而她整个人也无能幸免地摔了个四脚朝天。 只有袁青雨反应灵敏,及时一个掠身避开了纷飞的菜汤与粥水,留得一身清净。 但上官欢颜的楣运却还没完,盛燕窝粥的盆子受震飞起!恰恰好溅了她满身;还来不及喊声烫,一个汤碗又扣上她脑门,里头的荷叶羹霎时淋了她一头一脸。 袁青雨在一旁目瞪口呆,痴望着她的霉气冲天。 上官欢颜索性也不躲不闪了,干脆坐着不动等衰运走完。 半晌后,一切混乱终归寂静。 袁青雨瞧着她的狼狈不堪,一股笑意在月复里酝酿!险些绞痛了他的肚肠。“呵呵……上……上官姑娘,妳还好吧?呵呵呵……”不是他没风度选在这时刻落井下石,实在是她的模样儿太好笑了。 “很高兴我娱乐了你。”上官欢颜娇容冻成冰雕,轻轻地挥开满身的秽物。她扶着身旁的竹椅试图立起身子,不料这一移步又踩上了拖地的裙襬。“啊啊啊……”她双手徒劳无功地在半空中挥舞着。 袁青雨皱眉看着她满身的骯脏,考虑着是要扶她好呢,还是放她再摔一次?他着实不想弄脏了自己这一身雪白儒衫,因此……他狠心地闭上双眼,索性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哇!”上官欢颜再次摔了个七荤八素。 耳闻大事抵定,他悄悄然睁开一只眼。“妳还好吧?” 她用力吸了口气。“再好不过了。”字字句句有如冰珠坠地。 袁青两眼里盛满同情。“我想今天大概是妳的黑煞日,不适合做训练,呃……咱们不如休息一天好了。” “不!”她咬牙切齿。“我要是连这一点点小挫折都克服不了,我‘上官欢颜’四个字就倒过来写。”愤愤地扶着地面站起身,她这辈子最讨厌写的就是那个“输”字。 好气魄!可是……“上官姑娘——”他正想提醒她地上有块盐渍茄子,千万别踩到了,会滑脚的,但……来不及了。 “呀!”她的霉气好象有一座山那么高似的!不偏不倚!一脚正中茄子,当下又滑了个东倒西歪。 可这回袁青雨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想也不想地飞身过去一把将她抱了个满怀,再一个扭腰,将她好整以暇地送上一旁的长榻。 “妳就在那儿好好休息一下吧!我会叫人进来帮妳梳洗、换装,顺便整理一下这满室的混乱。” 她没有回话,也实在摔得头昏脑胀,没力气多舌了。 袁青雨僵着一张面皮走出房门。这趟英雄救美可亏大了,没捞得半点好处不打紧,还赔了一件好衣裳,衰啊! “我这是发了什么失心疯啊?”他嘀咕着,想起她那股绝不服输的气势。“这外表明明长得娇柔怯懦,怎地性子痣般倔强?”还该死地合了他的脾胃。 尤其她表明要战胜一切挑战时,那双眼儿晶晶亮亮,直比宝石还要耀眼,更胜夜明珠的璀璨光辉,将他迷得昏昏沉沉,才会干出如此亏本的事巨值义出援手救她,而惹来这满身的骯脏。 “唉,不划算啊!”怎么算都吃亏,好倒霉。 混迹江湖多年,袁青两旁的没学到,倒是学会了不相信女人。 谤据老前辈所言,江湖上有三种人绝不能惹,分别是:老人、小孩和女人。因为他们先天体弱,却胆敢勇闯江湖,必有其不凡的修为或背景,倘若胡乱招惹,小心连阎王狙杀令都一起招惹来。 但上官欢颜似乎不同,她说一不二,也许喜欢装装佯,却保证一诺千金,半点儿不打折扣。 打昨日她发下豪语要努力习得千金小姐的言行规矩后,这一日夜来.上官欢颜无时无刻不穿著那套累赘宫装,明明她是最讨厌束缚的,但为了实践诺言,她硬是咬牙忍受了。 中午,他发现欢颜已能拖着那一堆麻烦行走自如,正想夸她两句,却见她一个翻身跃上了花园里的横栏,借着那小小的方寸之地训练自已不仅要会走.还要走得自然、走得婀娜多姿。 他亲眼见她摔得鼻青脸肿、狠狈不堪,却没听她喊声苦,暗地里不禁佩服起她精益求精的精神。 但真正心怜起她的努力却是在晚上。原以为她白日里受了那么多训练,夜里该是沾枕即眠,不意她竟利用夜晚时光背诵秦家的族谱关系。 及到第三日,她装扮得风姿绰约,来到他面前,向他展示了自己辛苦两日的成果。 瞧着她不复明亮的娇颜,眼底暗藏着憔悴,他的心一丝丝地疼。 “如何?”她纤手拉着拖地的裙襬,在他面前转着圈儿,证明自己已不会被绊倒。“我还像个千金小姐吧?” 岂止像,简直比那蛮横的秦湘影更像个大家闺秀!袁青雨控制不住自己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美丽的女子他见多了,可如她这般兼具容貌与风韵的却始终没遇过,一颗心不觉热烘烘地像要化掉,直想将她搂在怀里恣意怜惜一番。 “喂!你倒是说句话啊!”想她吃了这么多苦,可不许他视若无睹。 “很好,比我预期中的好太多了。”他不吝于夸奖她,瞧见她两眼又燃起美丽的光彩,一个主意在心底悄悄成了形——既然看中了还不好生把握?难道要等到失去后再来悔恨? 袁青雨可没那么蠢,原先对她的打算当下起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心下暗暗决定,这回上名媛庄,他不仅要利用她来谁骗秦啸风、套出袁紫葵的消息,还要想办法拐她来谈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想想家中六兄妹,大哥、二哥都已成了亲,大妹紫藤更是早早嫁人去了;他这老三怎能不加紧努力找个伴儿?而人选就决定是上官欢颜了,他越瞧她的倔强与装佯、心底越觉激赏,有了她,他后半辈子想必再也不识“寂寞”二字了。 第四章 即使上官欢颜早有心理准备,这回她要冒充的是名富贵人家的千金闺秀,但初见名媛庄的气势,仍是惊得她目瞪口呆、脊梁骨冷汗涔涔。 “怎么啦?”她的脸色有点儿怪,袁青雨不由得心下难安。 “这里……好大……”怕是能装进几十间豆腐店了。 “会吗?”袁青雨没啥儿感觉,他的“五龙令”总坛可比这儿大多了。“普通而已吧!” “别拿我们这些平民小百姓与豪富之家相比。”上官欢颜睨他一眼,真讨厌这些富贵人家的派头。 袁青雨悄悄弯起唇角。人哪!是学习享受快、努力刻苦难!经过几日的娇养!她周身已隐隐泛起一丝贵气,假以时日,再叫她回去卖豆腐,恐怕她还受不了呢! “不管怎幺样,从现在起!妳不再是聚仙镇里卖豆腐的上官欢颜了,妳是名媛庄的八小姐,秦湘影。” “知道了!”欢颜气闷地哼了声,她飞怏收起脸上的不悦,改换上一张尊贵中含着骄纵的花颜。 他满意地看着她由一名乡野村姑,一变而为端庄的千金闺秀!再度赞叹于她装佯的功力不同凡响。 “准备好了吗?我要敲门了。” “你敲吧!”她深吸口气,已有万全准备要面对接下来的所有挑战。 只是——他们都忘了一点,秦啸风和秦湘影并非一般的父女。 在袁青雨敲门请管家入内通报八小姐返抵家门后,才一眨眼工夫,秦啸风已急匆匆跑了出来,一见上官欢颜,便双臂大张将她搂了个满怀。 “女儿啊!妳可想死爹爹了。”他大声高呼,伸出两指就想点上官欢颜的穴道。 “你想干什么?”纯属武人的自然反应,她下意识避开了秦啸风的暗算。 “不捉住妳,将妳绑起来,再让妳跑了,老子该怎么办?”一想到一个女儿就等于一堆白花花的银两,秦啸风下手更是毫不留情了。 袁青雨怔仲地看着他们过招,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也想不到秦啸风会这么对待他的女儿,上官欢颜更是慌了手脚,连忙左格右挡,伸腿一个飞踢竟将秦啸风给踹飞了出去。 “哇——”秦啸风挥舞着双手被上官欢颜一脚从门外踢进了前庭里。 “糟糕!”袁青雨阻止不及,眼睁睁地看着悲剧发生。哀哉,三日的努力全在这一踢下破了功,这会儿还怎么冒充下去啊? 懊死,砸锅了!上官欢颜比他更无奈,恨恨地望着自作主张的手脚,恼极了它的反应迅速。 秦啸风哼哼唉唉地抚着摔疼的腰杆站起来。“不可能啊!五年前妳明明打不过我的,几时学得这么好的武功啦?” 上官欢颜大吃一惊,敢情秦家父女常常这样练把式? 她脑海里转了几转,故意娇慎地嘟高了嘴。“我说爹啊!俗话说:士别三日!蔽目相看。我都离家五年了,武功怎么可能还像以前那样菜?﹂” 秦啸风神色变了几变。“那妳说,妳那手功夫是打哪儿学来的?” “这……”上官欢颜回忆着袁青雨告诉她有关秦湘影离家五年的遭遇。“当然是……打穆王府里学来的。” “穆王爷会这么好心教妳武功?”秦啸风才不信。 “谁说我这武功是穆王爷教的?那是……我偷看王府里侍卫间的比斗学来的。”她胡乱瞎折。 但秦啸风也不是省油灯。“妳不是叫人给软禁了,怎还有办法偷看侍卫们比斗?” “穆王爷是小鼻子、小眼睛、小器得要死,随便跟他开两句玩笑便将我关了起来;但九妹不会啊!只要是穆王爷不在的时候,九妹都会偷偷放我出来,我便是趁那时候偷学武功的。”她越办越是顺口,连袁青雨也不得不赞佩她反应奇快,竟能一句句顶得秦啸风满月复怀疑却发作不得。 “既有阿九帮忙,妳干么不回来?”秦啸风依然心有疑虑。 “我离家的任务都还没达成,作啥儿要回来??” “妳这是什么话?哪有姑娘家一离家出走就是五年不归,妳还有将我这个爹放在眼里吗?” “我这会儿不是回来了!” “若我没请袁公子帮忙,妳会乖乖回来?” 袁青雨怕他们再辩下去,恐有穿帮之虞,忙居中协调。“两位、两位,可否听在下一言?” 上官欢颜闷不吭声,事实上,他再不帮忙,她也演不下去了。 秦啸风忙拱手行礼。“袁公子有话但说无妨。” “在大门口吵架难免有碍观瞻,二位要不要考虑一下,有话进到屋内再说。”袁青雨说道。 秦啸风随即侧过身子,请他们入内。“老夫倒是胡涂了,袁公子请里面奉茶。”语毕,他又瞪了上官欢颜一眼。“妳这不孝女,为父待会儿再教训妳。” 上官欢颜微一耸肩,倒是将秦湘影的骄纵任性学了个七、八分像。 三人一路无语进了大厅。 这名媛庄外表看似气派不凡,想不到里头的摆设倒挺简朴的,木桌木椅、四面墙壁仔细瞧去还隐约可见几条龟裂痕迹,连原本朱红色的巨大廊柱都月兑色得斑斓不堪,几只小蜘蛛甚至在墙角吐丝结网,大大削减了它的富贵之气。 怎跟袁青雨说的都不一样?上官欢颜好奇地左瞧右瞧,却发现这偌大的宅院里竟只一名管家在掌事儿,而送上来宴客的茶盏更是缺角破损,半点儿也不像富甲一方的样子。 独袁青雨知晓其中内情,在心里暗爽不已。想来他派人将秦啸风在外借钱的借据全弄到手,再以债主身分逼迫他还债,还不出钱便搬走庄内值钱物品以为抵押的计划是成功了,如今的名媛庄只剩空壳一只,不余半丝威胁性了。 就说没人能占得了他的便宜吧!秦啸风以为藏了紫葵就可以不花一文钱要胁他办事,别说门了,窗儿都没有! 场中只有秦啸风对这一片没落毫不在意,依旧满脸自得神采。家业败光了又有何惧,只要他还有女儿,自然能从那大笔大笔的聘金中再赚回来。 “多谢袁公子义出援手寻出小女,老夫无以为报,仅以茶代酒敬袁公子一杯。” “秦庄主客气了,武林同道有难互相帮功本是应该,袁某只是尽一名江湖人士的义务,实在难当庄主盛情。”袁青雨浅喝了口茶水,差点儿又吐了出来。好难喝的茶,八成是用茶叶梗泡的,又苦又涩。 “袁公子就甭谦虚了,老夫已命人在花厅摆下宴席,今晚请公子留宿名媛庄让老夫一尽地主之谊。”秦啸风哪有钱办宴席,不过说说场面话,他想袁青雨急着找妹妹,定不会答应留下,不意袁青雨竟一口应允了。 “那袁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在此先谢过庄主美意。”袁青雨拱手行礼,反正他也不怕秦啸风过河拆桥、不告诉他袁紫葵的下落;眼下他比较担心上官欢颜,怕她在此人生地不熟会遭人欺负,他横竖是要在这里看顾她几天的,干脆就顺着秦啸风的话尾自动争取留下来的权利。 秦啸风登时楞到天边去了。 上官欢颜看秦啸风张大了嘴,一副被吓得不轻的模样!着实同情他惹错了人:这袁青雨是标准的笑面虎,表面上跟你嘻嘻哈哈,其实心里弯弯曲曲,谁也模不清;那些个看他笑脸纯真可欺就妄想占他便宜的人,可要小心被卖了还高高兴兴地帮人数银子! “啊!庄主,为了尽早赶回庄,我俩连日奔波了千里之遥,此时也都很累了,可否请庄主命人带我们去休息。”得寸进尺的袁青雨这会儿可反客为主了。 秦啸风如梦初醒地眨了眨眼。“这是当然的,来人啊!”他挥了挥手,结果前来应答的还是那名老管家,看来名媛庄真是没落得很彻底。 “庄主,您找我?”老管家问。 “带八小姐和客人去休息。”秦啸风道。 “是。”老管家应后,即走向袁青雨和上官欢颜躬身说道:“袁公子、八小姐这边请。” 袁青雨和上官欢颜跟在老管家身后步入内堂,在经过秦啸风身边时,上官欢颜想起袁青雨的叮嘱,富贵人家的千金都是很多礼的,于是她随即福身说道:“爹爹!女儿告退了。” 霎时,秦啸风又愣到九重天外去了。 上官欢颜看没人理她,不敢起身,又道了声:“爹爹!” 秦啸风还是呆如一尊木偶。 上官欢颜实在弯腰弯得累了,忍不住将声量放大了些许。“爹爹——” 这一喊总算把秦啸风的神魂儿给拉回来了。“呃,女儿免礼。” 上官欢颜这才直起身子,朝秦啸风笑了笑,转身追上已走了老远的袁青雨和老管家。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后,秦啸风这才砰地一声跌坐在主位上,静静地发起呆来。 他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笑意盈然、一会儿唉声叹气、一会儿又咬牙切齿;千变万化的表情真是比那戏班子的表演还要精采。 直过了盏茶时间,那带人去休息的老管家再度回到大厅!才用力摇醒正在大作白日梦的秦啸风。“我说庄主,你干么留人吃饭?明知庄内已没银两办宴席了!这会儿该上哪儿找钱买菜去?” “先别说这个了!”秦啸风大手一伸将老管家扯过来同挤一张椅子上。“我问你一个问题喔,‘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句话到底有几分真实性?” 老管家朝天翻个白眼,挪一挪,硬将秦啸风给挤下地去。别怪他“欺主太甚”,毕竟那个主子已整整一年未发工钱,庄里的下人,能走的都走光了,若非他年纪已大,又别无亲人,贪这座宅邸尚可还风避雨,谁还留在一这儿做免钱工? “那句话拥有百分之百的真实性。”就像他这位主子一样,除了生漂亮女儿外就没啥儿本领了,却又偏爱学人做生意,结果赔光了八个女儿的聘金还学不乖,这回又将主意打到八小姐身上,真是没药救了。 “是吗?”秦啸风突然嘿嘿嘿地贼笑了起来。 老管家不耐烦地看着他发癫,蓦地一拐子打断他的笑声。“庄主,你还笑得出来,再过一个时辰就到开晚膳的时刻了,但咱们庄里却连一碗饭都端不出来,你想拿什么请人家吃!”庄里早已没有存粮!最近主仆俩吃的可全是他上后山挖来的野菜!但总不能拿那玩意儿来请客吧? “你以前不是告诉过我,七十多年前,你家乡淹大水时,你们穷得连蟋蟀、蚯蚓都捉来吃,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不止蟋蟀、蚯蚓,连蜈蚣、蝎子、蚂蚁,只要处理得当都可以吃,而且味道还不错哩!” “那今晚咱们就吃那玩意儿。” “要拿虫喂袁公子?” “对!再加上你前晚做的三杯田鼠,和那个什么什么花羹的,都一起端上桌。” “是菊花蛇羹。”这些东西是皆可食用,在典当尽庄内所有值钱物后,他们主仆就常以这些东西果月复,但自已躲起来吃是无伤大雅!可宴客嘛……“这样做恐怕会得罪袁公子喔!” “哼!袁青雨那小子当我是白痴啊!我早知道他买去我质押在钱庄里的借据,故意成为我的债主,好乘机向我逼债的事。之所以不说破,是因为我还仰仗他找回湘影好助我月兑离眼前的困境,但他苦连这一点都想欺瞒于我;我秦啸风也不是易与之辈,绝对与他没完没了。” 都被人耍得团团转了,还说什么没完没了?老管家懒得理他,径自跳下椅子。“既然庄主都这么说,那我就去办了,要有什么不良后果,请庄主自行承担。” “会有什么不良后果?他的妹妹还在我手上呢!他敢对我怎么样?惹火了我!当心我把那女娃儿卖了,叫他后悔终生。”唉!这秦啸风实在是太不了解袁青雨了!真以为凭一个袁紫葵就可以控制住袁青雨,注定他要“后悔终生”! 上官欢颜眨眨眼、再眨眨眼,不敢相信名媛庄里吃的竟是这玩意儿! 控诉中含着祈求的眼神转向袁青雨。他根本在骗人,说什么富贵人家饮食讲究,不仅所用器具珍贵,连吃的都是山珍海味。结果呢?眼前一桌子蛇虫鼠蚁,她光看就快吐了。 连袁青雨都是一副敬谢不敏的模样。“庄主,贵庄宴客的菜式……呃!真是别出心裁啊!” 秦啸风速拱了几次手。“对不起了袁公子,其实是不该拿这些菜招待客人的,但因为小女自幼胃口就与众不同,特爱吃这些东西,老夫想,女儿五年没回家了,这返家的第一顿饭无论如何定要让她吃得开开心心,因此才叫人做了这些菜,尚请公子见谅。” 真的假的,秦湘影喜欢吃这些东西?袁青雨和上官欢颜对视一眼,又各自转身虚呕了起来。 “来,女儿啊!这是妳最爱吃的油炸蜈蚣,快尝尝看。”秦啸风说着,上官欢颜碗里登时多了只蜈蚣。 看着那恐怖的蜈蚣,虽已被炸得焦黄,但狰狞的神色不减反增,吓得上官欢颜险些吐出隔夜饭。 “呃,爹,我……”正想告诉秦啸风她的口味已变。 偏偏秦啸风的惜女之情还没表完,一手筷子、一手汤匙,拚命地为上官欢颜布菜。“对了,还有这个,酱爆蚂蚁、香酥蚯蚓、麻辣蟋蟀……” 秦啸风每念一个菜名,上官欢颜就颤抖一下,末了,她碗内装满了菜,而她粉颊上的血色也全数褪尽了。 袁青雨看她一副快要昏倒的模样,一时心生不忍。“庄主!令媛……”他还没说完!秦啸风的盛情马上转移目的地。 “唉呀!瞧我胡涂的,尽彼着自己女儿,竟忘了为客人布菜了。来来来,袁公子别客气,尝口三杯田鼠。”也不知秦啸风是不是故意的.这夹起来的竟是颗完整的鼠头!瞧得袁青雨一张脸儿又青又白。 上官欢颜见那鼠头眉目清明的模样,再也忍不住了,捣着作呕不已的肚月复,手忙脚乱地站起身。“对不起,爹,女儿身体不适,先行告退了。”连礼都忘了施,她只想尽快离开这座花厅。 “等一下啊,女儿,为父辛苦制办的饭菜妳连一口都没吃啊!”无奈秦啸风还不肯放过她,大手紧抓住她的柔荑,非要她吃口菜不可。 “对不起爹!女儿真的吃不下。”上官欢颜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那半口就好。”秦啸风犹不死心,折了半只蜈蚣送到她嘴边。“好不好?吃一下嘛!叫为父看看妳满足的笑脸。” 别闹了!一见这恐怖的蜈蚣,上官欢颜都快哭了,哪还笑得出来。“这个……爹,我想……”但她还没哭,却有一个人比她先哭了。 秦啸风招呼没打一声,两行热泪就这么哗啦地滑了下来。“女儿,难不成妳还在跟为父的呕气?” “不是的,爹,我……” “那妳就吃了吧!”秦啸风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秦庄主,这个……我看令媛的脸色确实不好,还是让她先行休息吧!反正令瑷已经回家,要同桌吃饭日后有的是机会。”袁青雨心软地为她解围。 秦啸风看看这个、又望望那个,蓦地举袖掩脸放声地大哭了起来。“袁公子,你不了解为人父母的一片苦心,我等着和女儿团圆的日子已足足等了五年,想不到……呜呜呜,女儿回来了,却还是不肯原谅我,叫我这做老父的情何以堪?” 上官欢颜这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眼见秦啸风痛哭失声,再可怕的东西也咬牙吞了。 “我吃就是了,你再别哭啦,爹!”蜈蚣一入口,她整副肚阳开始在体内造起乱来,想吐又不敢吐,憋得她冷汗流了一身。“我已经把……嗯,蜈蚣吃下去了,不过……我真是有点儿不太舒服!要先行回房,呕……”说完,她转身就跑,非得赶紧去将这吗心的东西吐出来不可;否则……眼泪如断线珍珠落个不停!她月复痛、头疼,难受得快要死掉了。 袁青两眼见情势不妙!彼不得在秦啸风面前与她太过亲密会惹人怀疑,轻功一施,快步追在她身后离去。 上官欢颜直跑进后花园,寻了一处阴暗角落,便蹲在地上呕吐了起来。 “呜呜呜……”一边吐、一边哭,直将隔夜饭吐尽,她还是继续干呕着,像要把内脏也一起吐出来似。 当袁青雨赶到时,就见她双手环胸,不停地打着摆子,青白的娇颜憔悴得惨不忍睹。 “妳还好吧?”他急忙弯腰,打横抱起她来。 “呀!是谁?快放我下来!”她大吃一惊,及见着他的脸,满月复委屈顿时化成怒火轰上他的胸膛。“你骗我!” 事出突然,袁青雨也料想不到秦家父女有那种变态嗜好!只能憋着一口气任她捶打发泄。“对不起!我真不晓得秦湘影有吃蛇虫鼠蚁的怪癖。” “你不是说你的‘五龙令’是全天下消息最灵通的组织,这世上绝没任何秘密瞒得了你,结果呢?”居然骗她来吃蜈蚣,呃……一想到她居然吞了半只蜈蚣,刚刚才吐过的胃肠又自翻天覆地了起来。“快放我下去!”忙不迭地挣出袁青雨的怀抱,她蹲在地上,又开始吐,直吐得头晕目眩,再也吐不出一点儿东西,一条小命也飞了一半。 袁青雨瞧她白眼上翻,一副喘不过气的模样儿!跋忙再度抱起她,依着老管家白日指引的路线.将她带回卧房里。 上官欢颜终于一副气息微弱的模样,分明惊得不轻,袁青雨小心翼翼地扶着她横卧在长榻上,立刻倒了杯冷茶端到她身边。“来,漱漱口,将嘴里的味道都清掉后就不难受了。” 她听话地漱了口茶水,又想起蜈蚣在嘴巴里的感觉,不禁两手掩住小脸,不止息的泪泛流得更加厉害。 “呜……我竟然吃了蜈蚣,那么可怕的东西……我一定会死掉的……” “不会啦!既然秦湘影吃得!没理由我们吃不得啊!” “你当然这么说,又不是你在吃。”她哭得凄凄惨惨。 袁青雨看得好不心疼,当下又更恨起秦啸风了,不管他是否真的因为疼女儿,才端出恐怖大餐宴客,看他将上官欢颜害成这样,他绝饶不过他。 “对不起,对不起……﹂万个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没调查清楚,才会害了妳,我保证再也不会了好不好?” “你说的喔!我再也不吃这里的东西了。” “别说妳不愿吃,我也不想吃。”那种鬼东西,只有那对秦家父女才吞得下肚;如他与上官欢颜一般的正常人,是绝计受不了的。“以后妳的三餐我都去外头帮妳买,咱们再也不吃庄里一口食物了。” “嗯……再也不吃了……”她虽努力吸着鼻子想要停止哭泣,但两行珠泪兀自滚落不停。 袁青两心疼地坐上长榻,大手环上她抖顾不已的双肩,将她的娇躯搂进怀中,轻轻拍抚慰哄。 她没有抗拒,实在是被这一顿恐怖大餐给吓坏了,再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只想寻一处安全的臂弯,躲避惊惧。 他没见过她如此脆弱的一面,印象中的上官欢颜是倔强、不服输的,生气勃勃的娇颜直可媲美天上日阳。 作梦也想不到秦啸风一顿蛇虫鼠蚁大餐会将她整个胆量击溃,夺尽她的光彩,让她如一朵风中的小花,美则美矣,却好象随时都可能凋零殆尽。 可说也奇怪,见着她梨花带泪的娇颜,他却没有半丝不耐,反而满心怜惜,只想将她搂在怀中,好生呵疼一番。 上官欢颜柔若无骨的身子紧贴着他宽大的胸膛,一股暖暖的热气口口他身上侵入她体内,原先满怀的惊惧竟在不知不觉中缓缓消退了。 “唔……”啜泣了﹂会儿,她情难自禁地愈加贴近他,耳畔接收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安心感逐渐占据她的理智;大哭过后,她累得直打盹儿。 袁青雨爱怜地抚着她苍白的娇颜。“欢颜……” “唔……”她瑟缩了一下,小手紧捉住他衣衫前襟。 “别怕、别怕。”他温柔地着她紧绷的背脊。“有我在,天塌下来我都会帮妳顶住,不怕的。” 不知是否听了他的安慰使然,她抽泣的情况渐止渐息。 袁青雨大掌一直轻抚着她的背脊,顺道揉按着她的双肩,助她放松筋骨。“有我在妳身边,什么都不怕喔!”呢喃慰哄,如云絮般轻柔。 又过了两刻钟时间,她的抽泣终于完全停止,袁青雨无声地吐出一口长气,深深体认到一件事——无论是再坚强的女子,都拿蛇虫鼠蚁没办法。事实上连他自已初见那颗鼠头时,都嗯心得差点要当场掀桌揍人。 秦啸风会不会是故意整他们啊?事过境迁后,他忍不住要怀疑。倘若让他查出秦啸风别有居心,铁定要他吃不了兜着走。 “欢颜?”发现她已睡熟,他轻轻地松开抱她的手,想送她上床安眠,他才好去查清楚今晚这场宴席的真正目的。 不意她竟紧抓着他的衣服不放!每回只要他想使劲儿挣月兑她的箝制,她的眼泪又消了下来,吓得他手忙脚乱。“不哭、不哭喔!”再将她抱进怀里,她的泪又停了。 如此试了几次,结果皆然,袁青雨忍不住低叹一声。“拜托,妳这样,难不成是要我坐在这长榻上抱妳一整晚?” 她似乎在睡梦中听见了他的声音,爱笑的唇角又自弯起一抹愉悦的弧,安然的笑意将她微带着苍白的娇颜妆点得愈加娇弱可人,瞧得他心儿枰坪直跳。 “好吧!既然如此,我就陪妳﹂晚,但我可不干亏本生意喔!这番牺牲是要收取代价的,妳不反对吧?” 睡着的人怎么可能提得出反对?相反的,惊惧尽除后,她唇边的笑意绽放得就像一朵清莲,芬芳纯美、诱人心魂。 他再也忍不住低下头。“妳不说话我就当妳同意喽?”说着,他两片唇瓣迅速印上她的,吮吻舌忝舐,似云掠天际那般轻柔,就怕将好不容易才安然入眠的她再度吵醒。 “好甜、好香的味道。”一吻完毕,他陶醉地咋着舌。 而早已沉沉睡去的上官欢颜自是无法表示意见,可待她清醒后,发现自己的初吻是在这种情况被人偷去的,不知……会不会抡起大刀追杀那名趁人之危的采花贼? 第五章 那一厢,袁青雨刚哄睡上官欢颜。 这一边,秦啸风正和老管家密谋商量着瞒天大计。 “你觉得如何?”秦啸风边大啖菊花蛇羹边问。 老管家则大口嚼着香酥蟋蟀,语音不清地回道:“那位姑娘是既像八小姐,又不像八小姐。” “她叫我爹呢!”任谁也想不到,这秦湘影是从没称过秦啸风爹爹的,她通常只叫他老头、臭老头、老匹夫,或者老贼……之类。 “会不会是因为那姑娘长得太像八小姐,所以袁公子才找错人了?” “堂堂‘五龙令’的令主有可能犯下此等错误?” 老管家歪着头想了想。“是不大可能!” “我猜袁青雨是因为无法从穆王爷手中要到湘影,才胡乱找了个姑娘来冒充,他以为只要骗我说出袁紫葵的下落,我便拿他没辙了,却想不到一照面我便将那西贝货的真面目给看穿了。”一切果如袁青雨所料,秦啸风早知女儿为穆王爷所软禁,只是他没胆上王爷府讨人,才会藏起袁紫葵,藉以要胁袁青雨代办寻女事宜。 “可他是上哪儿找来这么相像的姑娘,那眉儿、眼儿真是像极八小姐了。” “管他是哪儿找来的,现下我只要有女儿可嫁、收得到聘金以解眼前困境就好。”将整盘酱爆蚂蚁一扫而空后,秦啸风以袖拭嘴说道。“你立刻给我放出消息,名媛庄又要嫁女儿了,任何人、只要出得起银子,便可娶得美人归。” “这样好吗?” “有什么不好?”秦啸风打了个饱隔。“我说这才妙咧!我本来就舍不得将湘影随便嫁掉,她虽然老惹我生气,但怎么说都是大夫人所出,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大夫人了,但她早已去世,我只好将满腔歉意全回报在湘影身上,否则她这样动不动就跟我大小声,你以为我不发火啊?正巧袁青雨送来这幺个如花似玉的美姑娘,我大可嫁了她,等得到大笔聘金重建名媛庄后,再找回湘影,至于日后,湘影嫁或不嫁,就随她吧!” “说的好听!”老管家在心里咕哝着。庄主现下是这么说,可一旦又面临困境,还不是照样将主意打到女儿身上,秦湘影若不愿成为其父谋财的工具,只有一条路走——尽快将自己嫁了吧! “喂!我刚才交代的事你可要赶紧办好知道吗?”睨了眼桌上的菜色,秦啸风撇撇嘴。“等我有钱后啊!谁还吃这些东西?我要吃鲍鱼、燕窝、熊掌、象鼻了。﹂” “知道了。”老管家埋头舌忝干净最后一块碟子。真受不了秦啸风,要真这么讨厌这些菜不会不要吃,偏他还吃得精光,只留一些菜渣给他,浑身上下就光长一张嘴,真是只会吃不会做的混蛋! 翌日清晨,上官欢颜在长榻上醒来,豁然发现自己手上抓着一件男人外衫。“呀!这是什么东西?”一个挥手扔出衣衫!她俏脸一阵青一阵红的。 “怎幺把我的衣服扔掉呢?”房门口传来一阵温和的男子嗓音,袍袖一挥,即将落地的衣衫随即被卷了过去。 上官欢颜愕然抬眼望去,袁青雨沐浴在朝阳的金芒中,一身光彩万丈,尊贵的气息好比天上谪仙入凡;她不禁看得呆了。 袁青雨踏着优雅的步伐走进来,及到她面前,满满的笑意浮上唇角。“妳怎么过了河就拆桥呢?昨夜明明死抱我不放,我一挣扎妳就哭,不得已我才抱着妳睡了一夜,直到五更鸡啼,我想起来为妳买早膳,可又不敢惊醒妳,只好把衣服月兑下,径行离去;怎知一回来就见妳扔我衣服,实在是太不够意思了。” 一番话说得上官欢颜一张粉脸又红又烫。“你……你胡说,我几时死抱你不放了?” “就在昨晚啊!”袁青雨直指着自己的胸膛。“妳还把我整个衣襟都哭湿了呢!” “我从不在人前哭的,你撒谎。” “谁说没有!妳不仅哭了,还不停求着我说,妳再也不愿吃名媛庄一口食物了;不然妳以为我吃饱撑着,天才亮就跑了十几里路去为妳张罗早膳。” “我……”她记起来了。名媛庄里那些可怕的食物:油炸蜈蚣、酱爆蚂蚁、香酥蟋蟀……呕!她又要吐了。 袁青雨见她脸一白,忙一个箭步拣到她身后,大掌轻抚着她的背。“别吐、别吐,瞧瞧我为妳买了什么;热腾腾的豆浆、豆腐脑儿,还有豆渣饼呢!” 熟悉的豆子香味一沁人鼻中,那欲呕的感觉瞬间淡了些许,她深吸口气。“你怎会去买这个?” “我想妳昨儿个被吓坏了,所以买些妳吃惯的食物安安妳的肚肠喽!”将一大袋早膳放进她怀中,他笑道:“吃吧!以后我们的食物我都会去外面买,咱们再也不吃名媛庄里的烂束西了。” 东西一入怀.上官欢颜疑惑地眨眨眼。“你不是说跑了十几里路去买早膳吗?” “是啊!离名媛庄最近的村镇就在十里外的谭村,我这些东西便是在那儿买的” “跑这么远去买早膳!这些东西怎还可能热着?﹂” “当然是因为我一路以内力温着它喽!”他嘻皮笑脸地贴近她身旁。“感激我吧!为了让妳吃到最可口美妙的早膳,我可是绞尽脑汁、费尽心力呢!” “是啊!我好感动喔!”她使劲儿推了他一把。这人嘴巴真坏,就爱占人便宜.不过……捧着热热的早膳,好象整颗心也被熨热了起来,她娇颜又自窜上两朵红云。说实话,袁青雨的为人还算不错。 “嘴上的感动一点诚意也没有。”他嘟呓着。 “那你想怎样呢?”她斜睨他一眼。 “想要妳的实质行动喽!” “什么实质行动?” “亲我一下。”敢情他是尝到甜头了,忘不了吻她的甜美滋味,时时都想再重温一回旧梦。 “你别作梦了。”她抬腿踢了他一脚。 “哇!”他退之不及挨了一下,忍不住喃喃抱怨。“凶什么?又不是没吻过。” 她没听清楚,凤眼圆睁瞪着他。“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我哪有说话?”他才没蠢到自承偷吻的事咧!谁晓得她会不会拿刀砍人? “我明明听到了,你说什么……吻的?” “妳一定听错了。” “是吗?”她不大相信。 “当然是。”他拉着她坐到桌案边。“别说了,早膳冷了就不好吃了,有什么话咱们吃饱再说。” 上官欢颜想了想,也好,昨晚没吃到什么东西,又吐了个唏哩哗啦,确实饿了。“好吧!暂且放过你,回程再找你算帐。” 袁青雨低头偷笑,他会给她“回程”的机会吗?别作梦了! 就近取来两只茶杯,他打开竹筒,在杯内注满热腾腾的豆浆,并将油纸袋内的豆渣饼分成两份,一份给了她。“快吃吧!” 她咬了一口饼,眉头轻皱了起来;自己是做豆渣饼的老手,当然吃得出这饼做的并不道地。 “不好吃,这饼偷工减料,一点儿也不香,还苦苦、涩涩的;比起妳做的可差得远啦!”袁青雨一语点出了两人的心里话。 上官欢颜虽没说话,但心里却因他的一番赞美而暗自窃喜。 “豆浆也不好喝!清淡如水。”袁青雨虽非娇生惯养出来的,但挑好东西吃仍是人之常情。“还是妳做的最好吃,无论豆浆、豆腐、豆渣饼……全都是真材实料。” “你若喜欢我的手艺,大可去买材料回来,我做给你吃。”她埋头用着早膳,闷声说道,不敢看他的脸。 “真的?”袁青雨大喜,一名姑娘家肯为男子下厨做饭,除非对他有一定的好感,否则谁肯吃这种苦? “还会骗你不成?!”她低垂的蛲首隐约可见两只通红的耳朵,艳艳夺目,像极了深秋枫情。 他暗口口乐得晕陶陶,瞧她娇羞的模样!分明对他很有意思!实不枉他昨夜累了一晚没睡的用心。 “好,待会儿我就去买……啊!等一下。”他忽地一拍额头。“我怎忘了妳现下是‘秦湘影’,不谙厨艺的,妳这一下厨不就曝光了?” 可这回上官欢颜也学乖了,真要将“秦湘影”习得十分像,她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反正秦湘影十四岁就离家,至今已有五年时光;这次再回来,言行举止有些改变也属正常,她决定适度的模仿就好。 “秦湘影离家这么多年,不可能一点儿也没有改变,咱们可以对秦庄主说,我被软禁在穆王府里时,吃足了苦头,因此个性和想法都不一样了,料他也无法反驳。” “这也有道理。”袁青雨颔首表示赞成。“那我还是去买材料吧!” “也顺便买秦庄主和老管家的分儿吧!” “为什么?” “所谓吃人嘴软,堵住他们的嘴,或许他们能少出点儿歪主意找我麻烦。” “好吧!”袁青雨丢下吃了一半的豆渣饼,如此难以下咽的东西他再也啃不下去了。“不过出钱出力的都是我,妳可要多做几样菜慰劳我喔!” “你这人真是一点儿亏都不肯吃耶!”受不了!他怎么这么爱计较! “妳真了解我,我的座右铭是——有恩必讨、有仇必报。而且是要加十倍索讨。” 庆幸她没得罪他,否则那下场必定只有一个“惨”字可以形容。“是是是,知道你厉害,快去买东西吧!”她推着他往外走。 袁青雨也不抗拒,任她推到房门口,猛地顿下脚步、转回身,嘟起双唇轻刷过她粉女敕的颊。“先收点儿跑路费。” 上官欢颜大吃一惊,一时忘了反应,及到回过神来,他已跑了个无影无踪。“该死的,他竟敢偷吻我。”声音又娇又嗔,却没几分火气。 娇羞地跺了跺脚,她砰一声关上房门,想起他的唇印在脸上的感觉,一股热流轰地冲上脑门,她花颜霎时红艳似火烧。 “小偷、登徒子、花心鬼……”捣着脸,她低骂不绝。 袁青雨这人实在叫人模不着边际,明明一张脸就长得纯真可欺,偏偏性子邪得紧,一会儿逗得人开开心心.一会儿又气得人捉狂。 他的嘴巴更是坏,老爱占人便宜,可他的心……她娇羞的眸光移向桌案上尚冒着白烟的豆浆,想着他跑了十几里路去为她买早膳,又一路以内力温热着回来,只想让她吃到最美味可口的东西;如此用心,实不多见。 她从没为哪个男人动过心,在聚仙镇里,纵有无数男人排队等着向她提亲,她也毫不理会。因为他们只是一时着迷于她的美貌,嘴里说着喜欢她,却又看不起她的出身,每个来提亲的人都像施恩也似,自以为了不起,想要救她月兑离贫穷,殊不知她根本是安贫乐道,日子过得逍遥又自在,才不要外人来管束呢! 但袁青雨不同,在知道她的真面目其实豪爽又直率,并不如外表温柔纤细后,他仍以平常心看她,也从未因她拋头露面卖豆腐而小戏于她。他与她谈话,凡事有商有量,尽避偶尔会占她便宜,但他对她的“用心”却更叫人感动。 就是这份“用心”叫她一缕情丝忍不住直往他身上牵去吧?他的用心、她的动心,两颗多情的心便成了一个“恋”字。她想自己是爱恋上他了…… 如果袁青雨和上官欢颜以为秦啸风会信奉“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两句话,那他们就大错特错了。 秦啸风可是只成了精的老狐狸,甭说袁青雨没将真正的秦湘影找回,就算他真找到了秦湘影,并将她带回名媛庄,要秦啸风说出袁紫葵的下落,没奉上百儿八十两银子,他那张金口恐怕也是不会开的。 因此花厅里,就见秦啸风大啖上官欢颜忙了许久的一桌拿手好菜,好似狂风扫落叶,连菜汁都抹得一乾二净。 “我说女儿啊!想不到妳离家一趟,竟学得如此好手艺回家,早知道我便将每个女儿都赶出门一回了。”“女子善厨”在讲亲事上头可是很占便宜的,若当初秦家众女在出嫁一刖都能习得一身好厨艺,想必今朝他捞得的聘金将会多更多。 “哪里。”上官欢颜望着空盘子干笑,有人欣赏她的手艺是很开心啦,但他好歹留一些给她和袁青雨嘛! 袁青雨讪讪地放下筷子.暗下决定,打明儿起再不跟秦啸风同桌吃饭了。 “庄主,我看你们父女俩团聚到现在,相处得也满好的,袁某任务已了,可否请你告知小妹紫葵的下落?” “这个……”秦啸风嘴角一垮,露出一抹凄苦神色。“不瞒袁公子说,当日令妹落难本庄时,身染重病,我是无能医治的,遂将她送往一位朋友那里就医,不过……” 王八蛋!袁青雨心底暗骂,这老狐狸又要耍诡计了。“不过什么?庄主直说无妨。” “老夫那位友人有个绰号叫做‘九绝神医’,脾气甚是古怪,他说了,要他医治袁姑娘并不成问题,但在他愿意放袁姑娘下山前,不准任何人前去打扰,否则他就要收回袁姑娘的命;因此老夫还是奉劝袁公子,待‘九绝神医’愿意放人后,老夫再派人通知袁公子,以免惹恼神医,反而徒生是非。” “九绝神医?”“九绝刀客”,袁青雨就听过,但“九绝神医”?哪儿冒出来的?“恕袁某孤陋寡闻,请教庄主此为何方高人?” “‘九绝神医’并不常出现于江湖中,难怪袁公子不曾相闻,但请放心,他的医术可与当今御医之首‘鬼医’风曲驰并驾其驱!令妹交由他诊治,保证药到病除。”秦啸风真可谓睁眼说瞎话的高手了,无中生有的人物也能被他说得活灵活现。 但袁青雨也非省油灯,秦啸风的蓄意回避早激起他的疑惑之心;况且他还是天下消息第一灵通之“五龙令”令主,这世上绝无他不知道、而秦啸风却知晓的人物。 但他也不当场戳破秦啸风的谎言,轻拱了拱手。“既然如此,那我就等庄主的好消息了。” “袁公子请放心,神医与老夫好歹多年相交,断不会为难袁姑娘的,不日内定有好消息。” “那袁某就先谢过庄主了。”那两人一狼一狈,各自较劲,都想扳倒对方,再从中大捞一笔。 但上官欢颜可没那等好耐性看他们比奸耍狠了。“爹,如果没旁的事,女儿要先回房休息了。” “去吧、去吧!莫累坏了身子。”她可千万不能垮,再过半个月还有一场好戏要她来演呢!秦啸风一肚子满满的阴谋诡计。 袁青雨待上官欢颜离席后,又与秦啸风虚应了几句,便借口告辞离去。他要去找上官欢颜拜托她再做一份晚膳,刚才那些菜都给秦啸风吃光了,他只得一块鸡,根本填不饱肚子。 待袁青雨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深处后,老管家才像一缕幽魂似地问了进来,一见满桌空盘,两道白眉打成八字形。 “庄主,你太不够意思了,老奴在外头为你奔波操劳整日!结果有好吃的,你居然连一口汤都没留给我。” “谁说没留给你?”秦啸风把两只袖子甩了甩,两颗白馒头、一只大鸡腿倏地掉了出来,也不知他是怎么藏的,居然将袁青雨和上官欢颜两个练家子都给瞒过了。 “多谢庄主。”老管家感动得老泪盈眶。他不知道多久没吃过正常食物了,老拿野菜、树皮、蛇虫鼠蚁充饥,整个人都吃瘦了一圈。 “好啦!你吃归吃,该办的事可办妥了?” “都办妥了。”老管家边啃着大鸡腿,边往怀里模索半天,掏出一张纸,里头写得密密麻麻。“初步确定有王尚书、柳大人、剑湖山庄的少庄主……等三十六人要参加与假八小姐的相亲宴会,其它的人尚在连络中。” “嗯,不错、不错。”秦啸风看着那一长串金主名单,笑得合不拢嘴。“对了,你再去告诉他们,想娶我秦啸风的女儿,聘金最少以万两白银起跳。” “万两白银!”老管家差点被口中的鸡腿给噎死。 “万两白银我还嫌少了呢!”秦啸风指着老管家手中的鸡腿。“你说,这鸡腿好不好吃?” 这鸡腿好不好吃跟天价聘金有何关联?老管家着实不解,但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好吃。” “你可晓得这是谁做的?” “莫不是假八小姐?” “就是她!”秦啸风击掌说道。“人长得美、性子温纯,又有一手好厨艺,可是贤妻良母的最佳典型,这样一名极品姑娘,要个万两聘金不过分吧?” 泵娘是极品,但秦啸风未免太贪心了!无奈老管家只是仆人之身,并无资格批评主人的不是,只得模模鼻子,不甚甘愿地回道:“遵命,庄主,我会将你的意思传达下去的。” 这秦啸风好大胆,竟真动起卖断上官欢颜终身幸福的念头了,就不知他的愿望有没有达成的机会?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事儿若让袁青雨知道了,铁要剥下他一层皮泡盐坑。 袁青雨饿着肚子跑遍整座名媛庄找上官欢颜,想请她再整治一桌好吃的喂喂他肚里的馋虫,不意费了大半个时辰,累得手软脚软,仍遍寻不着她的踪迹。 “欢颜啊,妳到底跑哪儿去了?”无力的低唤声从庄南传到庄北、再从庄东传到庄西。“欢颜……”就在他以为自己注定要饿死在这座烂庄院里时,一阵食物香气断断续续钻进他鼻端。 “什么味道?”他精神倏地一振,忙循着香气的来源嗅找了过去。 绕过西厢和内苑,他寻找食物的脚步来到后花园。早已成为荒地一片的园子里,一目即可望尽。 他东瞧瞧、西望望,没见着半条人影,偏生那食物的香味却越来越浓了。 “欢颜,是妳吗?”他试探性问了句。 不意身后假山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背。 武人的本能反应,他沉肩转身上拳两掌立刻攻了过去。 上官欢颜大吃一惊!想不到他会对她动手,仓卒应变挡了几招,是保住了小命,但前襟却仍被他的掌风划破,露出大抹女敕白酥胸。 “是妳!”惊觉闯下大祸,袁青雨模着脑门优傻地笑着。 “你还敢笑!”上官欢颜娇颜煞白,两手圈住胸部,防止春光外泄,气得直跺脚。“早知你这么混球,我做了只叫化鸡就不叫你一起来吃了,让你饿死算啦!” “对不起啦!”袁青雨忙解下外衫让她披上,并对她又拜又求的。“妳连出个声警告都没有就突然伸手拍我,我以为有人偷袭嘛!” “我是听到你叫我,我才拍你的,你还想要什么警告?”他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又宽又大,当下衬得她愈加娇小纤弱了。 袁青南瞧着她纤柔的脸盘儿气得一阵白、一阵红,心头霎时不忍,伸出双臂将她搂了个满怀。 “你干什么?”攻击完她又想吃豆腐吗?上官欢颜不停地在他怀里挣扎着。 袁青雨倒没偷袭她,只是张开五指梳刷过她锦缎也似的乌发。“对不起,我真是无心,若有冒犯,请妳原谅我好不好?” 他这副认真的模样比他使坏偷亲她时更叫人筋酥骨麻!上官欢颜僵在他怀里,再不敢乱动一下。“你先放开我再说。” “好!”想不到他这回倒听话,放开她后,又退了一大步,长长一揖到底。“我为自己的错误再一次深深致歉,请妳就原谅我这回吧!” 他都表现得这么诚恳了,她也不好再耍脾气,装模作样哼了两声便挥挥手。“算了,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但再有下回……” “妳罚我跪算盘吧!”他笑嘻嘻地偎过来拉起她的小手,轻轻地吻着。 说起来这袁青雨也乖觉,什么时候该使诈、什么时候该体贴、什么时候该认输……他拿捏得十足精准,难怪上官欢颜总被他吃得死死的,再大的脾气也发作不得。 “跪算盘哪儿够?定要再举一盆水才行。”她娇嗔地睨了他一眼。 “随妳喽!妳想怎么罚就怎么罚,我绝无半句怨言!”趁势将她搂进怀里,她终也放弃挣扎,乖乖地任他搂着。 上官欢颜偎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一声强似一声,声声击在她的心坎上,引得她心神不由一阵迷醉,蛲首愈加往他怀里钻去。 软玉温香抱满怀,袁青雨再也忍不住低下头去!用力吻住她腓樱也似的红唇。 上官欢颜只觉像是被﹂阵热浪给卷住,一会儿被拋高、一会儿被拋低,整个理智都迷失了,唯一的感觉是他的热情,勾引着她心里澎湃的爱意似海潮、汹涌不绝。 “欢颜。‘瞧着她配红的娇颜艳如盛开的牡丹,袁青雨真想现在就将她抱回家去即刻成亲拜堂、送入洞房。但他尚有任务未曾结束,只得暂压下对她的激情。“我恐怕得暂时离开三、五天,这段时间留妳一人面对秦啸风,妳支持得住吗?” “你要去哪里?”她慌乱不舍地问道。 “找紫葵。” “你知道她的下落了?” 他摇头。“还不确定,但我从刚才秦啸风的说辞里得到一点灵感,我想去试试。” “是吗?”寻妹事宜的确重大!她没理由阻止他,但…… 瞧见她眼底的依依之情,他重新紧紧地将她拥进怀里。“放心吧!我一定会回来的,我不会把妳一个人丢在这里不管。” 她的眼眶泛起酸涩,却仍强忍着不让眼底的泪珠滴下。“嗯,我会等你的。” “事情办完后,我会尽快回来的,我保证!”他吻着她的额、她的鼻、她的颊、她的唇,流连不绝的,直恨不能就这么永远、永远地吻下去…… 第六章 岁月如梭,转眼间袁青雨也离开三日了。 “唉!”对着一锅银牙酿一旦腐,上官欢颜忍不住吐出一口长气。 他不在时,她的日子好难熬,也不是说秦啸风虐待她啦!只是他的行为着实古怪得紧,叫她无以适从。 比如前日,秦大庄主无缘无故命人送了个绣架到她房里,说请她绣一副鸳鸯戏水图。啧,下厨、洗衣、烧饭、作菜她是很在行,但绣花……很抱歉,她未曾习过。 可不做又不行!结果努力绣了两日,那块锦缎也快变成一块破布、寿终正寝了。唉!谁来帮帮她?再这样下去,她这“西贝货”的身分就要被拆穿了。 “八小姐,庄主问可以开饭了没?”突地,老管家的声音在厨房门口响起。 上官欢颜没听见,满心只惦着房里那块破布,再整治不了它!吧脆趁夜送出庄外请人绣吧!顶多工钱由她付就是了。 “八小姐!”连唤了几声没得到响应,老管家不得不上前一步,凑近她耳畔大声喊道:“八小姐——” “啊!”她吓得跳了起来,铿锵一声,锅铲掉落地面。 “妳没事吧?小姐。”老管家忙弯腰捡起锅铲递给她。 “没事。”她接过锅铲,用力按下急跳如飞的心脏。“管家找我何事?” “庄主要我来问问,可以开饭了没?” “现在就要开饭?”她走到门口望了眼日头。“还没午时耶!” “呃……庄主肚子饿了嘛!”老管家不好意思说,那缺德又小器的秦啸风趁着袁青雨外出,已连络了附近几位有兴趣与名媛庄结成亲家的青年才俊入庄相相这位假小姐。现下花厅里就坐了五人,但别以为秦啸风是为了请他们吃饭才要人在用膳时刻前来喔!他只是想让他们见识见识假小姐的好手艺,顺道提高她的身价,在相亲过后那五位公子哥儿还是得回去吃自己的。 “喔!那我动作快一点就是。”上官欢颜转回厨房将银牙酿豆腐盛盘后,随即又快炒了盘素三鲜、酱爆兔肉,并端出蒸笼里的荷叶鸡,交给老管家。“这些你先端出去,我再做个杂菜汤马上就好。” “好。”老管家走过她身边,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托盘,将一碟碟的菜放到托盘上。“那我先出去了,八小姐。” “小心点儿。”上官欢颜转过身子对他微微一笑。 “是,八小姐。‘老管家轻颔首,眼角蓦地瞥见她上挽的衣袖中露出一截粉女敕的藕臂,在手臂内侧有一点米粒大的朱砂痣嫣红欲滴;他身子倏然一震。“八小姐,妳那个……”他指着她臂上的痣说不出话来。 “这个啊!”上官欢颜更加挽高衣袖让他瞧清楚那颗朱砂痣。“一颗痣嘛!很多人都有,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敝的吧?” 老管家一张老脸忽地苍白若雪。当然,很多人身上都有痣,但长在那个地方、那种形状、那般颜色的,他却只见过十人,便是秦啸风,以及他八个已出嫁的女儿,还有那正牌的八小姐秦湘影。 她真是假冒的吗?行为、举止有可能跟着时间而改变,但身体上的特征却是一辈子的,莫非…… 老管家突然像见到鬼似地往外跑了出去,连饭菜都忘了端。 “……管家、老管家……”上官欢颜不知他是怎么了,怎地莫名其妙发了疯? “这屋子的人都怪透了。”摇摇头,她忍不住又想起了袁青雨,他现在何方?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穿暖?有没有……想着她? “青雨。”细细呢喃着他的名字,心头不由自主泛起一抹酸涩,如今才知思念伤人,她着实想他想得心痛。 老管家一边跑、一边叫,直跑进了花厅,还一股脑儿地将厅里五位公子哥儿都给赶了出去,气得秦啸风吹胡子瞪眼睛,直跳起来掐住他的脖子。 “你这老浑球,竟将我的财神爷全赶跑了,我掐死你。” “庄主、庄主……你听我说啊……”老管家被掐得胀红了一张脸。“你不能卖八小姐啦……” “你在说什么疯话?她和袁青雨联合起来骗我,我为什么不能卖了她泄愤?” “因为她是真的八小姐。” “你老疯癫啊?我自己的女儿难道还会认错吗?那丫头根本是假冒的。” “不!她是真的,虽然她的言行举止不像八小姐,但她真的是八小姐啊!” 秦啸风被他一连串真的、假的搞得一颗头两个大。“你是不是摔坏脑袋啦?她除了那张脸外,根本没有哪一点像湘影,她又怎会是湘影?” “但咱们已经五年不曾见过八小姐啦!她的个性可能会变,但有一点是绝不会改变的。”老管家突然捉住秦啸风的手,拉高他的袖子。“她手腕上有颗和庄主,及所有小姐们都一样的朱砂痣。” “朱砂痣!”自古传承下来,每一位秦家人都有的朱砂痣竟出现在那女孩儿身上,难不成她真是改变过后的秦湘影? “庄主,现在该怎么办?再过几日,那些接到名媛庄‘红妆帖’的人就要前来与八小姐相亲了,当时我们以为她是假冒的,因此在发帖上毫不挑选,管他牛鬼蛇神、阿猫阿狗,只要出得起聘金就全发了。但现在证实她是八小姐,还要逼她去相亲吗?万一被哪个恶徒相中、强行娶走了,这……” “那我可得在大夫人灵前自杀谢罪了。”这秦啸风生平共娶五妻,其中结发妻子是助他最多,也是对他最好的一位。当年他因发妻多年未曾生育,才兴起娶妾的念头,结果一娶就是三个!发妻也未曾计较过,依然温婉如昔。 但大概是命中注定无子,三位妾室孩子是一个接着一个生,但无奈都只得女儿,直到生得七仙女,不意发妻竟也在这时怀孕了,夫妇俩欣喜若狂,更期待这是位公子。 只可惜天不从人愿,生下来的还是女儿,便是日后的秦湘影了。他大失所望,曾因此流连花丛一段时间,及到发妻又怀了孩子,他才逐渐收敛,回到家中。 这时发妻拜托他,倘若这胎仍是女儿,请他放弃生儿子的希望,也别再纳妾了;凡事天注定,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想强求也强求不来,况且她已承受不住包多女子来扰乱他们平和的家了。 而他也直到此刻才蓦然惊觉柔顺的发妻在三位强势的妾室欺压下,生活得有多么痛苦,他着实不忍,便应了她的请求。 只是作梦也想不到,他荒唐时交往的一名艳妓竟在此时也怀孕了;基于对发妻的承诺,他是想过拿银子打发那艳妓走,但又不甘心死后没儿子送终,最后私心终于战胜良心,他瞒着所有人暗地里安置那艳妓。 但悲剧也由此种下祸根!那艳妓比发妻更早生产,在坐完月子后,立刻杀上门来要求名分与地位,当时发妻已大月复便便即将临盆,被这一闹闹得早产了数日,虽然母女均安,但发妻身子却因此大大折损,直昏迷了三日夜。 而他也在那艳妓的胡搅蛮缠下,迫不得已答应娶她过门。成亲当日,发妻一从昏迷中清醒便见着他毁约再娶,大受打击,是夜她便抱着初生的小婴儿离家出走了。 他虽然也派人在外寻找了许久,但始终没有发妻下落,及到五年后,四位妾室带回一个发妻早亡的消息,要求他再立正室,他才彻底死了心,为发妻修下衣冠冢,但为了弥补对发妻的愧疚,他始终未立任何一位妾室为正妻倒是真的。 对于发妻唯一留给他的孩子——秦湘影,他更是百般娇宠,虽然他们父女老是吵架,但只有这个女儿,无论如何他不能枉顾她的幸福而随便嫁了她。 老管家在名媛庄也待了数十年了!自然很明了秦啸风的心理。“庄主,你看我们要不要收回‘红妆帖’?” “收得回来吗?”就算那些名门子弟愿意接受他们的毁诺,但那些个凶神恶煞呢?他们不火起来将名媛庄踩成平地,他“秦啸风”三个字任人倒过来写。 “不收回来,难不成真要卖了八小姐?” “当然不是。”秦啸风焦躁地在厅里来回踱着方步。“你确定她是湘影,不是冒充者?” “庄主,我们有五年没见过八小姐了,她当然会有一些改变,但那颗痣却是不可能变的;我很确定厨房里那位姑娘生了颗和庄主你,及每一位小姐都一模一样的朱砂痣。” “可一个人真有可能改变至此?”不是秦啸风蓄意贬低自个儿女儿,秦湘影真的是很任性,成天开口闭口就骂人,哪有这么好脾气,还会下厨做羹汤?“不行,我非得再试她一回不可。虽然她长了一颗秦家人专有的朱砂痣,但也不能就此确定她便是湘影啊!也许我老爹生前除了我之外尚有其它子女流落在外呢?那她就有可能是我某个无缘的侄子或侄女了。” 这也不无可能!毕竟秦家父子都是出了名的风流鬼。老管家遂问:“那结果出来后,庄主打算怎么做呢?” “若不是湘影,相亲大会照旧;若是,那我拚了老命也要保护她、不为恶徒所欺。”秦啸风嘴里说得好不慷慨激昂,其实心里想着,只要求亲者并非绿林黑道出身,那还是逼她嫁吧! 老管家终于了解秦啸风有多自私了,那姑娘若是庄主之女,便还有一条生路;否则……即便是亲侄女,秦啸风依然照卖不误。 快马奔驰了千里之遥,袁青雨终于在第五日深夜回到了名媛庄。 是夜,弯如弓弦的月牙儿高挂天边,撒下点点温和静谧的柔光。 怀里揣满焦急,他等不及天亮,便将马儿随意往马厩一放,施展轻功连跃数道高墙,来到了女眷们居住的内院中。 说是内院,但现在也只剩上官欢颜一人居住于秦湘影原先的闺房——“潇湘楼”里。 袁青雨长身直纵、窜上高楼,时值三更,但“潇湘楼”里依然灯火通明。 隐隐约约一声长叹传出,满含着思念与痛苦!化成一枝利箭直入他心坎。“别叹气呀!欢颜,岂止妳相思苦,我也是苦相思啊!”一掌抵在门扉上,他内劲一吐,门闩即遭内力震断,两扇雕花大门被大大地敞了开来。 房里,上官欢颜为破门声所惊,错愕地转回身来。 袁青雨一进门即望见那张日思夜想的俏美娇颜,两颗夜星也似的明眸暗浮着愁思,丰腴的颊整整瘦了一圈,叫人见了岂止心怜,简直要疼入骨髓里了。 “青……青雨……”惊喜来得太突然,她竟不敢相信五日的相思如今已得偿心愿。 “欢颜!”他一箭步冲近她身畔,双臂大张将她搂了个满怀。 她僵了,为这熟悉的体温感动、为这日思夜想的拥抱泪流,这回……应该不是作梦了吧——“欢颜、欢颜、欢颜……”他紧紧搂着她,一刻也舍不得放松。 上官欢颜和他一般,都是外表与内在极不相符的人物,他早明了不能因为她外表的柔弱纤细、而瞧轻了她内在的倔强坚毅。 他很欣赏她的不服输,也喜欢她的美丽与聪慧。他爱她、了解她,更尊重她,只是他仍料错了一点,无论她内心如何坚毅,终是名十来岁的姑娘,在他将她拖入情网初期,正是她最不安的时候;他竟将这样的她放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任她一个人单独面对所有考验,莫怪她会无法适应得憔悴了花颜,想来她这五天的时光并不好过。 他不禁后悔,心下不停暗骂白自己,兄长们谈恋爱时,他都记得在兄长们有事不得不离开的时候,利用“五龙令”为嫂嫂们传递兄长的消息,以安她们的心。怎事情临到他头上,自己便忘得一乾二净呢?害上官欢颜平白无故担了这么多心,他真该死! 上官欢颜愁郁了五日的容颜终于在见着心上人后,忧闷顿减,一点光彩燃亮了秋眸。“你找到妹妹啦?” “啊!”经她这一问,他才猛地自内疚中惊醒过来。“我没去找紫葵,我去办另一件更重要的事了。” 她疑惑地眨眨眼,目下还有什么事会比找袁紫葵更重要? “我问妳,这是不是妳的手绢?”他掏出一条雪白的手绢递到她面前。 她接过手绢细察了下。“是啊!你看这角落里还有姨娘帮我绣的‘欢颜’二字。” “果然!”他眉头一皱,霍地握紧她双肩。“大事不好了,妳快收拾、收拾跟我走吧!” “尚未从秦庄主口中探出紫葵小姐的下落就要走吗?” “不走不行了。”他一副惶惶不安的样子。“还记不记得我们初相遇时碰到的那条‘七星娘子’,原来牠是西荻国第一巫师的宠物。” “这样说来,即具白骨就是西荻国第一巫师喽?” “没错!但糟糕的是,那第一巫师是自己胡乱跑来我国的,根本没人知道他的到访,也不知他因何死在聚仙镇镇郊的树林子里;那日我们与‘七星娘子’一番恶斗,后来妳要求放那畜牲一马,大家便一起将受伤的蛇送回白骨旁边,恐怕妳就是在那时遗落了这条手绢。如今西荻国的人找来,他们发现了手绢,怀疑手绢的主人便是害死他们巫师的凶手,如今正四处探查妳的下落。” “那……他们知道这手绢是我的了吗?” 袁青雨摇头。“我一接到消息,立刻就赶过去将手绢抢了过来。失去重要证据,目前他们大概还不晓得妳便是手绢的主人,但我担心他们不死心,仍会循线找到这里。妳知道吗?在西荻国里,杀人是要受株连亲族、五马分尸之刑的;因此我们非得马上离开,寻一处安全所在暂时藏身不可。” “怎么这样?”真又应了那句“好心被雷劈”的五字真言?“不能讲清楚吗?人真的不是我杀的。” “怎么讲?西荻与北原常年交战,形同水火,我怕妳才开口就被人砍成十八段了。”这也是为什么袁青雨非藏起她不可的主要原因,除非她安全无虞,否则他无法专心对敌。 “那你要带我去哪里?” “‘五龙令’总坛。” “这样啊!”她低头沉思片刻。“你也会一起去吧?” “当然。”只是他会提前跷头,再去会一会那群西荻武士罢了! 但他奸诈,上官欢颜也不见得多愚蠢,两只水灵灵的凤眼一瞪。“你休想瞒着我自己去对付西荻国那些人。” “呃……”他苦笑,倒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快,立刻就赏了他一只大“鳖”吃。“欢颜,妳听我说,那批杀胚不好对付,我去抢手绢时就跟他们斗了一日夜才将手绢抢到手,所以……” “那我更不可能放你一人单独涉险了。别忘了,我也会武功,可以跟你一起联手抗敌。”她抢口截断他的话。“还有,别说我会拖累你。记得吗?遇到‘七星娘子’那日若无我的神妙奇计,你我二人、连同古军魂和秦湘影都会死在那里。这证明我是很有用的。” 又是一只大“鳖”堵得他哑口无言,袁青雨不禁懊恼地搔着顶上三千烦恼丝。“可是我会担心妳啊!我一担心妳,就无法专心对敌.这样不是更危险?” “那我也会担心你啊!”她两手插腰,骨子里的强悍一览无遗。“我再也不要一个人等待了,等待很难过的,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要不……我跟妳保证,妳乖乖地待在总坛里,我每天都会跟妳连络,让妳知晓我的安好,如此可好?” “不好!要嘛就一起躲、要不就一起对敌,就这两条路让你选。” “欢颜……”她怎地如此顽固,他真是被她打败了。“好吧、好吧!一起躲就一起躲,妳可以去收拾包袱了吧?” “真的?”两唇一弯,她灿烂的笑容就像外头的银月一样温柔明亮。 袁青雨差点儿又看呆了去,忙不迭连点了几个头。“真的、真的!” 她立刻欢呼一声,像只粉蝶儿也似飞进内室里收拾包袱。 瞧着她的天真,他不禁有些儿惭愧,这回使的是拖延战术,他只求将她骗回“五龙令”总坛,至于他答应过的事……那就等他解决了西荻国那帮人后再说吧!反正他的所作所为全是为了她好,她该能理解才是。 上官欢颜开开心心地收拾妥包袱走出来。“我好啦!我们可以走了。”她毕竟才十七岁,哪有袁青雨老狐狸似的奸诈,一心只信着良人的忠诚,根本没料到他会欺瞒于她。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潇湘楼”,却怎么也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当他二人走出内院,竟在回廊转角处撞见了秦啸风和老管家。 “你们这幺晚了要去散步啊?”秦啸风也是只成了精的老狐狸,既已怀疑起她的身分,又怎会不特别注意呢? 只是秦啸风没想到此举却捉到了大鱼,当场远到袁青雨拐带千金小姐私逃;这下可发了,袁青雨不仅系出名门,又是当今圣上的亲戚,在朝廷里位高权重、有钱有势!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乘龙快婿呢! 秦啸风当下决定要设计她赖上袁青雨,不管她是否为秦家女,嫁给袁青雨必不辱没于她,再加上一笔钜额的聘金,兼带一个十足好利用的“五龙令”;试问,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好的买卖吗? 这秦啸风当真不怕死!都已叫袁青雨整得快要破产了,居然还想打他主意,十成十是活腻了,想下地狱尝尝孟婆汤的滋味。 大厅里,秦啸风笑嘻嘻地望着袁青雨,这女婿他是越看越中意,尤其一想到伴随在他身后大笔的财富与权势,他真想今夜就为他们举行婚礼。 “我说袁公子啊!不知道你三更半夜带着我女儿想上哪儿去赏月呢?” 老狐狸,不知又想耍什么鬼主意了?袁青雨睇他一眼,皮笑肉不笑。“秦庄主,这回你可料错了,我夜半携令媛出走并非为了赏月,而是要逃命去也。” 闻言,上官欢颜倒抽口气,他怎地把实情说出来了,难不成要掀底牌啦? “逃命?”秦啸风贼笑顿敛。“可否请袁公子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个清楚?” “事情很简单,令媛离家出走的五年中,得罪了不少武林人士,当然,出身正派者不会与其斤斤计较,但绿林中人就不这么想了,我得到消息,某位绿林枭霸对令媛发出了格杀令。”话到一半,他轻耸了耸肩。“这其实也不关我的事啦!当初我与庄主的约定只到找出令媛为止,至于之后的麻烦……那该是庄主的责任了,不过……” “不过什么都无所谓,只请袁公子切莫对此危机置之不理。”这会儿可换成秦啸风要低头求人了。没办法,他素知秦湘影的恶性,从小到大,她除了睡觉时间不惹祸外,几乎没有一时片刻是安静的,因此秦啸风很容易就信了袁青雨的话。 场中只有上官欢颜暗自戒慎着。这袁青雨恁般厉害,三句真话中夹杂着两句假,叫人难辨真伪,一个不小心,恐怕连神仙都会上了他的当。 这时,袁青雨就笑了,一脸的诚恳与天真;但只有天晓得他那颗玲珑七巧心里此时究竟转了几千百条阴谋诡计? “这是当然的,秦庄主。莫说我与令媛相识!无法眼睁睁看着她遇险,就算我们只是陌生人,我辈侠义中人也应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胸襟。” 秦啸风吐出一口长气,有了袁青雨的保证他终于可以放心了。“但不知道袁公子要带我女儿避难何处?” “‘五龙令’总坛。”袁青雨直言不讳。 听到他的回答,秦啸风却起了戒心,女儿的小命是很重要,但她的贞节却同等要紧;叫袁青雨带去他的地盘上,万一被他吃干抹净了!却不肯负责,那名媛庄岂非损失惨重? “袁公子,一定要到那里才会安全吗?” “‘五龙令’里高手众多,有大家联合守卫方可收万全之效。” “难道不能就地在名媛庄内布下守卫?只要防护网够强,应也具有同等意义。”而且万一女儿被吃了,秦啸风也可以当场作主令他们成亲,如此一来,大笔的聘金才得稳靠。 “要去哪儿找这么多的高手为名媛庄守卫?”袁青雨摆出一副好生烦恼的样子“除非花银子请人喽!只要庄主愿意,我倒可以想办法为贵庄安排人手。” 闻言,秦啸风心里咒骂不已。这袁青雨,明明就是他在暗地里搞鬼,买去他在钱庄里的借据,成为他的债主,再向他逼债,搞得名媛庄徒剩空壳一只。 在袁青雨未到之前,秦啸风和老管家有一段时间甚至连吃饭的银两都没有,只能啃野菜、山果止饥;这些事袁青雨都晓得,而今却要他出钱请守卫,他哪儿来的银子? 但事关女儿的小命,他又不能撒手不管!只得拉下老脸皮,央求袁青雨。“袁公子,你的‘五龙令’……不知可否……” 他一句话未完!袁青雨便知道秦啸风又想让“五龙令”白干活儿了!但他岂有这么好说话? “唉!”袁青雨装模作样地长叹一声。“只可惜我的人一半得驻守总坛,另一半又教皇上调回京城执行任务去了,要不,便能请他们义务帮个忙。” 这回秦啸风可不客气了,心中简直骂遍袁青雨祖宗十八代;人家摆明了要带走他女儿,否则便眼睁睁看着她死,他还能怎么办?只得冒着女儿被吃的危险含恨应允了。 可恶!真不甘心啊!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就这么白白送入虎口,而他却连半点儿好处都捞不到,鸣……含泪望向身旁的老管家,秦啸风真想哭。 老管家低喟一声,真拿这对老少狐狸没办法,满脑子就想着要占对方便宜,也没人肯多为命在日一夕的八小姐想一想。 “庄主……”他突地弯下腰,凑近秦啸风耳畔低声说了几句话;随后便见秦啸风双眼照照发亮。 袁青雨心里暗叫不妙,他万无一失的好计恐怕要毁在这老管家手中了。 丙然,秦啸风翻脸像翻书。“袁公子,我想还是就近于庄内守卫就好,别千里迢迢上‘五龙令’总坛了。” “庄主决定请人了?”袁青雨怀疑秦啸风哪儿还有银子来干此大事?他的人不是已将这座宅子掏空了吗? “不必请人。”秦啸风笑得合不拢嘴,想起他一时贪心发出了百来张“红妆帖”,广邀各地有钱之士来与女儿相亲;早先还担心会出问题,怎知这一堆世家公子、名门正派的侠士、绿林英雄……正成了这危难时刻的最佳防护网。试问在一座住满各地豪杰的庄院里,哪个不开眼的人敢来找碴?又不是活腻了嫌命太长。 “那要如何保护小姐安全?”袁青雨疑问。 “老夫交游广阔,八个女婿又俱是当代俊杰,难道还会找不到人帮忙?”秦啸风好得意。 袁青两只觉头皮发麻,他不相信秦啸风能有什么交命的好友,至于他的女婿,当年他嫁女儿时,聘金收得那么狠,摆明了在捞钱,他那些女婿们躲他都来不及了,谁还肯自投罗网? 那么秦啸风想不花一毛钱就邀集各方英雄前来名媛庄就只有一个可能了——那便是利用五年前便名噪一时的“红妆帖”请人。 第七章 像是跟地板有仇似的,袁青雨在房里来回踱着方步!直把青石铺成的地板都踱出一个个轻浅的脚印子。 上官欢颜目睹他深厚内力的表现,艳羡之情溢于言表,不知她还得练上几年才能有他这般好功力? “青雨,你教我武功好不好?”她憨态十足地要求着。 他停下脚步,错愕的眼瞪得有如牛铃一般大小。“妳真是一点儿都不担心耶!” “担心什么?西荻国的人吗?秦庄主不是说要请人守卫了,况且还有你在,我本身亦谙武术;这层层防护,即便称不上滴水不漏,也算是铜墙铁壁了,还有啥儿好担心的?”她是信心十足。 但袁青雨却沮丧得像家里死了人。“我说妳真是七月半鸭子,不知死活。都快被人卖掉了,妳还这么开心?” “喂!你说话就说话,干么骂人?”她嘟起双唇,看似纤柔的外表上流露着一股娇气,倒不显野蛮,反而别有一番风情,宛如春风中盛开的桃花,艳艳夺目。 袁青雨看得痴了,再一次惊叹于她容颜与内在的不符。为什么内心如此坚毅标悍的姑娘却会长了一张我见犹怜的温婉一化颜呢?分明是在欺骗世人嘛! 可他偏吃这一套!抱恭敬敬行了个揖,明明他也没错,但她一恼,他就忍不住要道歉了。“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请妳原谅我。” 她灵动的水眸轻眨了两下,娇慎尽去,改露出一脸天真缠上袁青雨。“好吧!我原谅你了,不过你得教我武功。” 她倒固执,袁青雨却只能叹笑。“练武很辛苦的,有我保护妳,妳又何必自日讨苦吃呢?” “我喜欢嘛!”她撒娇地摇着他的臂。“好不好吗?教我武功。” 他实在禁不起她的软求,只得颔首答应。“好好好,只要度过了这两场劫难,我便将一身所学尽数传授于妳。” “两场劫难?”她记得只有一劫啊!几时霉运加倍了?“除了西荻国的人外,还有谁想找我们麻烦?” “除了秦啸风之外,还能有谁?”袁青雨没好气地说。 “他!秦庄主做了什么?”她怎记不起秦啸风有干下什么天理不容的大错? “妳快被他卖掉了,妳说他做了什么?” 她张大了嘴,疑惑的神情上还是写着两个字——不懂。 “唉!”袁青雨长声一叹。“妳以为秦啸风凭什么能够不花一毛钱就请到足够的守卫来保护妳?”天底下焉有白吃的午餐,用脚趾头想也知道。 “凭什么?不是朋友吗?他自己都说啦!” “得了吧!就凭那只老狐狸的人望,别说请到足以保护妳的高手,就算他去跪、去求,也没有人会来帮他的。” “可我看秦庄主说话的时候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啊!” “因为他有项秘密武器,只要有那东西在,别说请几个高手了,要请几百个高手也没问题。” 上官欢颜失笑地摇头。“你也太夸张了吧?什么秘密武器这么厉害,可以一次请来几百个高手入庄?” “红妆帖!”袁青雨看着她纤柔的外表,娇美出尘、温婉可人,如此佳丽,别说吸引众家公子趋之若骛了,即便送入皇宫,皇上也会着迷于她与众不同的灵秀气质,而大加封赏。“五年前妳才十二岁,可能没听过‘十美庄’这名号。﹂” “‘十美庄’我知道啊!以前我常在客栈听说书人说‘十美庄’的故事。传闻此庄内珍藏了十位天姿国色的大美人,谁能娶得十佳丽,那准是上辈子烧了好香,才能有此福分。但‘十美庄’跟我们现在的情况有什么关系?” “因为‘十美庄’就是‘名媛庄’。” 上官欢颜粉女敕的颊渐渐褪了颜色。“传闻,昔年‘十美庄’广发‘红妆帖’邀集天下英雄豪杰争竞夺美,参加者众,其中更不乏皇亲贵族、江湖侠士之辈,人人各显本事、谈文论武,只为博得美人一笑。其战况之激烈堪称百年难得一见,最后由八位当代俊杰抱得美人归,‘十美庄’之名因此名响天下。” “没错。”袁青雨嘻嘻笑着。 而上官欢颜则结结巴巴地道:“如今‘红妆帖’再现江湖,那么……秦庄主,他是打算……为哪个女儿选婿?” “现下这座庄院里就剩四人,其中我、秦老狐狸和老管家都是男人;那么妳说他这回发‘红妆帖’是为谁选婿?” 她一根手指指向自己的鼻尖。“目下庄里就剩我一名未出阁的姑娘了,难不成……” “没错,就是妳啦!”袁青雨微使劲一掌拍在她肩上。“恭喜啦!妳就快做新娘子了。” “开什么玩笑?”上官欢颜跳起来大叫。“我又不是他女儿,他凭什么为我作主婚事?” “当然是因为他穷疯啦!妳知不知道,秦啸风嫁一个女儿最少收一万两聘金。而妳也看见了,如今名媛庄的景况是大不如前,为了重振家声,妳说秦啸风会不好好把握他手中最后一点资产吗?” 上官欢颜倒退两步,跌坐在一旁的长榻上。“怎么可能?聘金……一万两,那不是在卖女儿吗?” “一万两白银还是最低价,我记得穆王爷娶名媛庄的九小姐时,除了聘金五千两黄金外,另外还送了夜明珠十颗、白玉马一对,珠宝古玩不计其数。”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她瞪圆了秋瞳,完全无法相信娶个妻子竟要花费如此天价,那秦家众小姐莫非俱为黄金所铸,否则怎会如此值钱? “那是因为……”他还没说完!三记敲门声便打断了他的话。“原因来了。”他扬眉邪笑。 “八小姐!”门外传来老管家的呼唤声。 惊讶又浮上她双瞳。“有事吗?我已经要睡了。” “庄主请小姐过房下局棋。”老管家在门外说道。 上官欢颜俏脸转白又转青。“那个……老管家,麻烦你跟爹爹说一声,我今晚不大舒服,想早点儿睡,明天再与他下棋吧!” “这样啊……”门外的声音有点儿迟疑。“那就请小姐好好保重,明日老爷会与小姐下棋、谈诗、论文一番。”语毕,老管家走了。 上官欢颜整个人蹦上了半天高。“别闹了,我哪会下棋啊?更何况是谈诗论文了。” 袁青雨悠悠地吁了口气。“秦家众小姐之所以值钱就因为她们个个色艺双全,莫说琴棋书昼了,就算要她们经商算帐都不成问题。娶到一位秦小姐,等于搬回一座银子山,妳说天下男子能不趋之若骛吗?” 闻言,她双肩尽垮。“那我怎么办?”他说的那些才艺她一样也不会啊! 他耸耸肩。“事已至此,我也没办法了。” “你怎么可以没办法?是你叫我来冒充的耶!”她奔过来双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休想丢下我一个人逃跑,我……啊!我怎地忘了,我不会下棋,你可以教我呀!你会下棋吧?”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他一脸自得。 “太好了,快教我吧!” “一晚能习得多少?” “唉呀,能学多少算多少嘛!” “明知失败也要干?”他不喜欢白费力气。 但她却死不服输。“没试过怎知一定会败?” 袁青雨瞧着她急切的侧脸,忍不住笑叹她的天真,这世上焉有可以一蹴可几之事?偏她不信邪,凡事总要试过再说,即便撞了满头包也不放弃!难怪老吃大苦头。 但他却舍不得骂她蠢,反而不由自主怜惜起她这种丝毫不懂得逃避的率直心态。 常年在江湖与官场上打滚,他早忘了什么叫“单纯”,使尽心机、耍尽手段,他为自己赢得“狡猾”之名。 可在认识她之后,一颗久历凡尘而沾染上无数颜色的心却不知不觉为她的坦率所吸引,跟她在一起,他觉得连骯脏的灵魂也变得纯净了起来。 “好吧!我教妳,不过妳可得咬紧牙关学,不准中途放弃哦!”突然,他也有了想要回复单纯的心情。 “那有什幺问题?”她将单薄的胸膛拍得枰坪响。 一张温婉可人的楚楚娇颜、配上一副绝不服输的率直心肠!交织而成与众不同的惑人魅力,直诱得他心荡神摇,忍不住张开双臂将她拥进怀里。“我真喜欢妳,欢颜。” 她愣了下,随即笑亮了一双灿烂明眸。“我也喜欢你。” 多单纯啊!相比于这混沌不明的世间,她着实是个独一无二的宝贝。此生能得她相伴绝对是他的福气。 若问上官欢颜有没有后悔冒充秦湘影?那答案肯定只有四个字——后悔死了。 尤其是在背了一晚的棋谱,背得头昏脑胀后,却仍被杀得毫无反击之力时,心头的怅然真不是笔墨可以形容的。 “我说女儿啊!妳是不是生病啦?”秦啸风一边捡着棋子,两道狐疑的视线始终在她脸上流连不去。“往常妳下棋都很猛的,怎么今天却手软脚软,连昔日的半分力都发不出?” 上官欢颜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任她聪明绝顶,心头强记了数张精妙棋谱,但在缺乏时间融会贯通之下,依然毫无用武之地。 “爹啊!女儿已经五年未曾下棋了,棋艺难免生疏嘛!” “妳说的是没错!但也不至于退步到像个初学棋的人吧?” 猜得还真准,上官欢颜小吃了一惊,她确是个初学棋的人。 袁青雨瞧她装得辛苦,一时不忍,便为她出头道:“其实秦小姐的棋艺还好啊!方才她也下了好几着精妙手法,只可惜后继无力。” “有吗?”秦啸风将棋盘前前后后重看了三遍,还是找不出袁青雨所说的妙着何在? 袁青雨伸手将一支红车挪回原位。“比如小姐方才行的这一棋,若她在走车后,随即再推马前行,请问庄主要如何应付?” 秦啸风直瞪着因袁青雨一棋之故而情势丕变的棋盘足足一刻钟,不得不击掌叫妙。“原来还有这一着,老夫可算见识到了。” 袁青雨淡笑。“方才袁某在旁观棋就观得好几手如此妙着,只可惜小姐总是行到一半便停止,约莫是技艺生疏太久,以至于忘了如何进逼。” “唉!女儿啊!当年为父请人教妳们姊妹琴棋书画可是花了大把银两的,妳就这么将它还给夫子,不嫌浪费吗?”更重要的是,秦家小姐若非色艺双全,谁愿意花大把银两来娶?届时秦啸风岂不是又要飞掉一大笔进帐?“无论如何,妳可得尽快将荒废的技艺全数温习回来,莫弱了我‘名媛庄’之名,知道吗?” “女儿知道了。”她有些不甘心,同为女子,有什么道理别人能的,她却不能?她又不比别人笨,定要学会这些小玩艺儿教众人刮目相看。 “知道就好。”秦啸风微颔首,让老管家捧出一把焦尾琴置于案上。“既然棋艺已验过,接下来妳就弹个两首曲子让为父一饱耳福吧!” 袁青雨暗叫一声糟。才一个晚上,他怎可能同时教会上官欢颜弹琴与下棋,恐怕这回是要露出马脚了。 他正想出面拆破伪装,不意上官欢颜却抢先开了口。“爹,‘琴棋书画’四艺,女儿已荒废多时,如今听爹一言,女儿深感愧疚,请爹给女儿数日时间,女儿定会温习回昔日程度,届时再请爹爹指教。” “可是……”秦啸风正想说他们没有太多时间了。 上官欢颜已福了福身子,转身走了出去。“女儿这就去用功了,拜别爹爹。” 秦啸风只能望着她潇洒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再过五日那些相亲者便要来了,妳到底来不来得及啊?” 袁青雨不住地摇头苦笑,看样子上官欢颜的牛脾气又犯了,不学全“琴棋书画”四艺,誓不甘休。 但要在短时间内艺成哪有这么简单?她分明是自找苦吃,却不免连累他这个传艺夫子,也得跟着好几天不能安然入眠。“唉!我苦也!” 三更时分!两条猫也似的人影悄悄地爬近了“潇湘楼”。 断断续续的琴声不停地自楼阁里飘送出来,在黑夜中低吟摆荡。 侧耳倾听了半晌后,左边的人影对这阵琴声下了评语。“像杀猪。” “也像杀鸡。”右边的人影说。 “但湘影的琴艺一向差劲。”左边的人影又爬上一个台阶,到达楼梯的最上层,一道自窗缝边透出来的微光映照在他脸上,显露出那张布满皱纹的面孔,赫然是秦啸风。 “这就证明了里头那位姑娘确是八小姐无误。”右边的人影不必说了,定是老管家无疑。 “可湘影向来没耐性,怎止目花这么多工夫去练琴?”秦啸风打了个哆嗦,天哪!到底是怎么弹的?居然能将琴弹得这么难听,着实不简单。 “人的个性总是会变。”老管家双手捣住耳朵,虽然很高兴看到任性妄为的秦湘影有所长进,但若是这款进步……还不如情愿她继续放荡下去,因为她弹的琴实在是太难听了。 “呃!”秦啸风吐出了长长的舌头。能将琴弹得让人想吐,她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庄主,我们还要继续听下去吗?”老管家翻起白眼,就差一滴滴便要被那恐怖的琴声给杀死了。 秦啸风以手捣住耳朵还不够,更将整个脑袋都埋进膝盖里。“再观察一会儿吧!”尽避他也已快忍受不住这难听的琴声了,但事关大笔聘金!他还是想多找些机会弄清楚里头那位姑娘究竟是不是他的八女儿——秦湘影。 老管家说在她手臂上看到秦家人特有的朱砂痣,因此她该是“秦湘影”无误。 但秦啸风就是觉得不对劲,自己养大的女儿不可能错认啊!“秦湘影”的任性妄为是众所皆知的,而里头那位姑娘除了硬气一点儿外,哪有半分“秦湘影”的臭脾气?他认为她绝不是湘影。 可她又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那似纤柔,又似刚强的性子好象……对了,就像他的亡妻;里头那位姑娘可比起他和亡妻所生之女秦湘影,更似亡妻三分。 会不会……他想起他那刚出生就被亡妻抱走的幺女,听说她跟亡妻一起死了,可从没人见过她们的尸体;有没有可能里头那位姑娘便是? “唉!我在想什么?世上焉有如此巧合之事?”秦啸风摇头,在心里暗骂自己异想天开。 老管家见秦啸风似乎打定主意要躲在这里被魔音折磨个过瘾,不禁暗叫苦命。“啊——我苦也!” 但房里头却有一位比任何人都苦命的家伙! 袁青雨眉头抽搐着,若非毅力过人,只怕他早死在她的穿脑魔音下了。 可稀奇的是,上官欢颜居然一点儿都不觉得口自己弹的琴难听,始终出口得其乐地弹个不停。“青雨,你说我的琴艺有没有进步一些了?” 他眉间打了两道深深的死结,不知该怎么说?教了她两天,她的琴音也从鬼哭变成了狼嚎,这样算不算进步? “我觉得我越弹越好了耶!”她弹得好不快活。“等我弹得更好后,就可以天天弹给你听了” 闻言,他一张俊脸从铁青变成惨白。“谢谢,但我一向没啥儿时间搞这些附庸风雅的事。”更重要的是,他还没活够,不想就这么活生生地被她的魔音杀死。 “是喔!我差点儿忘了,你要统领‘五龙令’是很忙的。”她边说,手指可不曾停过,反而越弹越快。“对了,你忙了这么久,有令妹的消息了吗?” 他点头。“我从秦啸风月兑口而出的话里推测出,他可能将我妹妹藏在常胜镖局‘九绝刀客’那里,早派人去查了。” “你确定?” “当然。”他满脸自信。“在跟他打交道前,我便将他祖宗十八代查个一清二楚了。秦啸风这人虽然狡猾,有点儿小聪明,但行事却不够果断、俐落,因此才会将嫁八个女儿得来的大笔金钱在短短五年内败得一乾二净。他这辈子都待在名媛庄里当上霸王,从未外出过,因此朋友也不多,更不可能认识什么不世高人‘九绝神医’了。在他的生平记录里,他所有的朋友中唯一冠有‘九绝’称号的只有常胜镖局总镖头——常胜,人称‘九绝刀客’。因此朝这方面去查绝对没错。” “那你可曾查到好消息?” “是有发现一名形貌出曰似紫葵的年轻姑娘,现在就等这里的事情解决后,我即可动身前往辨个真伪。” “那就恭喜你啦!”她为他开心,双手不由弹得更急。 袁青雨机伶伶打了个寒颤,若说方才的琴声是狼嚎,那么现在的琴音必定是阎罗王的招魂曲,快将他的三魂七魄给震飞了。 “我说……欢……欢颜……”他有气无力地唤着她的名儿。“咱们别再学了好吗?” “为什么?” 他不好意思说她弹得太烂,便拐弯抹角说道:“妳已经弹了两天,我怕妳太累,还是休息一会儿比较好。” “可是我不累啊!”相反地,她弹得正开心。 “但……欲速则不达,妳这样长时间弹个不停,手指头会受不了的。” “那再弹两个时辰就好。”弹得正兴起,她实在停不下来。 “什么?!”再叫他听两个时辰的杀人魔音,他一条小命也要飞了。 “你这么大声做什么?” 袁青两用力按着额角深呼吸。“欢颜,我还是老实告诉妳好了,妳真的一点弹琴的天分都没有。” “什么意思?”她沉下了脸,他的话太伤人了。 “我是说,妳弹得好难听,我快受不了了。”他大喊。 “你再说一遍——”一股火气冲上心头,她不知不觉气随意走,十指使劲儿一弹,一记饱含内力的音波直朝袁青雨立足之地飞袭了过去。 “喂!”他吓一大跳,急忙翻掌迎上。 啦地一声剧响,两道真气在半空中互击,发出火药爆炸似的剧烈动荡,震得整座“潇湘楼”摇晃不已。 “啊!”上官欢颜尖叫一声,吓得俏脸一片惨白。 袁青雨随即冲过去抱住她、就地蹲下,稳住身子,静待摇晃过去。 此时——咚咚咚!外头突然传出重物滚下楼梯的声音。 “唉哟、唉哟!”接着两声一局低不同的哀嚎同时响起。 袁青雨立刻跳起身,探头往外一看,竟是秦啸风与老管家,半夜不睡跑来偷看上官欢颜练琴,八成是对她的身分存有疑心,想来探个究竟。 怎知她却突然发疯,以气就琴,弹出一记超绝音波功,结果趴在楼梯边缘偷看的两主仆就这么咚咚咚地被震下楼了。 袁青雨看他们一跌下楼就动也不动地躺在回廊边,约莫是跌昏了。“活该!这就是偷鸡模狗的下场。”他才懒得理他们,径自关上门窗,转向上官欢颜。 “拜托,妳弹琴就弹琴,做啥儿将内力传输进去?真想杀人不成?” 她看着自己的手,一副炫然欲泣的模样。“我不知道啊!我只是……有些生气练琴练得这么辛苦却被说好难听,所以……我无心的,我真不晓得为什么会这样?” “唉!”他低叹一声,长臂一伸将她捞进怀里。“妳刚才那一记叫音波功。乃是将内力导入乐器里,再弹奏出来以伤人。目前江湖上只有‘弦音门’练这门功夫,音波功练到极致可在十里外伤人于无形。” 她俏脸一片惨白。“这么可怕?” “是啊!”他双手环住她不及盈握的柳腰。“所以我们练武之人一定要小心,切莫随意动怒,以免气随心动,在无意中伤了人亦不自知。” “嗯!”她轻颔首,单薄的双肩在他怀里轻颤不停。“我以后一定会更小心,再也不做出像今天这种事了。” “妳知道就好。”他抱着她,大掌轻抚过她纤弱的背脊。“现在没事了,别害怕了喔!” 她双手反抱住他的腰抽噎道:“我真的很抱歉。” “没关系、没关系,妳又不是故意的,一切纯属意外嘛!”他慰哄道。“只要别再有第二次就行了。”他很怕自己死得不明不白。 “可是你刚才说我弹的琴很难听。”她大眼里闪烁着氤氲水光。“我真的弹得那么差吗?” “这个嘛……”有了前车之鉴,他可不敢再胡乱说话了。“其实每个人初学琴时,弹的琴声都嘛很难听,只要熟悉后就不会了。” “真的?”她抬起一张梨花带泪的楚楚娇颜!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当然是真的,我几时骗过妳了?”他心疼地轻拭着她脸上的泪痕。 “好!”她用力吸了下鼻子。 他拭泪的手蓦地一顿,非常不好的预感口自心头升起。“妳在好什么?” “我一定要更努力练琴,直到完全学会为止。”她异常认真地说着。 “啊——”袁青雨发出一声哀嚎,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适时,上官欢颜已然挣月兑他的怀抱重回琴桌,又开始弹起琴来。 叮叮咚咚的琴声再度飘扬于“潇湘楼”中,像杀猪,也像杀鸡,更似鬼哭和狼嚎…… 没有人知道这阵恐怖的琴音将持续到何时,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袁青雨渴望已久的清静还得等好久好久才会到来。 第八章 努力就一定会有好成果吗? 这答案恐怕值得再商榷。 最起码上官欢颜就打死不信那句什么……“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废话。 要不,为什么她不眠不休练了几日夜的琴,结果却在相亲当天,十指迸裂、鲜血淋漓,别说弹琴了,恐怕连拿筷子吃饭都成问题。 “怎么会这样?!”她既生气,又恼火,但不管她如何跳脚,因长时间弹琴而被琴弦给弄得伤痕累累的手指却是怎么样也不可能在一瞬间痊愈的。“我好不容易才练好一首曲子的!” 袁青雨无力地瘫在桌案上打着呵欠,叫可怕的魔音摧残了数日,他着实憔悴了不少。 “早叫妳休息啦!偏妳不服输,非练到成功不可,结果手指迸裂、三日内再也无法弹琴,岂非得不偿失?”还牵连得他一条小命也叫魔音磨去了大半;他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好吗?他都没叫了,她有什么资格唉唉叫? “人家不想半途而废嘛!” “那妳现在成功啦!抱喜妳已经会弹琴了。” “我是会弹琴了,但也变得无法弹啦!有什么好恭喜的?”尤其更惨的是秦啸风请来准备与她相亲的男子已全数抵达名媛庄;此刻正被秦啸风带往附近的落日湖畔、登上他特地租来的花舫、饮酒欢乐,等着她去献艺一番。 但她却因手指受伤而无法弹琴,眼看着时间不停流逝,总不能叫那些人白跑一趟吧?该怎么办?她急如热锅中的蚂蚁。 “那我也没办法啦!我的职责只在教会妳弹琴,至于其它可不在我负责的范围内。”被折腾了这幺多天,袁青雨自认已仁至义尽,不想再多管闲事了。 “宾客都已经来了,你怎么还在说这种话?” “那妳要我说什么?”他语气不善地逼近她。“上官姑娘、欢颜小姐,请妳别忘了,妳可是我袁青雨的情人兼未来娘子;妳要去相亲,难不成还要我帮妳牵红线不成?” “你……”他那句情人、娘子叫她脸红了一张花颜。“但我现在正假扮‘秦湘影’啊!这场相亲宴是‘秦湘影’的又不是我的,你计较这么多作啥儿?” “问题是那些人看的是妳,不是秦湘影。” “即便如此,我既已答应冒充“秦湘影”入名媛庄一月,就不能胡来坏了她的名声。更何况这场相亲宴极可能关系着她一生的幸福,我怎能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它失败?” “那就叫秦湘影自已回来相吧!” “问题是她身中蛇毒、尚未痊愈啊!” “错!”袁青雨伸出一根手指在上官欢颜面前摇着。“日前我得到消息,军魂终于找到‘七星娘子’的解毒药草让秦湘影服下,如今她已康复;他二人目前正在回北原国的途中,不日内即可回来了。” “那么……秦湘影的毒已经解了喽?”她终于捡回一条小命了,上官欢颜比任何人都开心。 袁青雨颔首。“所以喽,我们可以走人啦!至于这场相亲宴,就等秦湘影平安归来再自己去相吧!” “那怎么来得及?宾客都已上门了耶!” “这就是秦啸风的问题了,与我们无关。” 上官欢颜不悦地嘟起嘴。“你这种说法太不负责任了。” “不然妳想怎么样?”他睨了她包成两颗大馒头的双手一眼。“就凭妳那双手能弹琴吗?” “所以才要你帮忙想办法啊!” “我又不是神。”他拉起她的手,细察上头包扎的白巾,还有丝丝血渍渗出。“瞧!妳的手伤得这么严重,除非伤口密合,否则根本不可能再弹琴嘛!” “那怎么办?如果那些人在今天得不到应有的招待、愤而离去,此后再也没人肯来与秦湘影相亲!她便嫁不出去了,这……岂非全是我害的?” “拜托,妳别胡思乱想好不好?”天和地也能牵扯在一起,他真是服了她啦! 上官欢颜眼角挂着雨滴泪珠。“才不是我胡思乱想咧!照事情的演变推测下去,本来就会变成那样啊!” 袁青雨摇头又叹气。“好啦!妳别哭啊!”他一见她的泪便心软。“妳说吧!妳到底想要我怎么做?” 她低下头,一颗泪珠滑下粉颊。“我想你帮我让今天的相亲宴成功。” “唉!”他长叹一声,健臂长伸将她揽进怀里,早知道她兼具善良与固执的个性十足难缠,偏他竟达她这一点都喜爱。没办法啦!“好吧!我帮妳想想有什么好法子可以混过今天这一场?” “耶!”她欢呼,路起脚尖在他颊上轻啄一口。“我就知道青雨你对我最好啦!” “是喔!”他无奈地翻个白眼,侧首想起主意。 她安静地贴在他身边,不敢打扰他动脑子。 他歪着头好半晌,黑黝黝的双眸倏地一亮。“有了。” “真的?”她大喜,猛扯着他的手臂。“什么办法?快告诉我!” “嘿嘿嘿……”他邪笑,那低低哑哑的笑声叫人直打冷颤——袁青雨的办法其实很简单——他愿意牺牲到底假冒琴师、代替上官欢颜上场弹琴,而上官欢颜只须伪装成舞娘跳舞娱乐嘉宾即可。 用说的是很容易,问题是,上官欢颜根本不会跳舞啊! 结果袁青雨就叫她舞拳;“六合拳法”是每一位习武者的入门功夫,她只要耍一趟拳法,他自然会以琴音相和,那看起来就像是一场极具效果的表演了。 而她因为手指受伤,又想不出其它办法,只得听从他的法子行事。 袁青雨要她月兑下一身艳丽宫装、改换上朴素的功夫劲装;因为舞动拳法时穿劲装比较方便。 他打的好主意,绝不让外人瞧见她艳丽月兑俗的模样儿。 但他却忘了一点,上官欢颜拥有一张纤细柔弱、我见犹怜的俏美娇颜。 当她身穿功夫劲装登上花舫时,一群接到“红妆帖”前来相亲的公子哥儿全看傻了眼。 打着灯笼也寻不出气质如上官欢颜这般特殊的女子,她不挺美,但一张俏脸却娇娇怯怯,宛如一朵轻柔淡雅的出水芙蓉,叫人一见忘忧。 本来,并非所有男子都喜爱娇弱的姑娘,但因为上官欢颜一身功夫劲装,反而在她纤柔的气质中夹杂进一股英气,结果有人想要怜惜她的娇柔、有人欣赏她的爽直、有人看中她的俐落……不受吸引的人反而少了。 最终变成袁青雨作茧自缚,差点儿气炸了他的心肺。 “该死!”他一边弹琴,一边在心里诅咒不休;早知道参加这场相亲宴,会给自己招来这么多情敌,他早拐上官欢颜走人了,哪还会在这里抱着醋桶猛灌? “还看,挖出你们的眼睛。”双手拨弄着琴弦,他不忘以锐利的眼刀击杀那些对上官欢颜露出垂涎神色的公子哥儿们。 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只要上官欢颜尚未婚配,那些人就不会死心,管袁青雨瞪得两眼发酸,他们追求美女的心始终不变。 倒是上官欢颜越舞拳法、越觉得奇怪;袁青雨作啥儿将琴弹得飞快,她压根儿跟不上啊! “喂!你弹慢一点好不好?”她轻巧舞到他身边细声说道。 可袁青雨哪还顾得了她是否跟得上琴音,他只想将曲子尽快弹完,然后拐带她走人。 因此他不仅没放慢弹琴的速度,反而弹得更快了。 最终上官欢颜只能不停地加快脚步舞拳,以配合他的琴音。 左拳过后、立刻出右腿!她侧身在半空中踢出一记美妙的飞踹,还来不及喘口气,那叮叮咚咚的琴音又催促着她弯腰、踢腿。 袁青两弹得忘我,丝毫没注意到上官欢颜已被琴音逼得喘不过气来。 不知不觉间,她粉色的颊越来越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艳彩;而她的气息则完全为琴音所牵引变得急速而粗重。 就在她的神智完全为琴音所操控后,她体内的真气随之自行运转;此刻!她再不是“舞拳”,而是真正的“打拳”了!每一招出去都虎虎生风;拳劲伶俐、腿风飒爽,霎时,偌大的花舫内流窜着一股股强劲的旋风。 “哇!”突然,某个倒霉鬼被一记强劲的拳风击中,飞了出去。 瞬间,平和的场面一变而为混乱。 “搞什么鬼?”一个躲过上官欢颜飞踢的人大声骂道。 “想杀人不成……啊!”这个家伙比较倒霉,还没骂完已经被一记手刀劈翻了过去。 “娘啊!我不要待在这里,我要回去啦!”这位还没断女乃的仁兄早吓得眼泪汪汪。 乱啊、乱啊、乱啊……整座花舫里乱成一团。 但上官欢颜却毫无所觉,只因她已被琴音逼入绝境,唯有遵循本能不停地打下去,方能免去被自身内力反噬的下场。 她越打越是忘我,浑然不觉装饰华丽的花舫已在她强劲的内力摧残下,一点一滴被破坏殆尽了。 袁青雨瞠目结舌,作梦也想不到他一时嫉妒心起的结果,竟会造成如此可怕的场面。“哇!”侧首闪过一记拳风,他眼睁睁看着身后的桅杆被她打断成两截。 而原本在船上观赏她“舞拳”的众家公子则在她的内力追击下!逃的逃、跑的跑。 秦啸风看到这情形差点儿疯掉。“停止、快停止!别再打拳了。”她再破坏下去,船就要沉啦! 可无奈上官欢颜已控制不了自己,体内狂奔的内力逼着她只能一拳又一拳击出劲猛的力道;然后,又一阵拳风过去,不是支柱倾倒,便是某个倒霉鬼被击落花舫,掉进“落日湖”里变成落汤鸡。 “哇——” “救命!” “快逃啊!” 任谁也想不到一场好好的相亲宴竟会以如此惨况收场。 上官欢颜已彻底迷失了神智!无论亲疏,她见了就打。 “欢颜……”袁青雨忧急如焚,看她的样子似已被琴音牵引得内力失控,濒临走火入魔的边缘,他更不敢任意停下琴音,怕失控的内力会反震她的奇经八脉,造成无法弥补的憾恨。 他只能继续弹琴,并且在不知不觉中缓下琴音,期待她走乱的内息能自动归于平缓。 但……来得及吗? “呀,救命!”避无可避的秦啸风终于被一记飞踹踢落湖中。 “庄主!”紧跟着老管家也步入他后尘,变成空中飞人掉进湖里喝水。 随后,上官欢颜又一记手刀劈裂一块舢舨,花舫进水的速度骤增。 “啊!”袁青雨发出一声低呼,湖水已淹过他脚踝。“该死!来不及了!”再待下去,她的内力还没平息,他二人就要被沉船卷入湖底,下地府当一对同命鸳鸯了。 “清醒过来,欢颜。”他忽地使尽全力一拨琴弦。 铿地一声剧响、如雷鸣电击,花舫的主桅瞬间断成两截。 此时上官欢颜走失的神智也回笼大半。“我……” “跳船!!”没时间跟她解释那么多,他直接抱着她往外跳。 扑通一声,他二人也变成落汤鸡两只了。 “呃……”她忽地打了个哆嗉,因为打拳而浑身发热的躯体一旦接触到冰冷的湖水,就像火热的铁条碰到冰水!她的身体随即僵硬了。 “青……青雨……”双手环住他腰杆,她觉得身体好痛,肌肤好象有针在刺一样。 他知道她的内力有些走岔了,必须立刻导回正轨。“别怕,我马上为妳治疗。” “我好奇怪、好痛……”她咬着牙,泪珠儿在眼底打转,她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 也顾不得惊世骇俗了,袁青雨抱着她一飞冲天,藉着落湖者的身体为踏板,他化成一只苍鹰、迅如雷闪地奔往“潇湘楼”。 “唉哟!” “该死的混蛋,你敢踏本大爷。” “什么玩意儿,我不会放过你的。” 霎时,落日湖湖面上,叫骂声此起彼落。 袁青雨置若罔闻,救上官欢颜要紧,他哪管得了其它人的死活。 唯有秦啸风哀嚎着躲进水中,完蛋了,一场好好的相亲宴居然搞成这样!名媛庄的声誉尽毁不打紧,还得罪了无数权贵;往后即便他再得到一百个貌美如花的女儿,恐怕也没人愿意花大把银两来娶了。 “可恶的袁青雨,我要你赔偿我全部的损失!”他在心底大骂。 袁青雨抱着上官欢颜回“潇湘楼”后,立刻月兑去她全身衣衫。 “青……青雨……”她冷得牙关直打颤。“你要干……什么?”好惨,她居然连阻止春光外泄的力气都没有。 “我要帮妳运功疗伤。”他月兑完她的衣服后,紧跟着月兑下口口己的。 她无力转身,只能羞涩地移开视线。“那也……不必月兑……月兑衣服啊!” “衣服都湿了,不月兑下来,着凉怎么办?”他月兑光衣服后!弯腰打横抱起她赤果的娇躯。 “哇!”她惊呼一声,羞得快无脸见人了。“别……别这样……” 瞧她一副直想钻进地洞里躲到地老天荒的模样儿,他忍不住失笑。“放心吧!我不是禽兽,不会趁妳虚弱时,对妳乱来的。” “我……我我……”她螓首深深埋进他怀里,羞得说不出话来。不是不信任他的为人,而是……他们之间没名没分的,却要这般果里相对,她不好意思啊! “别害羞了。”他抱着她安置在床上。“息走岔,可大可小,一个弄不好,妳可能武功尽失,甚至四肢瘫痪的;快坐好让我为妳运功将走岔的内力导回正轨。” “唔!”她也明白事急从权的道理,但身为姑娘,总有一股天生的矜持,要她就这么毫无遮掩地将赤果的娇躯完全呈现在他面前,她着实办不到。 “妳……”瞧她眼眶都红了,他也不忍再逼她。“好吧!我把眼睛遮起来。”他下床取了块巾帕蒙住双眼。“这样妳总可以安心地让我为妳运功了吧?” 这样真的会比较好吗?上官欢颜很怀疑,因为他虽看不到她的身体,但他的手还是得模上她的娇躯才能为她治疗啊! “喂!快一点好不好?妳不会真的想下半辈子都瘫痪在床吧?” 要在床上躺几十年耶!那多可怕。“好啦”努力移动着月兑力的身躯,她让自己挺坐在他身前。 “坐好了吗?”袁青雨问。 “好……好了……”她结结巴巴地道。 “那我要开始了喔!”他大掌往前伸。 她低头望着自己的胸膛,一只椒乳正掌握在他手中。“这就是你运功的姿势?”她讶问,他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呵呵呵……”他傻笑。“我眼睛被巾帕蒙住了,看不见东西,一时失手嘛!”他的大掌往旁移。 她倒抽口凉气,因为他正模着她另一朵丰挺的白花。“第一次按错穴道算你失手,那第二次呢?”她话里的温度直往下降。 “喔!”他唇边浮起一抹得意的笑。“那就叫‘得了便宜还卖乖’。”说完,他赶快将手掌按向她的乳根穴。 “你——”她正想发火,一缕细丝般的热气已从他掌心传进她体内。 “屏气凝神,引导我的真气打通妳体内窒碍的脉穴。”他倏然沉下声音。 她不敢再分神,赶紧与他配合,运功疗伤。 袁青雨体内的真气源源不断灌入上官欢颜的经脉中。 她只感到他内力之强大!浩瀚广博宛若大海,一股钦敬之情不觉涌上心头。未经一番苦中苦,是很难练得他这般精深武术的。他不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人,他有能力,亦有毅力,值得她学习与仰慕。 不半晌,她因轻微走火入魔而疼痛的身躯即在他的帮助下获得充分的舒缓,胸口瘀积的闷气一经吐出,她青白的脸色立转为红润。 一察觉她走岔的内力归回正轨,袁青雨立刻收手撤功。“现在,依妳修行的内功心法打坐吐纳三十六周天。” “嗯!”她随便找了件单衣遮身,即依他所言。开始行功。 而袁青雨就坐在她身边为她护法,美其名为担心有人相扰又害她走火入魔,实则是……趁她专心运功之际,他解下了覆眼的巾帕,双眸瞬也不瞬地直盯着她雪白窈窕的身躯。 一件单衣根本挡不了多少东西,他还是把她从头到尾看了个精光,想不到她的体态大异于她纤柔的外表,不仅玲珑有致,还十足地惹火诱人。 他用力咽下一大口唾沫,不自觉发出了成串的赞叹声。“美、好美,实在是美呆了!我袁青雨不愧为有福之人,人生得此娇妻,夫复何求?” 上官欢颜又不是死人,当然听见了他的胡言乱语,但她还是一动也不动地端坐在床;非关度量宏大,而是行功正到紧要关头,没空理那疯子,待她收功之后就有得他好看了。 袁青雨从她柔似娇花的脸蛋往下细瞧到她纤细的脖颈,性感的锁骨下方是两朵丰挺的白花,虽然被单衣遮住了一半,但仍隐约可见花托间生出一抹女敕红的花蕊,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特别活色生香。 他情不自禁探出手掌,差一点点就要摘上那朵诱人的白花;却猛然惊觉扰她行功可能造成可怕的后果,他及时控制住体内狂奔的。 “好险”吐出一口大气后,他用力摇着脑袋,要自己振作,千万别贪一时之欢而害她终身。 而就在他摇头之际,蓦然发现她映在墙上的倒影,玲珑依旧、窈窕如一;一股游戏之情涌上心头。 他一边看着墙上的倒影,大掌轻搁在她耳畔后方一寸所在,然后顺着她身体的曲线来到她诱人的胸前。 事实上他并未触及到她,但映在墙上的倒影却不是那么一回事,随着他的动作,墙面上映出他抚模她的情景,逼真得像他正着她。 两唇微弯,一抹轻邪的笑浮上他嘴角,这游戏实在是太好玩了;他不断地藉由影子造成的错觉抚遍她全身,甚至嘟起嘴,像在亲吻她似地靠近了她。 这一厢,他正玩得不亦乐乎。 但躲在窗边偷看的秦啸风和老管家却不约而同发出唾弃的嘘声。由他们这方向望去,虽看不到什么有趣的昼面,但瞥见墙上的倒影也知袁青雨在玩什么把戏。 “庄主,他是不是疯了?” “就算没疯也差不多了。”秦啸风一脸鄙夷。“原来鼎鼎有名的‘五龙令’令主袁青雨是这种人,真想将它召告天下,看他还敢不敢一天到晚坏我好事、断我财路?”说着,他手拉老管家往楼梯方向行去。 “要走啦?” “不然呢?”秦啸风指指两人身上还在滴水的衣服。“知道他污了我女儿的名节就好,咱们先去换衣服,换好衣服再来捉奸在床,嘿嘿!袁青雨占了我那么多便宜,这回落个把柄在我手上,我非连本带利一次全讨回来不可。” 老管家非常了解地点点头。“这次庄主想收他多少聘金?” “最少也要五十万两黄金。” 老管家一双眼儿差点儿瞪凸了出去,五十万两黄金!秦啸风想将袁家给搞垮啊?好可怕的老丈人,谁跟秦啸风攀上亲戚,那真是倒了八百辈子的楣了! 第九章 常听人说:物极必反,乐极生悲。 袁青雨从不信那事儿,他如此聪明,怎可能会犯下那种幼稚的错误? 但事实摆在眼前又该怎么说呢? 当他的影子游戏玩到最高潮,他的手正探向上官欢颜的大腿根部。 她正巧行功完毕,猛然睁开了一双圆滚滚、水灵灵的秋眸,朝他嫣然一笑。“好玩吗?” 他错愕的大眼眨了两下,还来不及反应,嘟地一阵指风已然点住他的穴道。 上官欢颜随即翻身下床,绑好单衣上的带子,并找了条亵裤穿上。 而袁青雨就维持着大掌前伸的姿势被定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欢颜……”他苦笑。“我又没有真的乱来,过过干瘾嘛!妳何必这么生气?” “我有生气吗?”她特意对他咧嘴一笑。“你没瞧我笑得多开心?” 他背脊生起一股寒意,没错,她是在笑,可她眼底的怒火却比高山还要高、比大海还要深。 “好吧!不管我有没有乱来.全都是我的错!随妳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但妳能不能先解开我的穴道,等我穿好衣服后再罚我?” “哼,你想……”上官欢颜还没说完。 砰地一声剧响!“潇湘楼”的大门被踹了开来。 秦啸风和老管家连滚带爬地跑进房内。 “什么都不要给他穿。”这是秦啸风的声音。 “该死!犯到小人了。”袁青雨赶紧拚起全身的内力冲向被点的穴道。 就在秦啸风和老管家奔入内室的同时,袁青雨也正好冲开穴道。 他一手拖住衣衫不整的上官欢颜、将她强拉上床,一手隔空震开床上的纱帐,两道薄纱瞬间遮住了满室的旖旎春光。 “站住,不准再过来了。”袁青雨沉声警告道。 “有没有搞错?”秦啸风跳脚。“你在我家里占我女儿便宜,如今被我捉奸在床还敢这么嚣张?” 没有第二句话,袁青雨的手掌穿出纱帐,振起全身的内力,一道无声无息的掌风劈向不远处的茶几。 眨眼间,就见整座茶几被震得四分五裂。 看凸了秦啸风和老管家四只眼睛;他们当下决定,捉奸虽然重要,但老命更是要紧,还是听从床上那名土匪头的建议,站在安全的地方声讨敌人比较好。 “好吧!我们不过去。”秦啸风很识时务。“但袁青雨,你污了我女儿的清白,可得给我一个交代才行。” “我会娶她的。”也不啰嗦,袁青雨直接说出这只老狐狸心底的打算。“你尽避把聘金数目开出来吧!袁某照付就是。” “爽快。”想到他又要从一级贫民变成腰缠万贯的大富豪了,秦啸风笑得合不拢嘴。“我要的也不多,就五十万两黄金。” “五十万两黄金!”袁青雨还没叫!上官欢颜率先惊呼出声,就算是土匪也没秦啸风抢的凶啊! “好,我付!”但袁青雨却一口就答应了。“现在你可以出去筹备婚礼了。” “当然、当然!”嫁女儿除了聘金好赚外,办酒席所收的礼金也是一大笔数目呢!秦啸风立刻伙同老管家往外跑,他们得赶紧去准备一场赚钱的婚礼才行。 秦啸风和老管家离开后,上官欢颜即睁着一双桀桀然的美目瞬也不瞬地盯着袁青雨。 “你倒大方,人家开口要五十万两黄金,你连还一口价都不曾,便答应了。” “妳有这个价值嘛!”袁青雨此刻还是待罪之身,不敢太大声,小心翼翼地陪着笑。 “是吗?”她素手掀开纱帐。“那请问袁公子,你有这么多钱吗?” “我会想办法。”他讨好地说。“无论要付出何等代价,我都非娶妳为妻不可。” “真的?” “当然,我对妳的爱岂止五十万两黄金所能比拟!”他涎着笑,以为这下她总该感动地原谅他了。 不意上官欢颜却双手插腰,大发雌威。“像你这种只会呆呆地让人家敲竹杠、连反抗都不懂的蠢蛋,白痴才会嫁给你啦!” 闻言,袁青雨五官尽垮,马屁拍到马腿上不打紧、还被马腿反踹了一记,好惨! “欢颜,妳明知我不是那种任人欺负的人,我会答应秦啸风无礼的要求,便自有方法对付他,妳又何苦寻我错处呢?” “意思是说,你方才答应他的话都是胡说的喽?”好不容易,她唇角终于浮起一抹真诚的微笑。 眼见事情尚有转圈的余地,他忙不迭点头如捣蒜。“没错,刚才我对秦啸风说的话都是胡诌的。” 她笑得益发灿烂了。“也就是说你答应秦啸风无理要求的同时,心里也想好主意要对付他了?” “没错!”见她笑得如此开心!他以为这一关终于安然度过了。“妳放心,我定会让秦啸风尝尝什么叫叫作茧自缚滋味的。” “你真聪明。”她赞道。 “还好啦!”他轻颔首。 “你也很灵巧。”她继续夸他。 “这个我同意。”他高兴得有些飘飘然了。 “行事手腕更是高超。”她将他请上了天。 “大家都嘛这么说。”他骄傲得尾巴都快翘起来了。 而后,她话风突地一转。“你心机深沉。” “嗯……”他头点到一半,蓦地张大了嘴。“妳说什么?” 她脸色倏然一变。“你奸诈狡猾、口蜜月复剑、卑鄙无耻……你根本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欢颜!”听她说得,他哪有这么坏? “出去!”住在河东边的狮子开始吼了。 “别这样嘛!欢颜,我只是……”糟糕,他不知道她究竟是为了哪一档事在生气,这该如何解释呢? “我叫你出去,你听到没有?”她用力推着他往外走。 “好好好,千错万错全是我的错,欢颜,妳就原谅我这回好不?”既然搞不清楚她是为何事而发火,他干脆一口价全认了。 “不好!”她一语回绝,继续推着他朝门口走去。 “为什么?” “因为我很生气,不想原谅你。” “杀人不过头点地,在妳判我死刑前,总该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吧?” “好啊!”她双手环胸立在他身后。“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解释,你说吧!” “说……说什么……”她都还没告诉他,她因何而发火呢!他该如何解释? “你既然连说什么都不知道,那就别废话了,滚出去!”她大脚一踢,将他踹出门去。然后!砰地一声,锁上房门。“在你想到要说什么之前,我都不会原谅你的。” 那个笨呆子,居然连她在气什么都不知道!简直是蠢毙了。 她因何发火?就火在他连问她一声都不曾便轻薄了她……的影子。 她喜欢他,在为了讨他欢心而为他下厨做羹汤时,她已有了与他长相厮守的念头.!因此只要他问一声,她绝对会心甘情愿将身体与心一起捧到他面前、请他笑纳。 偏他就爱喜欢自作聪明,调戏影子很好玩吗?她本人哪一点儿比影子差了?蠢蛋一枚,连该做与不该做的事都分不清楚。 而她二度发火则因为他的随意允婚。 她就在他面前耶!他居然连一句“我爱妳,请妳嫁给我”都不曾出口,便与秦啸风径自谈妥了价码!只等捡一个黄道吉日将她迎娶过门。 这算什么?他们当她是死人不成,尤其秦啸风还跟她非亲非故,有何资格主宰她的婚姻大事? 袁青两根本就搞不清楚状况,活该被骂成猪头、滚到墙角反省去。 她不会原谅他的,起码在他说出那三个字之前.她打定主立息与他冷战到底。 俗话说:聪明一世,胡涂一时。 指的大概就是袁青雨这种情况了! 居然在成亲前夕惹火了他的亲亲好娘子,难怪整场婚礼新娘子都奥着﹂张脸,连让他碰一下都不肯。 上官欢颜站离袁青雨远远的,气得脑袋怏炸掉了。 想不到秦啸风这么过分,为了贪图袁青雨的聘金,居然在提议成亲的第二天就赶着他们拜堂完婚了。 仪式一切从简,没有嫁妆、连凤冠霞帔都省起来了,只随便让人做了两套大红衣裳让他俩穿上,便算成亲了。 而更叫上官欢颜搞不懂的是,袁青雨居然会答应如此离谱的婚礼! 甚至秦啸风说,因为这场婚礼办得太过仓卒,来不及发帖请人前来观礼,所以将喜宴延至三日后,并且要连办十天。 结果,今晨以“名媛”的名义发出去的红帖就飞满半空中了。袁家与秦家的亲朋好友、左邻右舍、阿猫阿狗……无一遗漏,全收到了帖子。 上头还清清楚地注明了:人可以不到,但礼金一定要到;否则便是与“名媛庄”和“五龙令”作对。 这到底在搞什么鬼?贪财也不是这种贪法吧? 上官欢颜满腔怒火似山那般高,恨不能将整座名媛庄、连同那两个抢钱一族给一块儿烧光光算了。 而袁青雨还不识相地涎着一张笑脸偎近她。“我的好娘子,今天是我们的大喜日子,妳怎么不笑一笑呢?” 因为红巾与凤冠都被省略掉了,所以上官欢颜是在没有任何遮掩的情况下,火冒三丈地与袁青雨拜堂成亲。 “笑?我还想揍人呢!”她低吼。“滚离我远一点儿,我不想看见你这张讨人厌的脸。” 偏袁清雨天生不懂得挫折为何物。“可拜过堂之后,我们便成夫妻了,你这辈子都离不开我这张讨人厌的脸了耶!那可如何是好?” “夫妻?”她冷笑,一把扯掉牵缠在两人手中的红绫扔到地上。“我不拜堂了,咱们也别做夫妻了,我情愿跟你做仇人!” “那怎么可以?”袁青雨还来不及抗议,秦啸风已一箭步冲出来大吼。“妳都被他看光光了,不嫁他还想嫁谁?” “我可以终身不嫁,削发当尼姑去!你管得着吗?”她是豁出去了,这两个大小混蛋居然敢狼狈为奸使诈谁骗于她,不给他们一点儿颜色瞧瞧,他们还当她是纸糊的老虎、没脾气呢,“千万不要啊”担心玩过头会没老婆的袁青雨赶紧低头认错。“我知道没经过妳同意就随便安排了这场婚礼妳很生气,但……”他俯近她耳畔轻声说了几句话。就见上官欢颜原本铁青的娇颜渐渐还回原本的红润。“你没骗我?” “我怎么敢骗妳呢?”袁青雨一脸讨好的神色。 “那就……”她思索了片刻。“好吧!暂时听你这一回。” “太好了,妳终于答应了,我的亲亲好娘子。”袁青雨喜不自胜地揽过她的腰,在她颊上轻啄一口。 “啊!”两朵艳艳红彩楼上她的颊。“讨厌,你怎么可以当着这么多人……”唉呀!羞死人了。 “我太高兴了嘛”他嘻皮笑脸。 上官欢颜娇慎地横了他一眼,凑近他耳畔轻声说道:“先说好的,眼下我只是配合你,日后你可得再给我一个完整交代才行。”原来袁青雨告诉她,今天的婚礼只是一场戏,做不得准的。待所有事情解决后,他要重新向上官海棠提一次亲,得到认同后,才正正式式地用八人大轿抬她进袁家门。 而令上官欢颜感到窝心的不是他许诺的豪华婚礼,是他始终记得她说过的话;从小没爹没娘,是柔弱的上官海棠抚养她长大成人的,这辈子她最亲密的人就是姨娘了。因此想娶她的人绝对得学会尊重这位虽不识之无,却满腔慈爱、有情有义的好女人。 如今,袁青雨做到了,他的用心她感同身受,因此心甘情愿为他献上满满的真心。 袁青雨高举右手作发誓状。“我保证绝无虚言!” “嗯!我相信你。”她娇羞地颔首。 “千万别相信臭男人说的话。”一阵娇蛮的女音由外而内飘扬了进来。 那种粗暴的叫喊多么熟悉啊!袁青雨两道浓眉高高地挑起。“等了这么久,好戏终于上场了。”他说。 上官欢颜诧异地睁圆了一双秋眸。 就见一条窈窕纤细的身影像阵狂风,带着遮天避地的尘沙!由前院直席卷进大厅。“臭老头,你竟敢又陷害无辜女子步入婚姻的坟场?”娇声谩骂如雷鸣,震得厅内众人脑袋一阵发晕。 上官欢颜首先回过神来。“秦姑娘,妳好啦?” “不过一点小小蛇毒,哪儿伤得了我?”秦湘影笑着摆摆手,她对任何人都不假辞色,独钟美貌小泵娘;她怎样也不会对美丽的小泵娘发火。 “是啊!的确伤不了妳,只是让妳昏迷不醒近半个月而已。”袁青雨冷嗤一声,瞧见随在秦湘影身后缓缓踱进来的古军魂。造孽哦!迸大侠那张俊美得天妒人怨的帅脸上居然又多了好几条抓痕,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的.可以想见他带着秦湘影跑这一趟西荻国路上吃了不少苦。 袁青雨同情心大盛地走近古军魂。“你辛苦了。” “不苦!”后者咬牙,那哪叫辛苦?根本是水深火热、生不如死。 “不怕,我已经开始帮你报仇了。”袁青雨笑得好不邪气。 迸军魂脸上的戾气消散了大半,知道得罪过袁青雨的秦家父女绝对会比他过得更加痛不欲生百倍。 另一边!老管家突然指着上官欢颜和秦湘影尖声大叫。“怎么会有两个八小姐?” “笨蛋”秦啸风兜头赏了老管家一记指骨头,惊吓过后,他已能确定袁青雨耍了他。“当然是后来那个叫我‘臭老头’的才是正牌的湘影啦!”好可悲,居然得用那种方法来认亲,他这为人父的实在有够可怜。 “你还没痴呆嘛!臭老头。”说话的同时,秦湘影一把拉过上官欢颜在她耳边警告道。“我告诉妳喔!妳千万别信那臭老头的话随便嫁人,男人都是靠不住的,我娘就是面最好的借镜。她嫁给那个臭老头后,不仅没享到半点儿福,还被妾室们欺负,成天做牛做马,臭老头又不帮她,最后竟在她刚生产完毕,身子正虚弱时将她赶出家门,再纳新妇,结果害得她客死异乡。妳说,男人是不是都坏死了?” 上官欢颜怀疑的视线转向秦啸风,敢情他不仅贪财,还十足地无情,竟如此虐待自己的结发妻子,那着实是罪该万死了。 “冤枉啊!”秦啸风大喊无辜。“妳听哪个多舌之人胡乱搬弄是非?我压根儿没做过那些事。” “是你那些好妾室告诉我的。怎么,你还想赖?”秦湘影会恨父亲人骨,也是为了替娘亲打抱不平。 “她们胡说,我对妳娘不知道多好,不信妳问老管家。”他果真如此绝情寡义,又哪会在发妻亡故后,让正室之位虚悬数十年。秦湘影竟连这一点都看不清,简直愚蠢! “你若对我娘好!我娘又怎会抱着妹妹离家出走?”秦湘影才不信他的鬼话。 “那是因为她误会我了!”秦啸风辩驳道。“当年我会再纳新妾全是被逼的,妳娘却不信任我!趁夜离家出走;后来我也找了她五年啊!可是都找不到,我有什么办法?” “我娘不信你!同样地我也不信你!”秦湘影瞪着父亲。“我从小就看你享尽齐人之福,不知道多开心,你会派人去找我娘?鬼才信你啦!” 她居然这样对他说话!秦啸风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妳这个笨女儿!” “你骂我”秦湘影挽起袖子,她也恼了。 “你们别吵了。”老管家突然一个闪身闯进秦家父女之间。“八小姐!妳确实误会庄主了;倘若妳对小时候的事仍有记忆,当记得庄主从未进过五夫人的房,而且任凭几位夫人怎么吵着要庄主再立正妻,庄主始终不曾应允!他全是为了大夫人啊!”,老管家将秦啸风当年如何为五夫人所逼,不得不娶她为妾,却气走正妻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待老管家说完后,秦啸风一脸得意地望向秦湘影。“现在妳知道我是个多么有情有义的男人了吧?” “放屁”秦湘影依旧瞪着他。“我现在更恨你了。”她转身拉住上官欢颜的衣袖。“妳听见了吧?男人就是这么自私,妻子不能生育就要纳妾,纳一个不够,还连纳好几个;妻子生不出儿子,他就去外头玩女人,把人家的肚子玩大了,还想不认帐!简直混蛋透顶了!” 上官欢颜苦笑,这不是秦家的家务事吗?几时轮到她来评理了? 但不仅秦湘影要上官欢颜开口论对错,连秦啸风也不放过她,直偎过来说道:“妻子不能生育,我纳妾有什么不对?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难道妳要我眼睁睁看着秦家香火至我这一代断绝吗?” “所以我娘一开始并未阻止你纳妾啊!可是你不该在我娘生下我之后,又怪她生的不是儿子,四处花天酒地来伤她的心。”秦湘影就隔着上官欢颜与秦啸风对吼了起来! “那是因为我也伤心啊!秦家传到我这一代,居然连生个儿子来传宗接代都办不到,眼看着秦家香火就要断绝!我藉酒浇愁不行哪?”秦啸风的声量也很大。 “总之你就是嫌弃我这个女儿。” “笨蛋,我若嫌弃妳,还会这般疼宠妳吗?” “你疼宠我是因为你于心有愧。” “我疼宠妳是因为我爱妳,笨女儿!” 那对脾气一样火爆的父女就这么隔着上官欢颜对吼了起来,如雷般的吼声震得她耳俭发疼,纤柔俏美的娇颜也可怜兮兮地垮了下去。“拜托,你们别再吵,好不好?” “谁爱跟那个臭老头吵了,那种薄情寡义的家伙,我根本不想理他!”秦湘影尖声叫道。 “你这是对待父亲的态度吗?不孝女儿,我真是白养你了!”她的声音大,秦啸风的嗓门可比她更大。 上官欢颜机伶伶打了个寒颤。“求求你们,别在我耳边吼啊!”她的耳朵快聋了。 但秦湘影还是咽不下那口怨气,照旧放声大吼。“哼!全北原国里哪个人不知道你养女儿是专门卖来赚钱的;你养我摆明的是不安好心眼。” “我哪卖女儿啦?我把妳们养这么大,出嫁时收点儿聘金乃属天经地义,妳不懂就给我闭上嘴。”秦啸风则干脆跟她比起声量了。 上官欢颜无能阻止秦家父女继续摧残她的耳朵,只得将求援的视线转投向另一方的袁青雨。“救救我!”她蠕动着两片腓樱也似的红唇对他发出无声的求救讯号。 谁知面对这一连串的混乱,袁青雨竟笑得好开心、好贼邪、好阴险…… 一点灵光在上官欢颜脑海中一闪而过,眼前的一切该不会又是那只小狼精袁青雨安排的吧? 他到底在搞什么鬼?一股被戏耍的情绪点燃上官欢颜心底的怒火,随着袁青雨脸上的邪笑更盛,她体内的火苗也很快地燃起冲天烈焰。“袁、青、雨,你再笑啊!”冰珠子也似的警告掷地有声。 袁青雨恍然回过神来,暗叫一声糟,他又得意忘形惹恼上官欢颜了。“别气、别气,我这就救妳月兑困喔!”他用力深吸了口气,拉开嗓门。“统统给我闭嘴。” 这袁青雨不愧为名震天下的“五龙令”令主!一声暴吼更胜雷鸣三分,震得偌大的厅堂瑟瑟摇晃不已。 “让我介绍一个人给你们认识.五年前那场误会即可迎刃而解。”他说着,用力拍了下手。“来人啊!” 厅内众人随即引领亟待这位关系人的出现。 时光缓缓流逝,就在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远远传来,将大伙儿的好奇心勾引到最高点时——“令主,大事不好了!”惊慌的呼声随着一团血红色的身影跌撞进厅里。 袁青雨要他们见的就是这个浑身是伤、流了一地鲜血、只剩一口气在苟延残喘着的男人? 这……十几只眼睛对看着,情况的演变是越来越诡异了。 第十章 袁青雨大掌抵在受伤男子的背上,强劲的内力不停输入他体内。“振作一点儿。” 男子在他的帮助下,张嘴吐出一大口瘀血。“令主……大事不妙了,咱们……被包围了。” “包围?”袁青雨正想问是谁包围了名媛庄? “袁青雨,终于找到你了。”一阵粗豪的吼声一路从名媛庄外、响进名媛庄里。 听那口音,袁青雨脸色迅急大变!即刻招过上官欢颜,将满身是血的男子交给她。“帮我看着他。” “这是怎么一回事?”上官欢颜扶过伤患,忧急的眼望向摆出戒备姿态的袁青雨与古军魂。“是仇家寻上门吗?” 袁青雨还来不及回答她的问题上群人已浩浩荡荡闯进了大厅。 六名大汉.分着异国服饰,黑色的长发扎成发辫盘于头顶!那豪勇的模样儿分明是——“西荻国”的武士。 上官欢颜脸色一白,这些人该不会是为了聚仙镇镇郊树林里那具白骨而来的吧? 但更令她吃惊的是!那理该在京城接受治疗的上官海棠竟被六名大汉夹在中间。“姨娘”看她的脸色!似乎病体已然痊愈,但她为何会被西荻国武士捉住?上官欢颜急如热锅中的蚂蚁。 而另有一人也在同时变了脸色;那人不是别人,即是秦啸风,他一见到上官海棠整个人都呆了。 此时!上官海棠也看见上官欢颜了。“欢颜”她一张脸吓得比白纸还要白。 “姨娘”上官欢颜忧心如焚,埋头就想冲过去救人。 袁青雨飞快闪身挡住她的去路。“别冲动,冷静行事。” “可是我姨娘……”上官欢颜无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受害啊! “放心吧!我会救她的。”袁青雨安慰她。“妳且退下,让我跟他们说说道理。” 上官欢颜衡量一下眼前的局势,确实冲动办不了事,只得听从他的话。“你一定要救我姨娘喔!” “我保证。”袁青雨哄着她与受伤的部属、秦啸风、秦湘影、老管家一起躲到一旁。他本身则与古军魂并肩迎上六名来意不善的西荻国武士。“各位,好久不见,近来好吗?”他拱手为礼。 但对方却不领情,其中一名武士跨前一步瞪着袁青雨。“我们才找到有关大巫师之死的线索,你立刻出现夺走证据;袁青雨,若说你与大巫师之死无关,任谁也不会相信的。” “但我确实不知是谁害死了你们的大巫师啊!”袁青雨无奈地一耸肩。“我见到你们大巫师时,他早成白骨一具了,谁晓得他是怎么死的?也许是他自己病死的呢!” “胡说.我们大巫师神通广大,哪那么容易死?” “那也不一定啊!是人就难逃生老病死,你们大巫师年纪也不轻了,有可能是他自己天命已到呢!”袁青雨解释道。 六名武士面面相衬半晌,而后由原先发言的那名武士继续说道:“倘若真如你所言,大巫师之死与你无关,那你为何非抢夺那条遗落在大巫师遗体附近的手绢不可?” “我是怕你们搞不清楚状况,误将手绢主人当成杀人凶手,那可就大大地冤枉了好人啦”尤其事关上官欢颜生死,袁青雨当然不可能置之不理喽! “狡辩!丙真事实如你所说,你还怕我们找手绢的主人对质吗?分明是你心中有鬼,才会急着想湮灭证据。” 袁青雨摇头,唇边挂着一抹邪笑。“我啊,就怕你们这些死脑筋,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后便听不进任何解释了,只好先小人后君子,先断了你们残杀无辜的途径再说。” “要我们相信你很简单,供出手绢的主人我们便信你这一回。” “办不到。”要袁青雨牺牲心爱的女人去换取一群无聊人士的信任?别作梦了! “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此话一落,六名西荻武士即团团包围住袁青雨与古军魂。 一场大战随即爆发。 袁青雨和古军魂不愧为“五龙令”的正副领导者,一人独对三名大汉犹自战得有声有色,丝毫不见气弱。 上官欢颜不担心他们,她只放心不下无辜被卷入战场中、手无缚鸡之力的上官海棠。“姨娘——”天哪!那些刀剑就在上官海棠身畔挥来砍去,万一一个失去准头… “啊!”上官欢颜忽地尖叫一声!发现一把大刀正砍向上官海棠背心。“姨娘!”忧心一起,她就想冲过去救人。 “别去!”不意,秦啸风却使出全力拖住她的身子。“太危险了,妳不能过去。” “放开我,我要去救我姨娘!”上官欢颜挣扎着,眼睁睁看着刀刃已然迫近上官海棠身体,她急得快疯了。“姨娘——” “与其让妳去冒险!不如我替妳去。”说着,秦啸风竟真的冲了出去。 没人想得到!一向自私又贪财的秦啸风竟会做出这种自杀式的行为,因此谁也没来得及拦住他。 不过幸好袁青雨比他快上一步,一招空手入白刃缴了敌人手中的武器.及时救下上官海棠免于成为一缕刀下冤魂。 “滚回去,别过来碍事。”袁青雨一边对敌、一边又要顾着上官海棠,还得分神叮嘱秦啸风少来送死,一心三用之下,免不了有些捉襟见肘。 秦啸风被他一吼,吓得连滚带爬又逃了回去。 但这一连串情景落入六名西荻国武士眼中,等于是袁青雨自曝弱点。他们不再跟袁青雨和古军魂纠缠那打不赢的仗,改将兵器招呼向无辜的上官海棠,并且分出两人攻向躲在一旁的上官欢颜等人。 原本还打得有模有样的仗,霎时间一片混乱。 秦啸风和老管家尖叫着逃命。 上官欢颜奋起双掌迎向其中一名武士。 而秦湘影则想也不想直跑到古军魂身边寻求庇护。“救命啊!” 迸军魂立刻将她揽近身旁。“别离开我。” 秦湘影泪眼汪汪地直颔首。“我不会离开你的,你千万别拋下我。”她凶归凶,可也十足地怕死。 “那谁来救救我们?”被其中一名武士追得好不凄惨的秦啸风和老管家连声一呆叫。 眼见情况彻底失控,袁青雨不禁怒火中烧。“卑鄙!”竟想牵连无辜迫他投降,哪那么容易? 宝运全身,他一身衣袖无风口口扬,两只铁掌登时变成半透明状,猛力挥去,一阵雷霆万钧的掌力立时轰碎一名又想偷袭上官海棠的大汉。 艳红的血花漫天飞溅,才逃出鬼门关的上官海棠却被袁青雨残忍的杀人手法吓得放声尖叫。“啊——” 上官欢颜听到上官海棠的尖叫声。“姨娘!”她心神一分,便给了敌人一个偷袭她的机会。跟她对阵的大汉哪还会客气!一刀就砍向她的肩头。 但大汉偷袭得快,袁青雨却比他更快,也没见他怎么动,下一瞬间他已出现在上官欢颜身前,替她挨下致命的一击。 上官欢颜眼睁睁看着刀刃砍中袁青雨臂膀:心头猛然揪成一团。“你该死!”她也不再客气,连番飞踢将敌人给踹飞出窗户。 随后,她伸手扶住俊脸苍白的袁青雨。“你怎么样了?” “没事”他竟还笑得出来;嘴角斜挂着一弯阴邪的弧,两道浓眉一叠局挑起。“老虎不发威、被人当成病猫了。”他脚尖一挑,勾起一把遗落在地的弯刀,横刀在胸前。“既然说不通,我今天就大开杀戒,镇一镇你们这群不开眼的混球。” 袁青雨很少使用兵器!因为他很懒,可以动脑解决的事,他绝不愿耗费力气去动武,可上官欢颜的被袭惹火他了;肃杀之气布满一身,没人看见他怎么出手,耳畔只听闻一声怒喝,两颗西荻武士的人头瞬间飞起。 鲜血喷上半空中,吓得剩下两名西荻武士忙尖声呼叫守在庄外的同伴进来帮忙。 “想求援?”袁青雨也不阻止他们,那一抹轻笑愈加阴邪得像煞隆冬中的暴风雪。“我就等你们的同伴进来,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我就宰一双。”开什么玩笑,能够掌控天下机密,却无人敢动他分毫、安然无恙游戏人间到现在,他凭的可不是好运气,而是一身扎实的武功。 如今,既然有人想来抒虎须,他还怕他们不成,全宰了当立威;长臂一伸,将上官海棠拉过来推入上官欢颜怀中。“”没有后顾之忧,他才好施展身手。 “知道了。”上官欢颜赶紧领着众人避难去。“你也小心。” “我会的。”袁青雨轻颔首。 上官欢颜等人一刖脚才走,十来名西荻武士也喊声不绝地闯将进来,一眼见到地上横了三具伙伴的尸体,当下也红了眼。“杀!一个不留。”狙杀令一下,所有人都拚上了性命,誓言血洗名媛庄。 只可惜袁青两手中艺业不凡,有他阻挡,那些西荻武士硬是被圈人层层刀光中,造次不得。 随着刀光翻飞如天上蛟龙,十来名进来帮忙的西荻武士在转瞬间已被砍倒三人;死亡阴影在大堂内宠罩不去。 眼见袁青雨一夫当关、万夫莫敌,众西荻武士也心惊,不敢再跟他硬碰硬;他们分出四人以命相拚困住袁青雨,剩下的人则往内堂杀去,企图捉几个人质来要胁袁青雨投降。 但他们却忘了厅内尚有一名古军魂在,他长剑一圈,也挡住了三名武士;真正得以闯出包围网的只有两人。 两名西荻武士一闯进内堂,首先遇上上官欢颜,她的功夫虽不若袁青雨与古军魂,却也不弱,有她在,两名西荻武士想捉上官海棠等人却也不易。加上秦啸风、秦湘影父女都粗通拳脚,也产生了少许助力。内堂里的战况一时竟比大厅更加激烈万分。 “姨娘,妳快跑!”上官欢颜怕自己制不住对手,因此叫上官海棠先逃。 “可是……”上官海棠一双眼儿直在秦啸风身上打转,忧虑之情溢于一一日表。 秦啸风苦笑一声。“小姨子,妳先走吧!我留下来断后。” 秦啸风居然称上官海棠为“小姨子”!一时间,上官欢颜和秦湘影都愣住了。 秦湘影更是冲动地扔下对手,跑到秦啸风面前揪住他的衣裳。“你为什么叫她小姨子?” “湘影啊!”值此性命交关的时候,她居然还敢任性妄为!秦啸风被她吓得三魂飞去了七魄,匆忙抡掌替女儿挡下一记杀着,但他空门大露的胸膛也顺便卖给人家了。 眼见秦啸风就要伤在西荻武士之手,上官海棠忙不迭大叫。“欢颜,快救妳爹。” “爹?!”不会吧!罢才听秦啸风喊上官海棠小姨子,上官欢颜已隐觉不对劲,现在上官海棠居然说秦啸风是她爹,上官欢颜简直快疯了。“姨娘,妳没说错吧?”怀疑归怀疑,她手脚可不敢慢!飞快旋起一腿救下秦啸风一条老命,顺便将两名西荻武士全数圈进自己的攻击圈内,省得他们再去骚扰其它人。 上官欢颜的大发雌威确让秦啸风、秦湘影、上官海棠、老管家各自获得了休息的机会,但她的武功可不足以同时对付两名西一狄武士,不半晌就被攻得手忙脚乱。 “青雨”没办法,她只得向真正有能力的人求援。 袁青雨就好象上官欢颜的影子,她一喊.他立刻出现,为她分去一半压力,不过跟在他后头进来的敌人可也更多了。 上官欢颜一见他身后一长串人肉粽子,手脚都软了。“为什么人数越来越多了?”起先只有六个,现在竟爆增到二十多个,他们究竟来了多少人? “不会再多了,一队五十名武士就剩这二十四人了。”意思是说,袁青雨已经宰了他们一半以上的人了。 “五十名武士!”上官欢颜差点儿昏倒,难怪当初袁青雨坚持要她躲进“五龙令”总部!原来点子这么硬;早知道就绑他一起闪了,何苦强出头呢?现在吃到亏了吧! 袁青雨轻耸肩,脸上依然是那抹不变的邪笑,弯刀抡转,又自劈翻一名西一狄武士。 外人看袁青雨像是永远打不累似的,宰了十几个人还是脸不红、气不喘,余下来的西荻武士不觉有些胆寒。 只有上官欢颜知道,袁青雨已快到极限了,否则他不会笑成那样。这袁青雨有个坏习惯,面临的压力越大、他脸上的笑容便益发灿烂,是标准的扮猪吃老虎。 她焦急地四下观望,想找找看还有没有其它生路;可眼里看到的只有一群老弱妇孺被追得凄凄惨惨,古军魂则已打得气喘吁吁,她自己更不用说了,力气都快用光了。 “该死!难不成真要冤死在这儿了?”她在心里直叫屈,突然眼角瞥见内堂入口处,一名西荻武士正双手环胸冷眼看着场中惨烈的厮杀。他的服饰比起其它西荻武士都精致,腰上的弯刀也是金色的,显然地位不低;但他真正引起上官欢颜注意的是盘聚在他身上的大蛇,蛇头也有七点银亮。 “莫非是一直伴在白骨身边那条大蛇?”上官欢颜暗忖,忍不住大喊了声。“七星娘子!” 她这一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西荻武士是气她竟敢直呼圣蛇之名,而袁青雨等人则以为她打疯了,没事喊条蛇干么? 可奇迹就这么发生了! 随着上官欢颜叫声一落!原本盘踞在西荻武士身上的大蛇突然电射到上官欢颜身前,亲密地缠上了她的手。 “真的是你,小痹乖。”上官欢颜倒不怕牠,只感叹造物主之奇,此蛇如此通日,他们不过见过一次,牠竟还记得她。 “七星娘子”一缠上上官欢颜后,便朝着所有拿刀企图砍她的人吐信以对。 袁青雨登时大笑出声。“我听说某国之民向来信奉‘七星娘子’为神,因为此蛇秉性忠诚,一旦认定一主,即便主人已死亦不改其志。不过这条蛇倒奇怪,居然跟杀死牠主人的凶手这么亲昵;就不知是有人认错凶手呢,还是这条蛇比较奸,决定反叛了?” 西荻国的武士们当然都听懂袁青雨的讽刺了,一个个面色如土。他们不信自己信奉的圣蛇会反叛,那么就是……大伙儿找错人,白打一场了? 那腰佩金色弯刀的西荻武士排开众人走到上官欢颜身边。“妳是那条手绢的主人?” 上官欢颜掏出怀里的手绢丢给他。“我名上官欢颜,那手绢上绣的‘欢颜’二字便是我的名。” “妳真的没杀我国的大巫师?” “我不知道那具白骨是不是你们的大巫师。”上官欢颜遂将那日一时好心想埋葬白骨,却遭“七星娘子”追击,后来遇上袁青雨等人的事全部说了一遍。 “妳救了圣蛇,难怪牠与妳亲近。”他一脸凝重,想不到打了半天,部属折损了一半,却发现找错仇人了,谁会不愁? “这样你可相信我并非杀你们大巫师的仇人了?”上官欢颜问道。 “圣蛇是绝不会接近杀主之人的。”他长叹一声。“这回是我们寻错人了,抱歉,我们还要去寻找真正的凶手,就此告辞。”如同来时的突然,他们也走得匆忙。“七星娘子”自然是跟他们一起离去了。 一场厮杀来的莫名,去的也诡异。 眼见敌人全走得干干净净了,袁青雨手中的弯刀终于再也握不住地落了下来。“呼!累死我了。”。他踉跄了两步,差点儿一坐倒在地。 幸得上官欢颜及时伸手扶了他一把。“你还好吧?” 他望着她,忽尔放声大笑。“多亏妳当初的一念之仁,否则现在大伙儿都死了。” 世事果真难料!有谁会相信一场注定的死战,最后竟因一条蛇而全盘改变呢? “那你可得好好感激我了。”上官欢颜笑。 同时,所有人都松口气地笑了起来,为他们捡回了一条命而开心。 三日后,名媛庄已重新整理完毕;三天前那场大战好象不存在似的,不过遗下来的后遗症却尚未全数厘清。 而今日,阳光普照、鸟语花香,似乎是个不错的算帐日子。 所有的关系人,及非关系人等全聚集在大厅上。 首先,上官欢颜就想弄清楚秦啸风究竟是不是她爹? “姨娘,妳为什么说秦啸风是我爹?” 上官海棠看看秦啸风,又望望上官欢颜。“这个……该怎么说呢?” 秦啸风清了清嗓子,替她揽下了这个难题。“如果妳娘名叫上官芙蓉,那么我就是妳爹了。” “上官芙蓉也是我娘啊!”秦湘影突然插了﹂句。 秦啸风点点头。“上官芙蓉就是我的元配妻子,当年她因误会我薄幸,因此在生完妳之后,”他一手指向欢颜。“便带着妳离家出走了;期间,我也曾派人多方调查,却只得回妳们母女俱亡的消息,想不到妳却没死,只是……”他忽尔转向上官海棠。“小姨子,芙蓉既去找妳,妳为何不跟我连络?” “当年姊姊来到我家门前已病得深沉,她将欢颜交给我的第二天就死了;我不晓得你和姊姊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也不敢贸然跟你连络,及到后来,我发现你在找姊姊,才想着要带欢颜去跟你问个清楚,谁知道一群黑衣人突然杀出来四处追击我们,我只好带着欢颜一逃再逃,直躲到聚仙镇里才摆月兑掉追杀,而后我也不敢再找你了。”上官海棠道出一段无人知晓的秘辛。 秦啸风只听得脸色大变,是谁追杀他的妻女?是谁放出他妻女早亡的消息?他心里全都有数,只想不到他当年的一步之差,竟造成今日的憾恨重重。 “欢颜,妳叫欢颜是吧?”他走向上官欢颜。“当年的事全是我的错!是我害了妳和妳娘,妳愿意原谅我吗?” 饼去的事都过去了,上官欢颜还能说什么!况且都已经叫了他这么久的爹了。“爹,那些事就算了吧!不过女儿有两个要求。” “什么要求?妳尽避说,只要为父办得到的,绝对答应妳。” “第一,我希望继续‘上官’这个姓,姨娘为了照顾我,终身末嫁!我有责任奉养她到百年。” “欢颜。”上官海棠泪盈于睫。 “好吧!”既然没养过她,秦啸风也不能太过苛求,她肯叫他一声爹就够叫人感动的了,秦湘影还从没叫过呢!“这一件为父依妳。” “第二,你不能拿我的终身幸一幅来赚钱。”上官欢颜可舍不得袁青雨掏出五十万两黄金这么多的钱来娶她。 “啊?”秦啸风一张脸差点儿苦出汁来。“欢颜,一点点都不成吗?反正袁青雨这么有钱,而为父的已经破产了耶!” “当然……”上官欢颜才想叫秦啸风死了那条心。 不意袁青雨竟抢口说道:“没关系啦!欢颜,其实妳的聘金我早准备好了,就放在‘潇湘楼’里!整整五十万两黄金,一分也不少。” “你……”他钱太多是不是?上官欢颜气得眼底冒火。 秦啸风却几乎笑咧了嘴。“贤婿,你此话可当真?”他可也算得上现实了,没钱便叫袁青雨,有钱就喊贤婿。 “百分之百的真。”袁青雨笑得好不天真。 上官欢颜心底顿起疑云。“这家伙不知又想搞什么鬼了?”她暗忖。 秦啸风随即跳起来往外跑。“我这就去瞧瞧。” 秦啸风一走,换上秦湘影嘟着嘴走过来,她看着上官欢颜。“我真高兴妳是我妹妹,我很喜欢妳。不过……妳真要嫁人吗?我们的娘死得那么惨,妳怎么一点儿也不怕?” 上官欢颜目光移向袁青雨仍绑着药布的手臂。“我以为一个男人能爱一个女人胜过他的生命,这分‘爱’就绝不可能是假的。” 闻言,秦湘影立刻看了古军魂一眼。曾经!他也用生命护卫过她,就在他们去西荻国寻药的路上;这也是爱吗? 不过古军魂却只回了她一记冷哼,便不再理她了。 秦湘影只得再望向袁青雨,的确,他对上官欢颜的怜惜所有人都看得到!他似乎真的会好好对待上官欢颜,可是……“除了小妹外,日后你会不会再娶妾室?”她问袁青雨。 “我哪那么无聊?”袁青雨长臂一伸将上官欢颜揽进怀里。“我只要有她一个就够了,太多老婆很麻烦的,而我最讨厌麻烦了。” “就算她没生儿子也不纳妾?”这一点秦湘影也很担心。 “不纳。”袁青雨坚决说道。 秦湘影看着那相拥的两人好半晌,才勉为其难一点头。“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再阻止,不过你得记住今日的誓言,日后若让我发现你待薄小妹,我势必不会放过你的。” “尽避来吧!”袁青雨大笑。“我不会给妳任何机会找我麻烦的。” “哼!”秦湘影瞪了他﹂眼,又走向古军魂。“喂,你……” 结果古军魂还是不理她,只当她不存在似地,看都不看她一眼。 秦湘影一火,跑过去便给了古军魂一脚。“你耳聋啦?我叫你,你没听见啊?” 不意古军魂吭都不给她吭一声,转身便走。 留下秦湘影在厅里不停跳脚。“王八蛋,好胆别逃。”说着,她也追了出去。 袁青雨看着他俩耍花枪,嘴角不禁弯起一抹佻达的邪笑。“这两人可有得耍了。” “当然!”上官欢颜也学他阴阴地邪笑着。“不过在看人好戏前,我们两人间的帐是不是该先算一下?” “咦?”袁青雨脸色一变,才想月兑逃,那受伤的手臂已叫上官欢颜拽住。 “姨娘,我和他出去走走。”既然掌握住了他的弱点,上官欢颜也不怕他跑掉,只冷冷地瞪着他,瞪到他通体发凉,不得不跟她出去‘快乐’地散一下步。 明明是阳光普照的好天气,袁青雨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我说欢颜,咱们……” “说吧!”她的视线还是一样冰冷。 袁青雨忍不住瘪笑。“妳要我说什么?” “全部,从头到尾,把你隐瞒我的事全说出来。” 袁青雨在她脸上看到自己的邪笑!第一次发觉那种笑法好讨厌。“那个……我……” “嗯?”她冷哼。 “好吧!我承认我是很早就发现妳可能是秦啸风之女。” “但你却从没告诉我。” “唉!那种私人秘密怎么可以由我这个外人来揭晓呢?” “所以你就安排了三天前那场会面?”她就说嘛!哪那么巧,在京城休养的上官海棠、会和去西荻国疗毒的秦湘影选在同一天来到名媛庄,原来全是袁青雨的计划。 “不过,我没料到西荻国的人竟会跟踪我的手下找到名媛庄来,还挟持了令姨娘。”既然秘密都曝光了,袁青雨也不打算再隐瞒了。“欢颜,妳还怪我吗?其实我计划这一切绝不是想捉弄妳。当我发现妳可能是秦啸风之女后,我也大吃了一惊,才会去调查了当年发生的事,并发现那一连串误会。我一直在考虑该如何告诉妳这件事,但思前想后,总觉得由我来说明这件事并不合宜,因此才想出让所有关系人聚在一起对质,再由妳自己决定认不认秦啸风。” “而你却连聘金都准备好了,显然你心里早认定我会认这个父亲了。”真是的,这家伙为何这么聪明,所有的事都料得准准的,害她觉得好泄气。 “因为我了解妳嘛”他嘻笑地搂住她的腰。“妳只有嘴巴凶,其实心肠是全天下最软的。” “是吗?”她象征性地捶了他一下。“但我的好心肠随时都有可能变硬的,如果你胆敢对不起我的话。” “我才不会。”他低下头,亲吻着她女敕白如玉的耳垂。“我们袁家的男子最痴情了,不信妳尽可去打听。” 她笑娣他一眼,随即又叹了口气。“不过因为我认了一个父亲,却害你损失五十万两黄金,实在是很抱歉。” “妳真这么想?”他又开始笑得“天真无邪”了。 她猛然一惊。“你又干了什么好事?” “我带妳去看。”说着.他一把揽住她的腰,携着她往内院方向飞掠而去。 还没到达“潇湘楼”,就听闻秦啸风的哭声响得几乎震垮整幢楼阁。 上官欢颜瞪大了眼。“他为什么哭成这样?” “因为他太感动了。”袁青雨带她飞上“潇湘楼”,指着一扇敞开的窗户让她去看。“他绝对想不到我居然会送他这么一份超级贵重的天大礼物,因此感动得痛哭流涕。” 上官欢颜凑上眼一瞧,袁青雨这促狭鬼,竟将五十万两黄金铸成一座黄金塔,上头还烙了皇帝的玉玺送给秦啸风。 这种御赐的宝物,分割也分割不得、卖也不能卖,只能放在家里好看,还得天天擦拭保养、不时担心有人来抢;因为宝物若有所损伤,持宝者是要掉脑袋的。莫怪秦啸风会哭得天愁地惨,只因他不仅没得到半分好处,还被设计抱了个烫手山芋,从今而后,怕他是要坐立难安一辈子了。 “你老实说!那座黄金塔真是五十万两足金所铸?”她太了解袁青雨了,整人归整人,他也绝不会叫自己吃亏太多。 “呵呵呵……”就听他傻傻地笑着,然后变成大笑、欢笑、畅笑……直笑到弯下了腰,与楼内秦啸风惨绝人寰的哭声形成强烈的对比。 “你这坏家伙”她怒哼一声,大脚抬起将他踹下了楼。 “哇——”袁青雨没料到她会突然偷袭,被踢了个正着,手舞足蹈地掉下楼去,再度印证了那句话——“乐极生悲”啊! 呵呵呵…… 鸣呜呜…… 今天的名媛庄非常地热闹——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袁家四兄妹:盼君情浓 袁家四兄妹:痴心 袁家四兄妹:欢颜 袁家四兄妹:绝色 袁家四兄妹:情丝 袁家四兄妹:近君情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