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王子的一夜情》 第一章 “你们不要过来!”郝韫然高踞在大树顶,梳整完美的发型,几络刘海散乱地滑下,贴覆在他宽广的额头上;他仓皇的大眼圆睁,活似只被猎犬追捕得无处可逃的可怜白兔。 “老师,你跑不掉的,还是下来吧!”大树下围着十几名少女,高矮胖瘦各俱风韵,唯一的共通点是:看起来都不大好惹。 “不要——”郝韫然抱紧树干,儒雅的脸庞因为激烈运动而泛着微晕,他的唇不薄不厚,有着健康的粉红色泽、鼻子高挺、眉毛浓淡有致,平顺地贴服在脸庞上;整体看来,就像个斯文俊美的白面书生。 拜酷男、冰男退了流行的原因,这几年,有内涵。又具书卷味儿的男人特别吃香。 因此,t大每年遴选的“校园白马王子”,今年破例剔除了学生,直接挑中郝韫然这位甫任职中文系的年轻教授。 无缘无故多了顶头衔,对于天生心性不够灵敏的郝韫然而言,根本不痛不痒,他也不知道自己一张俊美过了头的脸庞究竟吸引了多少清纯少女心。 明示、暗示对他一点儿用处都没有,鲜花攻击、死缠烂打也被他的迟钝击溃,因此有人暗封他为“罪恶的白马王子”。可是即便如此,前仆后继不断送上来的玻璃芳心依旧源源不绝。 最后,他的迟钝终于引发了众怒,一干再也无法忍受被忽略的女性同胞们决定群起自力救济。 她们包围了郝韫然要他做决定:在所有爱他的女人里面,他到底喜欢谁?或者他根本不喜欢女人,而喜欢男人?无所谓,大家要的不过是一个肯定的答案! 再不然,女孩们自愿去打一场擂台,道选出冠军,而韫然只要乖乖接受众人推举出来的女孩,并且与她双宿双栖就好。瞧,女孩子们多体贴啊! 唯一坏就坏在,最后打赢的少女据说是黑道某帮派大哥的妹妹,有名的街头大姊大,骄纵任性兼粗鲁霸道,令郝担然一见她就忍不住想逃。 当然,一个逃、另一个只好追了,而且大姊大手下众多,号令一出,就演变成今天这种局面了——郝韫然被十几个太妹追得逃到树上,底下十几只母老虎磨刀霍霍,正准备将他洗切干净送进虎后嘴里。 “老师,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一名少女用力端了树干一脚。 “我死也不会下去的!”郝韫然双手双脚紧紧扣住摇晃不已的树身,就像无尾熊死缠住尤加利树。 领头的少女对着其他人使个眼色,十几名少女不约而同抱住树干猛力摇晃。 “不信你不下来!”大姊大还在宾馆里等着呢,岂能让这个白面书生逃了? “不下去、死也不下去!”他好歹也是个男人,岂能任女人随意欺负了去? 然而,树干摇晃得实在太剧烈了,他蹲踞的树枝又因为长得不够粗壮,禁不起如此折腾,三分钟过后,脚下的树枝发出阵阵抗议的悲呜,随即——— “啊!” 树枝在底下众女的蛮力摇晃下,终于断裂,作用力加反作用力,又将他横摔出了围墙。 “老师掉到围墙外了,快去把他捉回来。”太妹们纷纷放弃大树,朝郝韫然的坠落地点追去。 ※※※ “你们在干什么?” 时心紫美丽性格的脸庞因为愤怒而染上一层红艳炽人的火焰,倏然瞠大的眼睁不敢置信地瞪着眼前搞得正激烈的男女。 一个是她的男友兼公司经理、一个是她在街上救回来的落难少女,两个人竟趁着她出差不在家的时候,在她的别墅里干出这等肮脏事儿?可是真对得起她啊! 沙发上交叠成一堆的男女迅速分开,两双眼睛不约而同相中地毯上那只熊猫抱枕,四只手惊慌失措地抢着拿它遮挡赤果的身子。 “放手啦!”结果男人技高一筹,抢得了抱枕挡住身上重要部位,涎着笑脸望向门口喷火带冒烟的大美人。 “心紫,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们……是她诱惑我的。”箭头叭地一转,转向了缩在沙发角落全身颤抖的小女人。 “心姊……”女人……不,看她的年纪绝不超过二十岁,顶多只能称为大女孩,小巧的脸蛋被畏惧的泪水洗得苍白。“对不起,我不晓得,是刘哥……他说他喜欢我,要栽培我,我才……我知道错了,求求你,不要告我,对不起……” 靶觉胸腔里有无数颗炸弹正在爆发,时心紫用力呼出一口的热烫人的火气! 两个都是她最心疼的人:与刘智彬交往,她把他从一个小小业务员栽培成一个人人敬重的模特儿经纪公司经理,出钱供他去念书、帮他打理一切人际关系;离家出走的少女在街上流浪,被不良少年欺负,她看她可怜,将她带回家来照顾,说服她的父母让她送公司见习,安排她参加模特儿训练。而他们回报她的就是这个——背叛! 时心紫颤抖的手指指着男人。“刘智彬,你被开除了,限你在明天天亮之前消失,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 “心紫,你不能这样待我。”刘智彬急得连抱枕都不要了,赤身露体冲向时心紫。“你别听这贱女人胡说八道,我们交往了这么多年,你难道还不了解我对你的心意吗?今天的一切全是她设计的,与我无关啊!” “刘哥——”女孩不甘地尖叫。“明明是你说,心姊年纪太大,又丑、又罗嗦,她……”她说了一半,才想起脚下站的可是时心紫的土地,在人屋檐下说人坏话,胆子未免太大了些。“心姊,这些话全是刘哥说的,不关我的事,你千万别怪我。” 时心紫烈焰喷然的眼眸瞪向前头狼狈不堪的刘智彬,窜燃在周身的怒火,其高温足以将附近的氧气全数焚烧殆尽。 “你真对得起我,刘、智、彬!” “心紫,这贱女人陷害我,你……你要相信我啊!”她的模样像要杀了他似的,刘智彬吓得全身冷汗涔涔,可能的话,他会立刻买张机票、跳上飞机,飞到南极避难去。 只可惜生计捏在人家手里,无论如何,他没胆子、也没本钱得罪这位老板兼女友。一对狗男女,大叛徒,“你们通通给我滚出去——”时心紫咬牙切齿指着大门口。 “不要啊!心紫。”刘智彬双膝一届,跪在地上抱住时心紧的脚。“你不能这样对我,公司没有我也不行的。” “拿开你的脏手!”想到曾经被这个男人抱过,时心紫只觉得恶心欲呕,是她瞎了眼,才会错把“狼人”当“良人”! “心紫,我爱你啊!”刘智彬一心只想保住现有的名利、地位,他猛地搂住她,噘嘴就往她的唇吻去。 “我叫你滚出去!”她弯腰、举手,将他摔出了大门。“刘智彬,我再也不想看到你!”轰走了男人,杀人死光续瞪向缩在沙发角落的女孩。“你是要自己走,还是要我动手?” 女孩脸色发青直摇头。“心……心姊……” “不许叫我!”现在她知道了,宁可救一条狗,也不要救一个忘恩负义的人;小狈起码还会对你摇摇尾巴,叛徒却会一刀捅得你心碎肠断。“滚——”“啊!”女孩被她怒火焚身的模样吓得手脚发软,四肢并用地爬出了屋子。 时心紫“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心紫,拜托你听我解释好不好?”屋外,刘智彬犹不死心地拍着门板。 望着凌乱的客厅,时心紫心底像有十把火在烧。丢了一地的衣服是那对狗男女的;那张沙发是他们办事的好所在;而熊猫抱枕则被刘智彬抢去遮了半天重要部位……全是一堆肮脏恶心的垃圾。 她恨不能劈了沙发、烧了抱枕、抹去一切他们留下来背叛的痕迹和气味。 “啊——”尖锐如钢丝的啸声冲出喉咙,割裂空气的不只是那满腔的悲愤,更包含了山高海深的哀伤与失望。 她打开大门,扔出地上的西装、皮鞋、长裤、裙子、抱枕,连沙发都被使尽蛮力推了出去。 “心紫,心紫,你别这样,听我说……”刘智彬被那一件件飞袭过来的武器打得抱头鼠窜。而时心紫的回答则是满面的肃杀之气和高举在手中的小茶几。 “你滚不滚!” “别……别这样……有话好说……”刘智彬这才晓得害怕。下一秒钟,时心紫手中玻璃制的茶几在他脚边摔成了一堆碎屑,有几片飞溅起来的碎玻璃还在他的小腿处留下数道浅浅的血痕,吓得刘智彬三魂丢了七魄,再也顾不得什么名利地位,捉着地上的西装,手脚并用地爬出院子。 “王八蛋、大乌龟、贱男人——”愤怒的火花继续喷射,原本装满温馨的客厅不及片刻就被砸成一堆废物。 她叫着、喊着、吼着,难过的不只是男友的背叛,还有她逝去的青春和被糟蹋得千穿百孔的好心肠。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如此地无情、冷漠又可恶! “呜……呜呜呜……”她忍不住放声大哭,心口的破洞汩汩流出温热的血液,补不回来、也愈合不了。 “为什么会这样?呜……” 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如此伤心、难堪过呀!十八岁丧母时,她没有哭;母亲遗留下来的公司差点被人并吞时,她也咬紧牙根撑下来了;忍着、熬着、坚持着……这么多年来,有人笑她、有人骂她,她全不在意,仍远自活得心高气傲、顶天立地,自觉比人光彩。 可是事实呢?她很寂寞,厌惯了一个人哭泣时的孤单,她梦想拥有一个家。不是没有男人追她,多少公子哥儿、社会菁英爱她的能力、恋她的美貌,就是没有一个人真心看中“一无所有”的时心紫。 直到遇见刘智彬,他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叫她以为那就是真心了。她心甘情愿为他付出了一切,谁知却在造就他荣华富贵后,换来如此惨烈的背叛。 可恶、可恶……她到底哪里做错了?他怎能如此糟蹋她的心? 时心紫抓起车钥匙冲出家门,保时捷跑车“咻”的一声奔向马路。 她有满月复的心酸。委屈与怒火,可是最最啮心灵的却不晓得是哪一样?失去了一份情?丢掉了一个男人?还是付出的心遭到了背叛? “该下地狱的混帐王八蛋!”她高声叫骂,脚下的油门踩到了最低点。 ※※※ 时心紫从没有想到——大树会从天而降。 飙射到时速一百六的车轮这时再来踩煞车也来不及了,不想撞树就得转弯,可巷子就这么宽,两边都是围墙,能转到哪儿去? 她将车门紧贴往另一边的围墙,藉着摩擦的力量让车速减缓,手煞、脚煞一起来,终于在千钧一发之际,车子差零点零一毫厘停在树干前。 “哪个王八乌龟蛋随便乱砍树?给我滚出来!”她火气正旺着找不到管道宣泄,却有人这么不要命地来掳虎须,找死! 摔得晕头转向的郝韫然甫自树干底爬起,就听到后头一阵喧哗。“老师在那里,快捉住他!” “救命!”顾不得眼前跑车主人铁青兼黑青的脸色,他一心只想逃离虎口。“拜托,救救我……” 一个男人!时心紫危险地眯起双眸,把她害得这么惨的正是男人,她根本不想救他,还恨不能倒个车撞死他。 不是郝韫然不懂得察言观色,实在是被那些太妹们吓坏了。他自顾自地打开车门,钻进跑车里。 “拜托你快点开车,她们就快追上来了!”要是被抓到,一定会死得很难看。 时心紫饱含肃杀之气的黛眉一扬。想要她开车是不?她唇角抿起一丝诡异的微笑,放下手煞车,方向盘一转、油门踩到底,引擎爆起一阵狂吼,整辆跑车居然倾向一边,以两轮着地,避开挡路的树干,呼啸地朝前奔去。 如她所愿,郝韫然喉头嘶磨出一声惊呼。“啊——”他是不是才离了虎口又进狼嘴?“小……小姐,你……你……” 时心紫不理他,跑车冲出巷子后,竟驶进了逆向车道。 眼见一辆辆大卡车、沙石车……朝他们直冲过来,郝韫然的心脏一路从胸膛急跳上喉头。 “啊!车子——” “闭嘴!马路上不跑车于、难道跑骡子?”本来还想多吓他几下的,但他叫得她心烦意乱,忍不住破口大骂,方向盘再转,跑车横越了中线,驶向另一边车道。 终于是顺行了,郝韫然来不及擦拭满头大汗,先行呼出那口紧憋良久的废气,感觉肺部阵阵的抽痛。 “小姐,可不可以麻烦你路边稍停一下?”他想下车了。 “不可以!”男人,是全天下最卑鄙、无耻的生物;虽然刘智彬才是那个万恶的贼首,但性别相同就算他倒楣。她今天要不整死他,怎发泄出这满腔的怨与恨? 他被绑架了!这是郝韫然脑海里第一个念头。可……这车是他自愿上的啊! “小姐,我……啊——”她又开始加速了,而且还蛇行!他两手捣住嘴巴,就怕心脏会从嘴里跳出来。 时心紫一路超车;沿着省道直奔向阳明山。 “小姐,在山道上,你要不要稍微减速一下”他打着商量的口吻,瞄一眼车外的情景,车轮就这么亲密地紧贴住断崖边急驶,若是来个小震荡什么的,相信他们绝对会步上“好鼻师”的后尘,摔得粉身碎骨。只是不晓得他们有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幻化成蚂蚁?或者直接变成蚂蚁的食物了? “你害怕?”她笑得发邪,车速又在往后数秒间,急剧往上攀升十来公里。“有没有觉得好一点儿啊?” 郝韫然双手抓着胸口,终于明白——他是被整了!可他们曾有前冤、或结下旧仇吗?他不记得曾得罪过她啊!互不相识的两人,她何以恨他至此,非吓死他才甘心。 “小……小姐,生命可贵,你这样子乱来,若出了什么事,家里人会很伤心的。” “我没有家人,全死光了。”她方向盘一转,又驶进了逆向车道里。“你们这些贱男人懂什么?” “我是不知道谁伤害了你,但不管有什么理由,你都不该拿性命开玩笑。”她居然在只能双向通车的山道上逆向行驶?郝韫然眼睁睁看着一辆游览车朝他们对冲而来,神魂儿已抢先一步飞上天堂向天主登记注册去了。 时心紫心底的火山再爆,昂天狂吼。“所有的男人全都该死,下地狱去吧!”郝韫然绝望地把眼儿一闭,脑海里迅速闪过二十九年来生命的点点滴滴。 “哈哈哈……”瞧他吓得脸白唇青的模样,时心紫开怀地放声大笑。“吓也要把你吓死!” 郝韫然豁然睁开眼。池……没死!跑车及时闪过了游览车,驶回原车道。 “你是故意的。”向来平稳的心潮难得泛起了波涛,一丝怒气隐隐在胸腔里酝酿。这女人疯了,她一切的狂乱作为,居然只是为了吓他? “我是故意的又怎么样?”时心紫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还没完呢!”说着,她又把油门踩到底,在弯弯曲曲的山道间,车子就像火箭般急速地往上攀升。她等着听他求饶、看他惊讶慌乱的神色。 郝韫然咬紧牙根,强迫自己狂奔的心跳回归平稳,炯亮的双眸散发着无畏无惧的光芒,笔直注视着前头飞逝而过的景象。 他不能怕、不能退缩,若在此时趁了她的心意,她一定会更加猖狂无度,下一秒,或许就把车开会撞山壁了。他们两人的生死事小、万一连累到过往车辆,那可就罪过大了。 耳边的尖叫声突然消失了,时心紫疑惑地瞥了他一眼,瞧见他凛然的神情,心脏纠紧似一缩,那已被压抑下月复的苦水,莫名地又翻涌得令她胸口不住抽疼。 他为什么不再害怕了?他该畏怯的,并且卑微地向她低头求饶,那么,她心底这抑郁难平的怨气便能获得纾解。 不上道的混帐男人!她愤怒地再加快车速,他愈显示出大无畏精神,她心里的恨就更加深一层。 愁苦的利刃不停刨刺着伤痕累累的苦心。这痛、这苦,谁能了解?又有谁会来伶惜? 突然觉得自己好失败,坐拥华屋高位又如何?三十岁的女人了,依然不长眼,信错了良人,伤透了自己的心;拖着施恩者的身份,自以为了不起,结果却连一个未成年少女都能耍得她团团转。 可恶、可恶!两行火热的水珠抑制不住地夺出眼眶,叫她连防备都来不及便在最厌恶的生物面前丢尽了脸,破碎的心再添一道深重的伤口。 郝韫然偶尔瞧见她沉积着悲愤的黑瞳里蓄满澄澈透明的泪珠,点点滴滴,不停滑下,洗濯得那张娇颜由激狂转为苍白、虚弱。他心头微微一恸,不知为何,胸膛升起一股不舍的滋味。 手掌足自动举起的,连拭泪的行为都不在他的预测之内。 有一种温润的情怀自他的指尖透过她的肌肤,传进她心底,由怨恨筑起的高墙在刹那间崩溃。 她错愕地望着他,而他也以无措回应。 这样的感觉和举动完全月兑离了常轨,彻底震惊他们的心灵。 下意识地,她的脚放开了油门、踩上煞车,跑车在滑行了一小段距离后,停在路边。然后,她逃也似打开车门,远离他身边。 郝韫然愣愣地瞧着自己的手,指间的湿润是她的泪,心底的抽动来得突然又莫名。 时心紫脚步踉跄地后退了好一段距离。他为什么模她?他眼里闪耀的光芒是怜惜吗?他的手指不够细腻、却也不粗糙,只是特别的温暖,被他碰触到的脸颊有一种舒爽的氛围正在她体内扩散……她完全搞不懂这是怎么一回事? 抱着脑袋跌坐在路边,应该充满怨恨的心忽然空了,她傻傻地望着眼前浓淡相宜、疏落有致的山景,茫茫然不如今夕是何夕。 “你……还好吧?”先找回理智的是郝韫然,缓步踱到她身边,他的举止轻柔得仿佛她是一只水晶女圭女圭,娇弱得承受不起一丝波浪。 “哼!”时心紫撇开头,他的关怀令她没来由感到一阵心慌。 看来她真是厌他入骨了!郝韫然忍不住抿唇苦笑,或许他该识相地离开,还她一片宁馨。可……瞥视她泪痕未干的粉颊,他委实放心不下这个看起来张扬拔扈,实则脆弱悲伤的女人。 在他还不知道她的姓名来历时,他的心已经为她的泪感到抽疼;最后他选择静默地立在她身侧,为她阻挡黄昏后逐渐强劲、峭寒的山风。 安静,真的是一点声音也没有。时心紫默然抱着膝盖坐在山道边。多久了?她不曾这样悠闲地生活着,专心欣赏大地间一草一木,嗅闻着空气间风味各异的气味;日子总是忙碌,忙得她忘记“快乐”怎生书写。 今天的结果不是一朝一夕得来的,也许她的失败全是自己造成?时心紫不自禁地伤怀着,除去了怨恨,她的心依然不能自孤单中解月兑。唉!如果告诉别人,顶顶有名的女强人时心紫也会感到无助,不知有没有人肯相信? “真是好惨!”颓丧一摇头,她拍拍站起身。“不过再惨也就是如此了,总不会更惨了吧?” 才移动脚步,一阵强风倏然吹来。“哇!”她摇晃着双手,几乎被吹落山谷。“小心!”郝韫然及时伸手拉住了她。 偎进他怀里,温和安稳的氛围重新包围住她,时心紫讶异地抬头,迎上一张斯文儒雅的面孔,藏在金框眼镜下的双眸隐隐泛着柔和的光芒。刚才,她之所以一直没察觉到日落后的寒冷,是因为他强壮的身躯为她挡住了山风…… 为什么?她无缘无故迁怒于他,把他整得这么惨他还愿意如此护卫她?多奇怪的男人! “没事吧?”郝韫然看她傻楞楞的模样,关心地问道。 时心紫尴尬地摇头,退离他一步。“谢谢!” “没什么。”他微笑,也有一丝不自在。 “对不起,今天……我心情不太好,所以……迁怒你了,不好意思。”真难为情!她用力咽口唾沫。“我请你吃饭,当是赔礼?” “没关系的,你不用这么客气,我突然拦住你的车,也有不对,我们就算是……打和吧!”她赧红着俏睑的模样,叫他有些手足无措。 “那怎么好意思?”她抓耳挠腮。奇怪了,面对着他,她的手脚不论怎么摆,都觉得不自在。 “呵呵呵,你不必太在意,严格说来,我还得感激你今天救我一命呢!”他溢出一阵轻笑,声音就像温润的翠玉互击般好听。 时心紫有一瞬间的失神,被他的声音迷住了。 “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先下山吧!”郝韫然指着西边只剩一点余晖的落日。“再不走,伯回到市区都要半夜了。” “呃……对!”她猛然回过神来。真是疯了,为一个初相识的男人痴痴呆呆,到底还要不要脸啊?“我立刻就送你下山,路上我们再讨论,该如何向你赔礼?”匆匆忙忙往停车方向跑去,郝韫然则缓步跟在她身后一打开车门,时心紫就跳起来尖叫。“我的车钥匙呢?跑哪儿去了?”她蹲去,趴在地上找钥匙。“完了、完了,钥匙不见了,我们怎么回去?”她急得快哭了。 郝韫然快一步走过来扶起她。“别紧张,钥匙在我这里。”他下车时,顺便拔下来了。“啊!”她惊喜地倾过身去想要拿钥匙。 郝韫然却一旋身,避开了她拿取的动作。 右手一落空,时心紫不悦地瞪大眼。“你干么?钥匙不给我,我怎么送你下山?” “下山这段路由我开。”他说着,闪过她,坐进驾驶座里。 “凭什么?这是我的车耶!”她真是瞎了眼,居然会为这种恶劣男人动心! “因为你开车太恐怖了。”他觉得发她驾照的考官全都该判以“预谋杀人”的罪名关进牢里。 “那是……”刚才的玩笑或许有点儿过火,但他也不能因此谋夺她的保时捷跑车啊!“你想抢劫吗?我的车子我爱怎么开就怎么开,你有何资格管我?” “只要你的行为危害了旁人的生命财产安全,我就有资格管你。”他压低了声音,褪去了温和的双眸染上一抹漆黑深沉的严肃。 “我……”她竟有些震慑于他的怒气。“了不起,我不再开快车嘛!你走开,我不喜欢别人开我的车。” “不行,你现在情绪不稳,开车太危险,尤其是山道,一点疏忽都可能造成永久的遗憾,我不能让你开车。”他坚持拒绝。 那副端凝的模样居然深深震撼住她的心灵。时心紫讶异地发现,她无法对他使泼耍赖,更遑论破口大骂了。 “上车吧!回到市区后,我就让你开。”他发动引擎,回转过后,停在她身边等她。 她握紧拳头呆立着,心中对他有极度的不满,奈何却发泄不出。 “上车好不好?我保证很小心开你的车,绝不让它受半点损伤。”他探出头,像在慰哄一个任性的小孩,好脾气地笑着。 她才不是在乎车子受不受损呢?只是从来也没人敢忏逆“时心紫”的话,她觉得她的威权受到了威胁,心里很不痛快。 “你看,太阳都下山了,越晚山里的气温就会越低,你一直站在那里会着凉的。”他打开另一边车门,倾过身子拉住她的手。“有气上车后再发如何?等回到市区,你想要我怎么赔罪都可以,我绝对不还手也不回嘴,任你发泄个过瘾。” 她并不想听他的话,“时心紫”向来只有发号命令的分儿,谁能训诫她来看?但他的手好温暖,又大又舒服,她被他一握,心里的坚持就不自觉地一点一滴融化了,几乎是在没有任何反抗的情况下,她被拉上了车。 “很冷吗?”在他大掌里的小手是如此地白女敕又冰凉,郝韫然心疼地月兑下外套盖在她身上,紧闭车窗,打开暖气。“这样有没有觉得好一点儿?” 斑傲的自尊不允许她向这股柔情低头,但她的唇角却自作主张地弯起一抹开怀的弧度,泄漏了她心底的欣然。 郝韫然抿唇一笑。看来她是没事了!他踩下油门,车子稳当、又平顺地往山下驶去。 第二章 看着身旁女人赌气沉默的侧脸,有成堆笑素在郝韫然月复里发酵。 她真是个特别的女人,一身干练的穿着打扮,就像个严肃自持的女强人;偏生了一双明媚秋眸,分分秒秒窜烧着两簇炽人烈焰,映衬着她的美艳更加璀璨逼人,大异于一般领导者的冷静与漠然。 这样的女人是冰与火的综合体,充满矛盾,却又叫人忍不住好奇想要探索。 “郝韫然。”他突兀地开口。 “什么?”安静了这么久,这忽然而来的声音大大地震撼了时心紫的心灵。 “我姓郝,郝韫然,我的名字,可以请问你的姓名吗?” “如果我说不行呢?”她故意刁难地。谁叫他要抢她的车子? 郝韫然好脾气地笑了笑、“没关系,等你愿意说的时候再告诉我。” “我从来不会屈服在暴力之下的。” “这意思是,等回到市区,我将车子的驾驶权还给你,你就会告诉我你的名字?”他微笑。 她转过头,本来是要瞪他的,却被他颊边泛起的酒涡敛去了心神。多俊美的男人!像是古书里形容的潘安,面如冠玉、唇红齿白,更胜女人一筹。 职业意识抬头,她不禁幻想,当他换上最飘逸的衣衫走上伸展台时,会是多么耀眼出众! “很晚了,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既然她执意保持沉默,只得由他负起炒热气氛的责任。 “啊?”她看他看得痴了。 郝韫然把车子停在“罗蔓西餐厅”门口。“现在吃晚餐也许太迟了,但还可以用点宵夜。” 她坐在位置上,保持默然。她才刚失恋不是吗?这么快又与另一个男人约会……不!他们之间并没有任何关连,何来“约会”之说?只是与一个普通朋友共进一餐罢了,根本不算什么!她告诉自己。 “这里的东西好吃吗?”时心紫月兑口而问。 “还不错。”她的软化令他心里闪过一阵欣喜。“‘至少我能保证它的午餐很可口。’ 她把外套还他。‘你常来这里用餐?’ 他接回外套穿上,有一股淡淡的馨香钻入鼻端。是盖在她身上时沾到的吧?她的气味让他迷醉。 ‘它距离我工作的地方很近。’ ‘那就请你为我介绍吧。’她把手递给他。 ‘我的荣幸。’他搀扶着她走进餐厅。 ‘郝教授。’服务生走过来和郝韫然打招呼。‘欢迎光临。’ 时心紫特意多看了他一眼。想不到他是个教授;但既然工作这么斯文,又怎会爬到树上,还随着断技掉在她车前? 郝韫然白皙的面颊上清晰地浮着两朵红云,大概可以猜到她打量的视线所为何来,可那样不堪回首的丑事,他委实不愿再提起。 ‘先点餐吧!’”一坐定后,他立即开口,打断她叫人毛骨悚然的探寻。 “我要一个鲍鱼粥、一杯威士忌。” 他敛眉。“待会儿你还要开车,喝酒好吗?” 时心紫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威士忌不是酒,它是火,透明、澄净的烈焰,足以烧熔世间一切烦忧。” 郝韫然苦笑,自觉说不过她,便叮咛了两句。“别喝太多,ok?” 她欣然点头。“保证就一杯。” “我要一份广东粥。”他也点了餐,打发走服务生后,掏出车钥匙慎重地交到她手上。 “还给你,别再开快车了,我很担心你会出事。” 说得好像他们交情多深厚似的!时心紫抿抿唇,却抹杀不了团团集聚在胸口的温暖热气。 “我叫时心紫。” 他瞪圆了眼,似乎听不懂她的话。 她不禁有些恼羞成怒。“我的名字啦!时间的‘时’、心脏的‘心’。紫色的‘紫’,时心紫,了解了吗?” “我讶异的是,你居然肯告诉我你的名字,原本以为你会气很久的。” “哼!”她可爱的鼻子高高地端起。“我是那种没见识、爱斤斤计较的蠢女人吗?” “我不知道,我们认识并不深,是不?”郝韫然一本正经地回答。“不过我想没有人会自曝其短,所以你应该不是个蠢女人。” 而他绝对是个没情趣的笨男人!时心紫偷偷翻个白眼。聪明的男人自当利用此良机将女伴夸上天去,以博取女伴欢心,谁会像他一样?诚实得像头猪! 不过,知情识趣未必是真心,诚实者则绝对不虚伪。 时心紫忍不住多看呆愣的他两眼,其实被当众说穿心事的感觉也不是那么差。 ※※※ 郝韫然发现他被晃点了。 他一碗广东粥都见底了,她的鲍鱼粥还好端端地摆在桌上,倒是威士忌续了一杯又一杯。 “你醉了!”他伸手夺过她第n杯威士忌。“别再喝了。” “我像吗?”时心紫红唇微勾,抛过去一朵明艳照人的笑花。“醉的人是你吧?” 说也奇怪,把威士忌喝下肚的人是她,但面红耳赤的人却是他。 “都是被你的酒气薰的。”很不好意思,他的酒量只能用“零”来形容。 “呵呵呵……”她掩唇媚笑,这辈子没见过如此可爱的男人。 郝韫然被她笑得脸上红云再添,一丝愠恼暗暗升起。 “你再喝下去,酒精浓度超过安全标准值,我就要拿走你的车钥匙,不准你开车了。” “可以啊!但你知道我家在哪里吗?”她那颗因为失恋而气糊涂的脑袋似乎被酒精洗濯清醒了,又恢复了原本精明的商人本色。“要不要趁没醉之前,先把地址写给你,好方便你在我醉后送我回家?” 忽然然的口才本来就不流利,此刻又怎斗得过伶牙俐齿的时心紫?他愤愤然起身,与其在这里与她瞎缠,不如去拜托服务生,别再卖酒给她了。 “喂,生气啦?”时心紫笑呵呵地拉住他的手。“别气、别气,了不起,我不再喝就是了。” “你保证。” “ok!”她举起右手作发誓状。“我保证不再喝了,不过……”她突然拉着他跳进舞池。“你要陪我跳舞。” “什么?”他脸色发绿。“我不会跳舞啊!” “我会跳嘛!你跟着我的脚步移动就行了。” “不行啦!”知道是一回事,但他的手、脚和大脑根本无法配合。“我会踩到你的脚。”“我不怕。”时心紫非要他陪她跳舞不可。 “啊!”他跳起来,差点就踩到她了。“干么一定要跳舞?别的事不行吗?你会被我弄伤的。” 她停下脚步,咬着唇、低下头。“这是我最喜欢的曲子——iloveyouforever.”她的声音低沉而伤感,深深拨动他心底隐藏的情弦,郝韫然情不自禁地拥住她的肩,搂上她的腰。“跳吧!如果我踩疼你了,你尽避踢我的膝盖。” 她吸吸鼻子,螓首倚在他肩上,有一股暖暖的热流从他身上涌进她空洞的心田,一点一滴填满了它。 “谢谢!” 她的声音又细又轻,但他还是听见了,无数怜惜蜂拥而起,郝韫然忍不住手下用力,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只要你高兴,你想跳多久我都陪你。”他真心地说着。 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他为什么会这么好?如此温柔,叫她不感动都难;呜……越哭就越想哭,或许这首曲子奏完,她的眼泪也要流干了。 “怎么了?我踩到你了吗?”他心慌意乱地检查她的双腿,直至确定她无伤之后,才稍微安心地吁了口气;“不舒服是不是?那我们回家吧!”半搂半抱的,他愈加温柔地扶她下舞池,回到座位上,帮她穿好外套、拿起皮包,然后召来服务生结帐。 “别哭了,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到家,你休息一下,很快就会好的。”他抽了张餐巾纸,温柔地拭干她满脸的残泪。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造成的后遗症,时心紫奔流不断的珠泪硬是无法停下来,而他待她的温柔越是深重,她的眼眶就越发酸楚得无法忍受。 呜!哭得好难过,谁来救救她?时心紫猛力一摇头。她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再这么温柔下去,她铁定会提早去见天主。 结完帐,郝韫然随手端起一只杯子,喝光了杯里所有的透明液体。 “走吧!我们回家去。”他说,正待伸手扶她,心脏突然被一只巨槌狠狠击中。“呃——”他脚步一个踉跄,半具身子瘫在她肩头。 “韫然!”时心紫大惊。“你怎么了?” 他嘴巴张了张,却无法发出声音来。 她闻到一股浓厚的酒味儿,转头望了眼餐桌,发现她那只装威士忌的林子空了,肯定是他刚才喝错了。 “你喝到威士忌了。” “威士忌。”他大大地点了下头,回她一抹傻傻的蠢笑。 “天——”她用力一拍额头,眼泪莫名其妙停了。“你好漂亮。”他忽地捧起她的脸,痴迷的眼紧紧锁住她。 明知他喝醉了,她还是忍不住脸红。 “我喜欢你。”他突发惊人之语。 “轰”地一声,她脸上冒出阵阵白烟。要死了!清醒的时候,他的迟钝、纯情已可爱得惑人心神;喝醉酒后,又如此甜蜜得叫人心荡神驰,这男人是老天特地派下来折磨女人的吗? “别说了,我们回去好不好?”现在换成她要扶他了。 “好!”他乖巧地颔首。 时心紫扶着他走出餐厅,才发现外头不知何时已下起蒙蒙细雨。 雨珠在行道树间跳跃着,经由路灯一照,发出晕黄微光。 “珍珠。”他说,一双手在她浓密的黑发上来回抚着,那雨滴沾上她发,濡湿他掌,有一丝暧昧的情愫被奇妙地连接了起来。 他掬了满手的雨珠送到她面前,专注深情的模样就好像他奉上的是无数璀璨珍宝,特来妆点他心目中挚爱的女神。 时心紫情不自禁低下头,粉颊摩挲着他厚实的大掌,雨滴沁凉的滋味透过她的脸面,渗进她心底,曾经干枯的心田又重新植满鲜花。 郝韫然突然抱起她,湿热的气息在她耳畔吐呐轻喃。“我们来跳舞。” 喝醉酒的他变得好热情,熨烫得她体内也跟着燃起火来。 偎在他怀里、攀住他的肩,她全身的细胞都随着他的脚步而舞动,在朦胧细雨间,他们从安全岛的这一侧舞到另一边的停车场。 停车场上有一架聚光灯,明亮的灯光在地面上造成一圈圆圆的光柱。 他们就在光柱下跳舞,他启动他温润如玉的歌喉,为她哼唱出一遍又一遍的“iloveyouforever.”是否真能到达天长地久?她已不在乎,这般浪漫的深情是她渴求一辈子好不容易才得到的。 即便他醉了也无妨,面对这一切,她只想深深地沉迷…… ※※※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时心紫一手圈着赤果的胸部、屈起双脚,半趴在床铺上细看枕边同样也是光着身子的男人。 白皙的脸庞上覆着两排绵长卷翘的眼睫,肌肤光滑如玉、不见一丝皱纹,满头浓密黑发不掺半点异色,构成一张完美稚气的女圭女圭脸。 她不禁怀疑这家伙到底是谁?打哪儿来的?怎会睡在她床上?他成年了没啊?还有……他们是否做出了某些超限制级的行为? 呜……她不会蠢到把这个小男生给吃了吧?就算是一时受到失恋的打击也不能做出这样人神共愤的事啊! 时心紫深深地唾弃自己,却又忍不住好奇,她亲手拨开他覆额的刘海再看一眼,更沉重的唉叹在月复里爆发。瞧瞧这个幼齿美少年,那双造型优美的浓眉下,连最易显示年龄的鱼尾织都没有,她敢打赌,他绝对不满二十。 为什么她会跟这样一个小男孩上床?可恶! 她半爬半滚地逃离床铺,怪了,她明明记得昨天跟她在一起的是个成熟的男人啊!他……对了!他叫郝韫然,t大中文系教授,年龄保证超过二十五;他们……她拿拳头拼命敲自己的脑袋,快回想、快回想,她非得想起昨儿个晚上发生的事不可! 她开车经过一条巷子,郝韫然随着截断的树枝掉落在她车前,他们飞车上阳明山,然后……在“罗蔓西餐厅”用宵夜。 好啦!想到重点了。她喝了很多酒……该死!她不该喝酒的;而他,不过半杯威士忌就挂了。 醺醺然的酒意令他们飘飘欲仙,不自觉地在大马路上跳起舞来,她脑海里还残存着他温柔多情的歌声,昨晚,他在她耳畔呢哺了无数退“iloveyouforever”,令她感动得泪流不止。 一直到这边,她的记忆都还算清晰。 接着,他们开车到她家,呃……因为昨儿个早上她才一时愤怒砸了自家客厅,但是,当他看到那一片狼藉后,竟体贴地帮她收拾。 他们一边玩、一边整理客厅,她想,他们大概都喝醉了,在那种半点儿都不浪漫、乱七八糟的情况下都能相看俩相欢。 不记得是谁先开始的,他不过是温柔地抚拭了她满脸的汗水,她便如冰山遇见火焰,彻底融解在他怀里;在之后的叨叨诉诉中,她在他的臂弯里哭尽了多年来的寂寞与委屈,他们相拥、互吻、抚慰彼此的伤痛…… 最后,她就把他带进了自己的卧房里了。在这张床上,他极尽温柔地吻遍她全身,那种柔情是连在文艺小说、电影中,都不曾见过的。 他的吻比羽毛还轻柔,仿似彩蝶翩然飞舞在花丛间,非常细心地挑起她每一束神经、逗弄,直到她全身的细胞都不自觉地跟随他舞动。 她还记得他的舌头舌忝过她背脊时所带来的颤栗,啃啮当时的火热、从过后的沁凉,那种冰与火交织而成的快感足以逼疯一个疯子。 她完全抛弃了矜持,跨坐在他身上,彻底地解放自己,腰肢狂摆地追逐着他所带来的快乐。 在最高潮时,她听见他的闷哼,因为她在忘情之余,狠狠咬上了他的肩头。 对啊!一直到这里为止,她印象中的主角都是郝韫然,那床上这个小男生——总不会是他返老还童吧? 或者……酒醉的记忆根本是错的,她其实是在迷茫中,误拖了一个小男孩,把他当成郝韫然,所以—— 想到这个恐怖的可能性,她忍不住放声尖叫。“啊!”她该死、她混帐、她不要脸,呜呜……这种事要传扬出去,她还怎么见人吗?哇!她不要活了。 “唔!”床上的男人被这声可伯的尖叫惊醒,糊里糊涂坐起身,一脸的茫然还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 “你你你你你……”时心紫对着他赤果的胸,大脑暂时停止运作,连带的语言功能也受到影响。 “发生什么事了吗?”男人迷糊地揉着眼,粉红色的嘴唇微嘟,更显稚气。 “哦!”她心里的唉叹更形扩大;现在,她怀疑他满十八岁了没?“你到底是谁?”这个该下十九层地狱的小男孩毁了她一生的清誉。 经她这一吼,他终于清醒了,酡红的俊颜上清楚地写着“无措”二字。 “我……你……那个……” 这款温润如玉的声音她依稀、仿佛、曾经听到过。 “你是……郝韫然?”可那一张稚气女圭女圭脸叫人怎么看都像个高中生!他点头,羞赧地拨开覆额的刘海。 “怎么可能?”她惊叫。“郝韫然不是快三十岁了吗?而你……这副乳臭未干的模样,你是……郝韫然?”哦,杀了她吧! “对不起,可是……”他拿起床头柜的金框眼镜戴上,散乱的刘海全部往上拨,露出宽广平滑的额头,知性与斯文的气质顿时盖过稚气。“我真的是郝韫然。” “郝韫然!”时心紫愕然瞪大眼。他在玩四川变脸吗?“你——” “我是女圭女圭脸。”他万分羞愧地低下头。这就是为什么,他没近视,却也要戴眼镜的原因。遮丑嘛!不然这样一张稚气的脸庞去给大学生上课,谁鸟他啊? “差好多。”她赞叹地模上他的脸,那样光滑细致.真的是晶莹剔透到看不见一丝毛细孔。上帝造人实在太不公平了,一个大男人长成这样,叫天底下的女性该如何自处?说她不嫉妒是骗人的。 郝韫然的脸更红了,还微微冒着白烟。 “别说了,我也很讨厌自己长这样。”俗话说:红颜祸水。不过,俊男也一样倒媚,不然他也不会被一群太妹追到爬上树去避难了。 “为什么?这样一张完美的脸孔是全天下女人梦寐以求的梦想耶!”这男人很不知足喔! “问题是,女人的梦想,换到男人身上,可能就变成一场梦魇了。”他的切身之痛谁能了解? “很多女人喜欢你?”她好奇地重新爬上床猜着。 “还有男人。”他不会做出翻白眼那种粗鲁的举动,但他咬着唇,满脸懊恼的模样却十分可爱。 “我能了解。”时心紫同情地点头。他长得本来就很好看,书卷味却又把他雕琢得更加吸引人,难怪会有那么多人喜欢他。“我想那种盲目追求的情况大概非得等到你寻着一位终生伴侣,准备安定下来后,才会自然停止。” “我知道。”郝韫然微笑颔首,深邃如沧海的双瞳翻涌着情潮一波波推向她。“而且……我也找到了。” 时心紫突然觉得呼吸困难。“那就……恭喜你了。”她逃也似跳离床铺,冲进浴室。好可怕!他的笑容和环颈绳有异曲同工之妙,都会叫人窒息。 在浴白里放满热水后,她全身缩进浴白时,手脚还在颤抖;若用马表来测量她此刻心跳,马表绝对会被震破,因为她的心脏跳太快了。 他看她那种眼神好像要把她咕噜一声吞下肚似的,但更恐怖的是,在他深情的注视下,她竟有股冲动,想直接跳进他的怀里,与他彻底合而为一。 这一点都不像是精明干练的时心紫会有的念头,在她三十年的生命里,从来没有失去过冷静,就算在与刘智彬热恋时也一样。 她无时无刻不挂念着要训练刘智彬的能力,以期他有本事独当面;但对着郝韫然,她忘记工作、忘记自我,一心一意牵挂着他,只想沉溺在他无边的柔情中。享受他万般的宠溺与体贴。 这是个好现象吗?她不知道,心底却隐隐感到畏惧,因为没办法独立,心中不由自主地想要依赖,这是她从来没有尝试过的。她甚至无法想像,当郝韫然不再疼宠她时,她会如何的难过心碎? 他们才刚认识不是吗?她为何会有这种感觉? 时心紫忍不住把脑袋理进热水里。她搞不懂啊!好烦—— 直到几乎休克,她才豁然将头伸出,一股醇厚的女乃油香却在同时侵占她的嗅觉,唤醒她体内所有的馋虫一起举兵做乱。 “好饿!”以洗战斗澡的速度将自己打理干净后,她跑进厨房。 郝韫然颀长玉立的身影就站在流理台前,动作优雅地翻煎着女乃油松饼。 好感动哦,以前和刘智彬交往……喔!不只,连她老妈在世时,大家的厨艺都是比烂的,能煎出一颗白色的荷包蛋算是神迹。 她家的厨房自建立以来,装饰功能一直大于实质用途,本以为它要永远废置到进棺材了,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一个会煎松饼的男人启开了它的处女行。 听到后头的声响,郝韫然微笑地转过身来。“饿了吗?”她点头如捣蒜。 “先坐下吧,再三分钟就可以吃早餐了。”或者该称为午餐,因为已经十点半多了。时心紫立刻到餐桌前坐好,她发誓在他头上看到了天使的光圈。 不半晌,郝韫然送上两杯现榨澄汁、火腿煎蛋、一小兵皮蛋瘦肉粥、生菜沙拉和一大盘女乃油松饼。 “对不起,擅自用了你的厨房。” “没关系,你喜欢送给你也无妨。”她两眼直瞪着桌上那些看来美味非常的菜肴流口水。 “啊?”送他厨房……她是不是还没睡醒?“我不晓得你喜欢什么?所以中、西式餐点各做了一些。” “我什么都吃,”迫不及待拿起叉子,叉了一大片煎蛋送进嘴里,她语焉不详地说着。“只要是能吃、又好吃的东西,我都来者不拒。” 她是饿慌了吧!郝韫然忍不住好笑,帮她盛了碗粥。 “那你就多吃点儿。” “好、好!”她一面吃着煎蛋,一手还不放弃地将他送上来的粥舀进嘴里。“好好吃!”她更想哭了,打出生以来就没尝过这种家常菜,有一个女强人老妈就是这点吃亏,她童年记忆里永远只有便当。“想不到你的厨艺这么好,真了不起!” “小时候妈妈不在,凡事都得自己动手,很自然就学会了。”郝家三兄弟多多少少都懂一点厨艺,不过以郝韫然的水准最高。 “哦,对不起。”她以为他母亲去世了。 “你误会了,我妈还好好的,不过是和我父亲离婚罢了。”他父母的婚姻只有用两个字来形容——冤家!爱得要死、又吵得要死,高潮起伏的剧情比近代史还精采。 “那你父亲没有照顾你们吗?”一般来说,母亲跑掉了,最该锻炼的不都是父亲吗?怎么他们家反而是培养了儿子一身好手艺? “我爸爸比较没有做菜的天分。”他说得很含蓄。因。为天底下再也找不出比郝父更加白痴的厨师了;他永远也忘不掉八岁那年,他们三兄弟一边哭。一边吃着父亲煮的饭菜那悲惨至极的情境。 从此,他发奋图强,一直到一个月后,他代替父亲接掌了“煮夫”之职,他们家的餐桌上终于再也听不到三兄弟的哭声。 “所以你就在环境的逼迫下,练就了一身好手艺。”她是不是该稍微给它反省一下下?毕竟同样自幼缺乏照料,他都能自立自强,她却到现在还在依赖便当、泡面过活。 “也不算是逼迫,时代不一样了,男女都忙碌,实在没有理由再将家务全推给女人,男人也该学着些。” 他有很新颖的家庭观念。 时心紫更加惭愧地把头理进饭碗里,因为她从来也没有动手料理过家务,吃饭吃外面、整理打扫有钟点女佣,她好像只会上班。 “将来嫁你的女人一定很幸福。”她顿时感到有点羡慕。 郝韫然突然放下筷子,专注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她。“我可以再找你吗?” 她一口粥差点呛过气管里。在如此诡异的情况下相遇,他难道没有对她幻想破灭?居然还抱持好感! 怎么可能?可是……心里依然有一丝丝兴奋,她匆匆忙忙冲上楼,在书房里翻到一张名片拿下来、交给他。 “这是我的名片,公司的电话、地址、手机号码。专线,还有……啊!我顺便将家里电话一并写给你好了。” 郝韫然在接过她的名片时,碰到了她的手,一股激电在交触的肌肤间引爆,他余愣地抬眼,看到她绯红的娇颜,便再也动不了了。 而时心紫也在他如火如炬的目光下彻底僵瘫。好奇怪,这是什么感觉?她从来不曾品味过,却在心灵肯定她喜欢这种震撼,甚至期盼能永远沉醉不复清醒。 第三章 直到她的车子完全离开了他的视线范围,郝韫然坚持着挺立的双腿终于不支跪倒;他全身颤抖,张大嘴巴,像只被钓上岸的鱼,困难、急迫地呼吸着。 丙然,昨天的艳遇是太刺激了些,不是他养尊处优的心脏所能负荷。 但还是衷心地感谢她,没有咄咄逼问他昨夜的荒唐轻薄;天知道当他发现自己浑身赤果躺在她床上时,心底的羞耻与惭愧差点活生生凌迟了他的灵魂。 多亏她善体人意,适时提出了一堆幽默有趣的问题,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他得以在慌乱中寻回理智,并且怀着赎罪的心情.为她准备一顿美味的早餐。 他会对她负责的!郝韫然暗下决定。她是个如此体贴、可人又美丽的女人,值得最好的对待。 所以在离别前他要了她的名片,他要重新、慎重地追求她,绝不让一夜轻易地剪断了他们之间的缘份。 “这不是郝教授吗?你跪在这里做什么?”同属文学院的杨教授好奇地看着他。“又被女同学追得无处可逃啦?” 自从郝韫然荣获t大今年的“白马王子”宝座后,他的爱慕者随即呈几何级数直线增加,而他被各式各样的女孩追得落荒而逃的有趣景象,更已成为教授群们茶余饭后闲聊的最佳八卦题材。 “杨教授!”他红着脸求饶,不明白如此丢脸的事为何大家这么爱说? “你的脸皮就是这么薄,才会被那些女同学要得团团转。”t大学生本就以善于表达自己而出名,又遇上位纯情才子,随便逗就面红耳赤,人家不耍他、耍谁呢? “她们是学生,我不会对学生动心的。”说他古板也好,总之他非坚守自己的立场不可。 “是是是,我们都了解郝教授的个性,当然也信任你的人格。”同样是教授,也不好逼人太甚,反正要看戏,自有胆大的学生们来演给大家看。“对了,这学期的成绩你都打出来了吗?”杨教授笑眯眯地转移话题。 “嗯!”郝韫然点头,顺手伸向外套口袋。“全存在磁片里——”话说到一半,他突然脸色大变。 “怎么了?” “磁片不见了。”郝韫然慌张地把外套口袋全翻出来。“我明明昨天放进去了,怎么会……” “再找找,或许放在别的口袋里了。”郝韫然翻遍裤子、衬衫、西装……身上所有衣物的口袋,原本应该在的磁碟片却依然不见踪影。 “不在,真的不在.我……”他急得满头大汗,但心越慌,脑子就越糊涂,更加想不起来磁片落在哪儿了。 “你再仔细想想,昨天是不是真的放进去了?或者你曾经月兑掉外套?会不会掉在家里了?”学期成绩非比寻常,杨教授也热心地帮忙出主意。 “我想想,我昨天回家时被人围住了,逃到树上,后来又掉出围墙外……难道是在那时将磁碟片弄丢了,我去找找!”他急着去把昨日的逃亡路线重新搜寻一遍,再没有,可能就是掉在心绘的车上或家里了。 杨教授满脸同情地望着他慌张的背影离去。‘“被人围住,又逃到树上,还掉出围墙……原来大受欢迎也满可怜的。”他苦笑,不晓得要不要给郝韫然的倒楣史更添一笔——那位决斗夺冠的大姊头已经放出悬赏:谁能捉到郝韫然送到她面前,奖金五万。 他是没有这么没天良,去赚这种黑心钱啦!但别人可就不晓得了,也许真有哪位贪心鬼,肖想那五万块,狠下心肠绑了郝韫然去领赏。届时,只有请上帝来保佑他了,阿门! ※※※ 面对着她的大牌秘书,时心紫是难堪又羞恼。 “你不用工作了吗?有什么好看的?” “我瞧瞧今天的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我那向来拿工作当生命的老板居然迟到了?”廖宛蓉打开窗户,一本正经地瞧着窗外的太阳。 “我睡过头不行啊!”时心紫恼羞成怒。“老板又不用打卡,谁规定我非得累死自己不可?我也会疲倦,偶尔想多休息一下,这又惹到你了了?” “老板。”廖宛蓉状似无辜地嘟起嘴。“人家也没说不行啊,你干么这么紧张,解释一大难呢?” “谁……谁紧张啦?”好嘛!罢送完郝韫然,她是有些儿着慌,那又如何?她成年了,爱干什么就干什么,谁有资格管她?“你不去工作,赖在这里想偷懒啊?信不信我扣你薪水?”“冤枉啊,大人!”廖宛蓉做作地趴在她肩上低泣。“人家的办公桌被占了,我没地方工作,才来柜台接电话的。” “谁敢随便进董事长室占用你的办公桌?”在“新意经纪公司”里,时心紫这位董事长的办公室和秘书室是合一的,占了宛蓉的工作地方,等于占了老板的位子,她不信公司里有这么大胆的人。 “除了你的小白脸、咱的刘经理,还会有谁?”廖宛蓉轻蔑地撇嘴。 “宛蓉,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从不养小白脸。”这秘书真是没大没小,把她说得像是娼院里,年华逝去、却又不甘心地紧攀住青春尾巴的那种蠢女人!“还有,刘智彬已经不是经理了。” “你开除他了?”廖宛蓉一脸希冀。 时心紫微一颔首。“我昨天上午才解除了他的职务。”“你那颗猪脑袋终于清醒了!” “宛蓉!”时心紫发誓,她要再这么口没遮拦,管她的能力有多强,她都要调这个大牌秘书去扫厕所。 “我说错了嘛!”’廖宛蓉双掌合十,可怜兮兮地瞧着她。“我的意思是:老板英明,小的对您的敬仰有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无聊!”时心紫忍不住好笑地轻啐一口。 老板终于不再翻旧帐,廖宛蓉立刻回复俏皮本性。 “嘿,这回换我耍威风了吧!我非拿扫帚将那只刘色猪赶出办公室不可。” 时心紫看着她冲动的身影扬着火焰,一路刮进董事长室里。很久以前,宛蓉就跟她反映过,刘智彬仗着经理职位不时占旗下女模特儿便宜;她也曾质问过他,但他总是在她面前指天咒地,哭诉别人轻视他是倚着女朋友的提携,才得到富贵。 他心有未甘,因此行事多果决狠辣,忘了给人留情面,结果嫉妒他的人也就更多了。他求她,千万别听信外人的闲言闲语,而她做到了;任凭投诉信函堆如山高,她一概不予理会。 如今,她终于尝到苦果了,也了解到刘智彬是个多么卑鄙无耻的人,当初她真是被爱情冲昏头了。宛蓉说得对,她是个蠢女人,但愿此刻醒悟,时犹未晚。 “你这个疯婆子,我要开除你,我绝对要叫心紫开除你——”董事长室里传出刘智彬慌张的吼叫声。 “我是疯婆子,你就是不要脸兼下三滥的大色猪!”廖宛蓉挥着扫帚像赶猪似的,打得刘智彬抱头鼠窜。 他逃出董事长室,瞧见站在柜台边的时心紫,大喜过望地跑向她。 “心紫甜心,我要你开除这个疯女人,她居然敢以下犯上,攻击经理,我老早就告诉你,这个女人不能用了。”他抖抖肩膀,对她露出一抹自认为潇洒的笑容,伸出手欲搂她的腰。 时心紫一闪身避开他故诈亲密的动作。多奇怪,曾经她为之疯狂的酷劲儿,此时看来,只觉好笑,而他的装模作样,更让她觉得恶心。 相较于郝韫然因为满月复诗书,而自然显露于外的斯文儒雅气质;刘智彬的造作只给人一种画虎不成反类犬的可笑模样。 “心紫!”他捧着心,一副大受刺激的伤心样。“你还在气我吗?那真的是一场误会,我是被陷害的,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该了解我的心才是。” “我是了解,更加明白你的为人与能力。”时心紫冷冷地看着他。“你担任业务经理职位已经五年了,公司的业绩不增反减,大多数的客户都要我亲自出马去洽谈,我请问你,这么多年下来,你究竟为公司成就了什么?” “我……那是因为他们嫉妒我啊!心紫,你明知道的,你那么漂亮,很多人追不到你就把气出在我头上,刁难我、陷害我,可是为了你,我愿意忍受所有的痛苦,所以公司的业绩不好,真的不能怪我。”刘智彬激动地辩驳。 “那么来自公司内部、客户、模特儿们……源源不断的投诉函又该怎么说?”时心紫转向廖宛蓉。“你去把这个月有关刘经理的投诉信函整理出来给我。” 廖宛蓉颔首,走进董事长室里,须臾,抱出一大叠信件。 “心紫……”刘智彬还想解释些什么。 时心紫一挥手截断地的话。“我们先看看这些投诉函。”她伸手接过廖宛蓉怀里那叠为数不少的投诉信,拆开第一封。“这是一个模特儿写的,你在拍摄过程吃她豆腐。” “还有客户投诉你,强制收取回扣。”廖宛蓉冷笑地拆开第二封信。拆着一封封的信,时心紫一颗心随着越来越严厉的投诉降到谷底。 “刘智彬,你自己拿去看,光一个月就有二十几个人投诉你,每一条罪状我都可以上法院告得你身败名裂,而我只是开除你,对你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这些东西都是假的,是……”他辩无可辩,突然将矛头转向廖宛蓉。“这个女人,她一直看我不顺眼,所以造假这些投诉函害我,心紫,你千万别上当了。” “宛蓉来公司才三年,而我收你的投诉函已经收了五年。”如今想来只觉荒谬,她那时不知吃了什么迷药。 蒙了心肝,才会被他骗得团团转。傻啊,真是好傻! 瞧来这女人是吃了柁秤砣、铁了心,绝不可能再回头了。刘智彬心想,但他在她身上投注了这么多心血,五年的岁月都赔进去了,在没得到足够的好处之前,他怎甘心离去? “心紫,我……”刘智彬蓦地屈下双膝。“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一定会改的。” 这就是她爱过的男人!时心紫觉得可悲,原先因为他的背叛而产生的怨恨也随着他的蠕弱表现消逝殆尽。 这样的男人不值得她再施用任何一种感情,恨与爱都一样;能与他划清界线,从此老死不相往来才是最大的福气。 “刘智彬,我可以不计较你在公司里的胡作非为,但我们之间已彻底完了!” 想不到他都这么求她,她还是一点旧情都不念!刘智彬也火了。 “你是不是有其他男人了?所以才急着甩掉我,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你怎么敢跟我说这种话?”时心紫想不到这男人不只无能、还无耻。“刘智彬,我最后一次警告你,我不想再见到你,聪明的你自己走,否则我要叫警卫了,被人赶出去的下场可不好看。” “哼!一句话就想赶我走,哪这么容易?”既然已经撕破脸,刘智彬也就不在乎显露豺狼本色了。“我在这里,日夜帮你工作了五年,你想赶我走,至少也要给我一笔遣散费。我要求也不多,两百万就好。” “两百万!”廖宛蓉惊呼,随即将手中的扫帚塞进时心紫手里。“老板,跟这种垃圾没什么好说的,用这个比较快。” 看着手中的扫帚,时心紫忍不住失笑。多久了?好像自高中毕业后,她就再没跟人打过架了。虽然年少轻狂的时候,曾经也混过几年飞车党,名声还不坏,但都三十岁了,还去踉人家动手动脚,未免有失修养。 她摇摇头,走过去打电话。“喂!警卫室吗……” 刘智彬没料到她会做得这么绝。要让警卫上来了,他还混得下去吗?他三步并做两步跑过去抢下她手中的话筒,愤然地高举右手。“你这个贱女人——” “你想干什么?”另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白色的身影好快。一下子挡在时心紫身前,为她挨下这记粗暴的巴掌。 叭!重重的肉击声在空气中回荡,郝韫然鼻上的眼镜被打落地板,摔得粉碎,白皙的脸颊立刻肿了起来,五个手指印清晰地浮在上头。 “韫然!”时心紫慌张地捧起他的脸。“你怎么样了?该死!你干么这么傻?痛不痛?”郝韫然摇头,脑子还有点儿昏眩,却没忽略那个张牙舞爪的男人。居然想打女人?这种男人最可耻了! 那向来只盛温柔的眸子愠恼地眯了起来。“有什么事情不能用嘴巴说?男人怎能打女人?”尤其还用这么大力道,连他都差点受不了了,何况心紫这样纤柔的女子,不被一掌打死了?想到她会受伤,他心底的怒气又升上一等。 “这家伙到底是打哪个子里冒出来的?”刘智彬怒犹未消地来回看着郝韫然,还有紧抱住他臂膀的时心紫。 “哦,我知道了,你就是她的新姘头,她就是勾搭上你了,才想甩掉我!”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时心紫心底的火山终于爆发,上前一步挡在郝韫然身前。可恶,居然把他的脸都打肿了!她越看他脸上的掌印就越心疼,体内的怒火也就窜得越高。“我数三声,你立刻给我滚出去,从此不准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体怪我无情!” “你以为我真爱你这个老女人啊?粗鲁、霸道,女人会的,你没一样会;就会将男人当狗一样使唤,老子是可怜你,才没抛弃你,谁知你这么不要脸,勾搭完一个又一个,下贱!” 刘智彬的嘴巴像刚吃了垃圾,又脏又臭。“把两百万遣散费给我,我马上走。” 时心紫喷火的五官倏地冷凝了下来,面无表情瞪着刘智彬。“一、二、三!”数完,她性感的红唇扬起一抹诡异的弧度。“我给过你机会的,是你自己不会把握。” 刘智彬狂笑。“我就是不走,你想怎么样呢?” “这样!”她举起手中的扫把朝他头顶打下去,同时,右腿一抬,踹向他的重要部位,将他踢出了办公室。“宛容,关门,顺便叫警卫来处理垃圾。” 刘智彬被这两记打击重创得紧紧缩起身子,疼得脸色发白、无法言语,更别提起身反抗了。 “老板英明!”廖宛蓉欢呼一声,执行时心紫命令去了。 反倒是郝韫然,被这剧情急转直下的一幕吓了一大跳。她发起狂来的模样可真辣!不过……他挺欣赏的,有个性、不惧威胁的坚强女性都值得人们喝采。 动完粗后,时心紫才记起郝韫然就在身边。他那样斯文的一个人,一定很受不了她的粗鲁吧? “那个……你别误会,我平常不会随便打人的,是他……”“我知道,他太过份了,是该受点教训。但……”看刘智彬痛得快要死掉的样子,郝韫然不觉有些担心。“他不要紧吧?要不要送医院?” “放心吧!祸害遍千年,他死不了的。”时心紫撇嘴,一心只牵挂着郝韫然又红又肿的脸颊。“倒是你,怎么样了?还痛不痛?快进来,我帮你冷敷。”她把他拉进董事长室里。 “可是……”郝韫然天生心软,比较见不得人受苦。 “有宛蓉处理一切,你就别担心了。”时心紫打开冰箱,幸好还有一些饮料,她拿手绢包了一罐可乐冷敷他红肿的额。“你真傻,干么替我挨那一巴掌呢?瞧,都被打肿了。”他的皮肤白,一挨打,立刻表露出明显的痕迹,看得她的心都拧成一团了。 “我怎能眼睁睁看你受人欺负?”他说得理所当然。 时心紫心底流过一股温暖。“笨蛋!”她低骂,眼眶却热得发酸,模糊的水雾迅速浮上,她慌忙转开头,不愿h他见着她的泪。“我去找找看有没有什么药膏可以消肿的,拿来帮你擦。” 郝祖然默然接过冰冷的可乐,目送她着慌的身影逃离董事长室。他是有些迟钝,却不笨,当然看得出心紫和那个男人间不平常的关系,是他的出现破坏了他们吗? 解下她的手绢凑近鼻端,一股馨香盈满体内。曾经,他拥有她所有的温暖,更期待在往后无数个岁月里,都能在这股甜香中迎接每一个清晨与日落;可这必须建立在两人都快乐的情况下。 如果他的存在只是一种多余、破坏的象征,他……他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再留下来?虽然他觉得自己会比那个男人更加怜惜、疼爱心紫,但她呢?她的想法又是如何?他禁不住地教郁闷缠满了心田。 ※※※ “老板……” 时心紧一逃出董事长室,就撞见了廖宛蓉调侃的笑脸。 “管好你的嘴巴,如果你不想落个和刘智彬一样的下场的话。” “我都还没说话呢,老板。”廖宛蓉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似地奉上条药膏。“你的他大概会需要,好好帮他擦啊,那么俊的一张脸蛋,肿成这样,我看了都心疼,你的心可能都碎了吧!” “什么你的、我的,不准胡说八道。”时心紫低吼,红云却自作主张占满了她的颊。 “原来你不喜欢他啊!”廖宛蓉用力一拍手。“那我可以追他吗?在公司待了三年,见过的漂亮模特儿也不少,就没瞧过哪一个比他好看的z那一身斯文儒雅的气质,活月兑月兑是古书里的纯情才子重生,看得人都醉了。 闻言,心紫柳眉倒坚地怒道:“不准你打他的主意!” “老板,你这就太自私了,自己不要,也不给别人,怎么?想把他做成标本,永久收藏啊?” “要你多管闲事!”她心头一拧,说实在的,活了三十个年头,首遭产生这种自惭形秽的感觉,;怕自己配不上郝韫然。真恨自己以前怎没努力学习做个温柔、贤慧的女人! “承认!你喜欢上他了。”廖宛蓉笑着打趣她。“不过这回我就要夸奖你的眼光了,那个男人不仅长得好看,气质温文、一副很有学问的样子,最重要的是,他很有男子气概,又疼你。找男朋友就要找这一种的,百分之百靠得住,不像刘智彬只有一张嘴会吹牛。” “韫然是t大中文系教授,当然有学问、又有涵养。”瞧她开心的,仿佛他的成就便是她的光采。 “这么了不起啊!你在哪里钓到他的?” “我才没有勾引他,是他自己跌在我车前,求我救他,我们才认识的。”想起这份难得又奇妙的情缘,时心紫不禁又羞又喜。 “是吗?那你可要好好把握住他,别叫他给跑了。”虽然爱损老板,但廖宛容是真心喜欢能干又坚强的时心紫,自然希望她能有好归宿。 “宛容啊!”时心紫迟疑着不知该如何说出心底的不安。“你觉得……我们相配吗?我是说……我们个性差那么多,他什么都会,煮菜。料理家务。又有学问、还比我年轻……我……” “拜托!爱情还讲那些吗?何况我看得出来他挺喜欢你的,不然哪会那么好心替你埃巴掌?”“是没错啦!可是……我怕自己配不上他。”因为用了心,所以她更不安了。 “老板,你在耍我是不是?你美丽、有钱、又能干,追求你的企业菁英、富家公子足以装满一卡车,你这种条件还伯配不上任何人?”真是当局着迷!廖宛蓉笑骂道。“你现在唯一要担心的是,他会不会误会了你和刘色猪之间的关系?万一他想岔了。跑掉了,看你再上哪儿找个这么好的男人?” “如果他误会了呢?”一谈起恋爱,她的脑浆好像就换成稻草了。 “那就跟他解释清楚啊!”廖宛蓉干脆再将她推进董事长室,让他们私底下去弄个明白。“加油!凭你的条件绝对担得起教授夫人的宝座。” 是吗?时心紫可没那么大的自信。尤其他又坐在那里,清澈的目光笔直地望着她,神情是如此的认真与纯挚! 她不由怨起廖宛蓉;她都还没准备好就把她推进来,万一她因为紧张而搞砸了,这一次绝对调她去扫厕所。 “心紧,你怎么了?不舒服吗?”瞧她面红耳赤、满头大汗的;郝韫然关心地走过来,一手覆上她的额。 “有没有发烧?是不是刚才吓到了?” 她双手捧住胸口快要窒息了。他一身温和如五月清绿的气息如此的清新、舒爽,而自己拥有的只有满身的铜臭;就算外在条件匹配,她的心也比他的丑陋多了。 “你……怎么又回来了?”她自卑得不敢看他。 郝韫然误解了她的畏怯,以为她并不想再看见自己,他黯然地低下头。“我……没什么!我想我还是先回去好了,再见。”他把手绢和可乐还她。 失去了遮掩,他脸上的创痕更加剧烈地刺痛了她的心。 “等一下。”她拉住他欲走的身于。“你的脸要先上药才行。” “不用了,已经不痛了,我……” “不行!”使惯了的命令口吻又不觉用了出来,时心紫当下真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它就不能滚出几个温柔优美的字句吗?该死!“我的意思是……不立刻治疗,万一留下疤痕就不好了。” “不会的,只是一个巴掌……”他说到一半,见着她愧疚羞惭的表情,就算再不愿意留下来,也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了。“好吧!麻烦你了。”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她大喜过望,打开药膏、轻抹上他的脸。“刘智彬那浑蛋,下回再被我看到,非多踹他两脚不可,居然下这么重的手!”感觉指下传来的热烫,她心底的不舍更是泉涌不绝。 “心紫……”虽然难过,但希望她幸福的心依旧强过一切。“不可以这样对待自己的男朋友的。” “他才不是我的男朋友。”果然被廖宛蓉料中,他误会了。时心紫着慌地解释。“他……是,我们曾经交往过,但他又有了新女朋友,我们已经分手了,现在是一点关系也没有,真的!韫然,你千万别误会了,我……” “是因为我的缘故吗?”他突然插口。 “啊?”时心紫愣了下,蓦地了解这善良的男人总是把严厉留给自己,将宽容分送众人。“不!与你无关,我和刘智彬之间很早就出现裂缝了,我……我不是个好女人。” “谁说的,你是最好的女人。”瞧见她自责,他深深地不舍。 时心紫凄然一笑。“谢谢你的安慰,但……我自己知道,经营公司我或许很在行,但论到做女人我就没撤了,煮饭、洗衣。打扫……我一样也不会,性子霸道又不温柔,就像刘智彬说的,我只会使唤人,我——” 他听不下去了,伸出双手紧紧拥抱住她,他的唇吻上她的,像要堵住她接连不断的自卑,同时将勇气与自信灌入她体内。 她愕然瞪大眼,在他伏下的面容中看见欣赏的笑意,他瞧着她的眼神好温柔……她鼻子一酸.泪水夺眶而出。 郝韫然伸手抚去她满脸的泪痕,舌头轻舌忝上她的耳垂。“我不知道‘好女人’的定义在哪里?但我认为你这样很好,勇敢、认真、坚强,你是我见过最棒、最美丽的女人。”她抽抽鼻子,泪流不止。“韫然.我……” 他突然屈下单膝,半矮着身子仰望她。“时心紫小姐,你愿意接受我的追求吗?”这话.打昨夜在半山腰时,他就好想告诉她了,直到此刻,他终于有勇气说出口。 “韫然!”她大吃一惊。“你不在乎吗?我和刘智彬——” “未婚前,不论男女都有权利结交异性朋友!”他实在不愿意再听她说出任何诋毁自己的话了。他喜欢的时心紫是既美丽又坚强的,像是山谷中的野蔷薇,不惧寒风冰雪,傲然顶立于天地间,恣意绽放着特属于她的娇艳与芬芳。“我唯一希望的是,你能将未来空白的人生交给我,让我来陪伴你度过日后每一个晨昏。” 她捣着嘴.泪流得更急。“韫然.呜……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傻瓜!”他起身,搂着她。“我喜欢你,当然要对你好,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嗯!”时心紫不停地点着头,泪水更是怎么样也停不下来了。 他爱怜捧起她的脸,亲亲她泛红的眼眶和鼻子,最后吻上她红润的唇,他的舌头来回舌忝舐着她微厚的下唇。她知不知道,她的唇好性感,上薄下厚,一经亲吻,就会充血红肿,像朵盛开的粉蔷薇…… 他的舌头伸进她温暖的唇腔,吸吮着她柔软芬芳的丁香,直到她全身发颤,不支地倒入他怀里。 激情一变而为柔和,他的舌缓缓在她唇腔里滑动,腮帮。贝齿……细心的探寻没露掉任何一处,他的唇尝尽了她所有的味道。 她感觉灵魂升上了天空,倚靠在月芽儿上,悠游于漫漫银河间,舒服得再也不想清醒。 第四章 “对了,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下课了?”时心紫记得上午送他去学校时,曾为了感谢他的早餐,想邀他一起午餐。 但他因为下午有场教学会议,可能会弄到很晚,因此婉拒了她的邀约。怎么隔不到两个小时,他又来了,会议这么快就结束了吗? “啊!”经她一问,郝韫然才想起来访的目的。“我想问你,有没有看到我的磁片?昨天我将打好的学期成绩存入磁片,放进外套口袋里,今早去学校后,却发现磁片不见了,我找了好久都找不到,心想会不会掉在你车上或家里了?” “我没注意耶!”她的家被她拆解得像处垃圾堆,一小块磁片怎么可能看得到?“那东西很重要吗?” 郝韫然慎重地点头。“教学会议就是为了检讨学生们的学期成绩而召开的,同时也考核教授们的教学能力,我若是在这时遗失了学生成绩,恐怕……下学期就接不到聘书了。” “这么严重!”她跳起来。“那还不快去找?你们教学会议几点开?” “两点半!” “天哪!剩不到两个小时了。”她拉着他,一阵风也似跑出公司。“万一是丢在阳明山上,那就死定了。” 是啊!郝韫然的俊脸蓦地转白,他没想到这个可能性。这会儿该如何是好? “别担心、别担心,就算要飙车也要飙上去找。”她“阿莎力”地跟他拍胸脯保证。“总之我一定会帮你找到磁碟片的。” “谢谢!”幸亏有她,不然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先找车子。”她说,两人搭着电梯下到停车场。 时心紫的保时捷跑车醒目地停在第一格位置上,她打开车门,开始像要拆了车子般地大肆翻找起来。 那种强势的魄力让郝韫然只能呆站在一边,插不上手。不过他还是感激她,将他的问题当成自己的那样拚命。 被她丢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靠垫、小女圭女圭、饮料罐、文件、照片………乱七八糟堆得有半人高。 郝韫然瞧着咋舌不已,想不到一辆保时捷跑车能够装得下这么多东西!可是像她这样乱翻瞎找,真能找到他那块薄薄的磁片吗?他有些怀疑。 “心紫!”他难为情地拍拍她的肩。 “啊?”她回过头来,瞧见脚下一堆,连她自个儿都搞不清楚有用没用的东西,忍不住一阵赧笑。“不好意思哦!车子乱了点儿,我……不大会整理,但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你的磁碟片的,你再等等。” “你误会了。”相对于她的慌乱,他似乎冷静多了。 不过这也跟天生的迟钝有关,他的情绪是很难像她那样激烈地波动。“我的意思是,我也可以帮帮忙,你告诉我还有哪些地方要找?” “这……”她看着跟车外一样乱的车内,说实在的,她也忘了自己是打哪儿开始找起的,怎么分配区域给他? “要不我找前座、你找后面好不好?”他回忆着自己昨日在这辆车里活动过的空间,应该不出这些地方才是。行李箱他没碰过就不必找了。 “好哇!”有人自愿帮忙解决麻烦,她也乐得遵从。 “那我们开始找吧!”郝韫然卷起袖子,弯下腰,细心地一寸寸将前座模索了一遍。对比于郝韫然的斯文,后头的时心紫已经动手拆起座椅。她没耐心慢慢模,干脆全拆了了事。 郝韫然在心里祈祷能在车里找到磁片,要不然她拆了车子、再去拆房子,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啊——”他惊呼一声。 “怎么啦?” 他在脚垫下拉出一条黑色的网状裤袜,双颊立刻红得像要喷出火来。 “呀!”她也跟着尖叫。要死了!她怎么将这东西落在车里? “哇!”他突然叫得更大声。 她心脏跟着一跳。难不成她连内衣都掉在里头了? “你别找了!”她差怒地抢回裤袜,一把推开地。“不准你再碰我的车子!” 郝韫然一个没站稳被她推倒在地,随即又爬了起来,扑向她手中的裤袜。 “等一下。” “你疯啦?这东西也要跟我抢。”她一张花颜红烫得直冒烟,浑身上下逼人的烈焰,早将所有的淑女形象焚毁殆尽。“放手啦,讨厌鬼!” “心紫!”他温和的声音倏然转低,一本正经望着她。 “干什么用那种表情看我?”她委屈地扁嘴,泪珠儿在眼眶中打转。“早告诉过你我不会做女人了嘛!乱七八糟又不是我的错,人家这么紧张在帮你找东西,你还这么凶。” 他叹口气,轻抚她气鼓鼓的粉颊。“我不是在吼你,我r是想叫你看看,你那双袜子上面勾了什么?” “什么?”她不好意思让他看见自己穿过的裤袜,特意转过身去,背着他检查了一遍,手中模到的是一块方方扁扁的东西!“这是……磁碟片!” “是啊!”正是害他们找得要死的磁片,只是,怎么会掉到脚垫下,和她的裤袜纠缠成一堆呢? “找到了!”她开心地跳进他怀里,完全不记得穿过的裤袜不该给他瞧见。 “谢谢你,心紫,多亏了你的帮忙。”他搂着她,诚挚地感谢她。 她差窘地模模头。“没有啦,其实是你自己找到的,要让我来翻,可能翻到明年,整辆车拆光了都找不到这么小小的磁碟片o”这是百分之百的实话,她自己也觉得很奇怪,面对公司业务,她弹指间就能解决上千万的资金运用,可论到“整理”,三岁小孩可能都比她厉害。 “每个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东西,像我,就是商业白痴,再大的公司给我,可能不到半年就被我弄垮了。”他拍拍她的肩安慰她。“在世俗观点上,你比我有成就多了,我一年的薪水可能还不到你公司一个月的盈余,你介意我不会赚钱吗?” “谁会介意那些啊?”她大叫着回抱住他。“你有学问、有内涵,又有一份高尚的职业,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谁敢说你不好?我打扁他!” 郝韫然愕然失笑。“这样说来,你是不怕被人说养小白脸喽?” “我喜欢、我高兴啊!谁管得着?”可能的话,她还会买车、买房给他……呃!还是不要好了,他有了车,她就不能每天接送他上下班了。 “那我就让你养喽!你可不能养到一半就弃养哦。”他笑着打趣她。 “你当我时心紫是什么人?我说出口的话从来没打过折。”她高高地扬起头。“放心好了,你的后半辈子就全包在我身上了。” “谢谢!”他笑着,为她豪爽、率真的性格。“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东西收好,我得回学校了。”已经一点了,再不赶回去,怕要错过会议了。 “收好啊!”时心紫面有难色。拆东西她是很厉害啦!至于收拾嘛……嘿嘿嘿,她r能以傻笑回应。 “没关系,我来收。”他月兑下外套,俐落地整理起东西。 那种迅速、有条有理的完美空间是她完全插不上手的,她扭着衣角愧疚地看着他帮她将一片混乱恢复整齐,更感到自己身为女人的失败。 好丢脸!不晓得有没有那种家事训练班?她想去上。 “别急哦,就快好了。”他一面工作,一面还不忘关照到她。 时心紫深吸口气,她觉得自己应该要有所回报才行。 “我去买便当。”她决定请他吃午餐。 “心……”。他一句话还没说完,那团美丽的旋风已然旋去。真是个性急的女孩!不过他就是欣赏她这种即知即行的个性,比起只会无病申吟的女孩,她活泼、亮眼多了。 ※※※ 他们在停车场吃完便当后,时心紫再度开车送郝韫然去学校。 “晚上我来接你好不好?”车子停在下大校门口,时心紫趴在车窗上对着郝韫然倩笑盈盈。 “会不会太麻烦?这场会议可能要开到七、八点哦!” “不麻烦,我七点半在这里等你。”她双眼发亮,一副希冀万分的模样。 他想了一下,低头在她颊上轻轻一吻。“那就偏劳你了,谢谢。” “不客气。”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校园里,时心紫用力一击掌高声欢呼。“耶!我约到他了!” “不要脸!”一个冷冷的声音穿透车窗,打断她的好心情。 蓦然从乐园中回过神来,时心紫发现自己被包围了。“你们想干什么?”跑车四周围站了六、七个身穿皮衣、迷你裙,头发染成彩虹样的少女。 “干什么?”一个少女拿出十元硬币,“吱”一声.在跑车的引擎盖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刮痕。 “呀!”时心紫心痛地尖叫,下得车来,一抖手,将划花她车子的少女摔跌出去。“混帐,这个重新铐漆要好几万耶!” “臭女人,你敢打我们的姊妹。”其余的少女同声怒斥,美工刀、木棍纷纷出笼。时心紫但觉荒谬。这些家伙做贼的喊捉贼嘛! 一根木棍朝她头部打来,她弯腰闪过,同时长腿一扫,将攻击她的少女踢倒在地。“喂,你们不要太过份,我又不认识你们,干么攻击我?” “你有胆勾引我们大姊的男人,没胆承认吗?”满面豆花的少女嫉妒时心紫年纪都一把了,一张娇艳的粉脸却比青春年华的自己还要白皙细致,手中的美工刀不停地攻向她的脸。 懊死!想毁她的容啊?时心紫一脚抬起,踹中少女的月复部,让她跌个狗吃屎。 “你们大姊的男人又是何方神圣啊?” “大姊的男人就是顶顶有名的‘白马王子’。” “神经病!白马王子是白雪公主钓走的,关我什么事”为了一个童话人物刮花她的车!时心紫越想越气,下手也就不再留情,三两下便将那群太妹解决干净。 “知道我的厉害了吧?姑女乃女乃出来混的时候,你们都还不晓得在哪里呢?” “身手果然不错。”一阵掌声在她们背后响起。 “大姊!”趴在地上的太妹们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躲到方才现身的黑衣少女背后。“就是她,载走了老师。”一个少女指着时心紫告状。 时心紫看着新出现的人物,应该是青春洋溢的脸蛋上画着超年龄的浓妆,大眼里同时蓄积了纯真和横霸两种特质,瞧来就像个不解世事的无知少女。 “你就是她们的大姊?” “你可以叫我‘黑玫瑰’!”少女扬眉,奉送了一个酷劲十足的笑容。 “我还‘白菊花’咧!”时心紫抱着肚子笑不可抑。“我告诉你,你们找错人了,我压根儿不认识什么‘白马王子’。” “大姊,她骗人,昨天我明明看见这辆车载着老师逃走,今天,她又连续两次送老师来学校。”少女说着,拍拍时心紫的车。“而且这种大红色的跑车很少见,我绝不可能认错!” 自称“黑玫瑰”的少女抬眼瞪着时心紫。“你还有什么话说?” “等一下,你们刚才明明说是‘白马王子’,怎么一下子又变成‘老师’了?”时心紫被她们搞迷糊了。 “笨啦!‘白马王子’是老师的绰号啦!” “白马王子”?“老师”?时心紫灵光一闪。“你们说的该不会是t大中文系教授,郝韫然吧?” 众少女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你们什么时候订下婚约的?”这世界是不是反啦?连郝韫然这种貌似忠良的男人,骨子里都妄想享齐人之福,那天下间还有哪个男人是可信的? “上个月,我获得教授夫人宝座争夺战冠军后,老师就已经是我的人了。”“黑玫瑰”自傲地扬起眉。 时心紫呆愣了下:“难不成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们自己私下决定的?” “是又如何?”“黑玫瑰”颔首。“我可是经过老师后援会正式承认的原配夫人,你凭什么跟我抢?” 拜托!这些小孩子究竟是来学校读书?还是来疯男人的?根据她们的说法,时心紫不难推测出整件乌龙事情的来龙去脉。 大抵不外是郝韫然的外貌、风度引起了众多女性的崇拜,还给他组了个后援会,封他为‘白马王子’。她们喜欢他,偏偏又得不到他的回应,便决定私下解决。办了场比赛,由这位“黑玫瑰”大姊夺了魁,从此自认为郝韫然的老婆,专司对付其余肖想他的女人。 “对不起,我请问你一声喔!你是得到了后援会的承认,但韫然呢?他又是怎么想的?”“道上多少大哥想追我们大姊,大姊都不屑一顾,独钟情于老师,老师当然是感动莫名,立刻拜倒在大姊的石榴裙下。”一名少女挺身答道。 “真感动莫名还会逃到树上,被我救走y”时心紫真是被这群得妄想症的少女打败了。 “黑玫瑰”先是愤怒地瞪了多嘴的少女一眼,复转向心紫,神色不善地说道:“总之,我们后援会有我们后援会的做法,你是后到的,就不准插队;胡乱破坏规矩者,后援会是不会放过她的。” “那你想怎么样呢?”时心紫也火了。这批混帐小孩,也不打听看看,她是什么身份?随便几个小毛头就想威胁她?门都没有! “不准你再接近老师!” “神经病,谁理你啊!韫然和我早就有了默契,我们绝对不可能分手!”懒得理她们,时心紫准备甩头走入了。 “站住!”六、七个小喽罗将时心紫团团围住。 “怎么?还想讨一顿打?”时心紫朝她们挥挥拳头。 想起她高超的身手,众少女畏惧地退缩了一步。 “一样没用的笨蛋!”“黑玫瑰”低斥一声,排开人群,走到时心紫面前。“你想跟老师交往,除非赢过我。” “笑话,我干么要听你的话t”时心紫冷哼。 “你若没胆接受我的挑战,就得立刻离开老师。” “我若两样都不答应呢?” “后援会将无时无刻紧跟在你身后,直到你和老师分手为止。” 时心紫想像那种情况,每当他们约会到气氛正好的时候,一堆超强菲利浦就适时窜出破坏……那还有什么搞头? “好吧!我接受你的挑战,你想比什么呢?”她有自信,打架绝输不了人。 “赛车!”“黑玫瑰”下战帖。 不会吧!想跟她赛车。时心紫愕异地瞪大眼,她的赛车技术可是连阎王爷都退避三舍的。 “你怕啦?”“黑玫瑰”高高地抬起下巴。“你现在跪下去,叫我一声‘大姊’,我或许还会原谅你。” “你在作白日梦啦!”时心紫兜头泼她一大盆冷水。“划下道来,姑女乃女乃要是怕了你,我时心紫三个字任你倒过来写。” “黑玫瑰”脸色乍青乍白。“好,今晚十二点,我们就在这里集合,。没到的人等于自动认输,败者永远不准再接近老师。” “可以!”时心紫跳回车上后,不忘再丢下一句“你说话可要算话,敢食言,看我怎么对付你。” 虽然三十岁的人了,还跟这群十几岁的小丫头一般计较,是有些难看,但她是真心珍惜和韫然之间的情缘,绝不容许有人来破坏。 而且韫然好像挺怕她们的.老是被追得躲到树上也不是办法,干脆由她出面帮他摆平一切,他轻松,她也开心。 ※※※ 郝韫然步下计程车,以为自己眼花了,三更半夜的t大校门口,居然还聚集了一大堆车子,引擎咆哮声尖锐得足以吓死活人、吓活死人。 般什么?宁静的校园几时变成飞车党根据地了? 他微敛眉峰走进人群.一眼就瞧见那辆醒目的红色保时捷跑车。 “那不是心紫的车子吗?”他疑惑地靠近一步。 天哪,真的是她!路灯下那条窈窕的身影他绝不会认错,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若非隔壁“罗蔓西餐厅”酒保的通知、他亲眼所见,他真不敢相信心紫也是飞车党的一员。而跟她站在一起的不正是那个自称“黑玫瑰”、对他纠缠不休的大姊头,她们不会是一伙的吧? 他又接近了一点,听到她们的对话。 “从这里开始,到第三个红绿灯为止,谁赢了,就能得到老师。”“黑玫瑰”说着。“反之,输了的人得自动离去,不难有任何怨言。” “可以!”时心紫颔首。“我还要补充一点,今晚的比赛纯属私人恩怨,不管谁输谁赢,都不能去向韫然告状。” “当然,老师生起气来是很可怕的。”“黑玫瑰”也不敢惹。 “协议达成,可以开始比赛了。”一旁,当裁判的少女高声宣布。 时心紫和“黑玫瑰”。各自回到车里。 一颗炸弹轰地一声,在郝韫然体内爆炸,他愤怒得全身发抖。这两个笨蛋,做出如此危险的事居然只是为了他,脑子都送进当铺了吗?万一发生意外,怎么办? 两辆跑车已经开始发动、加油,只待裁判的哨子声起,就要往前飙去。郝韫然绕这车门,迅速朝第一个路口奔去。他非得阻止这场愚蠢得比赛不可。 “哗——”裁判吹响哨子。 两亮跑车不分先后地疾驶了出去。 同时,郝韫然也跑到路口,双手大张地挡在车行的道路上。 四道明灿的车灯抢先照到他脸上,反射得那张喷火冒烟的面孔异常清晰明朗。 “韫然!” “老师!” 原本已各自将油门踩到底,准备一分高下的时心紫与“黑玫瑰”,被前头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大跳,尤其那人还是她们这次比赛的赌注——郝韫然。 “吱——”煞车声刺耳地响透半边天。 保时捷和积架跑车在间不容发之际,堪堪停在郝韫然脚边。 “你们这两个笨蛋!”不待车子停妥,郝韫然的咆哮声已火气十足地轰了过来。“全部给我出来。” 时心紫看了“黑玫瑰”一眼:是你泄漏出去的? “是你吧?”“黑玫瑰”低声抱怨。”。 随即两人无辜地耸肩;若她们都没做这件蠢事,那泄漏秘密的到底是哪个混帐王八蛋? 郝韫然走过去,冷然的眼瞪着她们。“要我请你们下车吗?” 真不愧是当老师的,训起人来威严十足。时心紫搓着手,毫无反抗余地下了车。“韫然,呃……晚安,我想……那个……” “你也知道晚了?”他气得眼珠差点爆出眼眶。“你几岁啦?还跟小女生们一般计较?半夜飙车,万一出了事,谁来负责?” “那……又不是我提议的。”时心紫觉得好委屈。,她是受害者耶,而且她的本意也是为了他好啊! 喷火的目光转向“黑玫瑰”,郝韫然低沉的嗓音里,飘着一股寒气。 “杨同学,你还不出来吗?” “老……老师!”“黑玫瑰”低着头,根本不敢看他。 “你有什么话说?” “我……”“黑玫瑰”忽然哭了出来。“人家是真的喜欢老师嘛!” 唉!郝韫然实在拿这些情窦初开的少女没辙,要怎么说她们才能了解“崇拜不是爱”呢? “我也喜欢你,喜欢每一个同学,但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我早就说过了,我不会喜欢上学生。平常,你们搞些小恶作剧捉弄我,我也不在意,只是我没想到,你们居然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这样很好玩吗?” “为什么不能喜欢学生?未婚之前,男女双方都是自由的,谁规定老师和学生就不能谈恋爱?”为了郝韫然,“黑玫瑰”可是打败了一堆情敌,好不容易得到了冠军,怎肯轻易放弃? “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在我的恋爱观里,绝不容许脚踏两条船的情形出现。”他说着,叹了口气。“学校里有这么多新奇有趣的事,为了我一个人,放弃所有,值得吗?” “老师喜欢的人就是她?”“黑玫瑰”不平地指着时心紫。 “是的。”郝韫然慎重点头。 “她有什么好?” “心紫很好,至少在我心目中,她是最好的。”“可是赢得冠军的人是我啊!老师怎能不喜欢我?” “爱情岂能强求,在我心中,你们永远是我最重要的学生。”永远?那不是将她打入地狱了?“黑玫瑰”扁扁嘴,泪流得更急。 “这样不公平、不公平啦!” 真是群任性又不懂事的小女生!郝韫然发觉心底那座耐性之城有崩毁的趋势,或者他的教育方针需要修正了? “如果要讲公平,你们擅自拿我做赌注又该怎么说?”好大一阵抽气声发自众人之口。 既然爱的教育行不通,那就换成斯巴达教育吧!郝韫然清冷俊脸上刮起一阵狂风怒雪。“飙车是违法的对不对?何况还下了赌注,罪加一等。” “老师,我们……”“黑玫瑰”试着解释。 “我不喜欢体罚。”他的嗓音一路down到最低点。“不过我决定取消今年的补考,而期末考的试题则由选择题和申论题合一,改为四条申论题,希望大家多花些时间读书。”把她们的时间绑死了,不信她们还有闲情逸致搞这些不要命的把戏来玩。这岂不表示,一次没过就死定了! 别说“黑玫瑰”了,所有后援会的姊妹们脸都绿了。“老师——” “一直以来,我的教学都太不认真了,所以你们才会有这么多时间拿我开玩笑,从现在起,我决定努力一些,也希望大家跟我一起用功,明天见。”他拉着时心紫回到车里。“哦! 忘了提醒大家,明天起,每一堂课我都会点名。” “呀!”瞬间,哀嚎遍野。大学生还要天天到校接受点名,杀了她们吧!时心紫同情地望了她们一眼。 “开车。”郝韫然冷淡地下命令。 “要去哪里?”她拖延时间,想找个机会帮这群可怜的大学生求求情。郝韫然说出一个地址后,随即闭上眼,不再理人。 时心紫只得对她们投出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踩下油门,在众人的求饶声中,跑车驶离了校门。 马路大段、大段地被往后抛,从t大校门口到天母这一个小时里,车内的气氛静默到落针可闻。 时心紫数次偷脑郝韫然冷硬的侧脸,那绷得死紧的五官显示出他的怒气犹未消散。她心下忐忑,就快到他家了,他们若不能及时合好,万—…… “韫然,你听我说好不好?他别开头,就当她是透明的。 “韫然……”他一直是温柔的,这样的冷漠,更加刺痛她的心。 他维持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势,直到车子返抵家门,漠然开了车门,下车离去。 时心紫难过地看着他僵直的背影消失,他们就这样完了吗?泪珠儿终于不受控制地直直落下。 郝韫然绕过跑车,走到驾驶座旁,轻敲车窗。 她摇下车窗,一张花颜哭得好不凄惨。 “有没有反省?”他瞪着眼问。 “有,有……”她拚命点头。“反省饼了。” “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我不该和小女生一般计较。” “还有呢?” 时心紫不解地歪着头。她没错这么多吧? 他突然用力抱住她的头。“傻瓜,我最怕的是你出事啊!答应我,从此不再开快车好不好?” 她愣了下,随即感动地回拖住他,放声大哭。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会了……” 他温柔地轻啄她的唇。“你要记住,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只喜欢你。” “嗯!”深深地依进他怀里,他有力的心跳沉稳的传来,她蹦上喉头的心脏终于可以安然归位了。 第五章 清晨五点,天才蒙蒙亮,郝家的老二,绰号“红狮”的郝韫礼,便被厨房一阵砰然的声响给吵醒了。 揉着惺松睡眼,他满月复怨气地下得楼来,走进厨房。“老哥,七早八早的,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对不起哦,小礼,吵到你了。”蹲踞在流理台前那条颀长的身影,歉疚地转过头来,一张雪白花脸吓了郝韫礼一大跳。 “老哥,你在干什么?”他的心脏差点停了。 郝韫然伸手抚掉满身的面粉,红晕在他脸上流连不去。“我想打开面粉袋,不小心大用力把袋子撕破了,面粉喷了出来,我往旁边躲,又撞到锅子,结果……很大声是不是?” “还好啦!”郝韫礼闷哼。哥哥也是为了全家人的早餐在忙碌,吃闲饭的人总不好太挑剔。“不过你干么这么早就做早餐?才五点不是吗?” “心紫今天到高雄出差,六点半的飞机,所以我要提前送早餐过去给她。”郝韫然一脸幸福的笑意。与时心紫交往已经两个多月了,情感的稳定进展令他日日如沐春风中。 又是为了时心紫!郝韫礼朝天翻了个白眼。“真不晓得你是交了一个女朋友?还是拜了一个干妈?” “你在说什么?”女友和干妈岂能相提并论? “难道不是?”郝韫礼轻啐一口。“你伺候时心紫比伺候老妈还用到,照顾三餐加宵夜外,还有一顿下午茶点,饼干、蛋糕、泡芙……天天准时送到她公司,我真怀疑,你到底是她的男朋友?还是她儿子?” “当然是男朋友啊!”郝韫然温和的口吻一点儿也不因弟弟的调侃而变调。 “如果是男女朋友,那些事应该是她为你做的吧?”看遍电视、小说,还没见过哪个女人像时心紫这样幸福的,只要呆呆坐在那里等着被宠,生活杂事自有他的这个笨蛋大哥帮她料理妥当。 “心紫不擅做家务事嘛!” “不会就要学啊!她女人当假的。” “小礼。”把蛋糕送进烤箱,郝韫然转过身,一本正经地面对弟弟。“男女平等,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注定该由女人来做的。男女交往,依着就是长短互补、相依相随。今天,心紧在家务上比较弱,而我既然会,为什么不多担待一点呢?如果凡事都要斤斤计较,她也可以说,我没房、没车,人家普通男女交往,都是男朋友日日接送女朋友上下班,她却得抽空充当我的司机,载着我四处跑。这样比较起来,岂非没完没了?” “你是不买,你要真有心,房子、车子,哪一样你买不起了?”郝韫礼就是看不过去大哥被当成佣人般使唤。 “我就算买了,也比不上心紫的。”郝韫然诚心地以女朋友的成就为荣。“她的大别墅,里里外外加起来将近两百坪,三辆轿车,保时捷、宾士、bmw,全部是进口车,一辆大概就要一年的薪水。心紫都不嫌弃我没用了,我又要计较些什么呢?” “所以她就像是个女暴君一样,专职欺压男人。”郝韫礼低骂。在他心里,女人的价值在于内涵;有钱有啥儿了不起?将来他若要娶妻,定要娶个贤良淑德、擅长家务、美貌聪慧的俏佳人,才不要手不动三宝的女强人。 “你说什么?”弟弟的声音太小了,郝韫然没听清楚。 “没有啊!”大哥平时虽温柔,可事情一牵扯上时心紫,就会变得异常唠叨、麻烦,连郝韫礼都吃不消。 “我说……好甜的味道,你在烤什么?”他皱皱鼻子说道。“我不要吃甜的早餐哦!” “蛋糕是要给心紫的,你的早餐在这里。”郝韫然给弟弟送上一锅小米粥、四样酱菜、煎蛋和一套烧饼、油条。 郝韫礼眉峰再敛。这时心紫也太不懂得客气了吧?昨天要吃饼干、今天要蛋糕,她是猪吗? “你昨天不是才烤了一堆饼干给她,这么快就吃完啦?” “没有哇!”郝韫然温和的面容中浮着一抹欣喜。“今天比较特别,晚上我不回来吃饭,韫霆也不在家,不过爸爸要回来,所以晚餐就麻烦你了。” “怎么这样?今天又是什么鬼日子?” “二月十四月是情人节,不是鬼日子。”郝韫然笑道。“我准备为心紫烹调一顿情人节大餐,因此……对不起了,小礼!” 混蛋时心紫!郝韫礼在心里大骂;为大哥的关怀被人分走了,而火冒三丈。 ※※※ 廖宛蓉蹑手蹑脚地潜近董事长办公桌旁,觊觎的双眼锁定在抽屉里那只收放了无数美食的密封罐上。 老板还在外头,被来访的广告商团团围住,应该暂时没空注意她才对。她悄悄拔下头上的发夹,撬开抽屉,捧起密封罐用力亲吻着。 出差一整天,她每分每秒都在想念它——这可爱,可亲又可口的饼干。 迫不及待地打开密封罐,浓郁的香甜气味盈满鼻端,廖宛蓉怀着崇敬的心情丢了块饼干进嘴里——哇!好好吃、好幸福哦! “廖宛蓉!”不知何时,老板踢破大门闯了进来。“我才觉得奇怪,饼干怎么会吃得这么快,原来都是你在偷吃。” 现行犯嘴里还含着半块饼,欲辩不能,只得拚命地摇着头。 “饼干还给我。”时心紫用力抢过她手里的密封罐。 和着口水咽下嘴里的饼干,廖宛蓉眨巴着一双水雾嫣然的大眼。“别这样嘛!老板,分一、两块来吃吃又不会怎么样?” “你还好意思说?就只顾着自己享受,放我一个人在外头忙得头昏脑胀,连要杯咖啡都得亲自动手,像你这样没义气、没分寸的家伙,我干么要将饼干分给你吃?”不想不气、越想时心紫就越恼恨。 廖宛蓉若有尾巴,相信此刻一定低低地垂下,夹在两腿间。 然而时心紫迳自大声、用力地啃着抢回来的饼干,看都不看她的可怜样一眼。 “老板……”哀怜的恳求愈形凄楚.廖宛蓉口涎横流地看着那不停减少的饼干——好好……好想吃哦! 时心紫抱着密封罐转过身去,更快速地将饼干往嘴里塞。 “咕噜——”肚子里的馋虫发出一声剧烈的抗议,廖宛蓉豁身扑了过去。“分我吃啦!”“你想去扫厕所是不是!”时心紫用力拍掉她抢食的手,委屈愤怒的大眼瞪着她。 “呜……”受到欺凌的小员工像只可怜的小狈,哀哀欲泣地缩了下去。 被她吵烦了,时心紫干脆捧起密封罐把所有的饼干都倒进嘴里,用力嚼了两下,囫囵吞下月复去。 “不给你吃咧!我就是不给你吃。” 廖宛蓉愕异地看着她。怪了!自郝韫然开始负起照顾时心紫三餐、宵夜兼点心的责任后,抢食的行为就日日在这间董事长室里上演着。往常,她只要唉叫两声,总能分到一点残肴剩饭喂喂肚里的馋虫;怎么今天,她连口都说干了,老板的心肠还是跟铁球一样硬,不给就是不给? “你吃了火药啦?” “火药算什么?我刚才吞下的是一整颗原子弹!”时心紫没好气地吼着。 “发生什么事了?”廖宛蓉兴致勃勃的脸骤然贴上时心紫的面庞。 “关你屁事?”她怒然大吼。 逼得廖宛蓉不得不尽速躲避这场天降甘霖。“你疯啦?我的耳朵都被你叫聋了!” “怕耳朵被我叫聋,就滚开,少惹我。”一把拎起烦死人的小秘书,时心紫打开门,将人丢了出去。 可恶!叫她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为了没收到情人节花束而气愤难平。 清晨,郝韫然送早餐给她的时候,手里没带花,她还在猜,或许是时间太早了,花店尚未开门,等她下午由高雄出差回来,应该就能在办公室看到他的礼物了。 谁知……他压根儿就忘了今天这个特别的日子。亏她期待了这么久,那个呆头鹅、大笨蛋! 鲍司里的模特儿,哪个不是几十、几百枝玫瑰花在收,就连接电话的小妹,桌上也插了三枝,只有她……可恶、可恶、可恶的郝韫然,竟敢忘了他们交往以来的第一个情人节?简直就是不、可、原、谅! “哗!”外头的大办公室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赞叹声。 惹得盛怒中的时心紫愈加怒火中烧,她愤然打开门。“你们吵什么吵?都不用工作了吗?” 廖宛蓉凑过身来,灿亮的大眼里闪着羡慕的光芒。 “老板,你看,安妮的男朋友送来了一千朵玫瑰耶!一千朵,哇!”饶是娱乐圈过节本就比一般人夸张,也鲜少见到这种超级大手笔。 “有什么了不起?给我把大门关起来,不准外人再踏进办公室一步干扰办公。”咬牙切齿地说完,时心紫甩头,用力跟上了董事长室的门。 须臾,一声冲天怒吼差点震碎了公司里所有的玻璃制品。“郝韫然,你这个大白痴——”时心紫发誓绝对。 绝对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 吸吸鼻子.时心紫边抽噎、边抽出钥匙,打开别墅的大门。 从公司六点下班开始,她就一个人傻傻地坐办公室里枯等郝韫然迟到的情人节花束,满心为他辩解,他只是一时忙忘了,再晚一点。过些时候,他终究会记起这个情人间特属的纪念日。 结果,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碎了她的美梦,他的没到证明了他的遗忘。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亏她这么爱他,男人果然都是不可信任的,呜呜呜…… 钥匙才转开第一道锁,大门已经整个被拉了开来,郝韫然略显疲惫,却又难掩欣喜的笑脸露了出来。 “你终于回来了,心紧!”他张开双手,将她抱了个满怀。“我等你好久了,我……” “你还来干什么?”不等他说完,她愤然截口骂道。 “你没良心、大坏蛋,你不是已经把我忘了吗?” “我……”他愕然地指着自己,哪时干了这么多坏事,他怎么一点儿记忆也没有? “我恨死你了!”她每骂一句,泪水就多流两行,半晌,一张粉女敕俏脸已被眼泪鼻涕花糊成一片。“你走啊!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心紫,你是怎么了?”他宠溺的声音里半带着无奈,伸手拍拍她的肩。“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她凤目圆睁。以前怎么都没发觉这家伙挺会装蒜的? “谁欺负我?就是你这个讨厌鬼啦!你走,我不想再看见你——” “心紫!”郝韫然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地被她拉出了别墅。“你总得告诉我,你到底气些什么啊?” “就气你这个没情没义的混帐男人!”她闪身走进屋里,正想关上大门。 他一手挡在门边,突然无厘头地冒出一句。“你是不是mc来了?” 她倒吸口气,肺脏爆出崩裂声。“我要跟你分手,郝韫然,分手——” 他心跳顿时一停。“心紫,别开玩笑了。” “玩笑?”她笑得好假,双眼朝他喷出烈火。“我们完了,郝韫然,你听清楚了吗?完了!” 砰!好大一声甩门声,她用力关上了大门,顺便落下三道锁。 “心紫!”郝韫然怎能容忍这无缘无故骤然而下的死刑判令,他不死心地拍着门板。“你说清楚,为什么要分手?我做错了什么?心紫——” “你没良心、没义气,一点都不爱我,你可恶……”明知道他一直是宠她的,但她就是忍不下这一日下来的委屈,叨叨絮絮地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心紫!”他声音顿降了几度。“我不要一时意气用事的理由,你冷静下来把事情说明白。”平日疼宠她是一回事,但他不能忍受她随口将“分手”挂在嘴上,就像他那对一辈子分合不停的欢喜冤家父母一样。 “明明是你的错,还骂我……”颤抖的嗓音突然绷断,她尖声哭吼道。“我再也不要理你了,讨厌鬼!” 他深吸一口气、再吸口气,猛地一拳捶向门板。可恶!她为什么这么不讲理? “心紫,你开门把事情说清楚,我不接受无缘无故的分手。” “缘故在哪里你自己心里明白,还要我说吗?”隔着门板,她也狂喷怒火地回吼。“你自己去反省、反省,你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要你来告诉我。”莫非他对她的疼宠还不够?搔着头,郝韫然真是迷糊了。 “大笨蛋!”愤然踱离大厅,奔回房里,时心紫将脑袋埋进软被中,委屈的泪如决堤的洪水,再度奔流不绝。 “心紫!”在门口,得不到回应的郝韫然,温和的心也难忍怒火的侵蚀,暴躁了起来。 “可恶,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越是回忆,郁闷就越如一团被扯乱的毛线将他紧紧缠捆得动弹不得。 房里的时心紫哭了好半晌,猛地抬起头来,耳中郝韫然的叫唤声已然消失了。 “真的走了?”仓皇奔下楼梯,打开大门,一片漆黑的大地里,哪还见得着他无时无刻不洋溢着温柔气息的身影?“韫然……” 才止的泪又坠了下来。她只是耍耍脾气,想要他来哄她的,不是真心赶走他,他为什么这么蠢? “你就不会求一求我吗?”她又气又哭地跺着脚。 “呆头鹅、大白痴……哇!你真的不爱我了吗?连说点好听话来哄哄我都不肯……”本来的个性不是这么软弱的,时心紫该是坚强的足以撑起半边天的女强人,她从来也不需要别人的扶助。 但习惯了他的疼宠后,在他面前,她总不自禁地卸下所有的防备,当回一个爱娇黏人的小女人,全心全意地依赖着他,享受那自幼就失去的温暖。 她……错了吗?可是她真的好喜欢被他宠在心里、捧在手中的感觉,那让她觉得——幸福;对,就是“幸福”!她日思夜想,魂牵梦萦地想拥有的生活,便是与他共度的每一个日日夜夜。 垂着两行清泪,她神思恍惚地又往房里踱去,蓦地!厨房里几点摇曳的晕黄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什么东西?难道……”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她脸色刷地惨白。“小偷!”随手抓了个花瓶,她蹑手蹑脚潜进厨房,心情正差,有个混帐来泄愤就当是老天送给她的出气包吧! 厨房里的长桌上,一排燃烧着暖意的腊烛就是吓她一大跳的罪魁祸首。温暖火光中,满桌的精致美食尽现准备者的巧思与心意。 还有一大束香水百合被置放在桌角,小小的卡片上写着一行娟秀雅致的字体;她颤着手抬起卡片,望向上头的字句。 傍我今生唯一的挚爱,心紫永远是爱你的韫然惊愕的视线移向桌子的正中央,那里还摆了一个巧克力蛋糕,上头用鲜女乃油写着“情人节快乐”五个大字。 他……韫然没有忘掉他们第一个情人节,他没有……他只是……时心紫泪水再涌,恨自己忘了他不是娱乐圈的人,做不来夸张作秀的事,他有的只是满腔的真情,默默地为她付出一切疼宠。 “对不起、对不起,韫然……是我太坏了,对不起……”她跪着,掩面哭泣痛批自己的愚蠢。 懊怎么做才能仟悔自己所有的过错?要如何弥补才能补足对韫然全部的歉意? 她误会了他、错怪了他,即便他大人有大量不怪罪她,她也无法原谅自己方才对他的恶言恶语。 ※※※ 离开时心紫,郝祖然又寻了处僻静的公园,将自己近日的所做所为重新检讨了一遍。从不敢夸言自己是圣人君子,但他向来有自信,一切的行为都无愧于良心。那么,他究竟是哪里做错了,竟惹得心紫如此伤心愤怒? 几乎搔光了三千烦恼丝,他依然寻不出半点头绪,偏偏她又不肯明白告诉他,他错在哪里?可恶!为什么会这样? 他爱她啊!她的每一滴泪水都像一根针,深深地刺疼了他的心,他这一辈子最不愿意失去的就是她的笑容,又怎还会蓄意去伤害她? “心紫,我到底错在哪里?你告诉我啊!”抬头问天,悠悠不尽的郁闷逼退了黑夜,白昼的第一道光明惊醒他沉忧的心。 天亮了,昨日他将煮晚餐的责任推给韫礼,今天,无论如何得赶回去给家人准备早餐才行。 拖着重如千斤的双腿,郝韫然嵝佝偻行在渺无人烟的马路上,映在他通红眼眸里的还是只有一片漆黑;不过一夜,与心紫幸福光明的未来就蒙上了乌云,跌入深不见底的山谷里了。 好灰心、好丧气;他从不知道一个人的心情可以忧郁到这种程度,只觉得……生不如死! “心紫……”郝韫然呢喃念着她的名。 “我是时心紫,我要找郝韫然,你不要挡着我!”耳中突然接收到她清脆如银铃的声音,郝韫然困惑地拍着额头。“我在作梦吗?”迷茫的视线抬起,瞧见自家门口那条窈窕俏丽的身影。“真的是她?” 几个小时前,她还气得说要跟他分手,再不见他的,现在怎么可能来找他?是他的眼睛有问题,还是她的脑袋出了毛病? 郝韫然呆站着,好半晌,弄不清楚状况、也移动不了脚步。 而另一边,与时心紫对峙的正是郝家老二——郝韫礼。 “都告诉你大哥不在了,你是听不懂国语是不是?”他的外号叫“红狮”,脾气是出了名的坏,尤其对于瞎搅蛮缠的女人更是缺乏耐性。 “他半夜就走了,怎么可能还没回到家?”时心紫没见过哪个男人像他这么没品的。 清晨,她来按门铃的时候,口气本来很温柔的,谁知来开门的郝锡礼劈头就给她一句:“哪个没教养,没常识的家伙?大清早按什么鬼门铃?”气得她差点脑血管爆裂送医急救。 “我怎么知道?”郝韫礼坏环地挑起眉,咧嘴一笑。 “也许是厌腻了哪个没女人味、不会做家事、又凶悍的泼辣货,想换换口味尝尝真正温柔贤淑的女性,所以……”他也不把话说全,留个底叫她猜去。 时心紫柳眉倒坚。“你敢骂我?” “我说错了吗?”他吼声如雷。“你不过是贪大哥可以帮你料理家务、准备三餐才与他交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骗得了大哥、休想欺骗我……” “礼!”一声威严的怒斥打断了他的话,远远地只见郝韫然端持着冷凝的脸色走过来。 “大哥!”郝韫礼心脏一窒。这世上什么东西最可怕?平日温和无害的人发起飙来最可怕!而郝韫然就属这一类。 见着郝韫然,时心紫吸吸鼻子,早哭得肿如核桃的双眼又自动掉下泪来。 “心紫。”郝韫然心疼地加快脚步将她搂进怀里。 “乖乖,别哭了,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这一夜,他也烦恼得够久了,真的好想快点知道事情的真相。 “我对不起你……呜呜呜……我很坏,误会你,还骂你……对不起、对不起……”她埋在他胸膛里,哭得一发不可收拾。 那诡异又莫名其妙的景象看得郝韫礼差点掉了下巴。不会吧!同在娱乐圈中,他不是没听过有关“新意经纪公司”董事长时心紫的传闻,她应该是更冷静、冷血、冷漠的,怎么会是眼前这说话颠三倒四,哭得鼻涕眼泪糊成一团的蠢女人? “心紫,你别哭了,我不在意的,事情过了就算了好不好?”瞧她哭成这样,郝韫然心都疼死了,哪还有余力去计较过往? “不是的,我要道歉,我要弥补自己的过错。”她抽噎两声,走过去打开车门和行李箱,数之不尽、灿烂盛开的花朵呈现其中,浓郁的香气几乎传闻十里。 “这是……”天啊!郝韫然一辈子没看过这么多花,怕不有几千朵吧!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每说一句歉语就弯腰鞠个躬。 “心紫!”怕她累坏了,郝韫然赶紧抱住她。“别再说了,我真的完全不在意。”他轻轻抚着她哭得苍白憔悴的花颜。“如果你真想道歉,就笑一笑吧!我只想看见你的笑容。”这才是他唯一在乎的。 “韫然。”见他这么好,时心紫感动的泪水又盈上眼眶。“我好爱、好爱你。”她不只笑了,柔女敕的樱唇还热情地吻上他鬓渍丛生的颊。 外貌邋遢的他,少了几分俊美,却添了致命的吸引力,那勃发于周身的男人味,震荡得她心神俱失。 重修旧好,郝韫然开心地捧起这张令他牵肠挂肚的俏脸;他真的是爱惨她了。 “我也爱你。”这句话,他说进她半启半合的嘴里随着情绪激昂,他勇猛的舌加深再加深,探索进她芳香甜美的唇腔中,连系起那曾经中断的情缘,并激出更浓厚的爱恋。 直到一声干咳惊醒两位梦中人。郝韫礼嘎哑着声音道:“拜托,这里是大门口那!麻烦你们要亲热进屋里去好吗?”尤其有几位晨起运动的老人家,已经仁立在路中央,看了好久的免钱戏,他们不介意,他可难为情得紧。 “呃……”郝韫然和时心紫不约而同地低下头,烧红的脸写满了尴尬。 “你……”她轻扯着他的衣袖。“帮我把花搬进去好不好?” “心紫,干么买这么多花?”就算要开花店,这数量也太离谱了。 “当然是送给你的啊!”她抿唇,浮出一朵羞怯的笑花。“昨天……是情人节嘛!我……公司啊,每个人都收到男朋友送的花了,一整天,花店的人来来往往不绝,安妮还收到一千朵玫瑰,而我……都没有,所以……” “你很难过吗?”原来她在气这个!“对不起,我不知道要送到公司里。” “不是啦!其实……这根本不是你的错,我们娱乐圈做事本来就会夸张一点,我一直忘了你不是圈内人,做不来这种事,还以为你忘了我们第一个情人节,就想…… 你是不是已经不爱我了?然后……你走后,我才发现厨房里的花束和蛋糕,你不仅没忘,还特地安排了节目,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我很坏,还骂你……”说着说着,她的眼眶又红了。 郝韫然在心里长叹口气。这真是一场无妄之灾啊!不过幸好都过去了。 “没关系,明年的情人节我们再补回来,下一次,我一定会记得把花和蛋糕送到你公司。” “不要、不要!”她双手连摇。“我喜欢跟你两个人一起过节,以后,每一个情人节我都要休假,就我们两个人,在家里过一个甜甜蜜蜜的情人节。”不过说真的,要是蛋糕送到公司,还有她的份吗?廖宛蓉就先偷吃光了。 “你高兴就好。”只要她开心,怎样过节他都没意见。“但这些花……” “向你赂罪的,你就收下来吧!”她弯腰,抱了一大束玫瑰塞进他手里。“很漂亮对不对?我天还没亮就去花市批来的。” 那束花有他一个人那么大,几乎挡住了他全部的视线,而她车上……目测大概还有十来束,上帝,如此多的花,家里哪来这么大的空间收放? 一声窃笑磨出郝韫礼唇缝。这对情侣实在太诡异了,活了二十八年,他还没见过哪个女人会送这么多花给男人?了不起的时心紫,更伟大的是大哥,受得了这个神经女人。他忍不住拍拍手,送他们一阵爱的鼓励却换来四颗白果子。 “不会帮忙搬吗?”平和而略带不悦的声音是郝韫然发出的。“哼!”冷冷的鼻音则出自时心紫。什么烂男人,把她贬得一文不值,早晚要他对她“挖”目相看。 “是是是!”成迭的不满喷了出来,但是二对一,郝韫礼也得认命做苦工。搬花喽!那满满一车的鲜花,郝韫然在心底打算留一束在家里,其余的载去学校,教授、学生每个人名送一朵应该还会有剩。伤脑筋,该怎么处理呢? 第六章 破天荒头一遭,时心紫准六点就离开了董事长室。 “老板,你去哪儿?”廖宛蓉抱着一堆文件正等着她签名。 “下班。”时心紫指着手表。“六点了,你也可以下班了。” 廖宛蓉的眼珠子险些爆了出来。“老板,你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哇!”时心紫自她手中抽了份文件瞄上两眼。“这要签名的吧?送到我桌上,我明天再看。” “老板,你被外星人洗脑了吗?”廖宛蓉突然惨嚎。 “你才被外星人了,胡说八道些什么?” “可是……你居然准时下班!”号称“超级工作狂”的时心紫,每天加班两小时是正常,通宵熬夜是平常,至于准时下班……不好意思,廖宛蓉进公司三年了,迄今是从所未闻。 “我不只今天要准时下班,往后的每一天,我也都要准时下班!”拢着皮包,推开这神经小秘书,时心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老板……”对于反常的事,廖宛蓉的好奇心向来比猫还重。“才六点而已,你这么早下班吗?莫非……今晚要约会?” “哟你的头啦!”长脚抬起,把烦人的秘书踢出电梯,时心紫的下巴抬得半天高。“我有事要去超级市场一趟。” “买零食?” “买菜准备做晚饭啦”时心紫抖手赏她一记暴栗。 般什么良?她的女性形象就这么差?人人都当她是个只会工作的女强人;他们的眼睛都瞎了吗?没看见她温柔、又贤淑的内在。 而其中最该死的就是郝韫礼啦!竟敢说她是个手不动三宝的泼辣货?她发过誓要叫他对她“挖”目相看的;从今天起,她要训练好自己的厨艺,总有一天,叫他心悦诚服地喊她一声“大嫂”。 廖宛蓉突然冒出一句:“你想毒死谁?” 她心火冲上脑门,霍地再敲廖宛蓉一记响头。“毒死你这不识相的笨蛋啦!” “唉哟!”廖宛蓉吃痛,捣着额头蹦离老远。“我关心你耶!好心没好报!” “去你的假好心。”怒斥一声,时心紫伸手按下电梯门,再跟她扯下去,她怕自己会成为台湾史上第一个惨遭气死之人。 “老板,我会预先替你打电话叫消防车待命,以防你不小心烧了厨房、连累左邻右舍,那就太惨了。”廖宛蓉的调侃隐隐飘来。 电梯里的时心紫愤恨地跺脚。“廖宛蓉,从这个月开始你减薪百分之五十。” ※※※ “做菜会很难吗?我才不信。”手里提着两只大塑胶袋,时心紫扬着怒火的身影风一般刮进厨房。 “心紫,今天怎么这么早t”郝韫然放下手中正洗着的莱,回身亲吻她柔女敕粉红的面颊。 “晚餐还没好,你先到客厅等一下好吗?”习惯她九点、十点才回家的,因此他都是先煮好自家的晚饭,八点过后才来帮她准备晚餐。 “没关系,今天由我下厨。”砰一声,她用力把两大袋果肉蔬菜提上流理台。 “你看,我把菜都买回来了。” “你要下厨?”郝韫然难掩惊愣的神色。 “连你都看不起我?”她语气不善。“反正你们都当我是家事白痴就对了,等着瞧吧!我一定会做出一桌全天下最好吃的料理,叫你们知道我的厉害。” 如果他猜的没错,这会儿她激烈的反应一定是昨天被韫礼激出来的。 “心紫,你别管别人怎么说,我了解你的好就好啦!” 她抿抿唇、低下头。“我就知道,全世界只有你对我最好,可是……”爱娇的语气蓦地一变,转而慷慨激昂。“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让你蒙羞!我要大家都知道,你郝韫然的妻子是全天下最贤淑能干的女人,不仅工作做得好,家事更是一把罩。” “呃……”她的心意是很可贵啦!可他心里的不安却如涛天骇浪般翻涌不绝。 “所以,你出去吧。”她使劲将他推出厨房。“你去看电视,我来做晚餐。” “但……你上了一天班已经很累了,不如让我帮帮忙吧!”厨房虽然不是什么龙潭虎穴,但也称不上安全;要他放一个半点做菜经验都没有的人在这里瞎搞胡闹,他怕待会儿要发生命案了。 “不行!”时心紫一口就回绝了他的好意。“一个资淑的妻子是不会让她的丈夫碰这些女人事的。” “心紫,家务不是女人事,那是全家人的事。”想想,自他父母分居后,他就做这些事已做了十多年,难不成他也变成女人了。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她一步也不肯退。 “可是心紫……”他还想说些什么。砰!她已经关上厨房的门。“总之,你别想踏进我的圣地一步!” 跋走郝韫然后,她意气风发地高举菜刀发誓。“看着吧!一代名厨时心紫就要诞生了。”她打开塑胶袋,抓起一尾鲈鱼;记得上回韫然做的清蒸鱼满好吃的,她也想如法炮制看看。 首先要把鱼对切开来,这有什么难的?将鱼立起……奇怪!怎么站不起来?没关系,让它靠着墙边,再拿个碗挡住,就站起来了。嘿,她真是聪明! 然后,她抽出一把菜刀,高高举起,一定要瞄准,一刀解决它。 “嗨咻!”她大喝一声,手起刀落。“啊——”鲜血果然喷了出来,不过发源地是她的食指。 “心紫!”站在厨房门口,焦急万分的郝韫然立刻冲了进来。“发生什么事了?” “韫然……”她双眼通红地举起甫遭重创的食指。 “唉!”他低声一叹,就知道一定会出现这种血流五步的场面。“你赶快把伤口按住,我去拿急救箱。” “好!”她乖巧地点头,紧紧握住手指。天哪,好痛! 郝韫然取来急救箱,拉起她的手。“来,让我看看。” 她颤抖地放开手,泪珠儿还挂在眼眶。 郝韫然帮她检查了下,幸好伤口不深,没什么大碍。 “乖乖没事的。”他帮她消毒伤口、缠上ok绷。“待会儿就不痛了。”“嗯!”她吸吸鼻子,眨回眼泪。“都是那条鱼害的。” 他看到那条“站”在墙边的鱼。“这是……” “我想把它对切开来,做清蒸鱼,可是……好难切哦!”当然难切啊!再厉害的厨师也无法切开站立着的鱼。 “不是这样的,心紫。”韫然把鱼抓起来,冲洗干净后,放在砧板上,修长的手指拉开鱼月复,菜刀沿着这道缺口,俐落地将鱼对切成两半。 “好厉害哦!”她不自禁发出赞叹的声音。 “这没什么的。”他温和一笑,伸手在塑胶袋中寻找葱、姜和辣椒。要做清蒸鱼,这些去腥味的配菜都是不可或缺的,不晓得她买了没有? “你要做什么?”时心紫一手压住塑胶袋口。“我们不是说好了,今晚主厨的人是我。”是她自己决定的吧!但郝韫然不想当面揭穿她,怕她恼羞成怒会很麻烦。 “可是你受伤了啊!不如今晚先休息,等你伤好了再煮。” “这一点小伤算什么?”她很英雄气概地挺起胸膛。“放心好了,我不会被这点小挫折打倒的,你去客厅等吧!” 再度将他赶出厨房,时心紫先是狠狠瞪了害她受伤的鱼一眼,然后将鱼丢进冰箱里。“今晚先放你一马,改天再来好好整治你一番,我现在要做红烧狮子头。” 她可是很有原则的,既然要做大厨师,就不能依赖郝韫然帮忙善后,所以经由他手才料理成功的鱼她不屑用。 红烧狮子头的主要材料是绞肉。一般超市都有卖绞碎的肉,但韫然说过,用机械绞出来的肉较缺乏黏性;不如菜刀剁出来的肉,搓成肉丸子,来得好吃有弹性。 因此,她很听话地买了整块的里肌肉回来,准备亲手将它剁成绞肉。 剁肉嘛!没什么技巧,力气和耐性是最重要的。时心紫有自信,她别的没有,这两样东西最多。 可是……真的好麻烦,剁了老半天了,那肉还是一块块的四下分散,完全达不到韫然所说“绵密黏稠”的境界。 “搞什么飞机?难道那家超市是黑店,卖了一块臭肉给我?”她气得拿刀乱挥,忽然一个不小心——“唉呀!” 郝韫然马上又抱着急救箱冲了进来。“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小小划了一下。”这次不过冒出两滴血珠,她一点都不在意。 “我看看!”他强硬拉过她的手,现在换成中指受伤了。“心紫,我说……” “什么都别说。”她自己抽了一块ok绷贴上。“我是不可能放弃的。” 郝韫然第三度被推了出去,心中的不安扩大成一整片乌云,紧紧笼罩他全身。半个小时之内,她就伤了两根手指,他怀疑,她那十根纤纤玉指能撑得到几时。 丙然,不到十分钟,厨房里又传来她的哀嚎声。 郝韫然的心脏紧跟着一锹。“心紫——”这回她伤了小指。 说来她也挺厉害的,每次伤的手指都不一样,下回会是哪一根呢? 他抱着急救箱站在厨房门口猜,结果答案是——大拇指! 上帝!这是怎么切的?郝韫然真是快疯了。 “心紫,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别吵我!”她扬着菜刀恐吓道。“你要害我做不成今天的晚餐,我就跟你没完没了。”是吗?他敢打赌,她绝无法在今天之内煮好今天的晚餐。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她的惨嚎声依然没停过。 对面的邻居来敲门,问他们家是不是发生凶杀案了?郝韫然叹了一口气打发走好心人后再回来,刚好替她包扎她唯一仅剩最后一根完整的手指。 好啦!她的十指都沦陷了,总该死心放弃今晚的主厨大位了吧? “心紫,我突然好想吃披萨,别做晚餐了,我们叫外送好不好?”他苦口婆心地劝着她。 “想都别想。”好不容易地才做好两道菜,剩下一锅汤在炉上熬着,他想叫她半途而废?没门儿! “那不如……” 她突然转过头,泛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他。“你不敢吃我做的菜?” “当然不是!”就算是也打死不认。“我是怕你饿坏了。”他指指手表,已经快过午夜了。 “顶多再半个小时就可以吃饭了。”她倔强的脸上难掩挫败的神色。“对不起,我……下次我会更努力的。” 还有下次?郝韫然真想哭,但她已经抢在前头抽噎了,身为男人,他只好努力挺起胸膛,将她楼进怀里小心安慰。 “别介意,第一次总是这样,我以前也是笨手笨脚的,学了好久才学会。” “可是……”她看着一片狼藉的厨房。“我好像……比你更笨,韫然,你说我是不是没做家事的天分?” “怎么会?你头一回下厨就能有成品出现已经很了不起。” “是吗?” “当然,我保证。”他现在知道男人发誓为什么九成都做不得准了,因为都是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发的誓嘛! “谢谢你!”她感动地吻上他的颊。“我一定会好好学习,成为一个称职的贤妻良母。” 不必啦!郝韫然在心底高喊:你只要好好保重,别叫我提前当鳏夫,我就谢天谢地了。 “对了!”她突然兴奋地一弹指。“不如我拜你做老师吧!有人教导,我学得也比较快,你说好不好?” 他想了想,有他在一旁看着,也可避免她不小心玩掉自己的小命,遂轻颌了首。“好,我就每天来教你做饭。” “我好爱你哦,韫然!”她开心地攀上他的颈项,粉女敕的红唇不停亲吻着他的脸。 “我也爱你。”他热情地回吻了她一下,眼角瞥见炉上不停冒着白烟的锅子,好奇拍拍她的背。“心紫,你在煮什么东西?滚了喔!” “啊!是猪血汤。”她慌忙跳下他的身子,跑过去关掉炉火,高声宣布。“晚餐煮好了,可以开饭了。” 他伸长脖子,瞄了那锅红红糊糊的东西一眼。天哪!那锅猪血汤里不会也顺道掺了人血吧?他可不可以不要吃? “我帮你盛饭。”她打开电锅。“啊——”凄惨的哀叫声今晚第n度回荡在这幢两百坪的大别墅里。 “怎么了?” “我忘记插上电锅的插头,饭都还没煮,不能吃了啦!” 谢天谢地!郝韫然泪水盈眶地在心底谢尽满天神佛,保佑他逃过一劫。 身为一名教育工作者,“有教无类”一直是郝韫然奉为圭臬的一句话,可是……倘若遇见的是一名毫无天分、奇蠢无比、又脾气特大的学生,该怎么办呢?只怕是孔圣人再世也要举双手投降了吧? “怎么样?好吃吗?”这是时心紫学习厨艺一个月后,验收成果的场面。 他不知道该摇头,还是点头?适当的诚实是美德,但太过的话就是笨蛋了。只是……他的身体已经明白地表达出他心里真正的想法了—— 盯着他眼眶中的水雾瞧,她兴奋地搓着双手。“好吃到让你想要掉眼泪?”好深、好深一口哀叹在他心底吐呐,这味道……唉,还真是好生怀念啊! 依稀还记得,他老妈和老爸分手后,老爸第一次下厨房,煮出来叫三兄弟边吃边哭、日后还作了好久噩梦的东西,就是这个味道。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他回想今晨的一切…… 难得的假日,和心紧买完特训的材料后,两人就一直窝居在厨房里练习厨艺。每一道菜的每一个步骤他都教得翔实又仔细,洗、切、煮、烧……过程完全在他的严格监控中,他确信没有出任何一点差错;可这种叫人涕泪纵横的味道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啊!莫非是……就在调味的时候,邮差来按门玲通知有挂号信,他离开厨房,拿印章去取信,前后不过三分钟……天啊!她就这样搞垮了一上午的努力?他不得不承认,这世界上还是真有“天分”这回事。 “人定胜天”、“铁杵磨成绣花外”……这种事绝对是骗人的!就算真成了,也肯定会牵连无辜,譬如现在——命系悬崖的人就是他了。 “心紫。” “嗯?”她眼眶发亮,小巧美丽的臀部高高翘起,只差一根膨松闪亮的大尾巴摇啊摇,她就活像一只祈求主人赞美的小狈了。 真是……太可爱了!他忍不住将她紧紧抱了满怀; “心紫,谢谢你。” “咦?”这是夸奖她菜做得好吗?她抬起筷子,忍住也想尝尝自己的好手艺了。 “心紫!”他一把抢走她手中的筷子;这种东西不能吃,会死人的。 “干嘛?”她嘟起嘴。“人家也想尝尝味道嘛!” “不——”他惊喊一声。 她漂亮的凤眼疑惑地眯了起来。“韫然,你很奇怪喔!为什么我做的菜我自己不能吃?难道……” “你不要胡思乱想,我只是……”从来也没说过谎突然要他扛起这粉饰太平的重责大任,还真难为了那颗耿直不转弯的心了。 “你怎样啊?”爱娇的嗓音低了几度,时心紫使劲挣月兑他的怀抱。“你是不是欺骗了我什么?” “没有!”危急之中,潜力总算被他逼出。“只是在吃饭前,我有几句话想同你说。” “什么话?” “我……心紫,我爱你!”他深邃如海的黑瞳用力、努力、拚死命地紧锁住她疑惑的视线。 时心紫呆愣了下,绯红的潮水迅即淹没了粉女敕的颊。“你……讨厌啦!突然说这种话,害人家都不好意思起来了。” “这是我的真心话。”眼神使劲儿不够,他的双手更是全力包住她纤细的玉腕。“但……我知道自己不够好,我没钱、没事业,只有一颗爱你的心,我……” “我说过我不在乎钱的,我只爱你的人。”她着急地插嘴表白自己的心意。 “不!你先听我说完。”他的食指轻轻搁在她柔软的樱唇上。“我也知道你爱我,从你这么努力练习厨艺,学着料理家事我就都了解了。可是……心紫,在一个家庭中,养家、付钱的任务你已经承担了,我若连家事都不能帮忙的话,我还剩下什么?我不过是个只会吃闲饭、没用的男人。” “韫然……”她泫然欲泣地咬着唇,从不晓得他会有这样的想法。好、好愧疚哦!郝韫然平和的心灵被一层又一层的忧郁紧紧围住,待会儿离开后,一定要找个神父好好告解一番。 “我喜欢为你做饭,只为你做,帮你烘焙点心,看你吃得开心就是我最大的快乐了。”“韫然!”她豁身扑进他怀里,热情不断地亲吻他的脸。“对不起,是我没想仔细,今后不管你说什么话,我都会听,我爱你,好爱、好爱你!” “心紫……”软玉温香饱满怀,圣人都会激动,他看着她的眼光不觉炽热得灼人心肺。 “呃!”她无法否认心底为他而起的骚动,可是……“我们要不要先吃午饭,然后洗个澡再……” “不!”他一口就吞进了她的耳垂。“我想先吃你。” “那……人家做得好辛苦……” “我知道,它很美味,但你更可口。”虽然说谎是一种罪过,但救人一命胜造六级浮屠,功过应该可以相抵吧? 轰!热气冲破她的理智,潮红吞没了她全身每一个细胞,她可以感觉得到震栗的不只是心脏,连脚趾都微微地发着颤。 郝韫然打横抱起她发热通红的娇躯,快步离开致命的厨房,往二楼的主卧室走去。 ※※※ “韫然……”柔滑的丝被半掩住时心紫依纤合度、窈窕多姿的身躯。 在明亮的灯光下,她的媚态一丝不露地尽现郝韫然眼中。 他激赏地伸手膜拜过她每一寸玉肌,那股子软绵与芬芳几乎把他整只手掌都给吸吮过去。 她浑身颤抖,无力反抗地瘫倒在床铺上,随着他探寻的手指游遍她整个身躯,她心底的欲火被煽烧到最高点。 “啊……韫然,我……唔……” “心紫,你好美!”他低下头,手指轻轻描绘着她性感柔软的红唇。 她的唇为他而开启,小巧的丁香卷进他的手指,热情地缠绕着它们。 他微微一笑,吻住她的唇,当两舌交触,一股激电同时劈中他们。 情潮逐渐推高,她双眼濡湿地凝视着他。“韫然……” “可以吗?”他的声音温柔的似乎可以滴出蜜来。 情不自禁的,她为他展开了身躯。 他的大掌迅即沿着她柔美的曲线下滑到大腿根部。 “啊……”每一次轻触都是一种致命的挑逗,她全身泛着粉红娇女敕的颜色,在雪白的床单上摇摆出一波又一波诱人的浪潮。 他伏下了身躯,健壮的臂紧紧抱住她,在她恍如天籁的嘤咛声中,与她合而为一。 “啊!韫然——”她的灵魂翩舞在焰火中,贡献出的热情幻化出一朵朵美丽的春花。无意识地,她的十指深深陷进他的背。 “唔!”他皱眉,感觉痛,却更体会出她的陶醉;为了与她携手共登天堂,他加快了律动,在最后一次冲刺中,两人一起悠游于绝美的快感高潮中。 她觉得自己似乎死过了一遍、又重新复活,震栗依旧不放过她疲累的身躯,紧咬住她每一根神经不放,让已经倦极的身体又更虚月兑。 “很累吗?”那是一定的,中午没吃嘛!他心疼地轻抚她汗湿的额。时心紫无力地颔首,干涩的唇蠕动了下,却无法发出声音来。 “想喝水?”他看她抿唇的动作猜出了她心底的想法。 她点头,郝韫然立刻跳下床,披了件睡袍跑下楼去。 半晌,他为她倒了杯水上来。 她伸手想接水杯,却发现每一根手指都还沉醉在快感中不愿醒来。他理解似地含了口水,体贴哺进她嘴里。 冰凉的水润泽了她疲惫的身躯,月兑离干枯的嗓子终于可以发出一声叹息。“呼!谢谢你,韫然。” 他微笑地摇头。“是我太粗鲁,害你受苦了。” “没有哇!”她月兑口而出,又感动羞怯,忸怩地咬着手指,声音低如蚊呐、“其实……我觉得很好……”郝韫然的眼角、眉梢全因她这句话而扬起欣喜的弧度,蓦地,他弯下腰抱起她赤果的身子。 “啊!”她惊叫一声。“你——” “你很累了吧?洗个澡,睡一觉,晚上我们出去吃饭。”他抱着她走进浴室,放满一浴白的水,再将她轻置进去。 “哦……好!”她颤抖着、伸手去取沐浴乳。 “我来。”他拿了条毛巾,按出一些沐浴乳在上头,以热水援揉出柔细泡沫。 “咦?”她凤眼圆睁,看着他手执毛巾擦洗她光果的身于o“韫然——”他要帮她洗澡,她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我太用力吗?” 时心紫猛摇头,因为他实在大温柔了,不仅清洗她的身体,连十根脚趾都被万分细心地照顾到了。 她的心被他的柔情占得满满的,还胀得发痛,眼眶不由一酸,泪珠儿随即滚落粉额。 “心紫!”郝韫然被这突然而来的泪吓了一大跳。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她还是只能摇头,太过激动的结果是遗忘了说话的能力。 郝韫然默默地吻干她的泪痕,帮她洗好澡,抱她上床。 躺在软绵绵的床铺上,她的激情稍退,哽咽地扯住他的衣袖。“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她吸吸鼻子。“我不知道怎样回报你?” 常听人说;男人是性的动物,而女人要的却是爱。 再体贴的男人也只会在床上温柔,等他们满足了,不是倒头呼呼大睡,就是起身去做他们的事了。 有哪个男人会顾虑到女人的感觉,在事后照顾到女人身体与心灵上的需求?而他知不知道他的行为带给她多大的震撼?她不是纯情少女,所以更感觉他无比的细心与温柔。 郝韫然笑出了一室的春风沸漾着她激动的身与心。“我爱你,当然要对你好、要疼宠你啊!” 一如平常,他的答案总是如此理所当然,但她却控制不住靶激的泪水。是怎样一种天高地厚的福分让她得到了这个奇迹之男? “我也爱你,永远永远只爱你!” 两唇交接,是他的毫无保留融化了她的心,也是她的积极热情唤醒了他迟钝的情。 第七章 一个月的励精图治在郝韫然一番体贴蜜语下,化为冲天焰火,转瞬间,璀璨炫目地照亮了半边天。 随即,热情熄灭,他收回了“煮夫”的宝座,时心紫只得又做回她“董事长”的职务。不必准备早餐,她上午七点就进了公司,平时不到九点绝对静如坟场的大办公室,今日竟反常地挤满了人、喧闹得有如莱市场。 “你们都围在这里干什么?”一眼瞥见人群中心那眼红、鼻红的泪人儿,她惊讶地上前一步。“琼安,你六点不是有通告?怎么还在这里?” “心姊……”可怜的小女孩哭喊一声,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廖宛蓉排开众人,走过来揽住时心紫的肩。“琼安被米契尔换下来了。” “什么?”时心紫拔尖的音调里充满怒气。“米契尔凭什么换掉我的人?他不过是一个摄影师,琼安可是y’的代言人耶!” “米契尔跟y’反映,琼安拍不出这一季产品的感觉,他建议换‘杨群经纪公司’的凯莉,信了他的话,所以……”“可恶!我们跟y’签了合约的,而且琼安也担任这项工作三年了,双方一直合作愉快,难不成他们想毁约?” “其实是……”廖宛蓉思考着要怎样“婉转”的解释,才不会惹爆老板这座活火山。 “还不快说——”时心紫一掌拍在身旁的办公桌上震得上面的物品跳足了五分钟的霹雳舞。 “‘杨群’最近一直在抢我们的生意。”母老虎发威,小病猫只得速速招供。时心紫低头沉思。从她母亲那一代开始,“杨群”和“新意”就一直是死对头,直到五年前,“杨群”转往演艺界发展,专接歌手、演员的工作,“新意”则始终留在模特儿界,两家公司的经营形态越差越多,终于不再纠缠不清。 而她也利用这机会,巩固了“新意”在模特儿界的龙头地位,多年来无人能撼动其分毫,更不可能在短短的时日内,就让那家风向不定的“杨群”恶整成功,这里头一定还有内幕在。 “然后呢?”她冷沉着声音问。 “这……”廖宛蓉跳离火山一大步,怕待会儿喷射出来的岩浆会波及无辜。 “宛蓉!”时心紫结了冰的语气,冻出了一室的霜雪。“你是要自己说,还是……”她扳着十指,动用私刑的态度明显。 “我说。”廖宛蓉高举双手投降。“刘智彬跳巢到‘杨群’了,不仅带走我们公司合约的底价,还买通摄影师,让旗下模特儿陪广告业主上床,才顺利挖走我们的case!”说完,她一使眼色,拉出红色警报,提醒那群还愣在时心紫身边的呆鸟——避难时间到了! 全娱乐圈都知道“新意”的女龙头最恨金钱与挂勾,旗下的模特儿一犯此大忌,一律开除;广告业主、摄影师若想打此坏主意,她绝对有本事整得那个人在业界待不下去。 很多人恨她这种不拐弯的作风,但更多人赞佩她,因为她的大力整顿,行里的风气清新许多,大家做起事来也就更便利了,大大提升了娱乐圈的形象。 今天,刘智彬敢知法犯法,廖宛蓉一点儿都不怀疑时心紫会把他放成肉酱,做成人肉叉烧包喂狗去。 “这个王八乌龟蛋!”咆哮出口,时心紫一脚踢飞了一张旋转椅,椅子撞到墙壁,击碎了一张复制名画,同时也吓得几名尚来不及逃出大办公室的员工抱头鼠窜、惊叫连连。 “我要宰了他!”她气得全身都喷出火来了。“廖宛蓉!” 被点名的可怜小秘书,畏畏怯怯地钻出厕所。“老板,我上有八十老母,底下弟妹十多名,一家老小就全靠一人,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一命吧!” “你疯啦?我什么时候说要你命来着?” “你刚才说‘要宰了他’!” “我要砍的是刘智彬那个大王八,你缩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过来!” “遵命!”一听生命无虞了,廖宛蓉一脸兴奋地跳过来。“老板,你想怎么整刘王八?”“知不知道他现在的行踪?” “你要去堵他啊?”廖宛蓉翻了下行事历。“依照那只王八的低能智商,我推算他现在应该在大吉那边。” 大吉和米契尔是“新意”合作名单中最下三滥的两个摄影师,贪财,若非背后有人撑腰,时心紫早整死他们了。而其中,大吉更是色中恶鬼,他男女通吃只要看到漂亮的就绝不放过。 刘智彬想挖“新意”的墙角,从这两个人身上下手是最快的,廖宛蓉的推断不无道理。时心紫回忆了下脑中的行事历。“今天上大吉通告的是冬冬对不对?” 廖宛蓉点头,她最佩服老板的就是这一点,一般人工作都少不了行事历;时心紫却不用,她的脑袋就是一台电脑,凡事只要告诉她一遍,她便过耳不忘,确是天生从商的料。 “我去看一下。”时心紫捉起车钥匙。 “冬冬那种柔道黑带的身手,你还担心他会被占便宜啊?”因为大吉太坏,公司在排模特儿上他通告时都会特地挑有防身功夫的;冬冬出身道馆,身手更是一把罩,大吉若想占地便宜,当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冬冬的身手是不错,但为人太耿直,我怕他被刘智彬和大吉一激,会做出傻事。”时心紫一直把保护模特儿的身心安全视为己任。 当然,此行还有另一个重要目的,她要会一会刘智彬,看看一个垃圾能干出什么好事来? ※※※ 如果有人做问卷调查,娱乐圈里哪个人最卑鄙?时心紫一定毫不犹豫填上刘智彬和大吉的名字。 “心姊!”冬冬胀红着一张股,双眼喷出火苗。摄影工作已经开始了,但他还被挡在摄影棚外,搞鬼的人就是刘智彬和大吉。 他们拖延住冬冬,再给他安一个不认真工作的罪名,一个前途大好的模特儿很容易就被毁掉了。 “没关系,我会帮你讨回公道的。”时心紫拍拍他的肩安慰道。 “我真想揍他们一顿。”若非幼受庭训不得仗武欺人,冬冬早开扁。 “动手不一定是最好的解决之道,我自有妙计为你报仇o”十几年的商场生涯,时心紫也不是白磨的,想招惹她,也得秤秤自己有几两重。“告诉我,这一次他们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排挤你?” 冬冬还没说话.脑门先喷出白烟。“他们……” “色?还是财?”会让人堕落的,大抵也不月兑这两项了。 “心姊!”冬冬毕竟才十几岁,太限制级的话题他还真说不出口。 “那是色喽?”时心紫一向努力了解旗下模特儿的习性,对于他们的心思,她只稍一眼就能看穿。“但…… 这回用的是男模特儿,大吉没这么容易染指吧?除非刘智彬……” 冬冬愤恨地握紧拳头。“他买了个男人,就在那干休息室里,等摄影一结束,就把那个男人送给大吉,所以……”刘智彬还说.如果他不服气,大可自己月兑了衣服上,跟那个男人比比看谁的技巧好,能让大吉先生喜爱?但这种话他说不出。 “这个该死的家伙!”时心紫咬牙。“你先回去,这里交给我,我会和‘洛可服饰’说清楚,除非他们换掉大吉这个专属摄影师,否则‘新意’不再跟他们合作。” “他们会答应吗?”冬冬可没那么乐观。大吉的名声是出了名的糟,但他的才华也同样受人瞩目,很多人看在这一点才忍耐他的。 “放心,我会有办法的。”把冬冬送走,时心紫重新回到摄影棚,第一件事就是打发走刘智彬为大吉准备的“礼物”。在她眼皮子底下,绝不容许这种交易发她在摄影棚外等了半个小时,灯终于灭了,一群人鱼贯地走了出来。 刘智彬一看到她,一脸奸笑,活月兑月兑是秦桧重生。 “唉哟,我道是谁?原来是‘新意’的董事长大人亲自驾到了,好难得啊:你会这么有空来参观摄影棚,莫非……”他掩唇笑了下,那模样说有多蠢就有多蠢。“是不是最近太闲了,没啥儿工作?要不要我们‘杨群’分些给你?” 胃部一阵抽搐,对于他的装模作样,时心紫只觉想吐。 苞在刘智彬身后的大吉,一见着时心紫冷然的脸,下意识又想往棚里躲去。虽然爱钱又,但面对业界的女龙头,他还是没胆当面抵触她。 “大吉先生,好久不见了。”时心紫悠然的声音飘了过来,平和的语调中夹杂着刀光剑影。 大吉双腿一颤。众所皆知,女龙头平时豪爽又气概,发起飙来如火山爆发,但她肯怒吼,表示还有救;当她不屑再对你吼叫,只拿冷冷的眼瞪着你的时候,那个下场就叫原子弹引爆,死定啦! “时、时……时董,我还有事……那先走一步,不妨碍你们叙旧,再见。”他逃进了休息室,虽然有点对不起刘智彬,可非常时期也只有各自保重了。 刘智彬看着他跑,也不阻挡,他知道,只要休息室里那个“礼物”还在,的大吉就一定会留下来等他。 “你不错嘛!”她飙道。 “全靠你教导有方。” “偷公司的机密,不怕我告你?” “哈哈哈!”刘智彬仰天大笑,“今天你会来找我,不就表示你无法离开我,你那个小宝贝满足不了你的,这世上除了我,没人在公、私两方面都能与你配合得如此适当。” “好大的口气!”时心紫背着双手,不着痕迹地往休息室方向移动。 刘智彬骄傲地抬高下已。“要我回去也不难,首先你要把公司一半股份过到我名下,其次,我要一栋房子做为这次你伤害我的赔偿。” 真是不要脸到极点!“这有何难,只要你……”她眯眼,对他媚惑一笑。 “我怎么样呢?小宝贝。” “你过来一点我再告诉你。”她停在休息室门口,对他勾勾手指。 刘智彬果然上当,傻呼呼地走到她面前。 时心紫一手搭上他的裤头,扯开他的腰带。 “这么饥渴啊,”刘智彬大笑。“你果然是少不了我。”“是啊!”她唇角的弧度蓦地扬得诡异。“不过有另一个人更需要你,所以我只好忍痛割爱了。”她猛然撕裂他的裤子,打开休息室的门,将他踢了过去。 刘智彬还搞不清楚状况,一具肥硕的已经扑上了他,将他压在地上。 “喂!吧什么……大吉先生,我不是,你误会了。” “你明明就是刘先生送我的礼物,哪来的‘五会’、‘六会’?”休息室里乌漆抹黑的,又没点灯,有人光着进来,大吉还能不上嘛! 刘智彬脑子一转,随即明白自己面临了什么样的危机:“心紫,开门,快开门啊——” 时心紫从外头锁住了门。“你好好反省、反省,自己做了什么坏事吧!” “不行,呀——”刘智彬尖叫。“时心紫,你不要太过份,你……” “先担心你自己的吧!”她拍拍手,闪人去也。 “我不会放过你的,啊——”刘智彬凄厉的惨嚎大大地爆了开来。 时心紫弯下腰笑得肚子发痛。他喜欢花钱玩弄别人的和感情嘛!那她就让他尝尝被玩弄的滋味。 接下来要去找“洛可服饰”和y”谈清楚,他们怎能片面毁约,无故换掉她旗下的模特儿? ※※※ 时心紫这一趟谈判持续了六个小时之久,待她再回到公司,已经下午三点多,除了带回一肚子怒火外,没半点实质收获。 “可恶的‘杨群’、杀千刀的刘智彬,全都该下地狱去!”公事包扔在办公桌上,同时扫落了一地的文件。 “老板!”廖宛蓉哀叫了声,她收拾得很辛苦耶! “少在那边鬼哭狼嚎的,去给我泡一杯咖啡来。”时心紫用力拍桌,这会儿连公事包都掉到地上了,她长脚抬起,将它踢到墙边待着去,看了就心烦。 眼见火山有爆发的趋势,廖宛蓉识相地闭紧嘴巴泡咖啡去。 时心紫愤恨地瘫进大皮椅里,双脚搁在办公桌上。 原来“杨群”找了大财团撑腰,难怪敢这么嚣张,抢生意抢到她头上来。 不过那家美国财团也够可恶,竟妄想独霸台湾娱乐圈,她今天访视了“洛可”和y”才知道,演艺界早被并吞得差不多了,模特儿界因为她的根基立得稳,还能在风雨飘摇中独存,但…… 便告业主没人看好她,因为美国财团的势力太强了,随便打来一颗银弹就足以轰垮一家公司,他们也是迫于情势才不得已倒戈,眼下,除非她能在短时间内,找来一家足以匹敌的财团相助,否则……“新意”怕是撑不过这个年冬了。 可是,找财团入主,那不是把公司卖给外人了吗?这教她怎么甘心? 二十年前,母亲是在丧偶,又被亲戚骗走父亲保险金的悲惨情况下,与同样走投无路的朋友,孤注一掷,创立了这间公司。 两个女胼手抵足,吃遍了无数苦头,才熬过商场上的风浪,将公司交到她手中。她十八岁接手“新意”.初期半工半读,而后更把所有的青春岁月耗在这上头,好不容易建立了这一点点小局面,如今要她放弃……不!不可能!她绝不让财团进驻自己的公司。 可是……资本额明显差人一大截,这窘境又该如何度过?除非有人愿意伸出援手,但……那还是变相开放公司让外人入主啊?不要——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她非得想出其他法子摆平这件事不可! “老板,你要的咖啡。”风向不定,廖宛蓉一言一行也特别警觉。“是你最喜欢的曼特宁哦!” 时心紫无意识地接过咖啡,仰头就灌下了半杯。 “老板的品味一向非同凡响,常人多爱蓝山,你独钟曼特宁,不过也难怪啦!所有咖啡中。味道层次最多变化的就属曼特宁,堪称预级咖啡中的顶级。”“层次。顶级……”时心紫喃喃念着,一个念头突然窜进脑海。 “杨群”和美国财团的合作计划还在洽谈阶段,“杨群”如果能在一年内击败“新意”拿下模特儿界的龙头宝座,就能得到大笔的金援;反之,“杨群”将什么也不剩。毕竟美国财团也不是凯子,没有一定的利益怎肯投资? 因此情况还不到完全绝望的地步,如果她能在时效内,寻找到一定程度的赞助者,办出一场顶级的秀或展览,向业界宣示她的能力,重新奠定“新意”的领导位,而美国财团没有油水捞,自会退出,那剩下的“杨群”也就不足为惧了。 “宛蓉,最近有没有什么工商聚会或名人晚宴之的活动?” “非常时期也顾不得个人喜好了。” “情况这么严重啊?”连向来强势的时心紫都妥协了,廖宛蓉也不自觉拉下沉重的面容。 “‘杨群’找了个资本额比我们多上百倍的财团撑腰,你说这情况严不严重?”“新意”的年盈余不过几千万,人家却是百亿在计算,根本比都不能比。 “一级的红色警报。”廖宛蓉挑了下眉,埋首行事历中,翻查老板要的资料。“明天晚上有一场堡商聚会,不过规定携伴参加,若想单人成行,周末有一场。” “两场我都要参加。”多打点一些人际关系,或许颗以寻找到合适的赞助商。 “你有伴吗?啊——”廖宛蓉撇出一抹邪笑。“郝韫然……” “你们在说我吗?”一个温和男声突然飘了进来,吓得两个女人惊跳半天高。 “郝……郝先生……”看着老板冷沉的脸色,廖宛蓉心底哀嚎不已。 “怎么了?”随着他的脚步踏进,一阵香甜的糕饼气味溢满董事长室。 “韫然。”时心紫原本冷漠的脸蛋迅速堆满温柔的浅笑。“快里面坐,我让宛蓉给你泡杯咖啡。” “差这么多!”想到时心紫这种天差到地的表情、言行,廖宛蓉就不禁在心里犯摘咕。 “你还杵在这里干什么?咖啡呢?”一转向小秘书,时心紫立刻换回原先的晚娘面孔,吝惜施与半点微笑。 “不用麻烦了,我马上要走。”郝韫然阻止她,同时递上手里的餐盒。“这些蛋糕给你们当下午茶的点心,我今天要开会,可能赶不及回去帮你做晚饭了,晚上你自己去外面吃好吗?” “你会要开到几点?不如我去接你,我们一起到外头用餐。”时心紫想,过了今天,她大概会忙到天昏地暗,没空陪他了,不如趁着这最后悠闲的一日先好好补偿他。 “十点吧!可是那么晚才吃晚餐,你的胃会弄坏的。”他温柔地帮她把散乱下来的发丝重拨回去。 彼不得屋里尚有第三者在场,时心紫爱娇地倚进他怀里,双手紧搂住他的腰。 “我会先吃一点东西垫肚子,十点再去吃宵夜,好不好嘛?人家想跟你在一起。” 郝韫然宠溺地一笑.拍拍她粉女敕的颊。“随你吧!你开心就好。” 得到应允,时心紫欣喜地踮起脚尖在他颊上偷得吻。“那十点我过去接你,你要乖乖的,不能被女学生勾走哦!”在t大校园里,肖想韫然的女人多得用卡车来载都载不完,害她这场情战打得好不辛苦。 “是,遵命。”他打趣地立正行了个举手礼后,转身走出董事长室。 “郝先生,等一下!”廖宛蓉突然出声喊住了他。“老板,你不先跟郝先生预约一下,明天晚上的伴侣……唉哟!” 时心紫一记肘拐打断了白痴小秘书的话语,恶狠狠的目光瞪得她畏怯地捣住小嘴,缩进墙角。 “什么伴侣?”郝韫然疑惑地问了句。 “没有,这个小白痴记错了,明天有场内衣展,她想骗你去出丑,别理她。”时心紫笑着打混道。 “哦!”郝韫然颔首,温柔的目光凝视了她好一会儿,才道:“既然没事,那我先走了,晚上见。” “晚上见。”时心紫送他送电梯。 等电梯的时候,郝韫然一直低着头,诡异的静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直到“当”一声,电梯门在面前开启,郝韫然走进电梯里,凝望着她闪避的眼,一声沉重的叹息溢出齿缝。 “心紫,不管发生什么事,我想……我都愿意与你一同承担。”说完,他按下楼层钮,电梯门在时心紫眼前合上,厚重铁门仿佛在两人的心坎中划下一道距离。 时心紫颓丧地将身子倚在电梯旁。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到底对不对?只是一种无力感由心底发散到四肢,她竟虚月兑得无法走回办公室了。 “对不起哦,老板,我不晓得你不喜欢让郝先生知道公司的情形。”廖宛蓉一脸忏悔地来到她面前。 “算了,说都说了。”时心紫索性脚一屈,坐在走廊上,无奈地抱着头闷哼。韫然是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她蹩脚的谎言怎么可能瞒得住他,他一定察觉到她刻意的欺骗了,才会对她说出那句话。他会生气吗?她心头忐忑不已。 “可是……老板,你为什么不跟郝先生说清楚呢?”廖宛蓉坐到她身旁。 “你认为跟他说有用吗?”一文、一商,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让他知道她的麻烦,不过是多惹一人的担心罢了。 廖宛蓉想了下,尴尬地摇头。“好像没用耶!” “那不就得了。”时心紫耸肩。活了三十个年头,她第一次用这种心情去关怀一个人,舍不得他忧虑,不愿见他阳光般的笑容消磨在无情的商场中,宁可自己承担起一切麻烦,只要他能永远快乐。 可是这样欺瞒的手法究竟是对、是错?本来满腔的好意,在听闻他沉重的叹息后,她不禁迷惆了。 “那你明晚的聚会要找谁陪你出席?” “总会有办法的。”除去郝韫然的任何一个男人,对时心紫而言都没有差别。“你安排吧!”她懒得为其他男人费心。 ※※※ 打昨天送蛋糕去给时心紫后,郝韫然就知道她有事情瞒着他。他无意追究她的心事,只是有些难过,他终究不能成为她全心全意依靠的对象。 看得出她有烦恼,他很心疼、渴望为她分忧,可惜他猜不出她的麻烦所在,只能眼睁睁看着乌云染上她清丽的眸。 “大哥,你就不能笑一下吗?我们是代替老爸来打点人际关系的,不是来树立敌人。”郝韫礼端过一杯香滨送到他面前。他们带来的伴,郝姑妈、两位婶娘,全躲到餐桌旁去大快朵颐了,可怜三位大男人想什么,要什么都得自立自强。 郝家的老太爷,郝枢启一手创建的“郝氏企业”在商场中也是赫赫有名,不过他的个性也同样出了名的怪,在他三十八岁那年他慎重召开记者会宣布退出社圈,从此,任何晚宴、聚会都由三个儿子代为出席。 他此举也不是为了培养接班人,而且三个儿子做三种工作,没人愿意接掌家业,他也不在意,只能说他是厌倦了应酬,随便找个借口推拖罢了。 至于郝韫然、郝韫礼、郝韫霆三兄弟,因为老爸从不干涉他们的工作,民主到近乎放纵的教养态度给了他们充分的自由,投桃报李之下,老爸偶尔的偷懒,三兄弟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得去就算了。 “谢谢。”郝韫然接过酒轻咂一口,满月复的忧虑依然拉垮了唇角。 “老哥,干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老三郝韫霆清俊的脸上漾着一抹邪气的笑,两条手臂搭在大哥肩上。 “失恋啦?” 郝韫然漆黑的眼瞳更加黯淡,双肩低垮得像随时会散掉。 郝韫礼和郝韫霆相对一望——难不成给他说中了? “哎,大哥……”郝韫礼尴尬地搔搔一头短得根根直坚的头发。“那个……天涯何处无芳草嘛.对不对?” “二哥,主要的是下一句:‘何必单恋一枝花?’”从事写作工作的郝韫霆忍不住纠正道。 郝韫礼一把揪住弟弟的领子。“你找死啊?敢捉我错处。” 郝韫霆突然伸出舌头,在郝韫礼的拳头上一舌忝。 “啊!”郝韫礼惊叫一声,跳离他一大步。“你这个恶心巴拉的死家伙,看我怎么教训你?”他拳头一扬就想揍人。 郝韫霆却忽地抱住他的脑袋,将之转往郝韫然的方向。“二哥你看,大哥的神情怪怪的。” “哪里怪了?”郝韫礼顺着他大哥的眼光往前看去一条似曾相识的身影顺利夺走了他想要揍人的。 郝韫霆掩着唇好笑。他这二哥是有名的狂狮、怒狮,惹到他的人,鲜少保得住全身而退的;但他却深谙转移二哥注意力的方法;二哥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只要在他喷火前,及时找到一样东西吸引住他的兴趣,要保身一点问题都没有。 “啊!那是……时心紫。”郝韫礼一喊出声,就瞧见郝韫然沉郁的面容,赶忙捣住没脑子的大嘴巴。 郝韫霆把他拉到一边。“时心紫不是大哥的女朋友吗?”而此刻伴在她身边的男人却不是大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郝韫礼咬牙点头。“我就知道这女人不老实,大哥根本就被她骗了。”瞧她现在跟别的男人走得多亲密啊! 郝韫然听到弟弟们的耳语,一颗心更是疼得揪成一团。面前的她,挽着一名他不曾见过的高大男子,与周围的人微笑地打招呼。 他们中间有一股他插不过去的氛围,这就是隔行如隔山的现实。 时心紫偶一抬头,迎上郝韫然沉痛的视线,胸臆间滚进一团灼然热气,烧得她脸色苍白,一动也无法动地定在原地,与他隔着人群凄然对视。 郝韫然心头一恸,明知无法插足她的空间,他还是忍不住跨前一步,想将她拥进怀里。但时心紫的男伴已经快一步伸手揽住她的肩,将她带往他的怀中歇憩。 不知心紫是太过惊讶,还是怎么地,她一点都没有拒绝那个男人的护持,美丽的眼闪躲着他的视线。 那画面像一记重拳狠狠击中郝韫然的心窝,偌大的宴会厅突然变得狭隘,他几乎无法呼吸,强忍住心中的痛楚,朝她微一颔首后,紧咬着唇仓皇离去。 “时小姐,你怎么了?”男人扶住时心紫摇摇欲坠的身子,关心问道。 “韫然……”她无意识地往前跨动脚步,嘴里喃喃念着心上人的名字。 男人精烁的眼一闪。这不是她男朋友的名字吗?原来方才离开的男子就是时心紫最新一任男朋友,看起来像个软书生,一点都不配模特儿界的女龙头。 “等一下。”他拉住她的手。“你不是为了寻求赞助者才来参加今晚的宴会吗?现在离开就功亏一篑了,你想追刚才那个人是不是?我去帮你追,你留下来。放心,我会帮你跟他解释清楚的。” “拜托你了。”时心紫无奈,转眼又被拉进另一波应酬中。她想着郝韫然,唇边的笑容也苦涩。但愿他别误会了才好……可不安像是一股龙卷风,已经紧紧揪住她的心。 男人点头,追在郝韫然身后离开了宴会厅。 第八章 来到无人的洗手间,郝韫然无力地瘫在洗脸台旁,才知道心痛有时候比任何一种创伤都厉害,足以将一个人的灵魂与躯体同时凌迟殆尽。 那个男人……郝韫然虽不想承认,却不得不赞同,他身上有着和心紫一样的味道,精明、干练、冷静,是久历商场才能磨练出来的特质。 他们像是一面镜子的表和里,相配。相衬得叫他浑身发寒。 他拚命地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他和心紫间的感情不是那么轻易可以抹杀的,可是……他的心好痛,她的欺瞒、刚才的惊愕,和那男人对她表现出来的占有欲,尽皆化成利针,锥刺得他心碎滴血。 “你就是郝韫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郝韫然慌张地站起,视线迎上声音的主人。是他!心紫的男伴。 “我姓王,王富伟,‘王氏财团’的继承人”男人自负地说着。 郝韫然不明白他突然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但饱读圣贤书还是使得他不论处在何等困境都不忘以礼待人。 “你好,有什么事吗?” 王富伟打量着眼前的男人,方才没看仔细,现下就近一瞧,才发现他生得端正俊美、一身的书卷味更是叫人顿生好感,确有迷惑女人的本钱。但他和心紫还是不配,沉稳的高山如何与翻腾的海浪和成一气? “你知道时心紫的公司出了问题吗?”他也不罗嗦,直接问出重点。 郝韫然漆黑的眼瞳圆睁,满脸的惊愕已经很明显地点出了他的毫不知情。 王富伟冷笑。“我想她也不会告诉你,因为说了你也帮不上忙,不过多一个人担心。” 曾经,他也努力研究过时心紫的心思、卯足劲儿追求她,只可惜老是棋差一着罢了。 郝韫然儒雅的面容闪过一抹痛楚,并非为了她的欺骗,而是心疼她的辛苦,愤恨自己无能为她分优。 “王先生,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我和心紫会仔细商量,该如何做才能使公司度过难关。”语毕,他闪过王富伟、步出洗手间,走向时心紫。 王富伟瞪大眼看着他离去。这男人难道听不出来,自己是在暗示他,他和时心紫是不合适的,眼下有能力助时心紫度过难关的是他——王富伟。唯有借助“王氏财团”的财力和权势,方有本钱与美国财团相抗衡,也才能确保“新意”的永续经营。 “喂——你,等一下。” 郝韫然疑惑地停下脚步回望他。“王先生还有什么指教吗?” 真是个书呆子!王富伟深吸口气,压下鄙视的口吻。 “我请问你,你有什么本事帮助心紫?” “暂时我还不知道。”郝韫然老实答道。“但总会有好办法的,天无绝人之路。”王富伟闭上眼睛再睁开,双瞳里已掩藏不住讥讽和嘲笑。 “你没钱、没权、没势利,据我所知,你和心紫交往,住的是她的房子、用的是她的车子,你根本就一无所有,你要拿什么来帮她?”他为自己在这场情仗中惨遭滑铁卢感到万分不值。“还是你打算用你们那家小不拉叽的‘郝氏’来做抵押?别笑死人了,在台湾,‘郝氏’或许不算小,可拿到世界上去比,不过小粟米一颗,要跟美国财团相对抗,根本是以卵击石,自不量力!” “我以为不论是做生意还是做人,金钱都不是唯一决胜的关键;何况‘郝氏’是我父亲一手创建,我以我父亲为荣,不管这间公司是大是小。”郝韫然温润的嗓音里淡出一股寒气。 “你——”王富伟有一瞬间的失神,被这软书生吓着了。随即,他恼羞成怒地低咒一声。“对,钱不算什么!所以‘郝氏’只能永远固守在台湾、‘新意’被美国财团一打压,立刻倒在地上爬不起来。呆子!一个企业家不能做好政商关系,无法掌握赚钱良机、垄断市场,做什么生意?还不如教书去。” “教书有什么不好?”一个饱含火气的声音插了进来,是郝韫礼。 “对啊!”郝韫霆嘴角漾出一抹诡异的邪笑。“教书可是一门高尚又有气质的职业,比起满身铜臭味的商人不知优雅上几百倍呢!” “你们……想干什么?”给三个高壮俊伟的男人包围,王富伟不觉有些气虚。 “干什么?”郝韫霆挑眉,一脸无辜地拉起郝韫礼的拳头。“这个问题应该问‘它’才对吧!” 王富伟睑色倏白,猛退了好几步。“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 “大哥,这个人是傻子吗?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郝韫霆讪笑道。 “别闹了,韫礼、韫霆。”郝韫然冷沉地唤了声。“这位是王富伟先生。” “我是‘王氏财团’的继承人。”王富伟抢口道。期待看到他们妒羡的表情,只可惜他失望了,这名号不仅对郝韫然没用,郝韫礼和郝韫霆更是一副嗤之以鼻的神色,把他高傲的自尊海削到像卫生纸一样薄! “王先生,这是我二弟韫礼、三弟韫霆。”郝韫然粗略地为他们做了介绍。 王富伟怒哼一声,排开三兄弟围成的人墙。“郝韫然,我的忠告就到此为止,你若真心喜欢时心紫,就别再缠着她,放她一条生路。” 目送王富伟走到时心紫身边,郝韫然心中五味杂陈,并非怀疑他们之间的真情,而是——他的爱对她而言真是一种负担吗? 他想起昨儿个宵夜时,她心事重重的脸,一股不安在心底扩大,形成一个深沉的黑洞,卷进所有的温馨甜蜜,转而释放出绝望与悲伤。 “老哥,那混帐是什么意思?”看着王富伟目中无人的嚣张样,郝韫礼扁人的冲动速升到比喜马拉雅山还高。 淡然的面容、缥缈的身形,郝韫然的声音悠远得彷似来自外太空。“没什么意思。” “没、没意思?老哥……”郝韫礼激动地想阻止郝韫然幽魂也似的步履。 郝韫霆快一步伸手搭住郝韫礼的肩。“二哥,不要!”他沉痛地摇头。“让大哥静一静吧!” “可是……”郝韫礼放心不下啊! “感情的事,除了当事者,外人没有置喙的余地。”郝韫霆叹道。 “我讨厌做一个默不吭声的后盾。”郝韫礼低骂。 话虽如此,两兄弟还是小心翼翼地跟在大哥身后默默地守护着他。 ※※※ 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办公室,时心紫微驼的背脊好像被施加了千斤重担。 廖宛蓉体贴地给她送上一杯牛女乃。 时心紫漂亮的眉峰高高蹙起。“没有咖啡吗?” “空肚子最好不要喝咖啡。” “那么来杯酒吧!威士忌。”她抗议地敲杯子。“你知道的,我厌恶牛女乃。” “等到你眼下的黑眼圈消了,青紫色的睑皮转为粉红。我就给你酒。”廖宛蓉双手抱胸。 “或许我这辈子都别想再喝酒了。”趴在办公桌上,时心紫虚软的口气只比死人好一点儿。 “情况……真有这么糟?” “就好象你们戴了两个,又吃了避孕药才上床,最后却发现还是中标了。这结果你觉得如何?” “比下十九层地狱还修。” 时心紫嘲讽似地冷哼一声。“那就是了。” “一点办法都没有?那个王富伟呢?他不是答应帮我们了。” “去!”一提起那个混帐,时心紫所有的火气都回来了。“他根本是在落井下石,不安好心眼。” “怎么会呢?我记得王富伟很喜欢你的,应该不会眼睁睁看着你陷入绝境才对!” “他当然不会,他不过是在援助条款上加列了一条但书——王时联姻,‘新意’从此并入‘王氏’底下。”时心紫咬牙,气得怒发冲冠。“那个卑鄙、下流、龌龊肮脏的超级大垃圾,我宁可让‘新意’破产,也绝不称了他的心意。” 现实!商场丙然是世界上最冷酷无情的一环。廖宛蓉悄然低下头,不敢让老板知道,半数训练中的新人模特儿已经被“杨群”挖走了。 剩下的多是在“新意”工作多年,彼此合作愉快,心里念旧的人。可是情感再深切,人们总是要钱吃饭,谁熬得住这样永无止尽的长期失业呢? “今天公司的情况怎么样?”时心紫的语气平和,心湖却荡着涛天巨浪,她不知道自己终究能够留下多少? “怎么样……”廖宛蓉闪躲着问题。“跟平常一样啊!” “宛蓉——” “呀!我想起来了,郝先生打了两通电话找你。”廖宛蓉心虚地转移话题。 “他……有没有说些什么?”最近,她忙得连家都很少回;偶尔回去一趟都会看到他在餐桌上的留言,和那曾经温热。却因为主人的失职而冷却的饭菜,仿佛在印证着他们之间渐行渐远的情路。 她多想回到与他热恋时的当时;那时她每天准时下班回家,而他会站在门口欢迎她,两人相拥着吃一顿浓情蜜意的晚餐,然后相依相偎地趴在床上看一出电影长片、或者听听音乐、聊聊天……不管做什么,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拥有莫大的快乐。 只可惜逝去的时光无法再挽回,加上她现在内有银行团催逼着还款。外有美国财团银弹攻势不绝,她如何还有精神顾及其他? “他只是问你什么时候回来?”那种沉痛的口吻听得廖宛蓉心头滴血;换做以往,她一定努力、用力地帮助他,但时值非常,公司正面临生死关头,别说她没心情再开玩笑,相信心紫也没时间谈恋爱了。 时心紫抱着脑袋,全身缩进大皮椅,微微发着抖。 “老板……” “宛蓉……”一点湿意渗出她捣脸的手,凝结成水珠,晶莹剔透落了一地。“我……好怕,我怕见他……我明知道他是再好不过的人,还是怕他不再爱一无所有的我……我更怕见了他之后,强装的坚强将会崩溃,我其实并没有多厉害,我很脆弱,我……可是我又好想见地,我……好想他,想得心都痛了,呜……” 廖宛蓉无言地抱着时心紫,陪她一同垂泪。爱情会不会因为环境的改变而变质?她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公司走到这步田地,更非她一名小小秘书所能力挽狂澜,她只是一个平凡人,和时心紫一样害怕与无助。 蹲踞在“新意经纪公司”大楼门口的郝韫然,其实是从一场被硬拉去的相亲宴上逃出来的。 两个多礼拜了,他到处找不到心紫,在她家里也等不到她,完全断了她的消息。大家都说她变心了,劝他别再留恋。 为了让他死心,韫礼和韫霆甚至答应了姑妈安排的相亲,期待一场新的恋情可以涤净他失恋的痛苦。 可是他做不到啊!他忘不了心紫,她烙影的地方不是他的脑海,而是他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每当夜深人静,它们就齐声高呼着“需要心紫”的口号,那不是他所能阻止的。 不安与失落如火如荼地煎滚着他的心,他无时无刻不担心着,她是否安好?公司度过难关了吗?她有没有再开快车?她……想不想他…… 他好难过,心痛得几乎死去,再也受不了了,他要见她、非见她一面不可! 茫茫然不知过了多久,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好像他和心紫相遇那晚的情境重现,他情不自禁哼起了“iloveyouforever”的歌曲,往日时光再见,一个窈窕多姿的身影款款走来。 “心紫……”他起身,心脏因为欣喜而强烈鼓动着。 乍见郝韫然,时心紧双手捣住嘴巴,愣在大楼门口,惊愕的大眼里滑下两行清澈的泪水。 郝韫然向上跨了两步,隔着一级阶梯凝视她;霎时,他眼里、心里除了她,什么也不剩了。“你瘦了。” 当她发现不论双手再怎么用力都遮掩不住哭声时,别扭的心顿时放弃护卫了。“呜呜呜……”她双手大张投入他怀里。“为什么?为什么……” “我想你、好想、好想……”他的声音同样因为激动而颤抖。 “韫然……”她抽泣不止地抱住他。“我……呜呜……我也想你,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我好害怕你不爱一无所有的我,也害怕连累你,呜……” “傻瓜,你明知道我唯一害怕的是你做的菜,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我一点都不在意。”他哽咽地吻着她。 “讨厌。”粉拳不依地捶了他一下。“你才是笨蛋咧!下雨了也不知道躲,瞧,都淋湿了。” “傻瓜和笨蛋正好配一对。”他笑着抱高她。 时心紫双手紧紧环住他的颈子。“你真的不在乎吗?我……也许会破产。” 郝韫然歪着头想了下。“你要不要考虑一下绑架我?我老爸虽然不是很富有,但几千万还拿得出来。” 他是故意逗她的,但有什么关系,她已经自怨自艾够久了,是该解放心灵,改用另一种开阔的胸怀面对这无常的世界了。 “只有几千万?”她学他俏皮地皱皱琼鼻。“我看我把你们三兄弟都绑了,看能不能凑到一亿?” “我想你还是直接绑架我老爸算了。”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时心紫俯下头,用力咬住他的唇。 “唔!”他眉头一皱,抱住她的大掌加大力道锁住她的腰。 时心紫差点喘不过气来,只得放开他的唇。郝韫然乘机伸出舌头,舌忝舐着她柔软芬芳的樱唇。 她嘤咛一声,自动敞开双唇,小巧的丁香灵巧吞吐,接引他的舌头进驻。 当他重温她唇腔里的甜美与甘醇时,一股战栗迅速在他背脊炸开。 时心紫感觉到他顶在她月复部倏起的坚硬,那跳跃的律动同时也点燃了她体内的欲火。她的双瞳里蓄积着氤氲雾气,朦胧眸光散发出邀请。 郝韫然会意地弯下腰,双手一个用劲将她横抱在胸前,走向大楼,步入电梯。“你说我办公室里的沙发怎么样?”她微笑地按下电梯钮,电梯笔直往上升。 “很软、很舒服。”他笑答。当电梯停住,他抱着她直接走过董事长室里,将她轻柔地放在白色的牛皮沙发上。 时心紫踢掉高跟鞋,柔躯斜倚在沙发上。“幸亏我当初没省那几个钱,买便宜货,它坚固又实用。” “我相信。”他微笑,执起她一只玉足,细细抚模着。观察着。 “好看吗?”她软软吐息,带着难以言喻的媚态。 “好像白玉雕成的一般。”他边说,细碎的吻顺着她的脚踝溯沿上每一根小巧的脚趾。 当他湿热的舌在她每一处趾间打转时,她全身的神经仿佛经历了一场天堂与地狱的漫游。 他的吻是轻柔又绵密的,没有漏掉她身上任何一寸肌肤,他的热情取代了她体内的血液,在她血管里奔流。 在他手下,她雪白皙女敕的玉肌隐隐泛着桃红,娇媚更胜月光下盛开的昙花。他情不自禁俯。“你好美——” 她漾起一抹柔美的浅笑,伸手抚上他端正的脸庞。 “你也很帅。”青葱玉指留恋在他厚薄适中的嘴唇上,将它们揉捏得发热通红,然后,她的手指伸进了他湿热的唇腔。 他的舌头立刻纠缠了上来,卷舌忝着她细致的手指。 她猫似地呜呜轻笑,又伸进一根手指。 他将它们同时含住,舌头俐落地在指缝间探寻嬉戏。 她又伸进了一根,同时微仰起头,丁香逗舌忝着他的鼻端。 真是个淘气的家伙!他漆黑的双瞳闪出红光,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了她的手指一下。 “唔!”她闷哼,眼角微湿,迫不及待抽出手指,丁香怜惜地舌忝着上头的齿痕。“你怎么忍心?” “当然不忍心。”他的舌头加进去挑逗着她的手指,“但我更不想吞进你整个拳头。” “我才不会这么狠!” “是吗?”他眼里浮着不信任的光芒。 “当然!”她轻咳,红着脸撇开头去。 “哦——”他长哼一声,攻击目标转向她秀巧的耳垂。 “啊!”她的脚趾曲了起来,耳朵是她全身上下最敏感的地方。“你……讨厌啦!”她叽咕笑出声音,转过头来,双手勾住他的颈子。“不玩了。” “这是你说的喔!”他欢呼一声,猛地扑上她,将她深深压进沙发里—— ※※※ 长吁口气,时心紫微颤的身躯还残留着刚才高潮所带来的快感,良久不退。 “累了吗?”郝韫然一手搂进她柔软纤细的腰肢,一手拂开她汗湿的刘海。“我送你回家?” 她瞄了眼手表。“凌晨四点了,现在回家,睡不到一个小时,又要起床上班,身体会更累。” “要不请半天假休息?”不过两个礼拜没见,她削瘦得令他心疼。 “不行。”她断然摇头。“八点半要和银行团开会,这场会议关系着‘新意’是否能继续营业下去,绝不能缺席。” 郝韫然颔首表示了解,将她更拥进怀里,双手温柔地抚慰她疲累的身躯。 时心紫舒服地吟叹不绝。“谢谢你,韫然。” 他没答话,沉默持续了良久,温润的嗓音才缓缓淡出。“心紫,可以告诉我现在的情况到底有多糟吗?” 她的背脊瞬间僵直,黯然低下头。 看到她的反应,郝韫然一时慌了手脚。“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我是……如果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或者我可以向父亲要求……” “韫然。”她一手捣住他的嘴轻摇头。“别说我不想连累伯父,就算……唉,那家财团的资本额以千亿美金计,不是一,两家中小型企业可以对抗得起的。” 他难过地长叹口气,捉起她的手啄吻。“我……一点忙都帮不上。”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她伸手抱住他。 “有吗?”他觉得自己好没用呢! “当然有。”她唇角微扬,送给他一朵妩媚动人的笑花。“就在这里。”她指着自己的胸口。 “心紫……”多可人的女孩,他是那么地爱她!“答应我,不管事情结果如何,我们都要在一起好不好?” “好!”她慨然应允。“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离。”富有与贫穷皆同,她在心里暗自起誓。 他们紧紧相拥,满足恬适的笑花齐皆绽放,在阔别良久的宁馨中,他们沉入了安稳的梦乡里,直到—— “哇!”清晨七点,廖宛蓉急急忙忙冲过董事长室,随即被沙发上两条若隐若现的赤果身影吓飞了三魂七魄。 郝韫然迅速翻身,挡住了时心紫外泄的春光。 “该死!你还不出去?”时心紫面红耳赤地怒斥。 “啊……喔……”廖宛蓉睁着差点爆出眼眶的眼珠跌跌撞撞退出董事长室。 “眼睛闭起来,顺手关门!”河东狮再次狂吼。 “哇!对不起——”廖宛蓉赶紧听命闭眼,模索着关上门板。 跋走了不小心闯入的第三者,时心紫惊慌地跳下沙发,却踩着地板上的衣服,平衡感顿失。“啊……”她两手徒然无力地半空中挥着。 “小心点儿。”幸亏郝韫然反应快,即时扶了她一把。“慢慢来,你现在再怎么紧张,已经发生的事还是不会改变啊!”他先拿衬衫遮住下半身,然后走下沙发,捡回她丢了一地的衣服。“喏。” 时心紫接过衣服,忍不住撇撇嘴。“你倒是挺冷静的吗?被人家看到也不在意。” “只是一个背影而已啊!”他边穿衣服边耸肩。 “你又知道了?”她越着慌,越被背扣式的内衣弄得手忙脚乱。 郝韫然接手帮她扣好内衣扣子。“好几次我来找你,你正在忙,我就站在门口等你工作告一段落,所以我很清楚,从那个地方看董事长室的视野是如何。这张沙发掩藏在大茶几后,更前头还有一个屏风遮住一半的视线,廖小姐又没有走进来,她是看不到全貌的。” “真的?”她穿好衣服,怀疑地走到门边回头一望,视野果如韫然所言,隐隐约约一片。 “放心了?”他笑着走到她身边。 她红着脸颔首。“以前你一定在这里等得很辛苦吧?对不起,我总是太沉迷于工作,忽略了你。” 他双手捧起她娇美脸蛋,满含宠溺的吻落在她额上。“没关系,都过去了。”时心紫回手抱了抱他,转身走出董事长室。这小秘书得重新教育了,无论如何,她得养好“敲门”的习惯才行。 郝韫然在她离去后,也穿妥西装、打好领带,准备先回家梳洗一番,再到学校上课。不一会儿,才走出去的时心紫突然又转了回来,拿起电话,急促地拨着号码。 廖宛蓉低着头站在门口,愁云惨雾罩满一身。 郝韫然疑惑地注视着这令人不安的一幕;时心紫接通电话后,低声说了几句,随即勃然怒吼,挂掉电话,激动地接着另一个号码。 “发生什么事了?”他走到廖宛蓉身边,时心紫是跟她谈过话后才变成这样的,所以问题一定出在她身上。 “早上,我接到一个在银行里工作的朋友电话,他告诉我,‘王氏’透过交好的政府官员向银行团施压,‘新意’的贷款案可能会被取消。” “消息准确吗……”话犹未完,他耳朵已接收到时心紫摔电话的声音,答案出来了——“新意”的贷款案已被取消。 “可恶、可恶,这些个混帐王八蛋,我要告他们官商勾结,垄断市场……可恶!”她破口大骂,疯也似地将桌面上所有文件、档案、摆饰全扫落地面,直到再没有东西可丢,而后她攻击的目标转向旁边的椅子、档案柜…… 看到老板发狂的模样,廖宛蓉整个人都呆了,东西砸过来也不晓得躲,亏得郝韫然手脚快,及时将她推出大门,挽救时心紫免于杀人罪名。 “你先出去,别担心,很快就没事了。”他略微安抚一下失魄的女人,立刻回到室内,默然站在角落,任她发泄个够。 大半个小时过去,几乎毁去半间董事长室的时心紫终于乏力地跪倒。“完了、全部完了……”她掩面低泣,泪水奔流不绝。 母亲一生的心血和她十几年的青春,就这样被那些奸商恶吏像捏死一只小虫般,摧残殆尽。“我不甘心啊!呜……”她又悲又愤地拿拳头狠命捶着地板。 “别这样心紫,你会伤了自己的。”他可以放任她砸东西泄愤,却无法看着她自残身躯;他紧张地冲过来,双手围住她激动的身体。“心紫,你听我说: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 “不行了,我不行了……”她不停地摇头,紧抿的唇被牙齿咬出好几道血痕。“接不到业务,公司的人走了大半,又没有钱……连翻身的余地都没有了……” 那一声声的泣诉听入他耳里,尽数化为利针,狠狠椎刺着他的心。 “我……我……”他抱着她,脑子紊乱地运转着。 “跟韫礼合作好不好?他有很多摄影工作,叫他指名你公司的模特儿。” 她氤氲的水眸绝望地垂着,颗颗珠泪不停渗出紧闭的眼皮。“没用的,公司有近百名模特儿,他能照顾到几个呢?除非能接到一件大case,一举挽回声誉,广告主才有回笼的可能,否则……”公司一旦倒闭,她不仅愧对九泉之下的母亲,更对不起信任她的员工……她对不起所有的人,而这份天大的过错,她得拿出什么才能弥补得过去?天哪—— “那……让爸爸给你介绍广告主?或者……请韫霆在书里推荐‘新意经纪公司’,他的书很畅销,广告效果一定很好,我也可以找朋友帮忙、拜托校长……”他搅尽脑汁帮她想办法。 时心紫很感激他,可是她的情况太恶劣了,已经不是一般普通办法可以解决。“韫然……谢谢你,但……来不及了!”双肩抽搐得严重,她几近崩溃地哭倒在他怀里,汩汩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她从未像此刻如此无助过,感觉灵魂正死去中。 “老板,如果……找老董呢?”大门被打开一条缝,廖宛蓉惊魂未定的小脸探了进来。“新姨——”这个名字让时心紫惨淡憔悴的花颜现出一线光芒。 第九章 “新姨是谁?”因为不放心情绪不稳的时心紫独自上路,郝韫然特地向学校告了一天假,陪她去请救兵。 她嘴角下滑,撇出一抹凄楚无比的苦笑。“新姨是妈妈的朋友,也是‘新意经纪公司’两位创始者之一。” 既是公司的创始者,理当不会眼睁睁看着公司倒闭,这趟求援行应称得上是十拿九稳,可时心紫的神情为何又如此奇怪?郝韫然不觉疑云丛生。 “你和那位新姨处得不好吗?” “事情有这么简单就好了。”她左手用力捶了下方向盘。“新姨的脾气很古怪,十二年前,妈妈车祸过世时,公司里大半的人都推举新姨接任董事长的职位,但她偏偏不要,硬要十八岁的我接任,大家都说她疯了,新姨也不管,她自愿当秘书帮了我一年,那时,我真觉得新姨是天使下凡。谁知一年后,她突然就丢下我不理了,我很害伯,去求她帮忙,她却叫人把我赶出来,还说我若把公司做垮了,绝对不饶我;而且从第二年开始,她每年跟我要五百万的红利,说那是她应得的,可天晓得,十几年前,公司一年的盈余也不过五百万,她全要了,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然后,她拿了三年的红利,第四年开始,她忽然又说不要钱了,我觉得不好意思,她好歹是公司的创始者之一,便象征性给她一百万红利,她居然跑来公司骂我一顿,我……我实在是搞不懂她!” 说真格的,若还有其他的疏困办法,打死时心紫都不可能来求这个麻烦人物。不知道会不会挨骂?或者又会被海扁一顿……想着想着,握着方向盘的手就不自主打起颤来。 郝韫然倒认为这位新姨挺有个性的,不人云亦云、坚持自己的想法,努力做到最好。“别担心,我想挨骂大概是免不了,但绝对会有好消息的。” “我也这么希望!”她长叹,车子在进入天母不久后,停在一幢双层别墅前。 这房子看起来好眼熟,郝韫然下车后,就站在大门口望着别墅发呆。 “你怎么了?快走啊!”时心紫拖着他走过小庭院,站在玄关处接门铃。 “什么人?”对讲机里传来一个略低沉的女人声音。 “啊——”郝韫然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咦——”同时对讲机里也传来一声惊喊与之相应和。 时心紫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大门霍地敞开,一抹风韵犹存的窈窕身影随即冲进郝韫然怀里。“乖小然,还是你有良心,记得来看妈咪。” “妈……妈妈………”他下巴差点飞了出去。难怪他瞧这幢别墅怪眼熟的,原来是老妈的家;那……心紫口中的新姨就是他的母亲——水如新喽! 好像天底下所有的巧事都集合在一块儿了!时心紫忆起方才在车上对新姨的批评,这位她最害怕的长者竟是韫然的妈妈,她……未来的婆婆,天!她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直到世界末日再出来。 水如新浑然不觉周遭的暗潮汹涌,只是抱着儿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小然,我告诉你哦,小礼好没良心,跑去相亲,居然连通知妈妈一声都没有,有了老婆就忘了娘,呜……妈妈好可怜,只有你不会背着妈妈偷交女朋友、抛弃妈妈。” “妈!”郝韫然一本正经地更正道。“韫礼只是去相个亲,又不是结婚,怎能说他‘有了老婆就忘了娘’呢?而且你还忘了韫霆。” “不许在我面前提起那个混小子。”一听到“韫霆”二字,水如新就气得顶上冒烟。 “韫霆做了什么事惹你生气了吗?” “他不孝、混帐、王八蛋……” “三哥学人家大禹治水,因公忘私,路过家门而不入,惹恼了干妈。”一个清脆的娇声插了进来,是水如新离婚后才收的干女儿、路箴茗。 “谁让你打断我说话的?”水如新瞪眼。 “我怕干妈这一开骂,不到天黑不会住口,大哥和心姊会在门口站到昏倒。”路箴茗闲闲地撇嘴,把大门敞开。“全都进来坐着说吧!” “心姊?谁啊?”水如新脑袋一转,这才瞧见一直隐在郝韫然身后的时心紫。“心紫,你怎么来了?” “呃……嗨!新姨,好久不见!”时心紫探头怯怯喊了声,立刻又缩了回去,拒绝面对现实。 “怎么啦?”郝韫然关心地转过身去,拍拍她粉女敕的颊。“我们是特地来找妈咪谈事情的,你不出来,这问题该如何谈下去?” 时心紫捉着他的衣角,用力地摇头。“我想……我们还是回去另想办法好了!”她实在没本事搞定这垃难缠的长辈。 水如新眯眼瞧着他们之间逐渐升高的亲密情势,上昂的嘴角紧抿成一条薄线。“郝韫然!”阴冷的话语磨出齿缝。“你给我说清楚,你们两个到底什么关系?” 听到母亲的问话,他儒雅的面孔倏地转了回来,脸上是一片天真。“我们是情侣……” 时心紫迅速地伸手捣住他的嘴巴。“我们没有任何关系。”笨韫然,没瞧见新姨眼里都冒出火花了吗? 诚实也不必挑这种时候吧! “怎么会没有关系?”偏偏他天生正直,坚持君子不打诳语。“妈,心紫是我的女朋友,也是您未来的媳妇。” “哦,媳妇——”水如新美丽的凤眼危险地眯了起来。“那可不可以请你告诉妈妈,你们交往多久啦?” 时心紫拚命踩他的脚要他闭嘴,连一旁的路箴茗都不停地向他使眼色,暗示他:谨言慎行。 没想到老实的男人还是老实地招供了。“快一年了。” “一年呀!”水如新的五官开始变形。“很久了嘛,怎么都没人通知妈妈一声?” 郝韫然伸手抓抓头,傻笑着…… “忘了是不是?”现在水如新连声音都抽搐起来了。 他赧然低下头,脖子,耳朵红成一片。 “真孝顺。”水如新送出最后一抹冷笑,蓦地爆跳起来,朝着郝韫然又踢又捶。“你这个死孩子,我生颗球却比生你好,养你这么大有个屁用,有了老婆就忘了娘,那你现在又来找我做什么?嫌我呕得还不够,存心来气死老娘是不是?” 为免惨遭池鱼之殃,时心紫和路箴茗聪明地远远避开,蠢男人是该受点教训。 “妈妈、妈妈……”动手的是自家老娘,郝韫然也没胆还手,只得拖着脑袋任她发泄个过瘾。 别看水如新是个已年近五旬之人,泼辣的脾气可一点儿都不输年轻人,揍起儿子依然火力惊人。直把郝韫然打得缩在地上哀哀求饶,她老人家才整整打散了的发型和衣服,又讥又讽地开口。 “大半年都忘了来找老娘,现在又来干什么?发请帖啊?” “不是的,我和心紫还没要结婚。”郝韫然狼狈地起身。“我们是……”他看看心紫,实际问题他也不清楚。 本来已经决定打道回府的时心紫,顿时又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吓得她额上冷汗直冒。 “这个……新姨……我……” “说重点。”水如新张嘴,迸出一串冰珠子。 “我们是来向新姨求救的。”时心紫低垂脑袋,紧张地搓着双手,将公司遇到难关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我早知道你会把公司搞垮。”水如新冷冷地说道。 “对不起。”时心紫一句话都不敢辩驳,乖乖地认错道歉。 反倒是郝韫然心疼地为她辩护。“妈,事情不能全怪心紫,她也是被整的。” “身为一名主事者,不能预先洞悉情势,随随便便就被人整得七零八落,不怪她怪谁?”眼见儿子如此偏袒其他女人,水如新就更火了。 “可是……”郝韫然还想反驳。 时心紫赶紧捣住他的嘴,压低他的脑袋道歉。“对不起新姨,这事儿全是我的错,您就别再生气了。” “心紫!”郝韫然还是不舍她受委屈。 时心紫只得不停踩他的脚,低声要求他别再“火上添油”了。 水如新美丽的凤目锐利地扫过他们。“既然知道错了,那还不快滚,还杵在这儿干什么?” 时心紫失望地垮下肩膀,虽早知得到援助的机会是微乎其微,但真被判了死刑,她还是感到难过万分。 郝韫然看不下去了。“妈,那也是你的公司,你就这么狠心看着它倒?” “我玩腻了,不想要了,不行吗?”水如新气势汹汹地怒吼。 “可是心紫想要啊!她在这家公司上花了这么多心血,十几年的青春全在上头了,你怎么忍心不帮她,你有能力的不是吗?” “我就是不帮,你管我。”水如新的我行我素,自幼至长从未改变。 “妈——”郝韫然不敢相信自己的母亲是如此冷血之人。“为什么?总有个理由吧?” “我讨厌她。” 郝韫然愕然瞪大眼。“心紫是你的好朋友留下来的女儿,你儿子未来的老婆耶!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 “我就是要说:‘我讨厌她’怎么样?”水如新双手插腰,别人越是不要她做的事,她越是爱做。“现在我连你也讨厌了,你给我滚,我家不欢迎你。箴茗,把他们赶走,他们要不肯走,就打电话报警。”说完,她转身回到屋里,“砰”一声,用力甩上门板。 “妈——”郝韫然犹未死心,想冲进去跟母亲理论出一个公道。 路箴茗双手大张,挡住他。“大哥,你不是不知道干妈的脾气,她正在气头上,你还去招惹她,小心她放狗咬你。” “可是……”他担心心紫啊! “算了!”时心紫落寞地摇头。“我们都尽力了,也许是注定的,剩下的事我会自己想办法。” “心紫……”他知道公司是她的一切,失去了公司,她心灵所受的创伤可想而知。 “我没事!”她虽笑着,但那双眼却黯淡得叫人心疼。 郝韫然怜惜地抱住她。“我……对不起,妈妈她……” “这不关你的事啊!新姨说的对,未能洞察先机是我的错。” “商场瞬息万变,谁能抓得准未来趋势?这事不能全怪你,不如……我再求求妈妈,我们毕竟是母子,或许她会心软改变主意。” “大哥,你还没睡醒吗?”路箴茗挥手打断他的白日梦。“干妈向来说一不二的。” “我们走吧,韫然。”虽然很不甘心、很痛苦,但时心紫知道,公司倒闭已成定局了,她也只能接受事实。 伴着她走回车里,郝韫然为她憔悴失落的花颜心痛如刀割。一个拿事业当生命的人,一旦失去了所有,这人生又该如何继续下去? 不!为了她,他不能放弃任何一个叫“新意”起死回生的办法。他在心里暗下决定,绝对要尽全力让“新意”继续营运下去,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 ※※※ 在郝韫然和时心紫走后,路箴茗回到屋里,在顶楼花园找到缩在花丛里的水如新。 或许是出生豪门、极受宠爱的缘故,水如新脾气很坏,骄纵任性、蛮不讲理;但她同样也保留了孩子最纯稚的性情,不开心时就把自己藏起来。 “干妈,这次你要躲多久?”路箴茗蹲在她面前,好笑地问道。 水如新爬出花丛,透过路箴茗脸上那副大得遮住她三分之二脸蛋的怪眼镜,直视她深邃如海的清眸。 年轻时的水如新是模特儿界第一人,有个外号叫“绝世奇花”,她和时心紫的母亲时黄意合创“新意经纪公司”,只用了五年的时间,把这个名号推进了世界舞台。 而她在当红时,急流勇退,想让世人永远怀念她的名字;却又不甘寂寞,因此访遍全世界的孤儿院挑选出路箴茗,加以栽培,想叫干女儿做她的接班人。 而这女娃儿也不负她所望,十六岁出道,只一年就红透半边天,连巴黎的时装界都派人来邀请她去法国表演。 只可惜路箴茗志不在此,玩票性质干了两年模特儿,就留下“神秘x”的名号,宣布退休了。当时模特儿界人人扼腕,痛失英才。 反而是水如新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女儿养大了,本来就会有自己的想法,她能拘束她到几时呢?她早看开了,只是没想到情况换成亲生儿子,她会难过得失了理智。 “他们呢?” “听你的话,全赶走了。” “啊……”水如新慢慢地拔着身旁的花丛泄愤。 路箴茗好笑地看着她发脾气。“再拔下去就没喽!” “没了再种不就有了。”她投完花还没消火,又继续扯着地上的韩国草皮。 路箴茗等她发泄得差不多了,才下楼倒了杯水给她,一本正经问道:“干妈,你真的不帮心姊啊?” “哼!”水如新别开头,-口一口饮着杯里带着柠檬香味的矿泉水。“我几时说话不算活来着?不过……你想怎么样我就管不着了。” 真是的,没见过这么爱闹别扭的人。路箴茗朝天翻个白眼。 “是,老佛爷,小的了解您的意思。”不就是要她以私人名义出手相助嘛! “贫嘴!”水如新红着脸低啐一口。 “不过干妈,你不觉得你对心姊太严厉了吗?” “我嫉妒嘛!”儿子看她比看自己重要,水如新当然不满。“难怪人家说:儿大不由娘。这三个混小子,就没一个把我放在眼里的。” “干妈,他们是恋爱,又不是结婚,事情没有确定之前,谁会到处大声嚷嚷?万一失败了,岂不丢脸?” “我又没要他们事事来向我禀告,只希望他们遇到什么麻烦、趣事、问题……都能来找我商量嘛!别人家的母子都像朋友般亲密,他们三个却都不理我,我……早知道我就不生儿子、生女儿了。” 这种事情能早知道吗?路箴茗不屑地轻撇嘴,却聪明地没说出口。 “箴箴。”水如新突然眨着小狈般的大眼望着她。 “干妈,你别出歪主意整我。”因于太多的前车之鉴,路箴茗迅速跳离她一大步。 “我是那种人吗?”水如新双手插腰。 路箴茗用力一点头。“是!” “箴箴——”水如新哀哀地喊了声,斗大透明的泪珠随即落个不停。 路箴茗不由得跳脚。“干妈,你别每次说不赢人家就来这一招。” “天哪!连女儿都不要我了,我不要活了……”她说得像真的似的。 路箴茗捣起耳朵,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蚊子。“说什么我也不会帮你助纣为虐的,别想——” “哇!”水如新放声大哭。 “你……”路箴茗愤恨地跺脚。“你到底想怎么样嘛?” 水如新一听,便不再罗嗦,直接说出要求。“对于韫然和韫礼我已经死心了,但韫霆还没听说传出好消息息,我要你利用帮助心紫的机会,想办法认识他、盯着他,他的情事无论如何我都要全程参与到。” “干妈!”这要求太变态了吧? “你不觉得很好玩吗?可以亲眼看着儿子谈恋爱耶!”水如新一脸天真样。 路箴茗只能说郝氏三兄弟前辈子一定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坏事,这辈子才会有这样麻烦的母亲。 ※※※ 郝韫然坐在董事长室里,默默地看着时心紫清算公司最后仅余的资产。她眼里有挥不去的哀凄,苍白仿佛变成了她最亲密的朋反,分分秒秒紧黏住她的脸不放。 他记起从前公司营运正常时,他每回来访都在这里头听见生气盎然的笑声,那时,她周身迸发出来的神采像天上的朝阳那般灿烂,而今,失去了活力的身躯只剩下一副空壳子!她像是一朵将谢的玫瑰,正在逐渐枯萎,死去…… 意识到他灼人的视线,时心紫抬起头来,瞧见他一脸的忧郁。 说来,她真不是个好情人,自他们交往以来,她就不时出状况,惹得他忧心冲忡,好好一个白马王子都变成忧郁情人了。 “韫然!”她强迫自己笑,但下滑的唇角怎么样也拉扯不出上扬的弧度,最后只变成一种无奈的挣扎。 他离开沙发走到她身旁,看着桌上成叠的文件,这些就是她的生命了,想像她将以何种痛苦的心情将它们出清,郝韫然的心底一阵揪疼。 “其实……还好……”她抚模文件的手微微颤抖着。“起码我保住了房子。” “心紫……”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伸手环住她的颈子,无言地安慰她。 她深吸一口气,顺势后仰,倒进他怀里。“韫然,你知道吗?我好庆幸,这会儿有你在我身边,我……不是孤单一人……”心脏在发疼,她眼眶越来越热。 他感觉到一点水渍在手背上化开,接着更多的泪水沿着她白皙的粉颊落到他手上。 那温度应该是冷的,但他的皮肤却觉得好热,像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一般。 “你放心……你永远都不会再孤单了,我一辈子…… 都会陪在你身边。”他哽咽着,再也忍不住陪她一起落泪。 “谢谢……谢谢你,韫然……”她抽泣。 “心紫,我们结婚吧!”他突发惊人之语。 时心紫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轻佻的声音蓦地插了进来。 “这种破鞋你也要?”来者正是专靠女人吃饭的小白睑——刘智彬。 “对不起!”廖宛蓉歉疚的小脸跟着出现。“我来不及去拿扫把,他就冲进来了。” “没关系。”时心紫挥挥手要她别在意,再转头面对刘智彬,哀凄的小脸立刻结冻。“你又来干什么?” “没干什么?”刘智彬旁若无人地在董事长室里东逛逛。西模模。“再过几个月这里就是我的专属办公室了,我来看看该怎么换掉这个破装潢,重新弄点好东西。”换言之.他是来炫耀的。 一旦“新意”宣布倒闭,“杨群”将立刻借助美国财团的金援将之买下,而刘智彬这痞子就成为下一个进驻者了。 十年风水轮流转,是不?时心紫胸臆间滚着一团烈火。 “是吗?那么我想你大概需要一笔非常庞大的金额。” “哦!你放心,我会有的。”刘智彬眯眼的样子就像大奸臣秦桧重生。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时心紫突然对他露出一抹风情万种的媚笑。 刘智彬有一瞬间的失神。 下一秒,一只纤细秀巧的拳头已经揍上他的鼻头,威力十足,他鼻子立刻流出血来。 “你这个贱女人——”两回来逞威风都没成功,刘智彬恼得简直要内出血了。他忘了站在别人的地盘上应该保持冷静的生存原则,大腿抬起就想踢踹害他受伤的罪魁祸首。 一个女人而已,他以为他搞得定、想不到攻击中的脚却被另一个高大的男人捉住了。 郝韫然的五官僵硬而阴冷,手刀抬起,劈向刘智彬踹人的腿,喀嚓一声—— “啊!”刘智彬杀猪似地吼叫。“杀人了,救命、救命……”他怀疑他的腿被打断了。 郝韫然一把拎起他的领子。“收回你的话。” “什、什么……”刘智彬压根儿不晓得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这个软书生会气成这样。 郝韫然的眼神比刀子还利,笔直砍向刘智彬。“从今天起,时心紫就是我郝韫然的妻子了,你可以称呼她为‘郝夫人’、或者‘时小姐’,要让我听到你再说出任何一句污辱她的话,你可以跟你的舌头道永别了。”“是……我知道了……”所谓恶人没胆,就像刘智彬这样。 郝韫然拎着他,像赶一条狗般将他扔出了办公室。 廖宛蓉这才抓着扫把跑过来,慢了一步。 时心紫咋舌。“想不到你这么厉害?”她是真的讶异,还以为他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白面书生呢! “我有两个非常古怪又麻烦的弟弟。”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是一片慈爱。韫礼和韫霆从小就不是乖小孩,他们的父母不时争吵不休,教养两个弟弟的责任自然落到他身上。大家以为他是怎么搞定那两个顽劣份子的?没有三两三,他现下坟头的草都比人高了。 时心紫理解地点头。“红狮和黑爵!”这是那两个顽劣弟弟的绰号。“他们是……非常与众不同。”十足技巧似的说法。 郝韫然同意地颔首。“太与众不同了,所以从小到大闯出来的祸才会像天上的星星那么多。” “呵——”她抿唇微笑.眼里的凄然犹在,但黯淡的小脸总算抹上一层光采。 他走过去,揽住时心紫的肩,此时廖宛蓉已识相地避开。 她吐出一口好长、好长的闷气,螓首倚进他胸膛。 “放心吧!我会熬过去的。”虽然她的圣域即将被玷污……一想起来.她的背脊就不自禁地僵直。 不!别再想了,逝去的就是逝去了,挽不回来,缅怀无用,她应该放眼未来;而且上帝对她已经够好了,起码它在她最艰难的时候,将韫然送给了她,她相信只要有他在,她的人生依然有十足可取之处。 她的情绪波涛和心里的不甘与挣扎,全部透过他环住她的手臂流进他心田,那样明显的痛苦,令郝韫然无法视若无睹。 “心紫。”他语气里的认真浑似坚持固守的城池。“再试一次。” 她讶然地抬眼看他。“可是……现在这种情形我们支持不了多久的,而且,不会有人来援助我们……” “先缩编,将所有的开销减到最低,就当你现在是在开一家新公司。” 她眨了眨眼。“你的意思是……要我从零开始。” “有何不可?”他鼓励她。“当年我们的母亲创立‘新意’时也是这样,没钱、没生意、没有援助……什么都没有,然而她们成功了。” “老板,我觉得可行。”躲在茶水间的寥宛蓉悄悄探出头来。“而且,你也不用担心裁员问题,除了几个忠心的,其他人也走得差不多了,我们没剩多少,用不着这么大的办公室,或者…… 反正你家够大,我不在乎换个工作地点。” 时心紫感动得泪水盈眶,脸上现出了阔别以久的光采。“你们……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谢谢、谢谢。谢谢……”她又哭又笑,扑进郝韫然怀里,捧着他的睑,热吻不绝。 然后,他们一起张开手来,廖宛蓉跟着奔过来,三人抱成一团。 郝韫然的心里涌着一波又一波的心疼;他爱她,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爱她,只要她开心,他愿意连生命一起献给她。 看她难过,好像有人拿刀在刨着他的心,他痛极了。好不容易,她重展笑颜,他决定誓死守护这分美丽,不计一切代价! 第十章 重新开始并不难,只要有决心、有毅力,每个人都可以办得到;但要成功就不一定了,除了天时、地利外,人和也是一大要素。 新的“新意”开张遇到的第一个关卡就是:“杨群”和美国财团联手的大力打压。在庞大金钱的攻势下,不应声而倒的东西似乎很少。 一个多月来,时心紫接到的生意屈指可数,别说付薪水给员工了,养活自己都成问题。到了第二个月,原先留在时心紫身边的模特儿,也从十个变成六个。 而郝韫然去找弟弟郝锡礼,他是个摄影记者,也接拍广告和写真集,“红狮”的名头正响,应该有工作给这些个模特儿做。 看在兄弟情份上,郝韫礼答应了,而且一口气将六个全清了。 可是这样还不够,毕竟没有大case,上不了伸展台,公司就无法持续经营下去。郝韫然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来找母亲。既然心紫认为她是公司的救命仙丹,他就相信母亲确有化危机为转机的能力,然而……这一回,他失望了。 他在母亲的家门口站了一整天,母亲说不见他、就是不见他。不知不觉,漆黑的夜空下起了毛毛细雨。他在那片大黑幕中看到了与心紫共度的第一个浪漫夜晚,那时的她炫目耀眼,比钻石更加闪亮动人。 不像现在,忙碌与挫折将她折磨得憔悴。虽然她依然美丽如昔,可是精神不在了;若非凭着一股傲气,此刻她可能已经倒下。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遭受打击、生命力一点一滴地消失,却无能为力,痛苦已不足以形容他心里的感受,他快发疯了。 “大哥!”紧闭一天的大门终于敞开,可惜说话的人不是他急欲采访的人。 “箴茗,妈妈呢?我要见她。”他想进门。 路箴茗却张手挡住了他的去路。“干妈不想见你。” “为什么?她就这么狠心,非置心紫于死地不可?”他沉痛地大喊。 路箴茗摇头,撑了把伞为他遮雨。“你知道干妈的个性的,她就是这样。” 水如新不是坏心眼,只是讨厌顺着别人的意思做事,她我行我素惯了。“我知道,但她不能永远这样,这种个性毁了她和爸的婚姻还不够吗?她还想毁了我和心紫……”他不能怨怪亲生母亲,但天晓得他的心灵和已经被压迫得快要粉碎。 “别这样说,大哥,干妈只是孩子心性。”路箴茗半推半拉地将他弄出了庭院。“相信我,心姊不会垮掉的,只要机会一到,她一定能够再度一飞冲天。”依水如新的意思,这件事她不出面,由路箴茗以私人名义处理。而她已经着手联络欧、美、日各知名服装、化妆品公司,相信不久之后就会有好消息。 “等机会?什么时候呢?十年?二十年?”他的声音像砂纸一样粗嘎。“心紫……熬不了这许久的……”外人看时心紫,也许会以为她是个心冷、血冷的女强人,但实际上,她不是。 因为过早加诸于她身上的压力,迫使她在一夕之间成长,所以她的稚气和脆弱全部被埋藏在心底最深处了。某一部分的她确是个精明干练的女强人;但另一半却是那个被藏起来的十八岁少女,当外在构筑的雄伟城堡被摧毁时,最先被动摇到的就是这个小女孩。 然而,因为这两种个性都是她,所以不管哪一个先崩溃,心紫都逃不了。 “不会太久的。”路箴茗拍拍他的肩安慰道。“相信我,大哥,我保证,这麻烦很快就会过去,你先回家好不好?” “呵!”郝韫然溢出一声绝望至极的哼笑。“我知道了,再见。” 路箴茗悚然一惊,觉得他那一声“再见”说得好像在跟她死别一般。等到她回过神来,郝韫然已经走远,而伞还在她手中。 “大哥,伞——”她向前追了几步。 “不用了!”他朝她摇摇手。 路箴茗情不自禁停下了脚步,不晓得为什么,她的脚在发抖。 郝韫然的身影缥缈得好似幽魂,他茫茫然地走着,不知何时,一辆加长型宾士跟上了他。 然而他只当没看见,管它是要抢劫、或做什么?现在的他都不在乎了。 宾土车跟了他近半个钟头,车里的人终于失去了耐性,摇下车窗。“郝韫然。”这是一个狂傲的男声。 郝韫然撇头看了他一眼,是王富伟,曾努力追求心紫不果,最后却对她落井下石的混帐家伙。他压根儿懒得理这种人,寂寥的脚步继续往前迈。 “你没听到我在跟你说话吗?”因为下雨,王富伟不想下车,只是命司机开车跟在郝韫然身边。 “听到是如何?没听到又如何?”郝韫然冷笑。 “该死!”王富伟最恨别人不将他放在眼里。“我早告诉过你,你帮不了时心紫的,看看她现在落魄成什么样子,这就是不知好歹的下场。” 他的话像一根针,狠狠插进郝韫然心里,疼得他无法言语。如果,当初他肯放手,凑合心紫和王富伟,眼下这悲惨的情况是否会改变? “你们以为这种阳春型经营能够持续多久?上不了舞台的模特儿很快就会死掉,而没有模特儿的经纪公司则根本没有存在的价值;再过不久,‘新意’就会彻底消失,再也爬不起来了。” 王富伟的话在郝韫然耳边回响着,他却连一句反驳也说不出口,因为他说的全是事实。 很自然地他的脑海续演着公司灰飞湮灭的画面,所有的东西都不在了,“新意”二字被人们彻底遗忘,然后……他看见心紫行尸走肉的身躯在他眼前一点一滴崩毁…… “我告诉你,这个世界已经改变了!像从前那样,只要肯做就一定会成功的事早成为历史,如今的社会什么都要请求财、势,没有这两样,你只有乖乖成为人下人。” 不管他说些什么,郝韫然沉默依旧;他的心正在强烈挣扎着,他的爱究竟是占有?还是奉献? 他无时无刻不想将心紫拥进怀里,日夜厮磨着;然而他更加渴望的,却是她灿若朝阳的自信笑容,他怎忍心将一枝娇艳正盛的野蔷薇摘回家里,困居在小花瓶中,任其凋谢? 王富伟最讨厌死脑筋的人,宁为玉碎也不为瓦全,白白耗费了他这么多口水。“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你的出现不是偶然吧?”郝韫然终于有反应了。 但这种问题王富伟却不知怎么回答,因为他说对了,他确是有所为而来。 “心紫,还有‘新意’曾经结合成一棵雄伟的大树,如今虽然被人强制砍掉了,但那探入地底、遍深广的树根却依然存在,只待适当的时机到来,它会立刻再起风云。而这也就是你所想要的,播种太麻烦,有个半成品来加工,收获的时间可以缩短许多,对不对?” 王富伟再度张口结舌,因为他又请中了。 “不过没关系。”郝韫然清澈的目光笔直地望着他。“只要你发誓,永远都会让心紫幸福快乐,我可以帮你达成心愿。” 沐浴在那种纯净的眼神下,王富伟羞愧得几乎想把头藏进膝盖里,但心底更深沉的贪欲却迫使他的唇科颤地开。“好……我、我……保证。” 郝韫然又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这男人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真爱,他不公平、也不仁慈,但他却拥有拯救心紫出地狱的能力,凭着这一点,他就有资格成为她的骑土。“希望你能遵守诺言。” “我会的,那你什么时候……” “你回去等我电话。”郝韫然已经不想再跟他谈下去了。王富伟要的只是心紫和“新意”两者加起来的附加价值,为了这一点,他应该会好好对待她。 而心紫,她重新得回生命的重心,昔日生气勃勃的笑容应该会重现脸上吧?这是一定的! 最终被遗留下来的只有他……郝韫然的脑子里是一片空白,在这一刻,他失去了所有的感觉。 ※※※ 怀着雀跃的心情,时心紫的保时捷跑车驶进了晶华饭店停车场。已经三个多月了,郝韫然不曾约过她,而事实上,碰上了这么多麻烦,她也没心情玩乐。 今早,他突然说很怀念初相遇时与她俩俩相依的情景,约她到晶华饭店共度一个浪漫的夜晚。 她考虑了许久,也许真是时间冲淡了失去公司的悲伤,尽避新的“新意”依旧毫无起色,但她已经不再自怨自艾,有韫然在身边,她的心情始终笃定又充满安全感。所以她决定放开一切,和他好好地重温一遍热恋的感觉。 侍者列队在门口欢迎她,使得时心紫不由心生怀疑,郝韫然是否为了博她一笑而用尽了一年份的薪水,包下整家饭店?那痴情的傻瓜是有可能做出这种傻事的。 “时小姐,里面请。”穿着制服的领台对她行了一个礼。 “谢谢。”时心紫微颔首,跟着他往前走。 经过大厅,在餐厅人口处,她看见自己的名字高高挂在彩带上,被无数的汽球烘托出一种如梦似幻的美感。她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如此别具巧心的安排,他是否准备了戒指要跟她求婚? 有可能哦!她的嘴角自做主张地咧出一个大大的弧度,和韫然交往也近一年了,虽然一直有口头上的约定,但始终未以实质的方式定下鸳盟,或许今天就是改变她一生的日子,她兴奋地期待着! “嗨!”偌大的餐厅里只有一个身穿黑色燕尾服的男子,但他不是郝韫然。 时心紫用力揉揉眼,确定自己没有眼花。“王富伟,你在这里干什么?韫然呢?” “他把你让给我了。”王富伟一脸志得意满的笑。一个能干的妻子、一家稳赚钱的公司,他就要全部弄到手了。 “你胡说,韫然才不会做这种事!”她冒火的双瞳愤怒地瞪着他。 “何必谈他呢?我会让你幸福的。”王富伟走过来,想要牵她的手。 时心紫用力甩开他。“谁准你碰我的?” 那种轻蔑的态度刺伤了王富伟。“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你以为你还能像以前一样作威作福?” “我从来就不属于任何人,我是我自己的主人。”她咬牙,旋风也似的身影迈出餐厅。 “等一下。”王富伟快步跑过来挡在她面前。“你不想要‘新意’重新开始了?” 时心紫脑中灵光一闪。“你就是用这个理由威胁韫然安排今晚的约会?” “什么威胁?我不过是教导他做人的道理,而他终于开窍了。” 一只自大的猪!时心紫斜睨他一眼。“很遗憾,你要白费心机了。” “你想眼睁睁看着‘新意’倒闭?”他实在想不到,时心紫会是那种要爱情胜于事业的女人! “这一点不劳你王大少费心。” “你回去找郝韫然就是自找死路。这世上只有我可以帮助你救回‘新意’,郝韫然也是理解这一点,才会识相地退出。” “他是个傻瓜,而你……”她冷笑。“不过是只自视过高、毫无实学的沙猪。我宁可陪着他共坠地狱,也不想与你同登天堂。” 王富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你……你会后悔的。” “我唯一后悔的事只有这一件。”她阴冷的睑突然浮现出一抹诡邪的神采,那只秀巧的拳头比闪电还快,往他的鼻梁上揍过去。“你,不想死的话,就别再接近我或韫然,否则下一次就不只是这样了。” 王富伟抱着鼻子跪倒在地,时心紫抬高下巴,昂然地自他身边走过,没多浪费半点精神瞧他一眼。 她心底像有十把火在烧,绷紧的下巴显示出她强忍的怒气。 懊死的郝韫然、呆头鹅……他怎会这么傻,以为她宁可选鲍司也不要他? 而偏偏他的所做所为又全是为了她,她曾经沉溺于他毫无保留的温柔里,如今才知,过份的温柔也会变成一把残忍的利刀,将人的心凌迟成碎片。 他是对她的爱没有信心,不相信她爱他胜过一切?还是信不过自己,以为他没有足够的优点,令她愿意献上一生的时光与之相伴? 可恶!不管他的答案是哪一个,她都无法接受,也难以原谅他的自做主张! 当时心紫飘火的脚步迈出晶华饭店,夜空下还有另一条身影;那隐藏在月光下的是一张深情儒雅的俊容,同时……也相当可恨—— ※※※ 才安排好心紫和王富伟的约会,郝韫然就后悔了。 他无法将她拱手让出,他的心脏拼命地撞击他的胸膛,向他抗议今晚的愚行,然后,在不知不觉中,他的双腿就将他带到“晶华饭店”门口了。 这样做是不是很卑鄙?他明明已经下定决心成全他们,可是……他放不下她! 爱情果然是自私的,即便将她留下来的结果是悲伤,他还是想要守着她,一起流泪也比分离好! “心紫……”就在他正想冲进饭店将时心紫强抢到手时,她出来了。“我……我很抱歉,你是否……” 她大踏步走过来,瞳仁地冒着火花,全身沐浴在怒光中。 “你这个大白痴——” 啪!一个重重的巴掌落在郝韫然脸上,将他的眼镜都掴掉了。 “心紫!” 随着他脸上的红痕浮现,水雾占据了她的眼眶。 “你真以为我会为了公司面舍弃你?我的感情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他呐呐地低下头,从未怀疑过她的爱,只是公司对她而言太重要了,他不忍心看着她因为失去生命中的至宝而悲伤。 “说话啊!我是否真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不是的,我相信你,始终都相信着你,但……你一直把公司当成生命一股,我无法眼睁睁看着你因为失去‘新意’而逐渐憔悴,我……我痛恨自己帮不上你,唯一有能力令你重新绽放光芒的人不是我。” “所以你就把我送给王富伟?” “我……”他想说他很后悔,求她回来,可他又万分恐惧她最终只会凋谢在他怀中。 时心紫眼里有着清澄的泪,胸臆间涨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 “韫然,我承认,我一直非常看重公司,十八岁时,母亲在临终前将‘新意’交托给我,从那时起,公司就是我的生命了,十几年下来,我为它付出了所有的青春,当然,我也得到了成功的事业,我有钱、有地位…… 除了‘爱’之外,我什么都有,我的物质生活很丰富,精神层面却十分孤单;直到遇见了你,与你相爱,那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充实的一段时光。你知道你在我心目中代表着什么吗?” 郝韫然摇头;忧郁的心脏鼓动得像要破胸而出。 “灵魂。”她深情的目光专注地望着他。“你担心我因为失去‘生命’而憔悴;但你可知我若失去了‘灵魂’将会变得如何?” 悔恨像巨浪淹没了他的心,痛楚代替血液流满他全身。 “我错了,心紫,对不起,我错了……请你原谅找!” “就这样?”月光下,残留在她颊上的泪痕泛出一丝清冷的寒光。“不够的,韫然,我爱你,尤其眷恋你山高海深的温柔;但完全无私的温柔只适合奉献给上帝。我是一个女人,我要的是你心底深处最热烈的激情,你如果没有那种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独占我的觉悟,我们就不适合再相处下去!” 他愕然。爱情这道习题是如此地难解,奉献与占有间的分野只在一线,他好像懂了,却不知该如何做才能让她了解自己心底这乍然而醒的顿悟? 时心紫立在原地定定地瞧着他好一会儿,期待他的表白,只要他发誓,不论贫富、健康、生病……始终爱她如昔、永不分离;她将立刻投入他怀里,所有的误会一笔勾消。 但他只是呆站着,低垂脑袋、不发一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体内名为“耐性”的那条线终于断裂。“郝韫然!”她的怒吼像平地一声雷。 他张大眼,肿了半边的脸看起来居然是如此地无辜,仿佛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错! 这呆头鹅,简直把她气死了!时心紫体内的火山彻底爆发。“既然你对我已经无话可说,那么我们之间也就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了,如你所愿,我这就去嫁别人;不过我不会接受你的安排,我的丈夫我自己选,改明儿个我就去相亲,相到哪一个,我就跟他结婚,我们永不再见!” 这回他真的是完全愣住了,话题是怎么转的,怎会突然跑到“相亲”来? “心紫——”他再傻也晓得这时若让她跑掉了,就真的再也追不回来了。“对不起,我……” “不客气!”她回头,恶意地对他咧了咧嘴。若非爱死他那张俊美的脸蛋,她此刻已经一拳撞扁他的鼻子,看看是否能打醒他那颗钝到极点的木头脑袋? 她的回话完全不符合逻辑,他的头脑一时转不过来,竟遗忘了要留下她的念头,眼睁睁看着她火光四射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再回过神来、又是一阵蒙蒙细雨笼罩住他,冬天的台北多雨,可是再多的雨水也不及他吞进月复里的泪水多。 “心紫——”他拔腿追在她身后而去。 他还是不晓得要怎样赔礼她才会原谅自己,此时郝韫然心中只有一个想法:绝不能让她消失…… ※※※ 郝韫礼和郝韫霆被搂下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吓得掉下床铺。 “哪个不要命的小贼撒野撒到我家来了?”郝韫礼随手抓过一根球律,被吵醒的怒火正等着发泄在某个倒媚鬼身上。 “二哥,你要看清楚才打哦!”郝韫霆跟在他身后,耳朵接收到一个似曾相识的申吟声。 “你搞错了吧!应该是先打了再说,万一小偷身上带有致命武器,在我观察他的瞬间他就可以砰砰,将我的身体打成蜂窝了。”他说着,手上的球棒高高举起。 “唔……”熟悉的声调再如响起。 这回郝韫霆总算听清楚了。“等一下!”及时阻止球棒落下,他跑过去打开电灯。“二哥,你差点就犯下弑兄大罪了。” “大哥?!”客厅里那条和酒柜纠缠不清的人影居然是郝韫然。“你不是去找时心紫把话谈清楚?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久前,他才和他的亲亲女友唐欣在餐厅里遇见买醉的大哥,唐欣费了一番唇舌,总算叫大哥重新振作,怎么不到几小时,他又醉死酒乡了? “二哥,既然你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可否为愚弟解释一下?”郝韫霆一脸心疼地望着满地横流的酒汁,一九三六年、一九四零年的……他珍藏的美酒被大哥砸了大半;这理由要不够充分,他真的会抓狂。 “不清楚。”郝韫礼很简单地给了他三个字。“想知道答案就先帮我把大哥扶起来。” 郝韫然半个身子都泡在酒汁里了,染得又红又香的葡萄香氛,看得郝韫霆眉角直抽,他一手揪起郝韫然的衣领。“居然这样糟蹋我的美酒,这很贵的你知不知道……咦!二哥,你偷打大哥是不是?”郝韫然的脸上赫然印了一个清晰红肿的手掌印。 “我打人一向是正大光明的打。”郝韫礼送他一颗白果子,走过去捉起郝韫然的脸左右瞧了瞧。“这八成是时心紫的杰作,下手还真狠,我早说过那女人配不上大哥,大哥就是不听。” “不许说心紫的坏话!”那个被以为醉死的人竟然醒了。“心紫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 “大哥!我看你不是醉了、根本是傻了!”郝韫礼猛地松手,郝韫然又跌回酒汁里。“会打男人的女人又叫‘泼妇’,你讨一个‘泼妇’回家来伺候做什么?又不是有被虐待狂啊?” “住口,不准您污辱心紫!”酒醉的郝韫然怒气更重,挣扎着自酒汁中爬起,抓住郝韫礼的袖子。“是我不对、我做错事,活该挨打,心紫不是泼妇……” “这回你是忘了认识周年纪念日?还是忘了给她准备三餐?”总之郝韫礼就是觉得大哥太傻,他这辈子照顾的人还不够多吗?好不容易弟弟们都长大了,他才清闲几年,又自找苦吃地弄个什么都不会的女人回家伺候,真是有病! 郝韫然脚步不稳地又落回酒汁里。“我……我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他越说越沮丧,随手又开了瓶酒往嘴巴里灌。“我……心紫,我和王富伟约好……”他边喝,边结结巴巴地将今晚的事说了一遍。 郝韫霆突然抽回那瓶被郝韫然灌得只剩三分之一的酒。“我的酒不给笨蛋喝。”说着,他自己把酒喝光了。“时心紫对你真是太仁慈了,才一巴掌,换成我,”他踢了踢腿。“你大概住院去了。” 这会儿连素来敬重大哥的郝韫礼也不帮他了。“大哥,你怎么会蠢到卖自己的老婆呢?” 郝韫然倒在酒汁里,无神的眼望着两个弟弟,模样儿就像被主人弃养的小狈,要说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唉!”两位弟弟同声一叹。“看你这样我们也难过,我们帮你就是了。”郝韫然和郝韫霆合力将郝韫然扛进洗手间里,洗去他满身的酒味,三兄弟窝回二楼,开起高峰会议。 ※※※ “干什么?”时心紫用力甩开廖宛蓉的手。“我都说我不要相亲了,你听不懂是不是?”看着“罗蔓西餐厅”的招牌,前尘往事勾上心怀,她直恨不能将那块压克力板啃下去。该死的郝韫然,真的一个礼拜都没来找她,他就不能少蠢一点吗? “老板,你也太难伺候了吧?前天是你自己说要公开征婚的,我好不容易才帮你找来一个世纪末好男人,你连看都没看就说不要,你要我怎么跟人交代?” “那是你的事。”她才不要跟一个陌生男人相亲、结婚呢!这辈子只有一个笨蛋、呆头鹅够格做她丈夫,那就是——郝韫然。 “也是你的事。”廖宛蓉不给她拒绝的余地,使尽蛮力拖着她进餐厅。 “放开我,我不要相亲,我不要嫁人啦——”她怕违背誓言会遭天打雷劈,但真要她下嫁第一个相亲的男人,她也是宁死不从。 “心紫!”餐厅里走出一个男人。 时心紫眼珠子倏然大睁。 “上啊!”郝韫霆在他大哥的背后推了一把,郝韫礼因为有事不能赶来,所以凑合这对麻烦鸳鸯的重责大任就落在他身上了。 郝韫然给弟弟这么一推,脚步不稳地直往时心紫倒去。 她的神智尚未恢复,就给这么一大堵肉墙压得险些绝了气息。“你这个讨厌鬼——” “我……我、我,对不起……”他紧张得手足无措。 “你还不快起来!”她的脸都被他丢光了。 “喔……喔……”偏偏他越着慌就越爬不起来。 两个人,四只脚、四只手纠结成一团。 廖宛蓉望向那个重利诱她出卖老板的罪魁祸首。“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看着眼前的一团混乱,郝韫霆一张俊脸黑了一半。“当然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他可不要留下来成为大哥和未来大嫂的出气筒。 惨遭遗弃的郝韫然和时心紫,直花了五分钟才解开手脚缠住的结,狼狈地爬起身。 “廖宛蓉,你就不要再给我看到,下一回我肯定把你剥光了丢上伸展台。”才得自由的时心紫忙不迭地吼出心中的怨气。 郝韫然呆呆地站在她面前,半句话不敢吭,就怕漫烧的怒火会殃及无辜。 可惜时心紫才不会这么简单放过他。“你在这里干什么?” “呃,相亲。”这点于是韫霆帮他出的;既然她要嫁第一个与她相亲的男人,那他只要成为“那个男人”,不就可以如愿娶到她了。 “你……”她体内有座火山正在积极活动中。“和人约在这里相亲?” 他点头。“有什么不对吗?”这地点还是他特地挑选的,正好纪念他们相遇一周年。 “那个人是谁?” 她要宰了那只狐狸精,敢抢她时心紫的男人?不要命了! 郝韫然一脸惊愕地望着她。 好半晌,她才顿悟过来。“你相亲的对象是我?” “因为……你说要嫁给第一个相亲的对象,所以……”他抓耳挠腮,就像个天真的孩子。“我……我的名字是郝韫然,今年二十九岁,在t大教书,很高兴与你相亲。” 这家伙够宝!时心紫抱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来。 “心紫!”她突然的狂笑弄得他慌张不已。“你怎么了?” “我是跟你开玩笑的,你怎么……” “可是你那天的表情好严肃。”而且他的脸颊到现在还记得她手掌的威力。 “谁叫你居然想把我让出去,你不知道我只想嫁给你吗?” “对不起!”他深深地忏悔。“那现在……” “我时心紫一向说话算话,既然你是我第一个相亲的男人.我只好嫁给你喽!”她已经看破他的迟钝,想要有好结局,她还是自己多努力点吧! “我们现在就去买戒指。”他拖着她跑。这也是韫霆教的,不打铁趁热将她定下来,要是再让她给跑了,恐怕就真的追不回来了。 尾声 “心紫!”郝韫然一脸忧虑踉在他的准老婆身后,她的肚子就像一颗篮球那么大,里面睡了他们郝家第一个黄金宝贝孙,而她却还像个没事人似,东奔西跑、爬上爬下,怎不叫看的人为她捏一把冷汗。 “别吵啦!”她眉头轻蹙了下,随即又浑不在意地挥挥手。“今天是‘新意’重新登上国际舞台的大好日子,我憋了这么久,就等这扬眉吐气的一刻,无论如何我都要展现出最完美的成果,叫‘杨群’、‘王氏’……那些王八龟孙子瞧瞧我的厉害!” 曾经,“新意经纪公司”被“杨群”伙同美国财团打压得差点爬不起来,想要趁火打劫不成的“王氏”又对他们落井下石,情况真是环到了极点。 想不到否极便是泰来,先是路箴茗无条件答应代表“新意”走一场秀,法国的香奈儿、圣罗兰……各名服饰厂商纷纷慕“神秘x”之名而来,主动与时心紫连络要求合作。 接着,在非洲历劫归来的郝韫礼获得摄影界大奖,也被郝韫然死拖活拉地弄进了公司。两大王牌在手,各广告商还能不捧着大把钞票上门任时心紫摆布? “杨群”没能整垮“新意”,美国财团又势利地抽了腿,时心紫重新夺回她模特儿界女龙头的地位。 她盼这荣耀的一日已经盼了好久,除去了耻辱,她才能抬头挺胸与韫然踏进礼堂,也才有脸面对这将要出世的孩子。 “舞台可以了,灯光好了没?”她趴在舞台上确认了好几遍定位点,直起身子,又想爬上楼梯检查聚光灯。 “心紫!”郝韫然及时拉住她攀爬的身子,心脏险些被这胆大包天的孕妇吓得停摆。 “你干什么啦?”她对妨碍她工作的人向来没好脸色。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你顶着这么大的肚子,还去爬梯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她嘴巴张了张,美丽的明眸突然闭了起来。 郝韫然这准父亲脸色刷地惨白。“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她深呼吸几下,摇摇头。“大概是吃坏肚子了,有点胀痛!” “不会是快生了吧?” “不可能,离预产期还有三天呢!”她说着,推开他。“再过半个小时秀就要开始了,我忙得很,你别妨碍我做事。” “可是……”他真觉得她的脸色怪怪的,而且从她颤抖不停的眉峰看来,他判断她身上定有某个地方正阵阵抽痛着。 “唉呀,你别瞎紧张好不好,我自己的身体难道还会不清楚?”她边说,边为秀场做最后的检查。 这时,观众已陆陆续续入场完毕,一张张兴奋的脸庞显示出大家对这场秀的期待,伸展台边围满各媒体记者,就像当年母亲和新姨将“新意”推往世界舞台时的盛况重现一样。 时心紫的心脏激烈地鼓动着。“韫然,我们一定会成功对不对?” 他有满腔的忧虑,但望着她希冀的眼神,他也只能伸出双手搂住她的肩。“放心吧!绝时会成功的。” “嗯!”她柔美一笑,音乐响起,世纪服装秀已然展开。 开场的正是有“神秘x”之称的路箴茗,她穿着一袭大红色削肩、低胸的晚礼服,一顶红黑交织的大帽子遮住了半边脸,芳容本现,但她如行云流水的步伐已引起了如雷掌声。 全场欢动中,时心紫湿润了双眸,这种反应正代表一场秀宴的成功。 “那个人是谁啊?大嫂。”郝韫霆挤过来拍拍她的肩。 时心紫和郝韫然同时转过头来,圆睁的大眼瞪着他;自己的干妹妹都不认识,这家伙的眼力也太差了吧! 当她正想开口教训韫霆几句时,一阵抽痛又自月复部升起,疼得她睁不开眼,怎么回事?难不成真的快生了?但……不是还有三天吗? “心紫,你……”郝韫然抱着她,发现她全身都被冷汗浸湿。“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快生了?” “我……”她摇摇头。“我不知道.早上就有点儿胀,刚刚突一阵阵抽痛,现在……呃——”她闷哼一声,痛感更强了。 “是阵痛,从早上到现在……大概有七、八个小时了,大嫂一定是快生了。”郝韫霆投下一颗炸弹。 郝韫然和时心紫登时被炸得面色如土。 “我去开车,我们立刻上医院。”郝韫然说。 “不要!”她用力甩开他的手。“没把这场秀看完,我绝对不走。” “你……”他张大嘴,一口气差点喘不过来。“你想在伸展台上生孩子吗?” “不会的,这小子若真是我儿于,就该晓得母亲的辛苦,也要有那种荣誉心陪他母亲一起洗刷耻辱,否则我就不要他了。” 她在说什么疯话?郝韫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郝韫霆同情地望了哥哥一眼。任谁爱上这么固执的女人,都是相当可怜的。 时心紫咬紧牙根,死命撑住疼痛欲倒的身体,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伸展台上的气氛high到最高点。 她痛得双腿都开始颤抖了,郝韫然想要强抱她出去,她两只手还不停地又拉又扯他的头发和耳光“我不走,我不离开,你不能强迫我背弃荣誉不管!” 郝韫然狼狈不堪的脸上已隐隐约约浮起几条青筋。“心紫,你别再任性了。” “我不管,我要留下来看到最后。”她十分坚持。 好不容易,由“神秘x”压轴的新娘礼服终于登场,那灿烂的模样炫花了所有人的眼;顿时,掌声如海前一波波涌上、闪光灯此起彼落、恭贺声更是不绝于耳,这是一场绝对成功的秀。 听着人们对于“新意”的赞美,时心紫僵持的五官柔和了下来,她的双手缓缓环上郝韫然的颈脖。“老公,望我去医院吧!” “终于想去了哦!”他额上的青筋消了两条,抱住她的大掌感觉到一点湿润。“怎么回事?” “老公,我想……你最好立刻送我进医院。” 他迈向停车场的脚步加快了一点。“你还好吧?撑得下去吗?” 她咧开嘴,痛苦又尴尬的笑容像只巨槌撞进他心底。 这预感太不好了!郝韫然不悦地眯细了瞳眸。“你老实说,现在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我的羊水破了。”她好小声、好小声地答。 “时心紫!”他的双腿登时像是装上了风火轮,跑得比飞还快。 “快一点老公,不然孩子要在你怀里出生了……” 他跑得气喘吁吁,一颗心像要蹦出胸膛。“时心紫,你给我记着,从今天起我再也不会放任你任性了,可恶——” “啊!老公,快!我好痛,快……”“你还敢说——”他早晚会被她吓死,真的!“你给我忍住听到没有?” 时心紫颔首,并张大嘴拼命地喘气;不过看这情形,要忍住大概很难……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相亲狂想1:红狮之吻 相亲狂想2:白马王子的一夜情 相亲狂想3:黑爵迷情 相亲狂想4:蓝色情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