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拜桃花》 序 三毒第一炮丹菁 京城三毒── 其实这本书的灵感是起源于佛教三毒,(丹菁很卑鄙地抄袭……啊!不,是借用。)原因是丹菁家里有一个哪天出家去当和尚,众人也不会太意外的哥哥,(呵呵,开玩笑的……)多亏有他,这才教丹菁萌生了这个灵感。 实际上,佛教也有五毒,只是丹菁现下实在不想动手再写那么多本成一系列的书宝宝,因为很怕交不了稿。 所以,再三思量之后,决定按原案的三毒。 三毒第一炮──贪。 其实,说的是众人对男主角的贪恋,但也是指男主角的贪念……一个无欲无求的人之所以会开始贪求,自是其来有自,这一点我就不再详述。(废话……) 同理可证,接下来的嗔与痴,皆是同样手法。 相信眼尖的看倌定会发现,故事的里头出现了不少人,这正是丹菁蹩脚的伏笔手法,倘若还是没发现的人,请再仔细、用力地看一遍,绝对、绝对会看出端倪。 有些角色可能是另一套系列,有些则是下一本里头的主角……接下来,还会陆陆续续地出现不少人,他们可能都是伏笔,永远都不会有出现的机会;但也有可能都是为接下来的系列造势。(造势?哇咧……) 倘若有看倌并不喜欢看和卧龙坡有关联的系列,那就把卧龙坡这字眼给忘了,看到卧龙坡请直接跳过去,把他们当成是寻常的山贼。(只是丹菁会哭死……) 但不管如何,还请看倌们,继续给它看下去啦! 前言 佛教有三毒,乃为贪、嗔、痴;大明朝京城里头也有三毒,亦为贪、嗔、痴。 京城何来三毒?且听在下说分明。 话说几年前,现下仍在位的皇帝老子曾经教外族给掳走,隔年随即教一班大将给救了回来;历经了狂风暴雨,待他再次坐回龙椅时,已过了几年。 待皇帝老子重登龙椅之后,随即赏赐了当年救驾有功,甚至在这几年替他袪尘除埃的功臣们。 听说,那十来位功臣并非是出自朝廷的正统军,而是由当时被废除太子之位的皇子走访太行山卧龙坡,招安来的一群山贼。 然而出身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既然是功臣,没有不加官晋爵、赏地赐宅的道理。 在那批山贼里头……哦,不,是功臣里头,就有三人似毒。 毒?难道是他们山贼本性不改?成了朝廷毒瘤? 当然不是,之所以说他们是毒,乃是因为这三人宛若蛊毒,教京城里头的男女莫不为之疯狂。 谁呢?就是当年杀出重围,展现一夫当关、万夫莫敌气概,一把将皇帝老子给救回的韦家三兄弟。 韦不群──官拜都指挥使,仿若人面桃花,为人潇洒率性,讨喜的笑脸魅惑人心,教人一见着他,便不自觉地被他所吸引,莫不处心积虑地想要再靠近他一些,甚至有不少人希冀能将家里的闺女嫁给他。 京城里的王公贵族、达官显贵莫不开起大小筵席,供上大江南北风味饮食和八大名酒,希冀引他上门,进而得到金龟婿。 若说他,引起了众人的贪念,一点都不为过。 韦天厥──官拜五军都督,天生面白,一双细长美眸饱含内敛沉稳的精光,性子清冷寡言,身形纤细修长;若说他是个书生,怕是没人会怀疑,可众人一听闻他是个武将,莫不瞠目结舌。 韦家小弟受尽众人青睐,排行老二的他自然不在话下;然而,他那一张美颜布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霜……徒教人恨啊,却又只能怒在心底不敢言。 若说他,引起了众人的嗔怒,一点都不为过。 韦至逸──韦家三兄弟中面相最为出众的,那一双眼眸深邃挑情,唇勾笑意,如妖似魅,面容稍偏女相,身段纤瘦精实;当年是朝廷里头的第一高手,不管是调兵遣将、运筹帷幄,甚至勇闯敌营身陷血海之际,唇上依旧是那一抹蚀魂销骨的笑,彷若鬼魅战神。 他习于笑脸迎人,其笑脸魔魅蛊惑,教人望之痴迷,久久难以回神。每有他出现之地,必是鸦雀无声,微响起阵阵抽气声,再献上痴迷的目光,久绕不散。 若说他,引起了众人的痴狂,一点都不为过。 可当年征战杀伐未曾吃过败战的他,现已辞官,被封为晋平侯,赐了座华丽的宅邸,享尽荣华富贵。 唉!可有人会问,如此功勋彪炳的功臣,朝廷为何会准他辞官? 只因三年前,他被人毒瞎了双眼。 至于是谁毒瞎了他,这事到现下依旧没线索可循,尽避外头谣传不断,说是宫闱斗争,但听说韦家老大也不怎么放在心上,事情便这样不了了之。 话又说回来,也许是山贼出身,韦家三兄弟对于朝廷的封赏倒不怎么恋栈,三番两次上奏欲辞官,皇帝却唯独批准了教人给毒瞎眼的韦至逸,至于其他二人绝对不允许他们辞官离去,甚至无所不用其极地挽留。 就说日前,皇帝老子下了诏,说了是赐婚,替三人各点了亲,欲让几位王爷府里尚未出嫁的公主下嫁,说是亲上加亲,但明眼人都晓得皇帝老子心里是打什么主意。 这消息一出,莫不教一干达官显贵搥胸顿足,气恼这号称京城三毒的极品就要教皇帝老子给吞了,尽避想从中捅点楼子,却始终没法子力挽狂澜,眼见这三人真是要同皇帝老子亲上加亲了…… “然后呢?” 身旁突然冒出甜软嗓音问着,正说到精采处的说书人回头睇着她,见她一身华衣锦服蹲在一旁,不由得微蹙起眉。 “欲知详情,明儿个请早。”说书人喝了口茶,挥了挥衣袖,神态嚣张地走出茶楼,身后传出阵阵臭骂声。 详情得要等到他打探出消息才能说啊,不是吗? 源起 边城重地的小径上,该是鲜有人烟,毕竟此处在这几年内成了杀戮战场,就连与外族通商的商贾,也不愿意为了银两而跑到此处;久而久之,这条小径便鲜少有人经过,两旁杂草都几乎快要掩去路径。 时值黄昏时候,却有辆马车从关外缓慢地驶向关内。 “啊……啊……” 坐在马车前头的人,耳尖地听到草丛里传来不自然的声响,不由得拉起缰绳,教马儿放慢了速度。 这声响……听来不怎么寻常。 掩在笠帽底下的圆润双眸不禁朝声音来源处探去,依稀可听见那微乎其微的申吟声,彷若是刻意压低,却又像是…… “小黑你听,这会不会是男女交媾的声音?”那轻柔的嗓音带着笑意流泻而出。 被那人唤为小黑的,正是拖着马车的黑马;只见黑马倒也不理睬,只是甩了甩马尾巴,小步地往前走。 “唉,我赶着要回晋南呢。”听来像是在自言自语。 只见那人优闲地坐在马车前,双眼微微地瞇起,睇向左侧那处长得比人还高的杂草丛。 虽说杂草长得又高又多,但她依旧可见着里头好似躲了个人。 是伤兵?是逃出的战俘? 她都要回晋南了,压根儿不想要沾染上半件麻烦事……近来战事不断,若不是大哥托她走这一趟…… “水……” 那干哑的嗓音一传来,她不禁苦笑,随即拉起了缰绳,教小黑停下脚步,探身到后头取出一壶水。 跳下马车,踩进草丛里,她循着声音找人。 人家都求救了,她既已听见,没道理见死不救,不是吗? 唉,谁教她耳朵这么尖? 摇头噙笑叹了口气,她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拨开长得比她还高的杂草,果真见着一道颇为颀长的身影就倒在草地上,身上穿着盔甲,手上还抓着一把长剑,看起来……相当惨不忍睹,就连那一头长发散落地掩去脸。 笑意敛去,她缓步走到他身旁,微弯子,单手拂开垂落在他脸上的发,睇着他布满污泥和血迹的脸;只见他眉头深锁,紧抿的唇干裂到淌出血水。 “这位兄弟。”原想要拍拍他的脸,见他气色不佳,她连忙找了个看似完好无事的地方轻拍着。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银光从她的左侧劈来,她下意识往他的胸口一拍。 “啊……”手中的长剑月兑手飞去,躺在地上的男人疼得龇牙咧嘴,冷汗不断地自额际滑落。 “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要伤你,谁教你打算出手伤我……我是来帮你的,你尽避放宽心吧。”她喃喃自语。瞇起的水眸直瞅着他几乎无一处安好的身躯,眉头不由得蹙紧。 她自然清楚战火无情,只是如此近距离瞧见濒死之人,还是头一回;见他身上大小伤口密布,更有一枝箭射穿他左边的肩头……这人能救吗? “真是对不住……”韦不群勉力地张开眼,粗嗄地低喘着。“兄弟你打得好,要不然我真要亲手杀了我的救命恩人了……呃,不,杀了你之后,就没人救我,我照样得要死在这里了……” 她敛眼瞅了自个儿胸前,猛然想起自已现下是一身男装,无怪乎他会称她一声兄弟了……也好,省得惹出更多麻烦。 “你要我怎么帮你?”她低问。 “能给我水吗?” “当然能。”她取出羊皮水壶,却不知道该怎么样让他喝下一口水;他身上皆是伤,也不知道碰不碰得,要是一个不小心又扯疼了伤口……“兄弟,不知到你介不介意我喂你?” “成……成,什么都成,先给我水喝吧……”他快要渴死了,再不给他水喝,他肯定要死给他看了。 “那……”送佛送上西天啰! 她仰头饮了一口,缓缓地俯身,双手抵在他的头两侧,温润的唇缓缓贴上,只觉得他的唇彷若是利刃似的,几乎快要割破她的唇。 罢了,先喂水吧,让他的唇软些,也不会这般疼了。 “咳咳……”他突然重咳两声,贪婪地吸上两口气,依旧稳不住呛在喉头上的水,再咳个两声,胸口剧烈起伏着,疼得他锁眉不语。 “对不住,是不是我喂得太多了?”她忙将其余的水吐到一旁。 他乏力地张开眼,那双眸子几乎快要对不上焦距。“不,都怪我……兄弟,能不能麻烦你再喂一回?”他舌忝了舌忝唇,觉得舌头教唇瓣给割得好疼。 他已经有多久没沾上水了?不,该是问,他已经有多久没见着人了?真以为他就要死在这杳无人烟的地方了,没想到老天怜他,居然还派了人路过此地,甚至还拔刀相助,简直是老天有眼……呃,不,是天官赐福……算了,他头昏得很,怎样都好! “好,你等等。”她连忙又喝上一口,如法炮制地贴近他的唇瓣喂他…… 嗯……这是什么感觉? 她疑惑地睇着身下的男人,见他微瞇着眼,让她突然发觉他有着一双异常漂亮的桃花眼……若是洗净一脸脏污,可以想见他定是长相不俗,身段也颀长,配上一身威武军装,可以想见他会是个不怒则威的大将军。 毕竟方才他挥剑而来的当头,她可没错过他突地张眼,沉潜在他眸底的那股骇人杀气。 不对,她在想什么?而且她明明觉得有些古怪…… 她在喂水啊,而他、他的舌…… 她猛地以双手撑起,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不敢相信身下的“登徒子”已命在旦夕,竟还有余力调戏她。 “兄……兄弟?”他毫不满足地舌忝吮着唇上残留的水滴。“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水?我……好渴。” 她瞇起眼,不禁有些疑惑是不是自个儿反应过度了。 他的唇干到裂开,大抵已有一段时日未进水,会急着想要讨水喝,甚至以舌抵着她的唇,好似都颇为合理…… 思忖了一下,她才又呷了一口水注入他的嘴中,如此再三重复个数回。 饼了半晌,他满足地舌忝了舌忝唇,唇角勾起疲惫的笑意,依旧哑声地说: “兄弟,你应该是中原人士吧。” “嗯。”她状似随意地应声,动手褪去他身上的盔甲,检视着他的伤口……唉,真狠!几乎都快要见骨了,下手的人根本是要他的命吧……若是再把他丢在这里不管,想必不消几日,他定会命丧于此。 “不知道如何称呼兄弟?” “我姓晁,你唤我一声观之吧!” “观之?”他反复念了几遍,咧起大大的笑,“在下韦不群,先在此谢过观之兄弟的救命之恩,倘若在下能回到京城,定要报答兄弟你的救命之恩。” 言下之意,是要她送他回京城? 晁观之微挑起细眉,唇上噙着淡然适意的笑。 “不过,在那之前,可不可以请观之兄弟再给在下一些水喝?”他摆出讨好的笑,一脸贪婪。 她不禁有些好笑地睇着他,他的伤明明很重,可怎么瞧他都像是个没事人的样子? 莫怪他会有命等着她打这里经过……是他福大命大,连老天眷顾他。 晁观之又呷了一口水,贴上他的唇,甫要注水,却感觉他的舌竟又造次地舌忝上她的唇……她注得可不慢,他未免太急了些? 方要打住动作,晁观之却感觉后脑勺有股气力硬将她压下,而他的舌竟荒唐地窜入她的口中,不知道是追缠着她的舌,还是她口中的水。 但不管究竟如何,他都不该这样做……砰的一声,他双眼一闭,双手一摊,晕了过去。 晁观之忙退了几步,瞇眼瞪着他好一会儿,随即又仰天苦笑。 这人……要她怎么救他?她怎么抬得动他这大汉? 方圆十里内,绝不会有人出现的,就算有人,也不见得是帮手,说不准是讨命的杀手……唉!她真是给自己找了个难题。 第一章 京城── 暑气渐消的京城里,人潮熙来攘往,茶楼酒肆的生意好到座无虚席,就见人都排到隔壁街巷里头。 然而人龙排得最长的,莫属于城东罗生街尾的醉吟楼。 醉吟楼在两年前开张,原本是已有数十年历史的明园,但因先前的主子奢华成性,落得坐吃山空的窘态,逼得不得不变卖祖产,就连这安身的园子也都给卖了,这才教刚到京城定居的晁家人给买下。 明园占地颇大,园里数座楼台衔接,造景相当新颖特别,就连拱桥和假山都显得别出心裁;而先前买下这块地的人,也刻意将园林设于湖的周围,并在旁种上几棵垂柳,事隔数十年后,这垂柳如荫,在湖畔连成一片诗意。 不过,在几代主子败落之后,园景早已呈半废墟状态。 晁家人买下明园之后,以中间的小湖为界,教人盖上数丈高的围墙区分为前后院;后园是自家院落,而前园则辟为酒楼营生。 只见前院楼台,三层十二角、飞檐画栋,前后各有着三座楼台,其阁道曲径通幽,凿石架空,丹刻翚飞,雕栏玉砌……后头的大片竹林里更有数座亭子坐落其间,更显雅致。 然而,要京城百姓闻风而至,甚至大排长龙的主要原由,可不只是因为醉吟楼的园景特殊,更不只是因为醉吟楼里的美食佳肴,至少有一半是冲着老板而来。 为何? 难不成是这老板长得俊美无俦?还是这老板能言善道,舌粲莲花? 当然不是。 是因为老板晁观之与京城炙手可热的都指挥使韦不群交情相当的好。听说,韦不群只要一得空暇,便往这里钻,遂引得不少百姓为了一睹其风采而来;当然,还有一小部分的人,是为了打探晁观之的性别而来。 晁观之打理着醉吟楼,教这醉吟楼的生意蒸蒸日上,其声名远播江南,靠的并非是他的外貌和招呼功夫,而是因为他教人如沐春风的舒服气息;只要来过一回的人,定会想要再来一回。 因为踩进这里的客倌,也莫不猜测着他的性别。 虽说他是一身男装打扮,可他的脸蛋却又稍偏女相,可要说他是姑娘家,瞧他的行为举止,又觉得他是个不拘小节的江湖儿女……再者他的声调偏低圆润,身形纤细修长。 他的长相不怎么出色堪称清秀,美眸细长、弓眉微扬,但也显得鼻梁挺直、唇瓣略厚……是张宜男宜女相,若是个男人,就像是个典型的白面书生,温文儒雅;若是个女子,就像是个江湖侠女,豪气落拓却又不流于粗俗。 反正,他就是给人一种舒服的感觉,不过分柔软而嫌软弱,亦不粗鲁而嫌俗不可耐。 听说这晁家人是打晋南来的大户人家,在京城也经营了间票号,其势力和背景,绝非一般百姓可以想象,但身为醉吟楼老板的晁观之却丝毫没有大户人家的架子,待人和气厚道,教人不由得爱拿着这话题在他身旁打绕。 先猜他是男是女,后猜他和韦不群之间的暧昧之情。 “瞧,韦爵爷南下十数天,没捎回半点消息,说不准就是为了逃避皇上的赐婚呢。”排在外头的人潮,尽避是站着,依旧能够闲聊。 “可……七王爷的女儿有什么不好?”话题一开,又有三五个人围上。 “这你就不懂了,那是因为韦爵爷心有所属。”那人说起话来,带着三分嚣张,七分自大。 “咦?有这一号人物?到底是谁家的闺秀?” 那人左看右叹了一下,双手一招,将围在身旁的人招近些,才小小声地透露着自己的第一手消息:“不就是眼前醉吟楼的晁老板?” “怎么可能?醉吟楼的老板是男的。”这下子,岂不是代表着韦爵爷有龙阳之好?这怎么得了?若是因此而推掉了皇上的赐婚,这下……他下场不妙啊。 “是女的。”那人非常肯定地说。 “怎可能?”众人不由得发噱,不约而同地啐了他一口。 “是真的。” “阁下怎么知道的?”有人突问。 “那是因为有一回,我在醉吟楼里头,撞见韦爵爷和晁老板在竹林里的亭子一叙,只见韦爵爷含情脉脉地瞅着晁老板,两人甚至十指交握,而晁老板也不闪不避,那感觉……就像是两人早已私定了终身,一副非卿莫属的模样。” “阁下就因为这样,认定晁老板是女人?”方才问话的人,声调略含恼意。 “阁下可知道那两人是八拜之交?” “这……” “你怎么不说韦爵爷有龙阳之好,两人藉八拜之交之名,避人耳目,实则两人根本就躲在隐密的竹林里干尽龌龊事?”一旁有人问着。 话一出口,便教众人拿眼朝他瞪去,他默默地往后退到一旁,突地教一记拳头给打飞,那动作之迅速,他连哼痛声都来不及发出。 “不,韦爵爷一脸桃花,不似喜好男色之辈;而晁老板尽避谈不上绝色,但细皮女敕肉,肤白而水凝,那姿色肯定是个女人,她骗得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可骗不了我。”那人压根儿不管他人作何揣测。 “细皮女敕肉、肤白而水凝……”那有好听嗓音的人彷若几经压抑地低问。“阁下倒是瞧得挺清楚的,真不知道阁下是拿哪一只眼瞧的?” “当然是这一只眼……”那人抬手指了指右眼,却见着眼前一片阴影急速袭来。 “那你可看清楚我是谁了?”问话的人掀开戴在头上的笠帽,露出一张细致的桃花脸,漂亮的唇挑弯彷若带笑,那流泻的好听嗓音带了点讥讽和残虐,眸底更是淡淡含上一抹恼意。 “韦、韦爵爷……啊!” 话未完,只见那人已教韦不群一拳给打飞,韦不群随即回头瞪着一干没事便嚼舌根的闲人。 “谁要是敢在这里胡乱嚼舌根,就得要有胆识接下我的拳头!”他咬牙低咆着,可怎知眼前的众人,却无人闪避,更无人骇异,只晓得赶紧擦亮双眼紧紧盯着他看,前前后后地在他身上烧出了数十道的视线窟窿。 见状,他不禁翻了翻白眼,摇了摇头地将笠帽戴上,掩去一脸桃花相,回身走向醉吟楼大门。 啐,怎么一段时日没来,流言又更多了? 这些人也未免太闲,天天拿他和观之作文章,难道他们压根儿不累? 这当头,居然连龙阳之好都出笼了……他很怕明儿个有人会立即献上几个白净的少年郎到他府上。 近两年,有些富商显贵,老爱将家里头的闺女扮男装再送到他府上,原本不知道是为哪桩,后来经观之提醒,才晓得原来是因为他。 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会认为观之是个姑娘家? 他不是啊,他一直都不是啊,他识得他三年了,怎么可能连他是男是女都不晓得?他就连他的兄长都瞧过,如此至亲的八拜之交,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观之是男是女?就这群人整天瞎猜他是男是女,猜他和他之间的关系。 他是无所谓,就怕这群人愈说愈没分寸,到最后会无法无天地的大肆造谣;届时害得观之没法子待在京城,别怪他一个一个抓来论罪。 踏进大门,和站在大门的二掌柜打了声招呼,韦不群随即如入自家宅院般地往内走。走到一楼大厅,随即见着一抹纤细的身影正站在柜台边与人交谈,他二话不说地快步走向前,热情地搂住那抹身影。 “亲亲观之,我回来了,你想不想我?”他热情的喊道,对被唤为观之的人又搂又抱,甚至上下其手,压根儿不睬那抹纤细的身子微微一颤。 晁观之冷眼睇着他,唇角抹着苦笑。 “咦?你好像又瘦了。”韦不群随即退开一步,上下打量着,浓眉微拢。“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地用膳啊?” “韦爷,我有客人。”晁观之好心地提醒他。 “那又怎么着?”桃花眼斜斜一睨……不认识。“你说啊,你想不想我?我这一回下江南,来回花了近二十天,难道你压根儿都不想我?” 呜呜,他可是他的八拜之交耶,怎么可以这么冷淡,他好伤心! “想。” “就是、就是,就说了,我这般想你,你怎会不想我呢?”韦不群露出一记大大的笑容,尽避头戴笠帽,却依旧难掩他魅惑众生的光彩。 “是啊!”晁观之圆润的嗓音有些哑。 “对了,我从江南带回了五斤玉髓,咱们一道来喝个几杯。”韦不群热情地拉着他,俨然是当晁观之身旁的人是死的。 “能不能等一会儿?” “这事儿怎么能等?”韦不群不禁发怒,厚薄适中的唇微微抿起。 晁观之无奈地睇着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只好随意地打发眼前的人,再领着他往通往竹林的小径走。 “观之,你知晓吗?方才我又听见一干无聊的人乱嚼舌根,不过你放心,我全给了适当的处置,教他们往后不敢再胡乱嚼舌根。”韦不群动作俐落地将酒往桌上一搁,随即又热情地拉着他坐下。 晁观之彷若女圭女圭般地任他拖扯拉揣,细长的眸子睇着摘下笠帽的韦不群,淡淡的叹了口气。 这男人,真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压根儿没发觉自己是万恶渊薮。 倘若不是因为他,醉吟楼不至于有这么多的谣传四起;但也因为有他,才能教醉吟楼如此快速地融入此地。 “他们又说了什么?”一旁的跑堂小厮送上酒杯两只,她淡淡地敛眼瞅着他,快速地斟满两杯,一杯随即递到他眼前。 “不是挺重要的。”韦不群径自拿起酒杯凑近他。“你闻,这酒香吧,压根儿不输洋河大曲。” 晁观之不动声色地往一旁挪移,轻呷了一口,微讶地说:“这酒,真是香……” “可不是?”韦不群一口呷尽,过瘾地呼了口气,“唉!就可惜你不能同我一道下南京,要不这一趟品酒宴,可真是要你大开眼界,那奢华的地步,就怕连皇宫大内都比不上。” “是吗?” “那混蛋有多奢侈,居然将数种名酒全都混和倒进人工湖里,你知晓要多少的酒才倒得满吗?”韦不群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南下的所见所闻全都告诉他。 他是他的知己,是他的八拜之交,更是他的救命恩人哪! 可他待观之,不只是感激之情而已,还有一份彷若从前世沿至今生的深厚情感;倘若日后他有难,他绝对可以为他两肋插刀。 “我可以想见其奢华……”晁观之扯着唇角苦笑,突然想到什么的说:“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消息,说你下江南跑了一趟品酒宴,结果现下就有不少人准备拿酒为诱饵,引你上钩。” 她不想告诉他,其实方才她招呼的那一个客人也是打着这种主意。 知道他同她的交情好,特地来问她,他最爱的是何种酒,正准备要垄断整个酒厂,让他独爱的酒绝货,再依样办个品酒宴,轻而易举地引他入瓮,再来个烈酒攻势,待他一醉,铁要他抱得美人归不可。 “啐!当我那般随便?” 韦不群有些恼怒,不由得又想到方才在外头听见的。“对了,这些日子,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她笑着反问。 “我怕有人唯恐天下不乱,会肇乱殃你。”就怕观之老是默不吭声,就算是教人给欺了也不吭声。 “倒不至于。”其实,她很想告诉他,要是他能够一段时日别来,便是对她最好的帮助了。 因为,有很多的谣传并不只是谣传,而是众人瞧见了他热情的举动,便私下推测出来的;就如方才,他一入内,便搂着她喊亲亲。 会不将他们俩往那方面胡思乱想的人……少矣。 当然,也有一些人因此瞧她不顺眼,三天两头不闹上一回,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蒙他所赐啊。 早知道有一天会教他累及,她会选择在那一天见死不救的。 韦不群瞇起勾人的桃花眼,睇着他好半晌,忍不住咧嘴笑着。“很好,瞧你这神态,该是没有骗我。近来城里应该没发生什么事吧?” “说是没什么事,却又好似有事……”她意有所指地道。 “怎么说?”他呷酒的动作不由得一停。 她挑高了眉,似笑非笑地说:“应该说是你有事。” “我?”能有什么事?他才回京,而且他的假还未完,还有两天哩……再说他一踏进城里,没先回府,头一个踏进的地方就是这里了。 瞧,他是教他恁地牵肠挂肚,回来不先瞧他一眼,就怕他这兄弟柔弱得教人欺。 “听说皇上赐婚了。” “赐婚?给谁?”关他什么事?韦不群不解地瞅看着他。 “不就是赐给你们韦家三兄弟?”她不禁勾笑。 啐,还说什么八拜之交哩,居然还打算在她面前装蒜? “嗄?”韦不群不禁愣住了。 “皇上赐婚,替你们韦家三兄弟各自挑了一名王爷的女儿准备下嫁,婚礼已经紧锣密鼓的进行中了,城里有很多人都为此而扼腕不已呢!”见他一脸傻样,她不禁瞇起眼。“难不成……你真不知道?” 她记得这消息传出时,其实他人已经下江南了,不会……就连一点风声都没传进他的耳里吧? 他不是还有个当官的二哥?没人捎消息给他吗? 韦不群眨了眨那双诱人的桃花眼,浓眉微微皱起…… 第二章 韦府 “二哥,那个老不死的混蛋究竟是在打什么主意?” 韦不群彷若一阵狂风似地扫进韦府里,二话不说地吹进擎林阁,果然在书房里找着了韦天厥。 韦天厥冷冷地瞅着他,极为相似的桃花眼却不若韦不群那双眸子热情。 “我说三弟,你说的是哪一个老不死的混蛋?”坐在案前,韦天厥缓缓饮眼看着尚未看完的书,清冷的嗓音低沉地自那漂亮的唇逸出。 “不就是那一个说要赐婚的?”还能有谁?就属那人愈来愈嚣张,仗着他是皇帝便能胡作非为……天底下哪有这般快意的事,就连他的终身大事都得要由着那浑球任意指派? 包何况,他连对方长得是怎厮模样都不晓得,要他怎么把对方当娘子看待? 他休想,别以为他说什么,他韦不群便一定得遵从吗?大不了,他不当官了。 “哦。”韦天厥没什么在意地看着他的书。 “二哥,你别哦了,你岂会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他气恼地拉了张椅子在韦天厥案前坐下。“听说那老头早在我要下江南那一日便颁了这一件事,我来回一趟江南花费了二十日,倘若你要知会我一声,岂会没有机会?” 就算二哥不用飞鸽传书这招,但好歹也有驿站可以处理信件,寄一封书信能够花费多少时间? 好歹也要先告诉他,教他有点心理准备,才知晓回京之后该怎么应对啊! 真是的,早知道他二哥是个坏心肠的人,存心见他乱了手脚,硬是不派人知会他一声。 “通知你做什么?”韦天厥唇角微勾,挑起一抹算计的冷笑。“你那一颗蠢脑袋想得出应对的计谋吗?” “我……”非要说得这般难听不可吗? 他是不聪明,可不代表他笨啊。 “皇上下旨了,你决定怎么辨?” “自然是推掉这门亲事。”韦不群想也不想地说。 韦天厥微挑起飞扬的浓眉,俊美的脸教人猜不出他的心思。“听说七王爷的女儿朱清云,文武双全,琴棋书画无一不晓,脾性虽是躁了一些,但还明白事理,倘若要迎为妻子,她够格了。” 韦不群微蹙起眉,撇了撇嘴道:“那又怎样?”怪了,他怎么觉得二哥好似在当说客? “七王爷的人脉不少,而且七王爷也算是东宫太子派。” “那又如何?”他不禁怒道:“二哥,我才不管七王爷有什么了得,更不管他到底是拥护谁,横竖我不认识他家女儿,我不想跟他当亲家,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你别再当说客了。” 真不知道二哥到底拿了七王爷多少好处,教他这般劝他……早知道就不来找他了,根本没半点帮助。 “倘若你拒婚,会惹得皇颜大怒……” “谁管他!”韦不群没好气地啐了一口,随即站起身。“大不了我辞官回乡,总可以了吧。” 他恣意妄为惯了,可受不了有人对他颐指气使。 避他到底是谁,就算他是皇帝老子,反正他不接受无理的安排……啐,皇上了不起啊?倘若不是他们一路护送回京,倘若不是朝中大臣想尽办法让他复位,他今儿个不过是个阶下囚罢了,嚣张什么? “你还以为一切都能由着你?”韦天厥单手托腮,冷睇着他。 “凭什么不能由着我?”韦不群微恼地说:“当初说好不是这样的,我压根儿不想要当官,却莫名其妙地……” 打十年前,说什么要招安,又说什么要平定战火,要他跟着下山,只待事情一解决,他们就没事了;谁知道一晃眼都已经十年了,他竟成了个官。其实他只想要当个再寻常不过的人,最好是能有个简单又方面的小铺子蝴口便好,莫名其妙地当上官,简直要烦死他了? “哦?你就不怕一人的恣意妄为会累及我和大哥?”韦天厥冷冷地说。 “我……” “有时,惹得皇上大怒时,诛杀的可不只九族,就连最亲的友人亲信全都被归类到十族,届时,说不准你的好友,你在军中的副将,甚至是副将的家人,全都会因为你一人的独断独行所累及,这样也无所谓?” 看着勾着冷冽笑意的二哥,韦不群的眉头不禁紧拢。 没这么严重吧?他不过是想要拒婚,犯得着栽给他这么大的罪名吗?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听二哥这么说,难不成二哥已经应允了自个儿的那一门亲事?”每人皆有一份烫手山芋,他就不信二哥会笑吟吟地接受。 “至于我嘛……”韦天厥那张俊白的脸勾起一抹阴毒的笑。“就不是你担心的事了。” 闻言,韦不群不禁瞇起眼,走近他几步,双手撑在案上。“我说二哥啊,你该不会是拿我当垫背吧?” 把他拱出去,他和大哥便落得清静? 这手段会不会太卑鄙了一点?好歹是同个娘亲肚子里落下的,犯得着非要拿一大堆的罪名堵得他无言以对,拿一大堆的罪状逼得他不得不接受? 这太阴险了吧…… “你在胡说什么?”韦天厥清冷的细长美眸微瞇起,微泛着不怒而威的气息。“你也老大不小,合该要成家传嗣,我这个当二哥的代替父职帮你打理婚事,有哪里不对?” “长兄如父的道理,我倒还懂,只是……你是我二哥,不是我大哥,就算想要帮我打理婚事,也该教大哥出面。”瞪他?以为瞪他,他就怕了? 从小被他吓到大,他早就麻痹了。 “大哥已无官职在身,不方便出面。” “啐,大哥是无官职在身,可那老不死的混蛋不也赐了门婚事给他?”他可不认为大哥会接受。 “大哥的事倒好处理。”修长的指在案桌上轻敲着,韦天厥状似随意,然而长睫掩去的眸光却隐约透露着些许算计。“但你就不同了。” “哪里不同?”韦不群情不自禁地暴跳着。 “只因七王爷是偏太子派,与他结为亲家,咱们是如虎添翼,办起事来也多了些人脉可以张罗;至于朱清云,除了她能文能武之外,长相也不差,你迎娶了她,又可成家传嗣。我算了算,可真是找不着可以推去婚事的说辞。”韦天厥不愠不火地说着,压根儿没将韦不群的怒气给放在眼里。 “言下之意,那混蛋老头替你和大哥所赐的婚事,方巧同我相反?”韦不群冷着声,双手环抱在胸。 “没错,只因五王爷和豫王皆是偏八皇子一派,倘若我和大哥要推掉这门亲事,压根儿不难,说不准对方还不肯与咱们结为亲家呢!可你就不同了,七王爷对你可是赞赏有加,老早就想要收你为乘龙快婿。” “该不会是七王爷向那混蛋进言,想把他女儿嫁给我吧?”韦不群瞪大桃花眼,气得牙痒痒的。 老早就发觉那混蛋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果然…… “八成是。”韦天厥顿了顿,说:“谁要你没事就上七王爷府凑热闹?教人家逮住机会就不想放开你。” “这么说,是我自个儿造的孽?”韦不群没好气地吼着。 “可以这么说。” 韦不群微恼地瞪他一眼,随即往外走。 “倘若你想要推掉这门亲事,倒也不是不能,但你得自个儿想办法,而且不得祸及无辜。”韦天厥难得好心地提醒他。 只见韦不群一踏出门,翻身一跃随即消失踪影。 醉吟楼后院 “观之……” 睡在后院亭楼二楼的晁观之蓦地张开眼,细长的眸子很自然地往外探去。 夜正深浓,屋里的灯火早已吹熄,然而窗外却可见淡淡月光落在楼台上,一抹颀长身影映射在临楼台边的门上。 “观之,你睡了没?” 那哀怨的声音再次传来,比方才再大声了一些,说穿了,是蓄意要吵她的吧。 她不禁好气又好笑地下床榻,搭了件简单的长衫,随即推开了门。 “韦爷,夜很深了。”她淡笑看向来人。 “我知道。”韦不群扁了扁嘴,一脸无辜地扬着手上的两壶酒。“可是我睡不着。” “又睡不着?”晁观之虽问着,却也跟着他走到楼台上特地为他摆上的桌椅,两人面对面地落座。 原本楼台上是没有桌椅的,但是为了他……唉,谁要他老是三更半夜不睡,老爱上这里找她喝一杯?她只好差人在栅栏边设了桌椅,以备他半夜莅临。 半夜三更上楼台赏月呷酒,俯看京城彷若是天上繁星般的万盏灯火,是别有一番情趣,只是……能不能不要每回都挑在半夜?天亮时站在这楼台上观景,倒也是挺有情趣的,还可以瞧见远处运河渡口的繁盛景色,总好过这凄凉阴暗的夜色。 “唉……”韦不群轻叹口气,递了一壶酒在他面前,随即拿起另:亚酒,就口便灌入喉,漂亮的桃花眼睇向远方。 “怎么了?”她拿起壶轻啜着。 “唉。”他又叹了口气,万般无奈地扁了扁嘴。“观之,我真的好可怜。” 呜呜,他都忍不住要为自己哭泣了。 “你哪里可怜呢?”她不禁勾笑地说。 “你笑我?”韦不群大惊小敝地瞪大眼,以哀怨得要命的眼神直瞪着他。 呜呜……他不是他的观之啦,他的观之才不会这么无情,在他这般难过时还笑他,这简直是落井下石嘛! “我横看竖看侧看,都不觉得你可怜啊!”她噙着笑意,细长的眸微弯。 他一身锦衣华服、头戴玉冠、腰系绶环、脚穿锦靴……再瞧他玉色面容,别说是他桃花横飞,那修长身段、卓越不群的气质……她真不知道他究竟是可怜在哪里。 “我很可怜的。”韦不群再次重申,见他附和地点了点头,他态度随即软化,很可怜地扁了扁嘴。“观之,你知道我向来不爱当官的,与其要我留在京城当个吃闲饭的,天天周旋在一干达官贵人之间,我倒宁可到边关去,总是有份差事可做;要不我待在这里晃来晃去的,可真不知道自己是为何留在这里的。” 晁观之轻挑起眉,彷若懂了他的意思。“你是为了皇上赐婚之事烦心啊。” 韦不群微愕地睇着他,端见他散下一头长发,月光下他的侧脸竟显得有几分妩媚,教他的心头微微一颤。 “韦爷?”见他盯着自己看得出神,她不由得轻声喊着。 “不要再叫我韦爷了,我已经够闷了……”韦不群咬咬牙,收回心神,暗骂自个儿的荒唐,“唉,知我者,观之也,就你看得穿我的心思,也最明白我的无奈。” 唉唉,观之吾友啊……请原谅他方才有一些些地看他出神了,原谅他的荒唐,实则全是月亮惹的祸呀! “可我就不懂七王爷的女儿有什么不好,会教你这般嫌弃。” “我不是嫌弃,是我根本没瞧过她,我根本不识得她,要我怎么和她当夫妻?”他受不了跟个不认识的人天天睡在同一张床上,他铁定会疯掉的。 “可我听说,七王爷的女儿长得美若天仙,又能文允武,好似什么事都难不倒她,若是配与你……还算是你高攀了。”她随口呷着酒,带着几分潇洒。 “就因为是我高攀,所以他们才说是王爷之女下嫁啊!”大口地喝着酒,韦不群的语气更加哀怨。“可我也不想高攀啊,管她长得像什么,什么十八般武艺都会,反正那些都不关我的事,我不想娶她,更不想因为某个混蛋做主,便想要胡乱决定我的终身大事。” “这倒也是麻烦事一桩。”她颇有同感地说。 尽避他现下是个二品都指挥使,但他的性子还是夹杂了些许的草莽性子,喜好自由无拘无束的生活;要他留在京城落地生根,八成会闷死他……但这事是由不得他做主的,就算他再不愿,也没法子抗旨吧。 “可不是?”呜呜,就知道他的观之会懂得他的心思的。 “唉,这般漂亮的月色,咱们要聊这么烦人的事吗?”见他彷若闷着一肚子气,她随即换了个话题说:“咱们不如聊聊你这一趟下江南,究竟瞧见了什么好玩的事?” “难道我午后说得不够详细?”他记得自己说得巨细靡遗。 “我还想要再听啊。”她呷了口酒地说:“你也知道,我出身晋南,如今来到京城,以往去过边关,再多的就没有了,而来到京城经营酒楼,也是拜你所赐,如果不是你老是上晋南找我,说着京城的繁华,我可是不会上京城的。” 话说当年,她将他救回晋南,待他把伤养好之后,他随即便回京城。过了一段时日,他又来到晋南,说是为了报恩来的,可也没瞧见他带了什么东西,还是说了什么贴心话,只是死皮赖脸地待上几天,而后又回到京城。 就这样反反复覆半年,他开始游说她,告诉她京城有多好,告诉她非到京城走一趟不可,如果能够在那儿营门生意,铁定能够狠捞一笔。 就这样,她被他连拐带骗地给拐到京城,只要他在京城的一天,他几乎天天都耗在醉吟楼,要不便是半夜三更找她闲聊……算来是她误交损友,如今想甩也甩不 开了,也只好由着他了。 “哦哦,是这样的吗?”他眼睛一亮,一口把酒呷尽。“我告诉你,其实我到南京,不只是为了品酒宴,还是为了我一个姨表兄弟,他呀,真是可怜得紧,我同你说啊……” 晁观之睇着他突进鲜明光彩的俊脸,不由得勾唇轻笑,即使夜愈来愈沉,月光逐渐黯淡,她脸上的笑意依旧不变。 第三章 夏秋交换的日头依旧猛辣,天甫亮,随即洒下一道道刺眼的光束,自云层里破出,落在后院楼台上。 晁观之猛然瞪大眼,有些难以置信地瞪着躺在身旁的韦不群。 他,和衣而睡:而她……似乎也安好无事。 心底偷偷吁了口气,想要起身,却发觉衣袍教他给压住,扯也扯不动,她只好无奈作罢。 啐,昨晚他们究竟是怎么睡着的? 依稀记得他说到在南京遇着一个有趣的夏九娘,然后呢?嗯……大概是听到那里,她便睡着了吧,要不然她怎会一点印象都没有? 大概也是他抱她进房的吧…… 侧眼睇着他熟寐的脸,看着他浓密如扇的长睫,配上如悬胆般的挺鼻,还有一张厚薄适中的唇……他这张俊容可真是得天独厚到教人生妒啊! 明明是个男人,为何他长得这般好看? 真的是挺赏心悦目的,也难怪有不少姑娘对他一见倾心;换作是她,就这样再看上数十年,大概也不会腻。不知道在若干年后,在他已经成家传嗣之后,他还会不会像现下这样,若是心底有事,便在半夜三更提酒找她一叙? 大概会吧……只要他没能识破她的女儿身。 昨夜她的长发没束起,他也没瞧出端倪,只怕他是怎么也瞧不出她是个姑娘家了。 “嗯嗯……” 彷若感觉到有人正凝视着,韦不群眨了眨长睫,半瞇着双眼,冷不防地见着眼前的人,蓦地瞪大,同时,他人已经滚落在床榻边。 “你……”他迅速站起身,长指直指向面前的女人。 怎么……怎么他一睡醒,身旁多了个女人?他该不会是教人给设计了吧? 不对,他咋儿个明明是上醉吟楼找观之,怎么会……谁都有可能设计他,就唯有他的亲亲观之不会。 “你睡傻了?”她好笑地看着他慌张的模样。 他一愣。“观之?” “不就是我?你那是什么眼神?”她随即坐起身,盘腿坐在床榻上,笑得那双细长眸子都快要如月牙儿般弯了。 “你……”韦不群尚在怔愣之间。 是观之没错啊,为何他方才突见,竟会觉得他有几分酷似姑娘家? “昨晚你瞧见我把发放下的模样,也不见有何异样,现下反倒被我的模样给吓住了。”她故意哀声叹气地说。“难不成是我丑得吓着你了?” 倘若真是如此,往后她会记得避他远些,省得吓着他。 “啊啊……是长发。”是了、是了,原来是观之那一头长发惹的祸,数他睡眼惺忪,错将他看成姑娘家,教他直到现下心头还跳啊跳的。 “昨儿个是你抱我进房的?”她跳下床,随意地将发束起。 “是啊、是啊……”韦不群有些傻气地瞧他俐落地束起发,挑着长衫,见他把眼投向自己,只得快说:“对了,观之,你太瘦了,瘦得救我用一只手都抱得起,你得再吃胖些,多长点肉,瞧起来威武些。” 威武?她敛眼瞅着自个儿,扬眉笑得着实吊诡。 她可不敢想象一个姑娘家威武的模样…… “你在笑什么?我是同你说真的。” “是。”她笑着回应,抬眼凝视他。“那你……要晚点走,还是现下走?我怕你若是不走,教下人瞧见咱们共处一室,说不定又要传出什么可笑的谣言了。” 韦不群失神地望向他的笑脸,不知怎地,总觉得胸口有些不对劲,微恼地撇了撇嘴,“啧!谁要是敢乱嚼舌根,我肯定不放过……倒是你,就怪你身上不长肉,不威武些,才会教人说咱们之间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 说什么龙阳之好……呸,他韦不群看起来像是喜好男色的吗?就算他真喜好男色,观之还会由着他吗? 啐,净说些不堪入耳的流言,他和观之之间的交情才不是如此;他们是八拜之交,是生死之交哪! 可是……怦怦、怦怦……这是什么声音? 原本等着下文,却见他微蹙起眉,晁观之好奇地问:“怎么了?” “观之,你有没有听见一种声音?”韦不群竖起耳朵,万分警戒。 敝了,老早在他纵横战场之前,他便已在卧龙坡上习得一身好武艺,耳朵尖得方圆一里内的声音绝对逃不过;如今,却听见了颇为熟识,却又说不出所以然的声响……怪了,这到底是什么声音? “我什么也没听见。”晁观之没好气地道,拍了拍他的肩,走过他的身旁。“我要洗脸上工了,你若想要待下便待下吧,我待会儿差人送早膳来,横竖你现下大概也不想要回府吧?再者,你的假期也未结束,不用急着复命领职……还有一天,不是吗?” 韦不群眨了眨眼,望着他向来温文的笑容,感激地投以一笑,鼻间却突然嗅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引得心头不禁一阵麻热。 哇,他该不会得热病了吧?模了模发烫的胸口,他感觉到掌心下的心跳,和他方才听见的声响节奏颇为相同。 哇哇,这是怎么了?该不会他真的病了? 醉吟楼 时值近掌灯时分,外头的天色染上几抹艳色彩霞,有一抹身影彷若箭翎般地在大街上穿梭,快步踏进醉吟楼里。 只见醉吟楼里头依旧高朋满座,几乎是座无虚席。 “喂,你们家老板呢?” 韦不群快速地梭巡里头,随即走向柜台,直视着正在算帐的二掌柜。 “老板在竹园里。”二掌柜一抬眼,随即摆上讨好的笑。“不知道韦爵爷有什么吩咐?” 哇,韦爵爷身着朝服,看来好似才自朝堂回来而已。 真没想到老板和韦爵爷的交情竟好到这种地步,人家不但一下朝便赶来看他,还三番两次在后院过夜。 “没什么事。”韦不群摆了摆手,随即打算往前走。 二掌柜见状,赶紧抢先一步挡着他。“韦爵爷,老板正与人谈事,现下不方面见你啊。”哎呀,动作这么快,要不是他眼明手快的话,岂不是要教他给长驱直入了? 韦不群微挑起眉,“你家老板与人谈事又怎么样?”他哪一回没打扰过,再说,有哪一个人比他重要? 每回只要他来,观之岂会不立即放开手边的事? “这人非比寻常。”二掌柜偷偷将他拉到一旁,闪避着从座位上所投射过来的异样热情目光。 “哦?”韦不群瞇起眼,“那我更得会一会这人不可。” 有这么一号重要的人物?怎么他识得他三年了,从来不知道有这样一个人? “不成,老板交代过,即使是韦爵爷来了,也非要将您挡下不可。”所以说,他是拼尽浑身的气力也非阻止他不可。 韦不群深拢眉头。“那人到底是谁?”语气有些不善。 何时观之身边出现了比他还重要的人了?难不成是趁他走了一趟江南? “那人是老板的胞兄。”二掌柜附在他的耳边小小声地说,一双贼眼不忘四处张望,就怕有人偷听了他的第一手消息。 “啊!”韦不群一愣,算是认同了。既然是观之的胞兄,他自然是比不过了;再者观之每一个哥哥,除了大哥以外,其他全都长得一脸阴狠,教人一见就怕……不过他是不怕,但也不知怎地,老觉得他二哥对他有敌意。 “对了,是哪一位兄长?”倘若来的是晁家老大,或许他还可以去打声呼。 “好似是……”呃,老板的兄长难得来上一趟,通常走得较勤的是经营票号的晁家大少,但今儿个来的那一位…… “长什么模样?”瞧他形容不出个所以然,韦不群索性给了个题。 “挺好看的。” “废话,观之长得不差,他的兄长自然也不会太差。”啐,这是打哪里找来的没用二掌柜,就连形容长相都不会,光拿好看二字便想要打发他?“会不会觉得那人有点小阴险的感觉?” “啊啊,是了,就如韦爵爷所说的,那人瞧上去不像个正派人士。”二掌柜蓦地击掌称是。 闻言,韦不群不由得翻了翻白眼。 看来今儿个来得不凑巧,竟然会碰上难得上京城的晁家老二……他不如在这里等会儿好了,省得与他照面,惹他不快,到时不知道又要拿什么话激他。 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得罪这晁家老二,教他每回见着他便不忘冷嘲热讽一番:若不是看在他是观之的兄长,他岂会这般容忍? “还是请韦爵爷在这里暂歇一会儿,喝口凉茶,等老板同他兄长谈完。”二掌柜机伶地为他张罗凉茶,将他请上一旁特地为他保留的雅座,随即为他斟上一杯。 韦不群接过凉茶,啜饮了一口,敛眸思忖着,晁家老二向来不喜上京城,怎会突然跑来,而且还是有事与观之商谈?搞得这般神秘,不知道他到底是同观之谈了些什么? “那个、那个……” “啰唆,你想说什么就说吧。”耳边聒噪的声音打断韦不群的思绪,他不禁没好气地低咆一声。 “听说韦爵爷这二日都是睡在后院?”二掌柜问得小心翼翼。 “那又怎样?”闻言,他微瞇起眼,眼角余光瞥见坐在一旁的人竟也竖高耳朵等着下文。 这些人……会不会太闲了一些? “不知道韦爵爷和我们家老板……” 韦不群将凉茶搁下,双手环胸而抱,好整以暇地等着他的下文。 “这之间发生了什么……不是很重要。”因为大伙儿老早就猜着他们之间定是有一腿,如今大伙儿更想知道的是……“那韦爵爷应该知道,我们家老板到底是男是女……啊,等等……啊……” 凄惨的叫声远远地飞落在门外,跌在外头的大街上,楼台一楼传来阵阵抽气声。 韦不群皮笑肉不笑地环视一圈,满意地瞪着众人低头不语,才转身踏进通住竹园的穿廊。 混蛋,非要教观之开除那个混蛋不可! 什么二掌柜?这个胳臂往外弯的浑球,竟想要替人打探观之是男是女……当他是傻子啊?观之当然是男的啊,这事有什么好猜的?一群瞎了狗眼的混蛋。 臂之是男的,他不但是他的八拜之交、生死之交,更是他韦不群的好兄弟! 竹园 “妳不愿意?” 那声调低沉冷淡却又透着难以拂逆的威严,教坐在那人面前的晁观之不禁微蹙起眉。 “二哥,这件事……需要这么急吗?”她无奈地问着,思忖着如何解套。 “妳能不急?”晁骁久瞇起高深莫测的魅眸,薄唇微掀,唇角抹着恼意。 “妳知不知道妳已经是多大的岁数了?妳穿着男装,不会真以为自个儿是男儿身了?妳的终身大事都不用处理了?爹娘临死前把妳交托给咱们,妳今年都已经二十了,再不出家,是想要当老姑娘不成?” “二哥,小妹不过是认为这件事犯不着急……姻缘天注定,何时该有便何时有,犯不着急。”她一如往常地噙着笑意。 晁骁久咬了咬牙,恨声地说:“哼,妳该不会是着了那混蛋的道吧?打那姓韦的笨蛋认不出妳是男是女之后,妳从此便做男装打扮,甚至不顾咱们的反对,硬是到这儿营了门酒楼生意。妳也不想想,妳终究是姑娘家,在外头抛头露面,甚至是和那家伙搅和在一块儿……妳知不知道,妳是在自毁清白?” 这流言有多可怕,他一踏上京城便已知晓,处处可听见人人议论纷纷,猜测着自家妹子的性别,猜测着韦不群那混蛋与她的关系,猜测着那混蛋是不是又留在后院过夜……世人全都是一干长舌不事生产的蠢蛋! 大哥也真是的,事情闹得这般大,他怎会不知道?竟然不加以阻止,甚至还放任着他们……唉,那姓韦的混蛋也不知道是真蠢还是假蠢,一心认为她是个男儿郎,倘若哪日教他发觉她是个姑娘家,岂不是要天下大乱了? 若那人根本是居心叵测,老早便知道她是个姑娘家,然而却假朋友之名,行下流之道…… “二哥,你又想到哪里去了?你的脸好狰狞哦。”见他神游得面目狰狞,晁观之不禁好心地提醒着。 晁骁久回过神,轻咳了两声,方要开口,便听见她无奈地叹着气。 “二哥,我真不知道韦爷究竟是哪里得罪你,你怎么这么讨厌他?” “那小子一脸桃花相,看起来就知道不是个好东西;再者他还是个官,妳说,这世上还有什么好官?” “他又不是当官当得很快活……”他也不想当的,只是情势所逼。 “不快活就教他别干了,谁要他这般委屈自己?”晁骁久没好气地啐了一口。“男人没个男人样,长得油头粉面,谁瞧了便觉得碍眼。” 晁观之抬眼觑他,低声地说:“二哥该不会是嫉妒吧?” “妳说什么?”他恼怒地咆哮。 “没没没,我没说什么,只是说这门亲事,我会好生考虑……”她垂首低笑,明白自己猜对了。 二哥明知道韦爷是个武官,还是个武将,哪里会没有男人模样? 倒不如说是那人一脸的桃花,皮相之好,教女子心醉、男人心碎。 “说什么考虑?他人都已经来到京城,再过个几日,我便找他上酒楼拜访妳。不管对不对眼,这事就这么决定了。” “这怎么成?我……” “什么事就这么决定了?” 好听的嗓音突然闯进两人之间的对话,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去,果见韦不群这朵人面桃花就在哪里。 第四章 “观之。”韦不群笑脸盈盈地走向晁观之。“我正在找你呢。” 晁观之凝视着他教人炫目的笑,不禁面露苦笑,侧眼偷觑着一旁不发一语的晁骁久,不由得清了清喉咙。 “你怎会来了?而且还身着朝服……” 唉下朝?可现下已经快到掌灯时分了耶。 “今天收假上早朝,我便绕到毓庆宫去,找太子帮我处理那老混蛋下的麻烦诏旨。”韦不群大剌剌地在他身旁落座,长臂往他略嫌纤瘦的肩头一搭,整个人几乎快要横贴向他。“嘿嘿,找太子准没错,他要是不帮,我就罢官。” 晁观之瞄了瞄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双眼缓缓地转向二哥,见着他的脸黑了大半,心里不禁暗叫不妙。 这举动看在她的眼里,纯粹只是他热情直率,可瞧在二哥的眼里…… “你倒是了不起,说的话可真满。”晁骁久咬紧牙,双目如炬地瞪着他过分放肆的手。“若是不知道的人,真要以为你当的是皇帝,而不只是区区二品官。” 韦不群猛地抬眼,“这不是二哥吗?” “谁是你二哥?”晁骁久倏地跳起身。“还请韦爵爷放尊重些。” “我已经很尊重了,没要二哥对我行礼呢。”韦不群撇了撇嘴,哀怨地说着,那张俊脸已有着一道教人怜惜的光痕。 好歹他是官,晁家老二是民,再怎么瞧他不对眼,瞧见他,他是能要求他行礼问安的;但看在观之的面子上,他可不敢要求那么多。 就是这模样,每每瞧见他这夹怨的目光,晁观之便知自己拒绝不了他。 说真格的,韦不群长得俊美无俦,又不偏女相,一身英挺朝服穿在身上,更显得挺拔威武,而他直言无讳、性子率真、随性无城府,可谓是朝中的一派清流,也难怪一干达官贵人都想要和他结成亲家。 看到双眼直瞪在她肩上的二哥向自己逼近,晁观之不由得乖乖地往旁坐了些,然而肩上的那一只手却依旧不放过她,令她苦笑连连。 “谁要对你行礼?”晁骁久气得怒发冲冠,瞪着他那手的眼彷若快要喷火。 “老子最瞧不顺眼的就是官,管你是谁,老子就是不买你的帐,而你最好不要仗着官职,便想要欺人!” 混蛋、混蛋,这家伙居然当着他的面占起妹妹的便宜,这事儿若是传出去,妹妹的清白不就要毁在他的手上了? “我欺侮谁了?”韦不群不禁发怒。 通常都是他欺他较多,而他老是看在观之的份上,可从来不敢不尊重他。 “你的手!”晁骁久气得快要跳脚。 耙情是姓韦的早巳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老是对观之毛手毛脚、上下其手;更可恶的是,观之居然不闪不躲……就连她也习惯了? 她该不会忘了自己是女儿身吧?晁骁久恨不得街上前去拉开两人。 “我的手怎么了?”韦不群浑然不知,原搭在他肩上的手环过他肩头,顺势抱住他,仔细地审视自己的手。“没事啊……” 晁骁久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不成、不成,再这样下去,他肯定会教姓韦的给活活气死,不过是搭肩、搭肩而已……那笨蛋压根儿不知道观之是女儿身,他当她是哥儿们罢了。 晁骁久吸气再吸气,努力地缓住在胸口躁进不止的怒火,不想要同这个空有外表却没脑袋的男人计较:他把眼一转,望向晁观之。 “我同妳说的那一回事,就这么决定了。”不要理他,只要不理他,他就不会发火了,什么事也都没有了。 再者,不能在姓韦的面前点破观之的女儿身,他不想要节外生枝,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当没看见就好,就当姓韦的不是人,是条狗好了! “可是……”晁观之迟疑着。 “要带他拜访之前,我会先差人知会妳一声。”话落,晁骁久随即拂袖离去,离去前不忘狠毒地瞪了韦不群一眼,多么希冀目光可以化为利刃,给他个千刀万剐。 “二哥,祝一路归西。”韦不群不以为意,挥手扬笑。 晁骁久蓦地转身,怒声咆哮:“姓韦的,你给我记住!”他恼火地举步往前。 “我说错了?”韦不群不解地一愣。 “呃……你不该说一路归西,这……有点不祥。”晁观之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 若是不识得他的人,定会以为他是蓄意口出恶言,可同他相处了一段时日,已经习惯他的特殊用语。 “那顺风归西呢?”见她垂下脸,双肩抖得厉害,韦不群不禁微恼着。“晋南在京城西边啊,我这么说有什么不对?” 是,他承认,他书是读得比较少,可他尽力了。 “他没要回去,他要上我大哥那里。”晁观之抹去眼角的泪水。 他又没说,他哪里里知道? “话说回来,你家二哥也真是怪,好似瞧我不对眼极了……”这不是他错觉啊,这两三年来都是如此,晁家老二对他真的很不友善。 “他……”她偷偷闪至一旁。“大概是瞧你……漂亮过头,有点不像男人。” “谁不像男人?”韦不群猛地跳起,“我好歹是武将,再怎样都强过他一介商人,居然敢说我不像男人。观之,去叫他来,咱们比画比画,看是要比拳脚功夫、骑射、飞刀……什么都可以,我全都奉陪,瞧瞧究竟是谁比较不像是个男人!” 他真的生气了,就算晁饶久是观之的二哥也不能这样说他。 “不是这样,我二哥的意思是说,你长得很桃花。”她聪明地坐到一旁。 韦不群回身又坐回她身旁,长臂一探搭上他的肩。 晁观之无处可躲,只能很无奈地低头一叹;唉,这男人……真真真是太过不拘小节了。 “我长得很桃花?”什么意思?韦不群不解地问,指了指自个儿的脸,和她贴得极近。 她甚至可以清楚地瞧见他浓密的长睫,可以感觉到他温热带着酒味的气息喷上她的鼻息之间。 “呃,是指你长得好看。”她微微往后挪,想要避掉两人之间的过分亲密。 “我好看?”他搔了搔头。“我还不够看,真正长得好看的是我大哥和二哥,京城里的人会拿我开刀,是因为我大哥甚少出门,而我二哥又太难亲近,所以大伙儿才会将目光都放在我身上。” 臂之……也觉得他好看吗? 倘若是的话,他会觉得很开心的,尽避男人不重外貌…… “是吗?”天底下有个韦不群够教她惊艳,倘若还有其他……总算知道他们韦家三兄弟为何能在京城独霸一方了。 “那当然。”他撇了撇嘴,“照你方才那种说法,你二哥要是瞧见我二哥,他肯定会吐血,可要是他敢在我二哥面前说他不像个男人,你就要准备替你二哥收尸了,我二哥不讲情面的;若是对我大哥那般说,那更糟,就连坐在龙椅上的老头说情都没用。” 就晁家老二不知道他的好,老是对他恶言相向,也不想想他是多么用心地讨好他,硬这般对他恶言相向。 “坐在龙椅上的老头?”她挑高眉,忍不住想笑。 那不就是皇上吗?他拿这种说辞,若是教人听见了,岂不是要被满门抄斩? “唉,不提他了,倒是你方才在同你二哥聊什么?”见桌面有酒,韦不群随即大方地提壶就口,饮得痛快,暗叫一声过瘾。 “聊……”想起方才的事,晁观之不禁叹口气。“同你一样烦心的事。” 她的事比他的事还麻烦……原本以为来到京城,便能逃出哥哥们过度保护的魔爪,过着她想要的自在生活,可想不到逍遥日子才过了两年,二哥竟打算要她出嫁。 听闻慕容一氏是淮南一带的富贵人家,二哥要将她嫁过去,肯定是为了拿她当筹码换取利益。 当棋子,她倒不以为意,毕竟能为家里付点心力,倒也没什么不妥;再者,女大当嫁,她今年已经二十了,再不出嫁,真要变成老姑娘了。只是……她要是真的出嫁了,往后……他就不能再这般肆无忌惮地找她了。 抬眼睇着眼前正贪杯的韦不群,她忍不住贝起笑意。 “你不是已经喝了不少酒了?” “还好,反正我有点口渴,充当凉茶解渴。”他抬眼看他,投以一笑。“不过,我倒没想到你也要成亲了……唉,你今儿个不过二十,正值弱冠,要成亲也不是不能,但我总觉得有些太早。” 倘若观之真的成亲了,往后他要是心里生闷,要找谁夜半把酒赏月? 唉!真闷!正开心自个儿的烦人事已抛开,却又听闻他要成亲。 天晓得茫茫人海想要觅得知已有多么难,如今好不容易觅得观之,往后却不能再像此刻这般亲密,教他……好心痛。 “可不是?我也同我二哥说,可他却……唉!也分我一些吧。”她接过酒壶,学他大口饮酒。 韦不群看着他豪气的姿态,不禁笑了出来。“瞧你这纤弱模样,也要讨房妻子了,就盼你别娶到个河东狮,把你啃得尸骨无存。”唉,他这八拜之交,瞧来是恁地柔弱,要怎么成亲啊? 臂之只到他的下巴,肩头也没他的宽,整个人看起来挺纤瘦的,那一日抱他进房,觉得他轻得跟个姑娘家没两样……怪不得外头的人总是猜测着他究竟是男是女;只因他实在是太纤弱了。 唉!这样子要怎么成亲? 他可不希望他娶了个悍妻,往后将他吃得死死的,甚至还不准他和他见面…… 一想到这里,抹在唇角的笑不由得有些苦,总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跳动着,好似有一把小小的火在胸口激燃着,烧得他好痛。 闻言,晁观之挑起眉,笑得更苦。 这个笨蛋,她不是要讨房妻子,她是要嫁人啊! “二哥说,改日会带人来见我,届时就知道他到底长得什么模样了。”她可以想见,到时他会有多么的目瞪口呆。 “那好,届时我再帮你瞧瞧那人适不适合你。”韦不群的语调有点苦涩。 “你肯定会吓着。”她难得咧嘴一笑。 “哦?我可是要拭目以待。”韦不群努力地勾起笑来,可那张俊脸不由得又垮下,哀怨得惹人怜惜。“观之,我压根儿不想要恭喜你,我不希望咱们之间将要因为一个女人而变质……” 打从观之喂他水喝,将他救回晋南,他便已视他如亲弟弟般,甚至有种比手足还要深刻的感情;如今观之要成亲了,他却一点也不开心。很多兄弟都会因为女人而没了手足情,他可不希望他们俩也落得那般的下场。 他承认自己吃味,就快有个女人来分享他的兄弟了,他心里好痛、好不舍啊! “谁说我们之间会因为一个女人而变质?”晁观之哈哈大笑着。 是会因为一个男人而变质……可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同他说,反正到那时候他就知道了。 她可以想见,一旦她恢复女儿身,将会在京城里掀起什么样的流言蜚语。 “真的不会?”韦不群很可怜地扁起嘴,希冀他能给个承诺。 “我可以对天起誓,你,韦不群,会是我晁观之这一辈子唯一的知己。”她煞有其事地指天起誓。 “你说的哦。”可恶,他应该要找个人证。 “是我说的。”倘若不是在边关救了他,她不会想要在成亲前稍稍地放纵自己;倘若不是他,她还不知道原来人生可以过得这般逍遥自在。 “韦爷,你留在酒楼用膳吧,咱们好好聚聚,来个不醉不归。” 今儿个的月色极佳,从她的楼台往下望去,可以见着京城到处裹上一层淡淡银光,那好看的景致,她只想与他分享。 “当然好,我正有此意,只是你……”他不禁又叹了一口气。“别再叫我韦爷了,观之,你何必老是搞得这般生疏?你叫我不群就好了。” “可你身着官服,要我直呼你的名讳,恐怕……” “麻烦。”韦不群啐了一口,随即月兑下朝服,仅着中衣,衣襟大敞,微露精实胸膛。 晁观之不着痕迹地别开眼,脸颊微烫。“不妥吧……”他就是这般随性,说月兑便月兑,也不想想她是个姑娘家,她再不羁,也总是……啊,她都忘了他根本视她为兄弟。 “有什么不妥?”韦不群脚一拐,勾起丢在地上的朝服。“已经下朝了,没人规定我不能月兑下这一身朝服。” “我倒觉得这朝服和你适合极了。” “是吗?”见他点点头,韦不群不由得搔搔头,笑得有些腼腆。“真的吗?那我再穿上好了。” 站起身,他随即又套上朝服,系上绶带,然而襟口仍随性地微敞。 “你不把襟口系上?” “天气挺闷的。” 她无奈地苦笑,“那咱们上楼台去吧,那里不会有人进入,也不会有人坏了咱们的兴致。” 成!他一把勾上他的肩,见他别开眼,不禁有些狐疑地俯子。“你怎么了?怎么好似不敢瞧我?” 晁观之看着他,露出一贯的笑容,“你多想了。”眼角余光仍不敢乱闪,就怕一个不小心瞟向他微敞的襟口,就怕瞧见襟口底下结实的胸膛。 “你该不会是自卑吧?”瞧见他闪躲的目光,韦不群不禁打趣地说。 “嗄?”自卑? “我知道,你定是在想我的胸膛为何会如此结实,为何自己会比不上我?我告诉你,我可是练了好久,要练到我这般精壮厚实,要花上……” 她无心听他究竟在说了什么,只是垂下眼,睇着自己毫无起伏的胸;她之所以老教人猜着性别,八成也和她的胸脯有关吧…… 她确实比不上他,的确该要自卑。 第五章 一团浓雾,教韦不群伸手不见五指。 然而鼻息之间却闻见了迷人的酒香……究竟是什么酒?光是这样嗅闻着,他也猜不出种类,只觉得香得他骨子里头的酒虫啃得他骨头发痒。 在哪里?在哪里? 他循着香气往前走,尽避看不见路,压根儿不知道前头是崖是径,他还是毫不胆怯地往前走,分毫不差地站在一壶酒面前。 真是有酒!见着有酒,韦不群二话不说地拿起狂饮,末了,还不舍地舌忝着壶口。 怎么只有这么一丁点? 不够啊……怎能在勾起他的贪念之后,却只给他一点点的酒?连让他塞牙缝都不够。 呜呜……他好渴啊!韦不群在心里哀号着,突然感觉壶口化软。 咦?这是什么? 这酒壶怎会这么软?软得就像是女敕豆腐般,又像是……嗯,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觉得这壶口极为软女敕,教他忍不住地咬上几口。 “啊……” 这是什么声音?韦不群狐疑地拢眉静听着,声音就在耳边,可他身旁罩着浓雾,教他张眼也瞧不出端倪……张眼?不是的吧,他的眼怎么好似闭上了?怎么会张不开? 韦不群发狠地张开眼,蓦地发觉有几缕光线洒落,将整个房里映得明亮,至少好过刚才眼前一片的浓雾。 他定睛一瞧,直觉这房里的摆设自己熟悉极了……不是他的房,观之的房,前几天他才住饼……对了,他昨夜同观之喝得不醉不归,将他扛回房里,然后…… 调回眼,韦不群不由得一愣,眨了眨眼,惊觉他近在眼前,贴得相当的近,他的长睫都刷到他颊上了,而他的唇正贴在他的…… 快要惊叫出口之际,他快手捂住嘴,硬是将快要喊出的尖叫声吞回,震得心头狂颤不已。 方才那不是壶口,而是……观之的唇! 韦不群在心底暗自鬼叫,不敢相信自己干下这荒唐事,却又怕吓醒了身旁的人儿;更可怕的是,他的手还教观之给枕着。 不会吧?他是在发梦吧……这不会是真的? 他明明是在作梦,为何张开眼却变成这情形?这感觉,好似他是个下流的采花大盗,假借醉酒对他非礼……非礼个头啊!臂之是个男人啊,就算他要轻薄人,也该要找个标致的姑娘家,千寻万找也不该挑上自己的兄弟! 他一定还在作梦,只要他闭上眼,再张开眼,所有的一切都会不一样…… 韦不群咽了咽口水,闭了闭眼再张开,却见到眼前的一切不变,他发狠地往自己腿上一掐,疼得他差点滚出泪水。 换句话说,这一切都是真的?不会吧…… 他是他的至友啊……他怎能做出此等禽兽不如、天地不容的骯脏事? 要是教观之发现的话,他肯定会立即将他逐出,往后也不准他踏进醉吟楼……不成、不成,尽避两人是和衣而睡,然而这情景还是太引人遐思了,他得要先走不可;要不然观之醒来,他会羞愧得无法面对他。 韦不群打定主意要先起身,却蓦然发觉晁观之仍枕着他的手。 呜呜,天要灭他啊!他怎会干下这般大逆不道之事?他怎能轻薄他?他……真是教人不敢相信自己竟是这种人。 臂之是个男人啊…… 韦不群瞅着他依旧睡得极深的睡脸,瞅着那微微发涨、显得益发红艳的唇,心头不由得狂震,好似有什么东西要从胸口窜飞出去。 臂之……他何时变得这般漂亮? 啐!男人怎能拿漂亮形容?可眼前的观之好美,美得他心猿意马,美得他心怀不轨……啊,他竟觉得他漂亮,竟觉得想要再亲他! 他见鬼了啊?他竟想对唯一的至友做出这等令人发指之事? 他到底是怎么了?他病了,一定是病了,绝对是病了,他非得要先走不可,要不然再待下去……可观之就枕在他的臂上,他若硬要抽掉手,岂不是要将他给惊醒? 正蹙眉思忖着要如此逃月兑,蓦地惊觉此情此景颇像自己以往念过的书,好似写道--某个混蛋教某个人给压住了手还是压住了袖,所以那混蛋就把自己的袖子给割断,其名曰……断袖之癖? 轰轰轰……韦不群只觉得头上彷若阵阵暴雷打下,残酷无情地直往心头敲,剎那间阵阵沉潜已久的诡念自胸口窜飞而出。 这、这……这是断袖之癖? 换言之,他对他……其实是……呜呜,不会吧? 外头有人猜观之是男是女,亦有人猜他和观之有一腿;若她是女,他便是与他偷情、私定终身,若观之是男,他们俩便是龙阳之好…… 他是吗?他真是吗?不是的吧? 不过是在梦中不小心错把观之的唇当酒壶壶口罢了,这种事不用这般战战兢兢吧,只是他梦过头罢了。 对对,只是梦,他只是错把观之的唇当壶口,如此而已,倘若告诉观之,他定也只是一笑置之,压根儿不会放在心上的。 是啊,观之是个胸襟宽广之人,他不会放在心上,也不会笑话他的。他只需要镇静一点,便可以粉饰太平……啐!粉饰什么太平,打一开始就没什么事啊! 他向来不近,八成是久不近,才会对观之起了遐思,对,就是这样,他也可以佯睡,等观之先睡醒……天已经亮了,观之差不多该醒了。 可他的心是怎么了?现下心头怎么跳得如此的急,跳得他有些晕乱,有些不知所措、口干舌躁、心猿意马,冷汗布满额间,顿时觉得邪念滋生…… 老天,谁来救救他吧,他不想要当只狼啊!他真的…… 怦咚、怦咚……韦不群慌张地摀着胸口。 不要再跳了! 他恼火地咬牙闷吼,举起右手毫不客气地往左边的胸口击下,蓦地喷出一口血,惊醒了熟寐中的晁观之。 她迷糊地眨了眨眼,蓦然发觉韦不群身上有血迹,连忙翻身坐起。 “韦爷,这是怎么一回事?”她力持镇静,瞪着他胸口的血,缓缓地看向他有些涨红的脸, “我……”他轻咳两声,偷偷抹去唇角的血,艰涩地勾笑,“在打蚊子。” 呵呵,这下跳慢些了吧!就不信这一掌劈下,还能跳得多张狂…… “这是什么蚊子,哪来这么多血?”他该不会是打死了一堆吧? “不晓得……”这一掌,好似猛了些,他好像内伤了。 晁观之狐疑地睇着他半晌,见他彷若没什么大事,随即跳下床榻;然而刚踩到地面,他要再开口,却觉得嘴唇有些发痛。 “怪了,怎么会疼?”她喃喃自语着,缓缓走向梳妆台,打量着铜镜里的自己。 躺在床榻上的韦不群随即翻坐起身,方才缓和不少的心跳又急促了起来。 “韦爷,我的唇好像教虫子给咬了,你有没有?”她半迷糊地走回床榻。 闻言,韦不群微颤了下,心虚地抹了抹唇,有些难受地拍了拍胸口,很心虚地笑了笑。“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呵呵,虫子……天晓得他就是那一只虫子。“我今儿个还有事,我得要先回去了。” “现在?” “是啊。”再不走,他很怕自己的獠牙就快要冒出来了。 他不想当个人人诛之的禽兽,他得赶紧走才成! “韦爷?” 瞧他踉跄着脚步,晁观之随即走上前去,想要扶他一把,他却拨开自己的手,笑得万分吊诡,随后往楼台跃下。 她不解地往外头睇了一眼,随即转回铜镜前,看着自个儿红肿得有些古怪的唇,疑惑着到底是什么虫子咬的。 一年一度的琼浆宴热闹登场,今年选在内阁大学士崔玉衡的府邸举办,京城里的达官显贵全都应邀而来,而身为都指挥使,又偏好杯中物的韦不群自然不会错过这等飨宴。 然而,今日却不见他修长的身影在园中穿梭,更听不着他好听的嗓音在筵席上掀起阵阵哄堂笑语。 反倒是在西侧的竹林里,有一抹颇为颀长的身影缩在竹林中,还不断地传来喃喃自语和叹息。 其实,韦不群不是个贪嘴之人。 他向来无欲无求,没什么特别喜好之物,至于酒……不就是助兴之物,不过就是口渴时可以拿来解渴之物;就如当年观之救他,直到现下,他还记得那自他口中渡来的那一口水,喝起来有多么地香甜…… 除此之外,他并没有特别的喜好,可是……却不知怎地,他对观之却是出乎意料地在乎,甚至难耐这份相思。 相思……怎么会是相思? 他不过是几天没瞧见他而已,哪来的相思?韦不群饮眼扳动着手指,算完了十根手指,蓦地一愣,愕然发觉已经有十多日没瞧见他的亲亲观之了……啊啊,打观之迁至京城至今,还未这么久一段时间没瞧见他哩。 真的已经很久了,久到教自己尝到了何谓相思,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相思什么?他不是相思,他一点也不想观之,他只是……只是有点闷。 背靠着竹林,将脸埋进屈起的双腿之间,韦不群连连叹气……闷啊,他闷得胸口好疼,疼得他忍遏不住地念着他;可不能念啊,再念下去,他真是要像外头纷传的流言形容的那样。 不是的,他和观之之间的情感岂是如此肤浅?可以说得上就是一种生死相许的情感……生死相许?有这么严重吗? 也该算是,毕竟他让观之救过一回……一命还一命,倘若用得着他的时候,这一条命,他可以毫不考虑地献出的。 “眼前的是韦爵爷?” 不曾听过的嗓音传进他的耳里,韦不群才蓦然发现自个儿想得有多专注,竟连有人靠近都没发觉。 “妳是……”他回身,半瞇起双眼不悦地看着一身华服的姑娘。 崔大学士府里的人,他没有没瞧过的,但这位姑娘瞧起来不是崔府里的人,而且瞧她的打扮精美得体,八成是哪一位大官的女儿还是妹子吧。 “我是你不打算迎娶的朱清云。”那女子有些怯,也有些恼意地说。 “哦……”韦不群轻点了点头,站起身子看着她。“不知道公主有何贵事?” 没瞧见他正忙着吗?亏他刻意躲开人群跑到竹林里,这代表着他不想要与人见面交谈,就算她不知道,瞧见他之后,也该识相地闪远一点才是。 “你……你见着本公主不问安吗?”朱清云恼怒地说。 韦不群翻了翻白眼,轻啐一口地弯腰,“公主吉祥……这样成不成?”太好了,好在他推掉这一门亲事,要不然往后若要同这等姑娘一起生活,他可能不出三日便会离家出走。 “你!你见着本公主非得要这般冷漠?”朱清云气得直跳脚。 “我又不认识妳,妳要我怎么热络?再者,我已经上奏皇上,不领这门婚事,我和妳可是没有半点关系。”韦不群没好气地说,心里恼极。“要不然这样,让我夸夸公主吧……我说公主今天打扮得花枝招展,正准备要红杏出墙,公主打扮得人模人样,瞧起来……哇!” 他眼明手快地伸手接住她丢来的石头,正要义正辞严地同她晓以大义,却见她拂袖而去……他又哪里说错了? 好个刁蛮公主,竟然随意地动手动脚,还好他没要娶她…… “你这一张嘴真是不讨喜。”韦天厥自竹林的另一头走出。 韦不群睇着他,眉头微蹙。“你站在那里多久了?” 懊死,他未免想得太出神了,居然压根儿没发觉二哥亦在这儿,倘若现下有杀手出现,他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没多久,公主出现多久,我就出现多久。” “难不成是你领她来找我?”韦不群顿时恍然大悟。 “公主的请求,我没法子拒绝。”韦天厥耸了耸肩,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哼!二哥可不是那般好心的人!“你不去前头,跑来这里做什么?”他摆了摆手,希冀他赶紧走,还给他胡思乱想的空间。 “我才想问你魂不守舍地跑到这里做什么?”韦天厥走近他,瞧他有些涣散的眼,不禁掀唇冷冷地说:“你究竟是搞什么鬼?这十几日来彷若行尸走肉的,上完早朝便躲进自个儿的院落。我能问你现在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哪有!”韦不群将石头丢到一旁,别过身去。 “哼,若没事,你怎会一连十几日都没上醉吟楼,找你的八拜之交?” “这事你也知道?”该不会是二哥布了眼线在他身旁吧? 韦天厥睨了他一眼。“在京城里谁不知道你和醉吟楼的老板是八拜之交?” 韦不群冷哼一声,瞅着翠绿的竹林。“谁说我定得要天天上醉吟楼?我想要待在府里也不成?”其实他很文静,也会想要看点书的,只是……书不看他啊! 韦天厥缓缓地走到他身旁,冷不防地说:“该不会是你和他真有畸恋?” “嗄?”闻言,韦不群吓得跳开一丈远,惊魂未定地瞪着他,咬了咬牙,有点心虚又狼狈地低喊:“你在胡说什么?不要以为你是我二哥,我就不敢对你怎样,我……” “对他出手了?” “我……”韦不群暴跳着,那双桃花眼覆上红雾。“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什么出不出口?我和他之间再清白不过了,不许你跟着外头的流言起哄!” 见鬼了,没事同他说这个做什么?想要吓死他吗? 他没有、没有、没有!他和观之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就算有,也是作梦惹的祸,他是无心的。 “倘若真是没有,你又何必激动,好似被人说中心事,显得有些……”韦天厥顿了顿,笑得有几分冷。“恼羞成怒!” “谁说我激动?我只是不爱有人拿我和观之作文章罢了,我……” 呜呜,二哥的眼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吓人?好似要看穿他一般……天可明鉴,他真的没有对观之起色心,他只是因为一场梦,所以……呜呜,他要解释给谁听啊? 为何他总觉得自己有欲盖弥彰的感觉?他想瞒谁、想骗谁啊?呜呜,他好想念观之啊…… 懊死,不要再乱跳了!韦不群摀着心口喘息者。 “你要上哪里?”见他猛拍胸口,往另一头走去,韦天厥连忙唤着。 “我要去喝酒,今儿个来个不醉不归!”韦不群恼怒地吼出声。 他要喝个大醉,明日清醒过来,什么烦人的遐思才能全都不见! 对,一定会不见…… 第六章 醉吟楼 时值初更,然而醉吟楼内依旧灯火通明,三座楼台几乎座无虚席,站在外头便可以感觉醉吟楼里的热络气氛。 包难能可贵的是,每每一到初更便回后院的老板晁观之,此时居然还待在一楼柜台旁,教满堂的客倌不由得交头接耳的猜测着他和韦不群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谣传通常都不是挺好听的,可她全充耳不闻。 坐在柜台里的晁观之,显得有些恍神,那双略显无神的眸子直瞅着桌面,好似没听着一旁众人的窃窃私语。 她原本就不是什么多话之人,性子也不怎么热络,全都是因为韦不群,她才会同他一起瞎闹;然而,他突然一连十几日未曾踏进醉吟楼,不知怎地,她总觉得有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明日二哥便要带慕容公子上门与她会晤,她不知道该不该差人知会他一声? 不知道他这阵子是忙得忘了时间,要不怎会一连十几日都未上门?可听外头的人随口提起,这阵子大内也没什么大事,他这武将该是无事一身轻,依他的性子,准是会天天流连在醉吟楼,怎会…… 打那一日韦不群离开时,她便隐隐约约觉得他怪异,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而随着他十几日的失踪,那种异样感觉更是在她心里不断地发酵。 他不来,她什么事也不能问;可若是他不来,难不成要在她出嫁时才揭发她为女儿身的事实吗? 原以为揭发身分之前,她该有好一段时间可以与他共度,谁知竟出了岔子? 唉!一旦他知道了她是个姑娘家,往后两人再无机会在楼台上把酒赏月,而她也要少了个知心人了。 知心人哪…… “喂,你瞧,晁老板根本就是个姑娘家,要不怎会有如此挑逗诱人的表情?” “嘘,你小声一点,要是让韦爵爷听见了,少不了就是一顿好打。”有人紧张兮兮地左盼右顾。 “啐!你是多久没来醉吟楼了?韦爵爷已经好一阵子没上醉吟楼,就是因为这一阵子都没瞧见韦爵爷的人,晁老板才会露出这等落寞的神态。” “哦……”原来如此……那人颇有同感地点了点头,突然感觉有人拍了拍他的肩。他抬眼一瞧,瞧见一张清丽的面容。 “姑娘?”哇!长得好标致的姑娘,瞧她一身华服,不知道是哪家的闺秀? “谁是这家酒楼的老板?”朱清云没好气地问,那双眸子扫过楼内一圈。 那人指了指柜台旁的晁观之。“不就在那儿?” 朱清云探去,随即笔直朝柜台走去,不客气地敲了敲柜台。 “你就是老板?” 晁观之回神,抬头,瞅着眼前一脸怒容的陌生姑娘。“这位客倌……” “你是个男人吧?” 朱清云话一出口,一旁的人随即都围了过来,有些人是看热闹,有些人则快步跑到外头报消息。 “这位姑娘……”看来来者不善,只是不解自己是怎么得罪她的? “我告诉你,我不允许你再纠缠着韦不群,若是你胆敢再缠着他不放!”一把闪烁着银光的长剑冷不防地架在晁观之的脖子上。 “小心本公主要你的命!”朱清云威吓地说。 现场响起抽气声,晁观之则是一愣一愣地瞧着她。 原来是他造的孽啊…… 唉,他怎会一走出大学士府,便走到醉吟楼了? 带着几分醉意,韦不群身子不稳地走在街上,眼看就快要踏入醉吟楼,他不由得停下脚步。 不成,他不可以去见他,要是一个不小心,他没把持好,结果把观之给伤了,那他的一世英名……不不不,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观之会怎么看待他,又会如何恨他? 他怎能造成这种祸事?他可承受不了这种后果。 打定主意,韦不群又踅回,准备回府睡觉,蓦地听着有人大喊着。 “快快快,晁老板的身分总算要揭晓,不想错过的人赶紧到醉吟楼啊!对了,有人拿把长剑架在晁老板的颈项上,快要出人命了。” 一听到这话,韦不群猛地停下脚步,一个回身,身如箭翎般地窜进醉吟楼。一踏进堂内,果真见着一位姑娘拿把长剑架在晁观之的颈项上。 “妳在做什么?”他二话不说地夺下长剑,怒眼瞪着持剑之人,不禁微愣。 “妳、妳不是……” 朱清云怒瞪向他,掀唇骂道:“我是朱清云,你居然不记得我!” “我同妳又不熟……”韦不群犯嘀咕地说,突然想起她竟在酒楼里拿剑杀人。 “就算妳是公主,妳也不可想要夺人性命,我是可以押妳上刑部的!” “你敢?” “公主若是不信,妳可以试试!”事关观之,他可是丝毫不让步的。 朱清云瞇眼瞪着他,咬了咬牙地说:“你这个混蛋,你居然为了个男人推掉与本公主的婚事,你要本公主这一张脸搁到哪里去?” “我哪知道妳要搁到哪里去?又不关我的事……”韦不群小声咕哝,“我推掉亲事可不是为了观之,还盼公主注意自身的言行,要不传到七王爷的耳里,我可帮不了什么忙。” “你!”朱清云气得跺脚。 “夜深了,公主赶紧回去吧,要不然妳在外头出了什么差错,我可是担待不起。” 韦不群好心地把长剑递回给她,突然看见三人之外竟围出一道人墙,不禁微瞇起眼,气急败坏地大吼。 “你们凑什么热闹?还不快滚开?担误了公主回府的时间,要是教人栽赃了罪名,我可是救不了你们。” 话落,一干人等随即作鸟兽散地退到一旁,喝酒的喝酒,回家的回家。 朱清云恼怒地瞪了两人一眼,随即转身离去。 见状,韦不群才松了口气,回头睇着晁观之。“你没事吧?那刁蛮公主没伤到你吧?” 天啊,若是他没有及时赶到,若是公主真横了心,他岂不是救不了观之? 倘若他救不了他,他肯定会自责至死,要不然也会哭死! “没事,我只是被她搞得一头雾水。”晁观之暗松了口气,勾起一贯的淡笑。 “你突然跑来才真教我吓了一跳。” 不来便是十来日,一来便是这等阵仗……但也总算瞧见他了。 “我吓着你了?”他今儿个有什么不对劲?韦不群端详着自己。 瞧他低头查看自己的装扮,晁观之不禁勾起笑意。“你没事,一身淡青锦缎,瞧起来潇洒俊尔,昂藏卓越。” “是……是吗?”听他这么光明正大地夸他,让他觉得像有什么东西从胸口冲到喉头,好似快要喷出口般。 “你今儿个八成又参加了什么酒宴了吧?” “你怎么知道?”韦不群一愣。 他没说,可观之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一身酒气。”浓得她快晕了。 晁观之站起身,方要步出柜台,也不知道是不是方才被吓软腿,还是没踩好脚步,结果身子往前倾,身旁的韦不群眼明手快地向前一步,将她抱个正着。 “你没事吧?”别、别再吓他了,他的心已经跳得够快了,再快一点的话,他大概就要去见阎王了。 不过说真格的,观之实是太瘦弱了,不知怎地,这样抱着他,直觉得他的身子就同姑娘家般的柔软,还透着一股淡淡的香气……啊,他怎能放任自己胡思乱想,他这般想和外头的人岂不是没什么两样? “我没事,还好你接着我。”晁观之打哈哈地干笑着,想要拉出一点距离,却发觉他早一步将她拉开,教她不由得微愣。 以往老是喜欢跟自己己勾肩搭背的,通常都是自己闪他比较多,怎么今儿个他却早自己一步自动退开? “没事就好。”韦不群不忘往后一步。 晁观之狐疑地看着他,眨了眨眼地说:“不知道你要不要同我一道上亭台?咱们几日未见,我替你准备了上好的汾酒……” “不了,我已经有点醉了,不适合再喝了。”他干笑以对,打断了他的邀请。 他是挺想要到观之房外的亭台喝酒赏月的,不过……时机不对啊,要去,好歹也要等到他将自己的思绪厘清,等到他把所有的事都弄清楚了再说。 要不然他若是教什么古怪的情愫给蒙蔽了理智,以至于犯下了大错……那岂不是要他哭死? 不不……那结果,他可是一点也承受不起。 “那……不知道你明日有没有空?” “我还不知道,不过挺难说的。”他闪避着他的视线。 呜呜……他到底是怎么了?为何他的心一点都不受控制,跳得这般厉害,擂得比战鼓还快?他快要死了…… 没想到他的病情更严重了。十几日未见,如今再见观之,只觉病情恶化,怕是请来御医也药石罔效了。 “这样啊……”晁观之顿了顿,叹了一口气,开口道:“明儿个午后,我二哥要带个人到醉吟楼同我会晤,如果你到时有空,再到醉吟楼看看吧。” “明儿个?”韦不群一愣,月兑口而出。“这么快?” “不快,是你已有多日未上醉吟楼。” “是吗?”韦不群皮笑肉不笑地说。他说不出阻塞在心间的失落究竟是什么,只是有些随意地挥了挥手往外走。 臂之要成亲了……他,觉得好伤感啊……胸口好疼啊,不知道是不是那一日打得太重所致…… 翌日午后,醉吟楼里里外外挤得水泄不通,甚至还有人爬上围墙观望,众人的目光统一集中在后院亭台的二楼, 一抹身影鬼祟地挤入人潮里头,凑近后院旁的围墙。 其实,韦不群真是不想来的,只因他觉得自己的心还在痛,觉得自个儿快要痛死了:可折腾了一夜,他还是来了,只为死得彻底,哦……不对,是为了要让自己痛个彻底,想说这样往后就不会痛了。 对,置之死地而后生……如此一来,他便能够自这场不应有的情网中挣月兑开来,往后他和观之一样是八拜之交、生死兄弟。 “瞧见韦爵爷了没?” 身旁突然有人说到他,韦不群忙缩了缩肩。 “没,说不准他今日不会来。” 啐,这群人会不会真是太闲了一点?管他到底来不来? 真的不是他错觉,这些老百姓压根儿不拿他当官看,八成是因为他太没架子,下回他非要要威风,教他们收敛一些;要不老是乱嚼舌根,害得观之难做人, “可不是?他的心肯定都碎了。” 闻言,韦不群不由得一愣……他的心都快要碎了,为何他们知道? “唉,心上人要成亲了,他的心能不碎吗?听说今天若是瞧对眼,就要定下亲事,婚期大概也不会太远了。” 呃……痛痛痛,他的心又痛,这群混蛋非得要踩他的痛处说吗? 好狠心的晁家老二,居然打这种主意。说穿了,到时候就算观之不愿意,他也要拿兄长身分压逼他就范。 倘若他图利益,给观之配了个像朱清云那般刁蛮的姑娘家,依观之随遇而安的性子,就算有苦也会咬牙忍下。 韦不群顿时觉得心窝好似教人给剖了个洞,咸腥的气味飘上他的鼻息。 他不舍啊,好难受,他竟对观之心怀不轨,那念头甚至不断地窜上脑海,逼得他不得不甩甩头,企图让自己冷静些。 臂之终究要成家立业的,他怎能阻止他? 他当然不是来阻止他的,他是来……祝福他的,希冀他真能够找着一个温柔娴淑的好姑娘,可以为他相夫教子,可以……啊啊,他不想、不想啊,他不要突然跑出一个女人来分享他的观之。 就当他是断袖之癖,对观之有非分之想,他要将他抢下,将他掳回去,大不了不当官,哪怕是逃到天涯海角,只要有观之在旁,他什么都不缺,他就要他啊! 他多不愿意承认这几天发酵在心底的想法竟是这般不堪:可再不堪,却也是他最真实的渴望。 他真的想要他,想要到夜夜饮酒,醒来时才发现自己拥被当成是他缠绵着…… 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好下流,表面看起来像个潇洒倜傥的公子哥儿,然而骨子里,他却是衣冠禽兽,满脑子无耻念头,总是在梦中对观之做尽荒唐事,醒来后一遍遍地说服自己不过是一场梦。然而,他岂会分不清梦与现实? 但他是观之啊,是他的莫逆之交、生死兄弟,是……他怎能对他起了异心,甚至想要不顾一切地将他掳走? 呜呜……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不是把一切都想清楚了吗?怎么在这当头又……三心二意、举棋不定了呢? “你瞧,人是不是出来了?” 闻言,韦不群下意识往亭台探去,果真见着晁骁久那个混蛋……他可大摇大摆了?哼,只在乎自个儿利益的混蛋,他最好是真的挑了个好媳妇,要不然他绝对不原谅他……不不,若那姑娘不合他的眼,他便直接将观之掳走。 嘿嘿,就这么决定,倘若晁家老二挑的人不好,他便有理由带着观之远走高飞,只因……他一定会对观之好,定会将他视若性命般地看待和疼惜。 “咦?这人又是谁?” 旁边有人吵耳的聒噪着,韦不群没好气地瞪了一眼,随即望向亭台,见着另一个男人走出来,可那男人并不是观之。 只是……不知怎地,他竟觉得那男人有些面善。 敝了,他究竟在哪里见过他? “怎么跑出了个女人?” 废话,观之要迎娶媳妇儿,怎能没女人? 韦不群在心底没好气地啐了一口,抬头却见着那人背影,身穿素雅衣衫,但瞧得出质料颇为上等,动作颇为优雅……难道她就是观之的媳妇? 可恶,他瞧不着她的脸! 尽避她的举止优雅得体、尽避她的打扮时宜,可不代表她的性子就如同她举止般,要看穿端倪,非得瞧她的眼不可。 什么都骗得了人,唯有那一双眼是骗不了人的。 不成,在这里只瞧得见那人的背影,他得再换个方向不可……打定主意,韦不群便缓慢地在人群之中移动。 啐!这群人都不用干活了?没事凑什么热闹? 韦不群恶狠狠地瞪着每一个挡住他去路的人,用力地挤挤挤,硬是替自己挤出一条路,得以走到另一个方向。 抬眼再瞧,他真觉得这女人怎么长得很面善? 敝了,怎么今天老觉得自己瞧见了面善之人?他识人的功力向来不强,能数他记住的,通常都是有交情的,若只是一面之缘,不会给他面善的错觉……这也说明这一男一女,他应该都识得的啊! 韦不群正饮眼思忖着,却听到震耳的哗然声,他嫌恶地半摀起耳朵。 “瞧,晁老板果然是女儿身!” 嗄?说什么浑话? 臂之是瘦弱了一点,身子骨单薄了些,但他好歹是顶天立地的男儿郎,怎能胡乱说他是姑娘家? 到底是哪一个瞎了狗眼的人说的?他非要将他打出醉吟楼不可。 “啊!真的是耶!晁老板在对咱们招手哩!”又有人暴喊着。 韦不群倏地抬眼,尽避相当不以为然,但依旧仔细地凝视那姑娘的面容,略微飞扬的柳眉,细长的水眸,挺直的小鼻,微启的唇,无害又随意的笑…… 啊--那人不是他的亲亲观之吗?他怎会扮女装?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不成观之有妹子? 可识得他这么多年,也走过好几趟晁府,甚至无赖地住饼几回,怎么从没听说过他有个妹子? “韦爵爷,不是同你说了,晁老板真是姑娘家。” 韦不群傻愣地调回眼,看着眼前这脸肿得像猪头般的男人,突觉他有些面善。 “大叔,你是哪位啊?” “我就是约莫二十几天前教你给打飞的那一个。” “哦……”韦不群呆呆地点了点头。 他一天到晚打飞人,哪会记得眼前这人是他拳头底下的哪一个? 他现下在乎的是……观之啊,他怎会是女儿身?他…… 不行了、不行了,他的脑袋一片混乱,他必须要好好想想……对,先回家一趟好了。 “啊,韦爵爷昏了!” 围墙边一阵骚动,教二楼亭台上的晁观之不由得望去。 “可恶,那混蛋是来惹麻烦的吗?”晁骁久见状,骂出声。 她蹙紧眉,细长的美眸有着淡淡的忧虑,随即跃下楼台越过人墙,将昏厥在地的韦不群搂在怀里,纤手抚上他有些发凉的俊脸。 “将他送回韦府!”晁骁久跟着跃下,恼火地大吼。 “二哥……” “妳别忘了妳现在正忙着呢,妳未来的夫婿还在上头瞧着。” 她抬眼睇向亭台,睇着那人,心头微微沉着…… 第七章 夜半三更时,晁观之放下一头如瀑黑发,身着中衣坐在床榻上,她微倚床柱,没半点入睡的兴致。 她在想着今日发生的事。 不知道教人接回府的韦不群现下究竟是怎么了?晌午时,见他全身发凉,脸色苍白,任她叫也叫不起;看起来不像是病了,但却也像是病了。 他向来生龙活虎,跟他认识的这几年,见他身上大伤小伤不断,却从未见过他病着,更不曾有过叫着他,而他却昏迷得没半点反应的情形,这也教她没来由的慌了起来。 若不是她女儿身的事已公开,想来她会夜潜韦府一探究竟。 可见着他又能怎么样?她已经不再是他的莫逆之交,往后他也不会认她是他的兄弟;外头的亭台,大概再也瞧不见他和她饮酒作乐的景象。 一想到这里,她失落极了,也难以入眠。 想要瞧瞧他,想要确定他是否安好,想要…… “观之……该死,这什么玩意儿!” 韦不群哀怨的嗓音伴着狗吠声,和他的暗咒声传来。 晁观之连忙跳下床榻,随意搭了件长衫,一开门果真见着他坐在地上,正与二哥送给她的那一条狗缠斗。 “韦爷,你在做什么?”她见状不禁笑了起来。 “观之,妳还不来救我?”韦不群扁了扁嘴,一脸哀怨。 “小黄,过来。” 就见她拍了拍手,紧咬着他的腿不放的蠢黄狗,立即摇着尾巴朝她狂奔而去,而且还相当无耻地扑上她,下流地舌忝着她…… 可恶,他应该一掌劈死这畜生! “妳什么时候开始养狗的?”韦不群沉住气,坐在地上闷闷地说,好似没有打算要起身;偷觑她一眼,发觉她依旧是一身男衫,心里不禁松了一口气,却又觉得有些可惜。 晁观之走到他的身旁蹲下。“就今天开始,是我二哥给我防身用的。” 他没好气地瞪着她,“一只狗能防什么?”他冷啐一口,惊觉好似骂着自己,不禁更闷。 “你没事吧?”她轻触着他被咬伤的脚。 “没事……”他缓缓地凝视着她,在朦胧月光下,有几绺发丝自她肩上滑落,垂在胸前,增添了几分属于女子的妩媚……看来,先前不是他起心动念,而是他看出了端倪,他却笨得没去正视。 “怎么了?”晁观之淡笑开口,迎向他勾人的桃花眼。 韦不群怨气十足地说:“妳从没告诉我,妳是个姑娘家……”总觉得自个儿似乎被骗了。 “哦?难不成你这时候特地来,只是想要再应证我究竟是男是女?”还以为他不避嫌的前来是找她叙旧,原来只是想要找她问个清楚。也对,他那时昏了,脑袋大概也不怎么清醒。 可是,他愿意来,她已经很开心了。 “不是,我只是气妳为何从没对我说过。”害他担心了好久,以为自己真的是心怀不轨;也害他在不知不觉中坏了她的清白,尽避同床而眠这种事只有他们俩知。 “我曾经在你面前放下长发,是你没认出我是男是女。”明明是他没瞧个仔细,反倒要怪她了? “那是因为我笃定妳是一定是男的!”韦不群闷吼着,眼角瞥见跟在她脚边的黄狗正对自己虎视眈眈,他也报以阴狠的目光。 “为何?” “因为……”瞅着她含带妩媚的眸子,韦不群不禁撇了撇嘴,“那是因为三年前,妳不是以口喂我喝水,救了我一命……” 那水又香又甜,他记忆犹新,如今却彷若成了梦魇,紧抓着他不放。 知道她为女儿身,他为了自己的异样情愫大松口气,然而却有另一种闷痛袭上心头,根本防不胜防。 “就因为这样?”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一般姑娘家是不会这么做的。”他咬牙地说,恼她少根筋。 倘若她遇上的是别人,而不是他这正人君子,她岂不是要教人吃干抹净,却还浑然不觉? “你知晓我家中只有兄长,我是由兄长教养长大的,不免沾上些许江湖气息,有些月兑出礼教,压根儿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何不妥,毕竟……我只是想要救你罢了。”晁观之缓缓地站起身,素雅清秀的脸上仍是一贯的柔笑。 “妳早晚会因为如此率性而出事。”韦不群闷声地喃喃自语着。 “你说什么?” “没,我只是不懂妳既是女儿身,为何打一开始不明示,甚至来到京城也不说清楚,惹得城里百姓议论纷纷,害得我……”不知道打飞多少人,不知道造了多少孽……全都是为了她。 如今,他倒成了笑柄。 “那是因为身为男子游走江湖最为方便了,不是吗?”晁观之笑说着。“再说,你一口咬定我是你的好兄弟,你要我怎么跟你说其实我是个姑娘家呢?” “这……”那是因为他那时伤得极重,没法仔细瞧,再加上她的行径根本不太像是个姑娘家,他就一个劲儿地认为她是个文弱纤瘦的书生商贾。他是被骗的冤大头。“既然打一开始不说,那就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说嘛……”最好永远都不要说,才不会教他陷入另一个泥淖里, 甚至……他觉得自己的心跳依旧急促,很难控制。 “我是没想要说,可是二哥却执意这么做……”晁观之顿了顿,望向远方的万家灯火,“一旦公布了我的女儿身,便表示我不会再久留京城了。” 这就是二哥打的主意,用这迂回的法子逼她;然而二哥却没想到,尽避着回女装,她依旧可以待在这里。 毕竟,她着男装可不是为了掩人耳目,只是贪图男装好行动罢了。 只是嫁鸡随鸡,这京城她也待不久了。 “为何?” “因为我要出阁了。” “嫁给谁?”闻言,韦不群紧捧着心口。该死,他的心又失序了。 “你今天不是瞧见人了?” “啊……”他想起来,那个面善之人,好似是……“观之,那人是不是复姓慕容?单名一个攸字?” “你怎么知道他?” “果真是他……”韦不群闭了闭眼,咬牙切齿地说:“那家伙是个天生坏胚子,喜好欺人,为人任性自私又不厚道,做事全凭自个儿喜好,丝毫没有半点仁义道德,完全不顾礼教,简直是个丧心病狂的家伙。” 闻言,晁观之眨了眨眼。“听你这般形容,好像你和他挺熟的。” “谁倒了楣才和他熟。”他没好气地骂出声:“以往在卧龙坡上的朋友……我说过的,未当官之前,我也算是草莽出身……反正就是山贼啦;招安之后,封了爵位、赐了宅院,不小心论功行赏,当了个二品小辟……怎么又说到这里了?反正我是要告诉妳,慕容攸那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他配不上妳。” “哦?” “我是说真的。”尽避他有一点点的加油添醋,但请相信他,他这么说完全是为了她好。 晁观之笑而不语,朝他伸出手来。 “嗄?”韦不群看着她光洁的十指,再次暗咒自己的愚蠢,竟没识破她的女儿身,明明她浑身是破绽。 “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请韦爷喝一杯?” “别叫我韦爷,也别叫我大哥,毕竟妳已经有很多兄长了,叫我不群便成了;我可不会因为妳变成了姑娘,便要妳改变称谓……”他握上她软软的手,由着她使劲将他拉起。“就算妳是姑娘家,妳依旧是我的八拜之交,是我的妹子……” 呜呜,觉得好不甘心,他平生头一遭会如此推心置月复、放进心坎里的好兄弟,竟是个姑娘家。 从好兄弟变成妹子……韦不群直觉得心在哀泣着。 不得叫他大哥,他却唤她妹子?晁观之不禁眼底一黯,“咱们不醉不归,如何?”不点破他的语病,她拉着他走到一旁的桌椅,从桌子的内层取出一坛酒。 “这不成,妳已经不是兄弟了,我不能与妳不醉不归……”以往不知道,可以推说不知者无罪,但如今已真相大白,倘若再来上一遭,会坏她清白的;其实,现下与她把酒赏月,也是于礼不合,可他……还舍不得走。 “那咱们……小酌几杯吧。”淡柔的语气带着微乎其微的叹息。 眼前明月依旧,亭台依旧、万家灯火依旧,但是她和他……却好似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晌午时分-- 韦不群走在街上,边走边摇头叹气。 这样的日子,真不是普通的闷哪!以往,夜半三更若是睡不着,还可以到观之那里走走;然而,知晓她是女儿身之后,他自然得要三思而后行,不能再像往常那般放肆了。 要不然他近来心情不佳,挺想要上亭台找她一叙的。 唉,就不知道七王爷家的公主竟刁蛮到这种地步,居然动用了不少人脉对他施加压力。也不想想他就是对她无意啊,她何必强求? 难道她没想过抢摘的瓜不甜吗? 哼!她若是敢逼婚的话,他就逃,逃到天涯海角……只是,他真的要逃,不知道观之愿不愿同他一起跑? 唉!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她又不是男人,他要如何带着她跑? 要走,也是他一个人很落寞地走,说不准这件事再搞下去,搞得那龙椅上的老头怒火一起,天晓得他的下场会变成怎样。 伴君如伴虎啊!谁知道那老头会不会哪天瞧他不爽,拿他开刀? 宝臣又怎么样?只要他有一天官职在身,就得要任他差遗……真想要罢官而走,若不是顾及大哥,他老早就离开京城了。 唉,想到这些事,真是教人心烦;一心烦便想要瞧她一眼,若能邀她一起喝几杯解解闷,那更是好!若是可以在半夜三更、夜深人静时,那更是好上加好,只是不能…… 唉!同她聊聊就好。 扁天化日之下同她聊聊,应该不用再避嫌了吧,应该不会再传出什么教人议论纷纷的流言,毁了她的清白吧? 摇头晃脑地踏进醉吟楼里,进了内堂,里头依旧热闹,他闲散地梭巡一回,却不见她的踪影,他倚向柜台,状似随意地开口。 “二掌柜,你家老板呢?” “哎呀,好久不见了,韦爵爷。”二掌柜自柜台里头钻出来,谄媚地堆出一脸笑意。“咱们老板在竹园呢。” “是吗?”点了点头算是打声招呼,韦不群随即打算往竹园走。 “唉唉,韦爵爷请留步,现在不适合过去啊!”二掌柜急忙跳出柜台,不要命地挡在他的前头。 韦不群缓缓地瞇起眼,咬牙道:“为何不能?” 这二掌柜何时成了看门狗?怎么他要上哪里,他便要往哪里拦? “慕容小爷正在里头呢。”二掌柜说得很暧昧,不光只是言词语调,还有他的嘴脸。 韦不群看得拳头不禁痒了起来。“那又怎样?”他恼怒地说。 混蛋,他不是同她警告过了,慕容攸不是什么好东西,谁都能嫁,就是不能嫁给他,她居然还同他在竹园相会!摆明不听他的话,倘若出了什么差错,要是那混蛋见她不允,来个霸王硬上弓…… 见他拔腿就要跑,二掌柜忙扑了上去。“韦爵爷,别去呀,晁二爷吩咐过的,要是谁敢去打扰老板和慕容小爷,咱们全都要回去吃自己的!” “关我屁事?”韦不群一脚踹开他,心急如焚地想要冲到竹园,却又见到一个 不知死活的家伙挡在他眼前,他不禁发狠地瞇起眼。“你是什么玩意儿,竟敢瞻在本爵爷的面前?” 没瞧见他正急着吗?若是教他给拖迟了时间,让那家伙把观之吃干抹净,信不信他拖他游街去? “韦爵爷,人家定了婚事的小俩口相会,你去凑什么热闹?”那人道。 “你懂什么!”韦不群饮去笑意,大声咆哮。“观之是姑娘家,她和一个男人私下相会,若是一个不小心……” “可她不是和你私下相会了数回?”那人毫不客气地反驳他。 “那自然不同,因为那时我以为她是个男的!”他干嘛要跟这莫名其妙的路人解释这么多? “可你现在知道她是个姑娘家,那你自然该要避嫌了,不是吗?” “我……”韦不群不禁一愣。 “人家和慕容小爷的关系可是你介入得了的,人家甫定亲事,韦爵爷跟晁老板再亲,也顶多是八拜之交。” “我……”难道他就不能站在八拜之交的角度关心她? “难不成韦爵爷是错将晁老板给当成娘子看待?” “嗄?”韦不群瞪大眼,心怦咚怦咚地颤跳着,那股诡异的巨大声响自耳边爆出。 娘子?他没这样想过,从没这样想过! “难不成韦爵爷想要将晁老板抢回来?”那人又逼近他几步。 韦不群别过眼,压抑着颤眺不止的心,压根儿不想如此近距离地瞧见那张猥琐嗯心的嘴脸。“你在胡说什么?本爵爷没半句话听得懂……滚远一点,你丑得不入本爵爷的脸。” “我说错了吗?难道韦爵爷不拳现自己的心意,明白自己是心恋着晁老板,一见着有情敌出现,所以韦爵爷准备要开始反攻……啊!” 那人话未完,已教一阵拳风给打飞,堂内众人见状鸦雀无声,一一回到座上。 只见韦不群略喘着气息,有些羞恼地瞪着堂内没事生事的人,随即转身朝竹园飞奔而去。 第八章 竹园 远远的,韦不群就瞥见两抹身影在竹园里,靠得极为亲近,头都快要靠在一起了……靠在一起做什么? 扁天化日之下,孤男寡女凑在一块儿,究竟是想做什么? 韦不群在心底吶喊着,身形却若疾风般地窜进两人之间,丝毫没有半点犹豫。 “韦爷?”晁观之微诧,吶吶地喊道。 细长的水眸直瞪着他宽阔的背,不解他怎会突然窜入两人之间……出了什么事了?怎觉得他的背上有着一道火? “哦……韦爷呀!”慕容攸语调微扬颇为玩味,邪魅的脸富饶兴味。 “慕容攸,你方才在做什么?”韦不群低咆一声,那双迷人的桃花眼此时恼怒地瞇起,见慕容攸端起一张可恶的笑脸,他不由得更恼。 “我?”慕容攸勾起的笑意阴狠得很。“没做什么,只是和我未来的娘子闲聊罢了。怎么,我同我娘子闲聊,难不成也要经过你的允许?你虽是官职在身,也未免管太多了吧?” “你胡说什么?你是拐着弯骂我拿官职压人不成?”闻言,韦不群气得跳脚。 “咦?我说了吗?” “你!”韦不群气得哇哇大叫,却又不能拿慕容攸如何,省得说他为官欺民。 慕容攸这人向来伶牙俐齿得很,不但满肚子坏水、心机重、城府极深,真要同他争论,自己绝对占不上好处。 放聪明点,他应该要拉着观之离开他。 “韦爷,你先别恼,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会突然跑来这里?”晁观之适时地站出来,替两人解围。 “我……”听见她柔软的声调,韦不群一肚子的火消了大半,瞪了眼一脸慵懒的慕容攸,撇了撇嘴地说:“我只是来瞧瞧妳……” “得了,真是个不识相的东西,明知道人家小俩口正热络着,你跑到这里做什么?”慕容攸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甚至走入两人之间,放肆地牵着晁观之的手,挂在脸上的笑带点恶意和挑衅。 韦不群瞪大了眼,睇着慕容攸的大手竟包着她柔白小手,抓狂地大吼:“我就是怕她被你给吃了!” 混蛋、混蛋,竟如此光明正大地当着他的面这样轻薄臂之…… 这时韦不群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晁家老二每每见着他时,总是会投以恶毒的目光,嘴里念念有词八成是在咒他,只因他现下也挺想要如法炮制。 “你怕什么?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她的义兄!”韦不群说得挺理直气壮的。 “义兄?”慕容攸慵懒地睇向晁观之。“妳不觉得妳的兄长够多了吗?”居然还刻意再找个义兄?会不会太多了一点? “呃……”晁观之一贯地笑着,来回看着两人。“我觉得你们两个挺熟的。” “谁倒了八辈子的楣才同他熟?” “唷,当了官,就忘了以往在卧龙坡上的寒酸日子了?” “谁忘了?”韦不群目皆欲裂地瞪着他。“不想同你牵扯上关系罢了!” “哼,你以为我就想要吗?”慕容攸冷哼一声。“可真是冤家路窄、狭路相逢!我到京城攀件亲事,居然也能遇上你,真是晦气。” “谁晦气?我才晦气,居然遇着你这个坏胚子!” “我警告你,不准在我娘子面前坏我声誉,我还不想提你韦家山贼头子的旧身分,你也别惹我。” “你现在不就已经说出口了?”韦不群咬牙再咬牙,直觉得牙关发酸。 他是故意的,肯定是故意的!慕容攸这臭小子,老是拐弯抹角地冷嘲热讽。 “是吗?”慕容攸笑得阴毒,整张俊脸贴切地融入这份吊诡的氛围之中,好似他真是天生的坏胚子。“那算是我一时口快,没有恶意,你千万别搁在心上。卧龙坡上的好汉,向来不在意这么一点小事的。” 韦不群咬牙忍住这口气,脑海里却不断地思忖着他曾做过哪些恶事,非要将他的恶形恶状告知观之不可,要不然她肯定会教他给骗了! 他要忍忍忍,小不忍则乱大谋,绝对不能在这当头沉不住气! 只是,这家伙到底干过了什么恶事,为何他一件都记不得了? “韦爷,你没事吧?”一旁的晁观之笑问着。 “嗄?”韦不群回头凝视着她,见她自怀里抽出一条手绢替他拭去额上的汗。 啊,他的心……又来了……他紧摀着胸口。 那吊诡的声音,怎么老是阴魂不散地跟着他? “你怎么了?”见他蓦地瞇起眼,晁观之不禁也跟着戒备。 “妳有没有听到那声音?”韦不群沉着声问,桃花眼瞇得极紧,一脸戒备,隐约有着淡淡的戾气。 “没。”她眨了眨眼,竖耳仔细听,只听得见风吹打在林子里的声音,还有他极为沉稳的呼吸声。 “依我看,是你作贼心虚的声音吧!”慕容攸在一旁挑衅地说。 韦不群蓦地回眼瞪着他,有抹被看穿的心虚。“我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惹着你,你非得要处处针对我不可?”他哪里会心虚? “我倒想问你,我究竟是哪里得罪你,你非要打扰我和我娘子的共处时光?” “她还没出阁!” 不要老是开口闭口就是娘子、娘子,八字都还没一撇,真不知道他是打哪里来的勇气,居然喊得这般顺口,好似两人早已认定了对方。 呸,他配不上观之! “就快了。”慕容攸慵懒地说,压根儿不将韦不群亟欲喷火的双眼看在眼里。 “她才不会嫁给你这个败家子!谁不知道当年慕容家领了赏金便到淮南定居,过着奢华放纵的生活,家里几个不事生产的儿子早晚把家产给败光!”很好,总算是教他想到了一条罪状。 嘿嘿,明理如观之,她肯定会因此而打消成亲的念头。 “哼,那又怎样?咱们可不像你韦家仗着当年一点功劳,便死皮赖脸地待在大内讨官求赏……” “你搞清楚,是那混蛋老头不放人,不是咱们不走!”谁想要当官啊?他们本打算封地赏银,拿了就走,怎知却抽不了身? “天晓得呢?”慕容攸笑得很坏心。 “你!”气死他了,这尖牙利嘴的臭小子! “韦爷,别恼、别恼,怎么会为了这等事便吵了起来?”一旁的晁观之不禁有些好笑的劝阻着,直觉得两人像是娃儿般逗嘴。“我瞧你们两个的感情真是好,可以这样针锋相对。” “谁同他感情好?”韦不群此时压根儿没了平常的潇洒,勾人的桃花眼泛着淡淡红雾。“观之,妳千万别被他的外表给骗了,其实他骨子里是坏蛋、是个城府深沉又喜擅权弄谋的混蛋,妳该要撤了这婚事才对。” “可婚事是由我二哥做主的,我……”晁观之挑起眉,无谓地勾起笑意,而眸中透露着些许的不愿, 这事……她是完全做不得主啊! “妳真要嫁给他?”韦不群一愣,彷若五雷轰顶,轰得他说不出半句话。 “这事儿……” “等等。”慕容攸霸气地将她拉到自己身后,直看向他。“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你凭什么多嘴?” “就凭我是……” “她的义兄?”慕容攸挑高眉,见韦不群不甘不愿地点了点头,嘴角微扬地说:“那又怎么着?她二哥都已经允了这门亲事,哪里轮得到你这义兄多嘴?” “我……” “再者,我听你的语气,压根儿不似兄长对妹子的关心,反倒是有点像心上人被抢,失意落魄地想要为自己争一口气的男人。”哼!这门亲事他原本是不怎么同意的,如今看在韦不群的份上,他会特地为了气他而允诺。 “你在胡说什么?我不过是……”胸中心跳急窜如擂鼓,令韦不群不由得捧心往后退了几步。 说什么心上人?哪有这回事?他对观之那种吊诡的情愫,原本就该随着观之恢复女儿身时消失了,可旁人怎么还说他韦不群将她视为心上人;观之是他的八拜之交,生死兄弟啊……不,是兄妹! “你不是个性子热络之人,如今为何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如此地牵肠挂肚?我又听说,你只要一得闲,便会窝在醉吟楼数日,同她彻夜呷酒;倘若不是因为情爱,你说,还会是为了什么?” “是因为观之救过我!”韦不群有些混乱地低咆。“观之不是个不相干的人,她是……”什么情爱?他对她才不是…… “是什么?”慕容攸笑得很恶意。“只是救命恩人罢了。” “不,才不只是救命恩人罢了!”他彷若身处在一片迷雾之中,寻不到出口,耳边全是慕容攸挑衅的说辞,惹得他又恼又怒,却好似在他的引导之下,快要模清心底那片模糊的影子。 “哦?那会是什么?” “是……”韦不群一愣。 是什么?他傻了、乱了,不解观之在他心里的定位究竟是什么。知道她是女儿身之后,总觉得松了口气,可为何那种吊诡的情愫好似没有消失?非但没有消失,似乎烧得更猖獗了:活像身体着了火,飞火往上窜升,又好像有个东西,眼看着就快要窜出胸口! 眼角余光瞥见观之眉头微蹙,一脸心伤的神态,彷若她所有的心伤全都加倍地加在他身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快走、快走,再不走,他可是会在观之面前露出窘态了! 打定主意,韦不群飞身一跃,速度之快,不过是眨眼工夫,便消失在一片翠绿的竹林里。 见状,慕容攸不由得瞇起眼。不会吧,还真教他给猜中了? 他玩味地挑起浓眉,只见一旁的晁观之失神地往前走了几步,双眼不自觉地追逐着那抹已飘远的身影,他一双莫测高深的黑眸微微敛下,彷若正思忖着什么。 不会的、不会的…… 臂之是他的救命恩人,是他的八拜之交、生死兄弟,这念头在得知她身为女儿身之后也未曾改变过,他更从未想过她会是他的心上人;可在未得知她是女儿身之前,他确实对她起了遐思…… 原以为这逦思不过是一场梦所引起,只是梦的延续,什么事都没有,只是他胡思乱想罢了。如今,他还能告诉自己是胡思乱想的吗? 还是……他对她,真有什么非分之想不成? 不会吧!韦不群光是想象便觉得骇然,不敢相信自己对她的情谊,竟是男女之情…… “不群,你究竟要鬼叫到什么时候?” “嗄?”谁在同他说话? 他蓦地抬眼,彷若自一团迷雾里头月兑身,眼睛所及是再熟悉不过的庭院,这里不是大哥的掬繁轩吗? 他什么时候跑来这儿的? “耳根子总算是清静了一些。”那语调柔魅如水,却隐约透着些许不耐。 他顺着声音望去,果真见着大哥就端坐在主屋外的亭子里,而他的身旁还跟着形影不离的文逍,他不由得搔了搔头,缓走向前。 “大哥。”他闷闷地走到韦至逸身旁坐下。 难道……他不知不觉将想法给说出口了? 真真真是太丢脸了。 “唷,总算发现我在这里了?”韦至逸漂亮的唇微扬,迷人的深邃魅眸却宛如是一潭死水,语调透着讥讽。“你比我这个瞎眼的人还糟。” “大哥,你别这么说嘛,我只是……”说真格的,他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更不知道蹲在那里多久了,现在只觉得双腿有些发麻;不过,看看天色,他大概真的在那里待了很久。 “怎么,心里有事情?”尽避双眼已失明,韦至逸依旧准确无误地拿起茶杯轻呷了一口。 “没……”韦不群有气无力地说。 “就连对我也难以启齿?” “不是,是我自己……”轻叹了口气,韦不群闷声地说:“就算我真想讲,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是啦,肯定是他书读得不多,才会词穷难以表达。 “是为了你的亲亲观之?” 韦不群蓦地抬眼。“大哥,你怎会提起她?” 大哥未免太会猜了?怎么随便出口便猜得准确无比? “倘若不是因为她,还会有谁?”韦至逸唇角泛起淡笑。“你天天将她放在嘴边绕,想要不知道她都难。教你如此热中的人事物,她还是头一个哩。” “是、是吗?”他怎么一点都没发觉? “怎么?发现自己爱上她了?” 闻言,韦不群顿时万般狼狈地跌坐在地,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不敢相信大哥一出口竟戳中了他的痛处!怎么深居掬繁轩的大哥随口猜猜,也能够猜得八九不离十? “大哥,你……” “倘若不是喜欢她,你怎会天天将她放在嘴边,吵得我不得安宁?又怎会对我提起此人却老是不带来见我?还一得了空闲便窝在醉吟楼?我可不认为你是个如此贪杯之人。”韦至逸语调轻柔,却字字见血, 只见韦不群眨了眨眼,咽了咽口水,张口欲言,可挣扎了好半天,却仍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大哥和慕容攸那混蛋的说辞一模一样? “大哥,观之是个姑娘家,我最近才知道……”韦不群慢慢爬回座位。 “哦?我一直以为她是个姑娘家。”只有他这个笨蛋弟弟看走眼。 “不是……” “看来,你是情愫深植却不自知。”语末,韦至逸不禁勾起苦笑。 “大哥……”别笑他啊,他可真是一点自觉都没有啊!不是他自愿如此的,而是他……真是少根筋吧。 “你在烦什么?” “烦什么?”韦不群只手托腮,自文逍手中接了杯酒过来,边呷边想着,不禁喃喃自语:“我究竟在烦什么?怎么好似连我自己都不是挺清楚的?” 一场梦延伸到现实之中,教他突然有几分清醒;然而,他究竟在烦闷什么,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你连事情的症结都不知道?”韦至逸闻言不禁发噱。 “我……”他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啊!“我不知道,只是觉得……也不是烦,就是教慕容攸那混蛋给吵得头疼极了。” “慕容攸?” “慕容家的么子啊!” “无端端地怎会提起他?不是已有数年没见过面了?” “可不是?偏偏莫名其妙的,观之的二哥竟然要将她许配给慕容攸!谁都知道那浑小子不是个好东西,他根本就配不上观之!”他恼恨地低喃,长睫掩去的眸底闪露着淡淡戾气。 韦至逸苦笑不已,难以置信他这笨弟弟连自己的烦闷是源自于晁观之欲出嫁都不晓得。“倘若是喜欢她,就别教人给抢了。” 面对他突来一语,韦不群愣愣地瞅着他,戾气随即消去,取而代之的是双颊发烫的红晕。 “我、我还不知道……喜欢她。”这字眼陌生得很,一念上口,他便觉得羞。 他从来不曾特别喜欢过什么,更不曾在意其他人事物如她这般……这就是喜欢啊?教他在醉吟楼流连忘返:教他老在兄长面前谈及她;教他不管去到哪儿,回京之后定要头一个见着她;教他不管去到哪里,心里全是她的身影…… 他不是个贪杯之人,更不是个贪嘴之人,然而却贪着她的酒、贪着她的人,如此地浑然天成,他却毫不自觉自个儿的心意。 “啐,还不知道?”韦至逸冷哼一声。“难不成你要等到他们洞房花烛夜,慕容攸将你的亲亲观之抱在怀里好生疼惜,你才知道你想要做什么?” 闻言,韦不群不由得一愣。他没想过这事儿…… “你该不会连洞房花烛夜要做什么事,都不知道吧?”他的兄弟该是不会如此不济才是,只是他…… “我当然知道,我……”韦不群蓦地站起身,拳头不自觉地紧握着。 倘若他敢碰她、倘若他真敢欺她,他定要、定要…… “坐下,你紧张个什么劲儿?他们都还没成亲呢。”韦至逸啐了他一口。“就算是成亲当日也犯不着这般紧张,随便想个法子都能够扭转乾坤;重要的是,你和她的心意……” 他和她的心意? 对了,他从不知道观之是怎么看待他的,她从未提起,他只知道她待他好,由着他胡来,可这是她天性,还是慑于他的官位不敢拂逆? 他对他,究竟是怎么的心意啊? 第九章 “喂,你听说了没有?听说韦爵爷和晁老板之间真的有见不得人的事啊。”大街上,突然传来这声音。 “啐,我不是早说过了?这两个人肯定有暧昧。”随即有人附和上去。 一旁更有不少人虽没围上,却竖起耳朵仔细地聆听着。 “可……不是听说晁老板就要出嫁了?” “不不不,这事儿迟早会有变数的,依我看,这晁老板最后肯定会嫁给韦爵爷。”那人摇了摇手指,笑得极为得意。 “可听说韦爵爷要整装出发边城?” “有这种事?” “千真万确,今儿个最新的消息,打大内得知的,绝对错不了。” “这……晁老板难道真要嫁给那慕容家?” “谁说的?” 蓦地,一股阴沉的嗓音杀出两个摇头晃脑的头颅间,吓得猛说闲话的两人莫不泪滚尿流,只差没跪地求饶。 “韦爵爷……”呜呜,他们又没上醉吟楼,窝在这里说说也不成? “谁准你这张嘴胡乱说话来着?是想要逼我带你游街、游运河不成?”韦不群咬着牙,颀长的身形微微俯下,凑近不知死活的两人,好听的声音刻意压低,自牙缝低低地挤出,显得十分阴毒。 “不敢了、不敢了……”那人怕得连“下次”二字都不敢说出口。 “要是胆敢再胡说,信不信我直接将你们丢进运河里?”韦不群站直身子,半瞇眼左右探了一圈,大街上突然静寂无声,他才满意地收回视线。 “真的不敢了。”那人摀着脸颊,很怕他不经意地又送上一拳。 “哼!这回饶过你,再来一回,就算我不押你上衙门,也要把你丢进河里。千万别怪我没丑话说在先,说我欺你。”韦不群发狠地瞪了他一眼,收回视线,随即要拐进巷子里。 “韦爵爷,你要上醉吟楼?”那人在后头呼着。 “关你屁事?”怎么,何时他的行踪也要一一向他通报? “慕容公子在醉吟楼,你现下去……不妥吧。”他只是好心告诉他一声。 “怎么?醉吟楼今日没开门做生意?既然是开门做生意,为何我不能去?”韦不群没好气地啐他一口。 “总是要避嫌嘛……”那人松开手,站定位置,准备随时逃。“听说你和晁老板有染,最近又听说慕容公子夜宿后院亭台……人家慕容公子是未婚夫,这种事还说得过去,但你就不同了;你现下一去,人家会说晁老板是水性杨花,你会坏人声誉的……啊啊,等等……” 怎么那么快?他还没来得及逃,韦爵爷怎么一眨眼就飘了过来?光天化日之下,他不会是撞鬼了吧? “你说什么?”韦不群一把揪住那人的襟口,压根儿不管两人正站在大街上。 “没、没,我没说什么。” “说,”他紧咬着牙,怒目瞪视着。“本爵爷要你一字不漏地再说一遍。” “你会坏晁老板的声誉的……”呜呜,他快要喘不过气了。 “再上一句。”低沉饱富威吓的声调阴狠地传来。 “晁老板是水性……韦爵爷,那不是我说的,是别人说的,我只是听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早知道就别说了,先走一步就是……呜呜,谁知道韦爵爷只要一沾上晁老板便这么沉不住气,如果说他对晁老板一点感情都没有,谁信? “再上一句。”声调不耐地传来。 “呃、呃……我忘了我说了什么。”呜呜,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说慕容那混蛋夜宿亭台!”韦不群难以遏抑地咆哮。 “哦?是啊、是啊,全都是听说的,听说这两天都是如此,直到天亮还不避嫌地同晁老板窝在……啊!” 那人可怜地发出哀鸣,只见他的身形抛上天空,画出漂亮的弧线,飞向街的另一头;而韦不群动作快速,彷若是光影般往醉吟楼奔去。 他可不是打了人便跑,而是想要找慕容攸那混蛋问清楚。 可恶、可恶,他听着大哥的计,刻意放出诸多流言,刻意坏了观之的声誉,希望那混蛋知难而退,希冀观之的二哥看在流言的份上,逼他对观之负责,最后他再光明正大地迎娶观之,如此一来,岂不是完美的画下句点? 可流言一出笼,想不到那混蛋居然还敢夜宿亭台;他是真的不在乎流言,还是根本没听见? 混蛋!不管如何,他相信那混蛋夜宿亭台,绝对不可能像他这般君子。他要杀了他,非杀了他不可,竟敢对他的亲亲观之下手…… 醉吟楼 一身男装打扮的晁观之周旋在堂内,爽朗笑颜一如往常,似乎没有半点不对劲,尽避近来谣传四起,但彷若压根儿没在她心底造成任何影响。 蓦地,听见外头有阵骚动,她不由得抬眼往大门望去,果真见着一抹身影直窜向她,就算她想要闪避也来不及了。 “观之!”韦不群双手擒在她的肩头。 “我在。”晁观之不解地蹙起眉,却也傻傻地应着他。 几日没见着他,他怎会热情得……如此诡异? “观之!夜宿!那混蛋!妳怎么可以!在哪里?我要杀了他!”韦不群好似失去了理智,粗哑地哮咆着,双手直拉扯着她,那双多情的眼眸竟噙着骇人戾气和淡淡红雾。 晁观之眨了眨眼,尽避眼前的他陌生得救她有些骇意,可不知怎地,她竟觉得有些好笑。 今儿个到底又发生什么事了? “韦爷,你要不要先喝口茶,缓口气再说?”晁观之一如往常地笑得淡然。 “嗄?”韦不群不禁一愣。 见他擒着自己肩头上的力道微减,晁观之先退后一步,不疾不徐地走到柜台边,为他倒上一杯凉茶,对他招了招手。 “韦爷,你过来这儿吧,别在那儿吓着人。” 韦不群微微地瞇起眼,不知怎地,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方要走,却听到身后传来阵阵的耳语。他猛地回头,发狠地瞪着每一张窃窃私语的嘴脸,忍不住磨了磨牙,威吓着一干乱嚼舌根之人。 “韦爷,过来吧。” 见她又招了招手,他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到她身旁,那张俊脸覆上一层不难辨识的妒意。 “怎么了?”见他没打算接过茶水,她直接把茶搁进他的手中。 真的不是她的错觉,而是他这一阵子真是古怪得紧,教她说不出个所以然,但却隐隐约约发现他的不对劲。 “那家伙呢?”韦不群怨气十足地开口。 “谁?”晁观之不解地问。 “他啊!”他气得直跳脚。 可恶、可恶,他吞不下这口气,他忍受不住了!臂之可是他视同生命的人,那混蛋怎能对她出手,怎能…… 臂之压根儿没反抗吗? 她接受得心甘情愿吗?在她的心里,他压根儿不存在,遂她依从着她二哥的命令,决心要把自己献给那个臭小子? “你是指慕容攸?”她思忖了下。 “可不是?”他没好气地道,眼角余光不断地看向她。 她瞧来和以往没两样,待他的态度也是一样,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也没有初为人妇的羞涩神态……难不成那家伙没对她下手? 可能吗? 面对如此佳人,那家伙岂有不生吞活吃的道理? 先前他没下手,是因为他直以为观之是个男人,而他沉潜的情愫尚未浮出台面;可如今不同,倘若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肯定会…… 下流,他是那等无耻之徒吗?他又不是慕容攸。 “韦爷?” “不要再叫我韦爷,难道要妳叫我一声不群,有那般为难吗?”他气得跳脚,带着恼意的眼眸显得熠熠生光。 “不群,如果你要找慕容攸的话,他应该是在后院;要我去唤他来,还是你要去……呜……”话未完,已经教他给捂住口,她不禁震愕地瞪大眼,难以置信地瞪着他的大手。 他这举动,会不会太过亲密了? “妳……这种事怎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妳……”他俯近她,裹着恼意的热气吹拂在她的耳际。 这事儿若是教外人听见了,谁知道又要传出什么不堪入耳的流言? 可那家伙人在后院,岂不是证明了外头的流言?他都还没问出口,她倒是不经意地说出口了……就说了,她这个人没什么心眼,快人快语,也不怎么在乎他人的 目光:是好事,但他听在耳里,总觉得心好伤。 “我说了什么?”她模糊地说,唇瓣不小心地触上他的掌心。 靶觉掌心一片湿意,韦不群忙不迭地将手缩回,燥热的烫意烧上耳际,烧出一道狼狈的臊红。 “妳……”他羞赧地凝视着她,耳边突然听见后头淡淡的议论声,他恼火地往后一瞪,直到鸦雀无声,才拉起她的手直往后院走。 “唷,你拉着我家的娘子要上哪里?”才踏上后院的石板径道上,慕容攸随即迎面走来,纸扇轻摄,笑得一脸恶意。 “你这家伙!”松开紧握住的手,韦不群一个箭步冲向前,抡拳欲挥,却见他轻松地往旁边的围墙跃去。 “怎么,见放出流言仍赢不了我,这会儿打算直接给我一记拳头?” “你在胡说什么?”韦不群有些心虚地吼着,方张口欲骂他一顿,却发觉有些不对劲,猛地抬头--“你……难不成是你对外放出你夜宿后院的流言?” 站在围墙上的慕容攸笑得一脸坏意,“你都能对外放出流言了,我又有何不可?怎么,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 “你!”原来如此!就说了,他刻意放出的谣言,怎么才没两天,随即又冒出各种古怪的说法,原来全是这个混蛋,是他刻意留宿在后院,又故意在醉吟楼里晃来晃去,就是巴不得有人赶紧将这些事传到他的耳里。 “你知不知道你在她的房里过夜,会坏了她的清白?” 这种事儿,就连三岁娃儿都晓得,而他这么做……大伙儿心知肚明得很。 “我可从没说我在她的房里过夜,那些事全都是外头的闲人自己推论的,压根儿不关我的事。” “你没有?”韦不群一愣。 真的吗?珍馐在前,有谁不大口啖啃? “反倒是你,你到底是何居心?”慕容攸戏谑笑了出来。 “我什么居心?”他哪有什么居心?就算他真有什么居心,也是因为想要得到她,因而略施小计罢了。 “你曾经有好几回都窝在亭台里,甚至与她同床而眠……” “我和她可是再清白不过了!”当然,除了有一次,他因为发梦而不小心错把她给……天可明鉴,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睡昏头了。 “外头的人可不是这么说的。”慕容攸意有所指地说。“你应该很清楚。” “我……”他是听从了大哥的计画,找了几个心月复,到街上散布一些谣言,还不忘加油添醋;可他会这么做,也是因为…… “你岂会不知道这件事也会坏了她的清白?” 慕容攸慵懒的话语一出,彷若如五雷轰顶般教他浑身一震。 他是想过了,可没想那么多,他只想着该如何得到她……一个姑娘家的清白若是被毁,就得要委身于那人;就算委身于那人,姑娘家的清白也已全毁,往后若想要在这京城生活,只怕一踏出房门,便会招来议论。 韦不群傻愣地思忖着,却感觉到身后有一道极为炽热的目光,逼得他不得不回头;只见向来优闲带笑的细长美眸如炬般地直视着他,他不由得干笑掩饰狼狈。 “你为何要这么做?”晁观之冷声地说。 最近谣传四起,她如往常般地不以为意,只是不解为何这些流言却有愈演愈烈之嫌;她可以不在意这些流言,但她不能不在意后头放出这些谣言的人,更何况那个人是他! “妳生气了?”沉默半晌,韦不群心虚地问道。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不解。”她微蹙起眉,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恼意,不解他的用意究竟是为何?她一直以为他真的将她视为八拜之交、真的将她当成知心人看待……为何他今儿个会如此待她? 他明明是痛恨外头无风起浪的无聊流言,如今他却对外道出不实的流言;就因为她要出阁了,所以他才这么做的吗? 为什么?韦不群一怔。 要他现在说出口吗?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那当然是因为……” 等等、等等,让他先缓缓,他实在是没料到她会问这件事;早知道她会问得这么快,他会自踏进醉吟楼时,便先行准备好。 韦不群吸了吸气,用力地再吸了吸气,稍稍地缓和急颤的心跳。 好了,再等他一会儿,他就快要好了。 “你知道外头的人是怎么说的吗?” 他张口欲言,没想到却教她抢先,他只得一愣一愣地看着她。 “嗄?”哎呀,他已经准备好了,让他先说吧!要不然,若是再等一会儿,他肯定会说不出口的。 “外头的人都说我是个水性杨花、心底想要攀附权贵,却又不想错过慕容公子的女人,你为何要这么做?难道你会不知道大明律法记载着,未出阁女子若是与人私合,是不贞之罪,是可以判死罪的!” “嗄?”韦不群瞪大眼,耳边轰轰作响。“我不知道,我只是……” 不贞之罪?有这种罪名? “怎么?得不到她,你便想要毁了她?”围墙上传来慕容攸凉凉的笑声,见他呆若木鸡,没应上半句话,他不禁撇了撇嘴地说:“我可不想要惹上这麻烦事,这婚事我不要了,恕我先告辞了。” 一道身影闪逝,韦不群却压根儿不在意,他满心满脑只想着不贞之罪……他不晓得,他是真的不晓得啊! “韦爷?”发觉自己的话说得过重,晁观之连忙向前一步,纤指甫碰上他,他却彷若浑身着电,桃花眼圆瞠地看着她好一会儿,倏地消失在围墙一头,只剩她一人。 她想要知道他这么做的用意,想要他的解释,可是他为何不说完再走? 她不认为他会伤她,她把话说重,不过是想要逼出心底话罢了。 唉!她不若他想象中的随遇而安,甚至是无欲无求啊…… 第十章 “大哥、大哥……” 呜呜,救命啊……韦不群心慌意乱地奔回韦府。 坐在主屋外头凉亭的韦至逸微拧起浓眉,没好气地朝回廊的另一头说:“你究竟是几岁的娃儿?哭得这般难听。” “大哥!”走过回廊,韦不群随即又踅回,立刻冲上前,哀怨地指责道:“大哥,你怎么没有告诉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若是被人传出她与人私合,是不贞之罪,是可以判处死刑的罪?” “谁说的?”何时大明律法多了这一条规定,他怎么不知? “观之说的。” 闻言,韦至逸不由得微挑起眉。“你迎娶她,不就没这回事了?”那名唤观之的姑娘家,究竟在盘算什么? “可尽避如此,一个姑娘家的心底还是受了伤,就算她出阁,依旧会遭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的。”怎么办?事情搞成这样,究竟该要怎么收尾才好? 他的心底是一点谱都没有啊! “坐下。” “嗄?”韦不群愣了一下,不解地看着自家大哥。 “我要你坐下。”韦至逸不耐地挥了挥手。“都已经是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像是个娃儿般躁进,没个样子!” “我……”韦不群扁了扁嘴,偷觑了他一眼,不禁更加哀怨。 大哥该不会是在出了馊主意之后,如今找不着解决之道,便打算要任他自生自灭了? 这怎么成呢?这样太不道德了吧! 半晌,韦至逸淡淡开口:“我说,你那亲亲观之很在乎他人的目光?” 韦不群一愣。“应该是不会吧?如果她真的在乎他人的眼光,打一开始她就不会答允我上亭台与她彻夜呷酒赏月,毕竟我不知晓她是女儿身,可她自个儿不会不知道啊……” 韦至逸乏力地叹了口气。 如此清楚明白的事,他这个笨弟弟怎会看不透? 他怎会有如此愚蠢至极的弟弟?真是不愿承认自己与他是亲兄弟。 “然后呢?” 突觉有一双手攀上他的腿,韦至逸不禁嫌恶地踢开那双手。“文逍,这笨蛋该不会是抱着我的腿吧?” “是。”一旁的文逍沉声应着。 “大哥,那是你的主意,你不能丢下我不管,你一定要再教教我;那谣言四起,是我散布出去的没错,可是我不过是说我同她同床共眠,我没要众人挞伐她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我是无所谓,可不能教她任人欺着……”被踹开?没关系,他可以再攀上去。 大哥嫌恶他无妨,只要大哥能有法子免于那些人再欺负观之就行了…… 韦至逸挑高浓眉,甩了几次都甩不开那黏上来的手,不由得没好气地说:“难道你就不会用抢的吗?” “用强?”韦不群一愣。“大哥……难道你要我强、强……” 不好吧?这种事好歹也要两情相悦,若是他单方面使强的话,观之肯定会恨死他的,他不要啊! “用抢的!抢的!”韦至逸没好气地大吼。 “抢?” “在京城里待久了,你该不会忘了咱们是山贼出身?”韦至逸一脚踹开他。 “先将她抢回来,咱们再商量该如何打动她的心,不过,若是我猜得不错,只要你能将她抢回来,大抵上也没什么问题了。” “真的?”这么简单? 韦至逸乏力扬了扬手。“你可以下去了。”别再吵他了。 月黑风高…… 韦不群动作矫健地翻上围墙,身如柳絮般地翻上围墙边上的二楼亭台栏杆上,一身劲装,几乎快要融入夜色里,只余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显露在外。 那双眼贪婪地睇向亭台边上的房间,看着里头还透着灯火,他不由得举步向前,倏地-- “啊!” 冷不防地,腿上教某种古怪的暗器给啃住,教他疼得大喊出口,敛眼一看,竟是一只不知死活的黄狗。 懊死,他怎会忘了她的亭台上养了一条狗? 上回被咬的痕还留在脚上,怎么今儿个又忘了? 不对,他是来夜袭的,现下却叫出声,岂不是……他下意识地往那扇门探去,果真瞧见房门已开,一抹纤瘦的人影就站在门口,灯光打她身后映透,教他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小黄。”晁观之冷声唤道。 黄狗听着主人的声音随即松了口,摇着尾巴跑到主人身边讨赏。 韦不群恼火地瞪着那条狗,悻悻然地想着,倘若牠胆敢再咬他一口的话,非要将牠变成桌上菜色不可,但眼前较重要的是他的亲亲观之。 他受伤了,身为狗主人的她,不管如何都该要过来探视一下他的伤口才是,不是吗?不管她是不是还在气他…… 然而,揣测却与事实不符,他居然见她领着狗要回房。 “观之……”他怯生生地喊着。 不会吧?他受伤了耶,真的受伤了,可她却不理他…… “有事?”她冷冷冷地说。 听到她冷冽的音调,韦不群不由得可怜地扁了扁嘴,站起身,一拐一拐地走到她身旁。“观之,我受伤了……” “亭台不留客,以防流言……”她冷瞥一眼,绝情地说:“还请韦爵爷明日再上醉吟楼,晁观之会为了自家狗儿的无礼,好生同韦爵爷请罪的。现下夜已深,请回吧!” “观之……”他扁紧了唇,漂亮的脸显得好无辜。 好痛!痛的是他的心,不是他的脚……他快要活活痛死了…… “请回。”她站在门口,瞧也不瞧他一眼。 “不要。”他像个任性娃儿执拗地大喊,拐着脚拦在她的面前,可一站到她面前,突闻她身上散发着一股极浓的酒味。“观之,妳该不会是喝醉了吧?” “醉?”她冷哼一声。 真是醉了,他从没看过观之这模样,更不曾从她口中听见这般清冷的话语,原来观之醉了就是这种模样…… 可她好端端的怎会喝醉了呢? 倘若要喝酒,也该要找他一道啊,怎能独自一人享用?真是太不讲义气了。 “观之,妳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他卑躬屈膝地开口,语调又软又撒娇,连他自己都不相信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只是,若放软姿态可以换个心上人,他又有何不能? “不敢。”她瞇起细长美眸睇着他,嘴角有着似笑非笑的笑意。 他是官、她是民,谁敢生他的气?哼……她不敢,更不敢奢求他对她有一丝情意,更不敢……啐,她在想什么? “观之……”韦不群很可怜地靠上去,若不是想到她是女儿身,他倒挺想要在她身上蹭一蹭。 “韦爵爷,请回吧!晁观之可不想再受无谓流言所累。”她拉开门便要入内,他却早一步将门踢开,硬是挡在她面前,一张无辜哀怨的嘴脸贴在她眼前。 “观之,不要生我的气,我不是故意要放出流言……啊啊,是故意的,但是,妳要听我说啊,我还没说完……”呜呜,别急着走嘛! 他知道他的作法错了,现下他不就负荆请罪来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拨开他企图拦住她的手,细长的眸子不悦地一瞇。“你倒说说,你故意放出那些流言究竟想要做什么?是想要置我于死地?还是你老早就看我不顺眼了?” “都不是!”韦不群恼火地吼出来,见她瑟缩一下,他急忙缓下语气。“不是的,妳听我说嘛……” 他都已经拉下脸皮了,好歹她也听他解释。 晁观之耸了耸肩,不置可否地斜睨着他。 看着她颇为期待的目光,韦不群困难地咽了咽口水。 深深地暗吸了口气……不够、不够,他得要再多吸几口…… 啊啊,不行了,他头昏脑胀,他好难受……他说不出口啊! 晁观之面对韦不群的无言,不禁摇了摇头,欲推开他往内走,孰知他竟扣住她的手,一把将她往怀里拉,压根儿不管她脚边的小黄正虎视眈眈着,眼看着牠一口利牙就快要再咬上他的腿……啊!咬住了…… 她狐疑地挑起眉,然而全身却教他的蛮力给箍紧,连想要抬头瞧他都不成,只能乖乖地伏在他的胸口,听着他跳得有些急促的心跳声……他也觉得紧张吗? 别以为就这样搂着她,什么话都不说,她便会懂了? 韦不群紧张地抿着唇,喉头紧缩着,扣在她腰际上的手早已一片汗湿。 他已经表现得很明白了,求她赶快明白吧,不要逼他说出口,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啊! “你到底要说什么?”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喃喃低语在他的胸口迸现。 这个男人明明就挺纤瘦的,怎么却是一身蛮力? “我……我拒婚,不要那皇帝老头替我做主赐婚,所以那老贼生气了,打算要将我发放边疆;边疆一去,咱们往后可能就见不着面了……” “那又怎么着?不是流言吗?”闻言,她蹙起眉。 “不是,那是真的。”语调软得有些心虚,但他仍努力说得真实一些。 “那……你想要怎样?”跟她说这些有用吗?她又不能为他做主,更不可能帮上他什么忙。 再者,他是功臣,皇上不可能如此绝情吧。 “若是……我现下赶紧成亲,说不定那皇帝老头会看在我成亲的份上,打消将我发放边疆的念头。”他舌忝了舌忝发干的唇,觉得浑身没劲得快要昏厥了。 闻言,晁观之一愣,感觉心头被狠狠撞击了一下。 换言之,他是在……是吗?不是她会错意吗? “你直接同公主成亲不就得了,何必绕这么大圈子?”她没好气地说。 “她不成,她不是我想要的女人,我没有办法和她共度下半辈子,我要的女人,要懂我、怜我、惜我、爱我;最重要的是,她还可以陪我把酒看日出……”说到最后,几乎化为无声的呢喃。 她一愣,瞪大水眸。“你想要同谁成亲?”是她吗? “我……”还要他说? 怦怦……可恶,这吊诡的声音怎么又开始吵他?是嫌他还不够烦吗? “你的心跳很吵。”她突然地说。 “嗄?”韦不群一怔,有些干涩地说:“我的心跳很吵?” 难道这纠缠他许久的吊诡声音是他的心跳声?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不耐地催促着。 “我……”暗吸了口气,韦不群用力地闭上眼,彷若用尽气力般,喘着声道:“观之,我先前之所以放出那些流言,是因为我想要逼妳就范,我以为这么做,妳便会因清白被毁而委身于我,就会同我一道留在京城。” 他豁出去了,他真的已经豁出去了! “好。”几乎是毫无考虑。 “嗄?”他绝望的眼蓦地张开,微微拉出些许距离,有些难以置信地瞪着她。 就……就这么简单?她不是说了,是她二哥做的主,她不能拂逆违抗,所以她是非出阁不可,怎么…… 晁观之微恼地别开眼,逃避着他傻愣的双眼。 “待在这里,我可以不用急着出阁,有你当挡箭脾,我可以无后顾之忧。”她嘴硬地说。 她才不让他知道,她等他这句话已经等很久了。 倘若不是对他有意,她为什么要放任他上亭台,又与他把酒到天明,甚至与他同床而眠? 起因在于他的随性,可久而久之,她也教他同化,认为这般的相处也无不可;但是日子一久,她却教他深深荼毒感染而不自知,他就像是无色无味却又伤人于无形的剧毒,待她发觉,已是回不了头了。 韦不群沉默半晌,艰涩地说:“妳的意思是说,想要知道我的心意,只是纯粹想拿我当挡箭牌?”不会吧?她好狠的心,居然说得出这般残忍的话,他要哭了,他会哭死…… 她只是想要利用他……呜呜,可好歹还想要利用他,总比瞧都不瞧他一眼好,再者……他可以抢。 可不是吗?大哥说的,先抢再说, 但是,他已经好久没干这勾当,不知道还上不上手:若是有些生疏,就太对不起观之了。 早知道有一天会落得抢新娘的下场,他肯定会想法子练个几回。 “就是如此,你……先回去吧,我要休息了。”她推开他有些发烫的胸口。“小黄,咱们进屋去。” 啃在他腿上的黄狗松了咬得有些发酸的嘴,欲随着主人入内,蓦地感觉围墙那头似乎有着什么东西,身手灵活地伏地,呈备战状态。 “小黄?”她敛眼瞅着牠,随即顺着牠的视线探去,果真见着一抹几乎快要融入夜色的身影。“有人!” “什么?”正思忖着要如何抢她的韦不群蓦地回神,顺着她的目光探去,果真见着一抹与夜色同色的身影朝他飞袭而来……不,是朝晁观之而去。 韦不群眼明手快地挡在身前,软掌如舌信,轻易地取下长剑,反手一扣,再将那抹身影给摔了个方向,狼狈地摔落在亭台一隅,他整个人快步挡在她的面前,就怕贼人还有伙伴。 “谁?”他怒声大喊。 悲鸣声传来,不难分辨是个女儿身。 “公主?”尽避没瞧着脸,但光是这声音……韦不群咬了咬牙,恼怒地说:“别以为妳是皇亲国戚我就动不了,谁要是敢碰着我的亲亲观之,就算是天皇老子,我也要他付出代价!” 他一生没有贪求过,就唯独贪求她,谁要是敢伤她,就要有付出代价的认知,他是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 站在他身旁、依旧有几分醉意的晁观之不禁瞧得有些失神,见他掩在长睫底下的骇人杀气,就如当年她救他一般,那股深藏在骨子里的冷冷杀气。 同他玩在一块儿三年,老是见着他的嘻皮笑脸,真要忘了他是个沙场武将了。 “韦不群,我非杀了你不可!” 朱清云紧咬着牙,奋力跳起,直往他袭来;就见他不闪不躲,却已暗暗运足了劲,在旁瞧见这一幕的晁观之不由得劝阻。 “你不可以,她是公主!”杀了公主,是要株连十族的。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谁要她想动妳?”他异常冷诡的嗓音传来,教她心头闷然作痛,侧眼探去,惊见他勾人的桃花眼染上冷情的红雾,教她心神俱裂地骇惧着:眼看着公主逼近他,而他竟义无反顾地准备与她对上…… “清云!” 突地,一道女声传来,身形在空中拦住了朱清云,硬是将她给擒到一旁。 “妳放开我、放开我!” “妳给我住口!”那人随即往她的颈项一拍,教她双眼一合梦周公去,她才转身对着有些傻愣的两人说:“真是对不住,我这堂妹就是这般倔性子,还冀望二位千万别见怪,也别同她一般见识,我在这里同二位说声抱歉。” “不。”回过神的韦不群有些啼笑皆非。“敢问妳是……” “我?”那人一身劲装,一双眼笑瞇瞇地说:“我有可能成为你的二嫂,希望你可以在你二哥面前为我美言几句,说我……不小心救了你一命。” “呃……”听她这么说,他反倒是认为她是有预谋的。 “我先走了。”她拱了拱拳,扛起昏厥的朱清云随即跃下亭台。 转瞬间,亭台又恢复了原本的静默,好似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观之……”他勾起笑脸对她,却教她结实地刮了个巴掌,不禁微愣地抚上发辣的脸颊。“观之……” “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有人阻止,你会落得什么下场?”她颤声骂着。 “我没来得及想那么多,我只想着我要保护妳,所以……”见她美眸淡噙着泪水,他二话不说地将她搂进怀里。“妳别哭啊……妳要是掉泪,我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那就不准你往后再放肆!压根儿不想想后果……”她气得掉泪。 “对不住,我往后再也不敢了……”唉,真的哭了,教他好心疼。 微微拉开一点距离,看到她蓄满泪水的细长美眸,他不禁叹了口气,轻轻地吻上她的颊,吻去一脸咸涩;吻着吻着,不自觉地贪求更多,于是乎……朝梦境而去,探寻着如梦境般柔女敕的唇…… “你们在那边做什么?”蓦地,晁骁久的声音传来。 韦不群不禁暗咒了几声,随即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你做什么?”她微愕。 “抢亲啊!”他做得不够明显吗? 他自亭台跃到围墙,脚步一个踉跄,发觉自己的脚上一抹热意,定睛一瞧,竟是血…… “这这这……” “小黄咬的,你方才一点感觉都没有啊。”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见二哥已爬上亭台,连忙提醒地说:“再不快走,二哥就要追上了。” “可恶!”韦不群咬紧牙逃逸,不痛不痛,只要抱得美人归,他一点都不痛,但是……那一只狗,他绝对不会放过牠的! 现下先走,往后多的是机会……可好像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一道灵光闪过,他惊讶地问:“观之,妳不挣扎吗?” “你认为我该挣扎吗?”她好笑地反问。 “当然是不挣扎的好。”他顿了顿,干涩地说:“可妳自己得要明白跟我走,妳就是我的人了……” “我……” 她的话教身后晁骁久的暴怒吼声掩过。 “姓韦的,你胆敢带着我妹子走,我就去官府告你!”晁骁久在后头追骂着。 “我就是官,你有本事来告我,信不信我买通所有的官!”韦不群恼火地边跑边回答。怎么到了这关头,晁家老二还要再吵他?害得他连观之到底说了什么,都没听清楚……可恶!真教人火大。 别以为他不能压他,他只是不屑这么做而已,若不是看在他是观之的亲二哥,他才不会这般容忍他。 “你这个恶官!” “我从没说我是好官!”韦不群没好气地啐了他一口。 “你这混蛋!” “你才是混蛋!” “韦不群,我杀了你!” “你别在大街上喊我的名字!”到时候,岂不是又要闹得满城风雨了? “我偏要……” 韦不群恼火地往后咆哮:“你能不能别再跟了?” 可恶,整条街都知道他今儿个夜里干了什么勾当,若不是看在他是观之的二哥份上……瞅着将双手环抱在他颈项上的美人儿,他满足地叹了口气。 他赶着回家呢,怎能教这么一点小事给拦住? 不管腿上正淌着血,他卖力地往前冲刺,将晁骁久远远地抛在后头。 夜深人静,寂静的街巷依旧寂静,只剩晁骁久愈来愈淡的咒骂声。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