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相公》 写作之由 (抢亲记)之竹马篇。 呵呵,原本该是天这地设的一对,却硬生生地教丹菁给拆散,真是过瘾。 原本是打算要撮合这对青梅竹马的,可临门一“改”,总觉得如此一来,故事多了点趣味,才不会那幺乏味。 于是乎,就让这对青梅竹马好生策划,合演一出看似天衣无缝的抢亲记吧!各抢各的,互不相千。 竹马配上青梅以往的贴身丫鬟,至于青梅……嗯,此书亦有略述,就算丹菁想打哑谜,也满难的。 呜呜,丹菁近来真的挺喜欢青梅竹马类的剧情耶,八成是为了弥补自个儿没有青梅竹马的遗憾,所以有点向往。 尽避青梅竹马成夫妻的范例不多,在现代,能够互相瞧对眼的青梅竹马大抵也不太多,但是……带着相当浓厚的童话色彩,是丹菁近来颇为喜欢的剧情型态,所以丹菁执意要写。 说不准下一套套书也是这种型态呢!呵呵——除非育贞强力制止丹菁,要不,谁也挡不了,哈哈哈—— 嗯!有点累了,早早收工休息去,就这样了。 楔子 将近三伏时节,入夏的杭州城内是一整片教人眼花撩乱的纷红骇绿,大小湖泊上头皆有各式华丽画舫,在艳阳底下展帆徐行,而大道通衢、闹区巷弄里头更是万头钻动,描绘出繁华之盛世。 然而,今儿个城南的所有街巷都挤满了人,丝竹声震耳欲聋,两旁夹道的人群更是将仅有的缝隙都给填满。 所为何事? 因为兵部尚书南下杭州,准备迎娶青梅竹马的布商之女。 新郎倌足堂堂的兵部尚书,而新嫁娘也不是泛泛之辈,她乃是杭州首富傅林最为疼爱的小女儿,是捧在手心里疼惜的珍宝,况且她的美貌可是堪称杭州第一美人。 她今儿个就要嫁给一同长大、方荣升为兵部尚书的花定魁。 一大清早,站在最前头的娇艳喜娘撒着花瓣,千里飘香,而鼓乐齐鸣、丝竹悦耳,让杭州百姓不得不推窗启门一探究竟。 由于是首富之女要出阁,阵仗自然是比寻常人家来得壮观,可还有一个原因;因为两家比邻而居,倘若男方只是走到隔壁把斩嫁娘给迎娶回去,就显得冷清许多,再者,将斩嫁娘迎娶回去几日,他便要带美娇娘起程回北京了,倘若不好生热闹一番,似乎有些可惜。 于是,新郎倌便提议绕城南一周,他在前骑马迎亲,新嫁娘则坐在八人大轿上跟着,忙闹了一个早上,眼看城南的街巷都已撒上一层花办,便知道已经绕得差不多了,就快要抵达花府了。 坐在挂了大红马辔、锦花流苏的白马上,新郎倌一身喜服衬出奸体魄,只见他头戴喜冠,一张可比潘安的俊颜有着不怒而威的气势,教众姑娘为之倾倒。 只见他手持缰绳,俊美的马儿随即乖乖停下脚步,他潇洒地跃下马,走到轿前,微掀起缀满金色流苏的红帘,只以新嫁娘听得见的声量道—— “你家男人呢?” 坐在里头、绞着衣角的新嫁娘微恼地扁起嘴。“你都没有见着他吗?” 绕了城南一圈都没见到人,他到底上哪儿去了? “他该不会不来了吧?”他微蹙浓眉,不见恼意,却看得出他的不耐。 “我……”她不禁语塞。 这又不是她说得准的,倘若他真是决意不睬她,她又能怎幺着? “他若真的不来,你可别怪我给你难堪。”花定魁压低嗓门,深邃的大眼直瞪着有些无辜的她。“这事儿,可是咱们打一开始就说好的,待会儿我走了,你可别怨我。” “我不会怨你的。”冤有头债有主,她分得很明白。 再者,是她自个儿以为他定会前来抢亲的……这婚礼是爹要他筹划的,他就算没跟在队伍里,也该要在门前等着,可透着红帘往外探,却没见着他,而定魁也没见着他……他到底是怎幺了? 难道他压根儿不在乎她?真要眼睁睁地看着她嫁给定魁?他真的毫不在意? “新嫁娘要下轿了。” 媒人在外头喊着,两人对看一眼,他随即替她掩上红盖头:她伸出手,由他牵着下轿,便听得他附在耳边道—— “他再不来,我可是要走了。” “你走吧。”她淡淡说道。 他们打一开始就说好了,要合演一出闹剧,由花定魁扮黑脸,最后他走他的阳关道、她过她的独木桥,谁知事与愿违,她等着上门抢亲的人却没来…… 然而走没几步,她突地听到一阵凌乱的马蹄声。 蓦然回首,他见着一个男人坐在马背上,策马奔来,即将突破层层人墙来到她面前,她随即扯下红盖头,难掩激动地看着来人,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去吧!剩下的交给我处理。”他拍了拍她的肩,睇着策马而来的阮弃悠。 眼看着阮弃悠逼近,他随即好心地帮了她一把,教她好上马,再装傻地睇着他们俩策马离去。 刹那问,丝竹声停歇,热闹大街上竟连一丁点儿声响都没有。 尽避头顶着艳阳,可在场的众人却彷若置身于暴风雪之中,没人敢吭一声。 暗老爷笑咧的嘴僵住,双眼瞪大若铜铃,瞧着女儿的身影消失在街尾,却说不出话来。 要他说什幺好? 方才,尽避眼前的一幕快速掠过,然,他可是瞧得一清二楚,那抢亲之人乃是他最为器重的总管。 阮总管向来听话乖巧,何时成了恶徒来着? 亏他将他带回府里,瞧他有几分资质,又因家中无子,对他万分疼爱,特地请来夫子数他读书习字,还软了他不少防身功夫,就望他成才,能够帮他打理生意,或者替他的女儿们分忧解劳。 可,他干的是什幺好事? 他分明是要他的命吧!亏他如此拉拔他,真想不到他今日竟当着他的面把摇扁抢走,还将烂摊子丢给他。虽说傅家与花家是世交,但定魁的爹娘皆已不在,如今他位高权重,身价不可同日而语,若是他一气之下将傅家满门抄斩,他岂不是…… 暗老爷淌下两行冷汗,动也不敢动地睇着差点成为他女婿的新任兵部尚书。 然,不只有他,百来双眼睛都直瞪着花定魁。 饼了好半晌,花定魁缓缓地抬眼,环视在场的每一个人,突然吼了一声: “淮杏!” 他一吼,在场的人不由得一愣,尚未理清楚状况,便又听到他扬声斥道。 “淮杏,给我出来!” 暗老爷闻言,忙教身旁的人去厨房把淮杏揪出来。 虽说,他不知道定魁为何要找傅府早已契约期满被遣回的奴婢,再者,她今儿个来,是看在和摇扁的情分才特地到傅府的厨房帮忙,但……横竖先把她揪出来让定魁息怒再说。 不一会儿,全身沾满面粉的淮杏便数两三个人给架了出来。 二话不说,那两三个人直接将她抬到花定魁面前。 花定魁微眯黑眸、抬起大手,下由分说便给架着她的两三个人各一个耳刮子。 现场响起抽气声,没人敢多说一句话。 淮杏霎时瞪大眼,压根儿不知到底发生什幺事,只是疑惑地瞪着眼前的他。 现下是怎幺着?他不是要同小姐成亲吗?怎幺还未将小姐给迎娶进门?而这一干人站在大门口到底是怎幺着? “你家主子教人给抢了。”花定魁彷若瞧穿了她的心思道。 “抢了?” “可不是?”他突生笑意,不由分说地将她打横抱起,在她还来不及反应之前,便将她给抱上马背,让她坐在自个儿前头。“所以,你得代替你的主子出嫁。” “嗄?” “驾!”他压根儿不理会她的疑惑,手持缰绳,双腿踢向马月复。 马儿随即快速奔跑,压根儿不管挡路的人会不会死在马蹄下。 他的新嫁娘教人给抢了,他自然得找个人代替了,是不? 再者,这是早就计画好的抢亲记。 第一章 “你家住哪儿?”往北出了城门,花定魁柔声问道。 淮杏充耳不闻,潋滟的大眼直瞪着他扣在她腰上的一双大手……虽说她明白这是因为他要拉缰绳,所以双手不得不绕到她身前,但……他可以挪出一点空间,不用同她靠得这般近吧? 不过这也已经不是近不近的问题,而是……他根本是紧贴着她,她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长指就在她的腰上来回游走。 “淮杏。” 轻柔的声响传来,还带着些许热气,教她不寒而栗。 一道寒气自她的背脊尾端窜上她的脑门,教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但她始终没有勇气要他别再贴近她。 他贴得很近……绝对不是她的错觉,因为她感觉到自个儿的背已经贴在他的胸膛上。 而他方才说话,那热气都已吹拂着她的耳根子,她自然可以想象他几乎要和她同体了。 他怎幺会这样子?以往这样,怎幺现下都已经成了兵部尚书大人,做起事来,却依旧这般荒唐? 以往他喜欢戏弄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忍忍便过,但都过了两年,她已经不是黄毛丫头,他也不是会态意妄为的少年郎,怎幺还是…… 她以为他当官了,性子该是沉稳不少,如今瞧来,一点也不。 “我问你话,你不答,倒是自个儿想得高兴。” 热气不断地吹拂着她的耳根子,教她想躲也没得躲。 “我……”呜呜,她到底是招谁惹谁? 不关她的事啦,不要再贴近她,她的心都快要蹦出来了。 他怎幺还是这般坏心眼?他们已有两年没见着面,谁知道一见面竟然是这等混乱的场面。 “姑爷,小姐怎会教人给抢走了?”她不过是偷点空闲到傅府的厨房帮忙,怎幺才一转身便出事? “你唤谁姑爷来着?”他瞪着她的后脑勺。 啐,她可精明得很,为奴甚久,该怎幺称呼,倒是清楚得很,压根儿不需要他人交代。可惜的是,他打一开始就没打算要当她家姑爷,再者……她是个契约期满被这回的奴婢,不再是傅摇扁的贴身侍女,根本不需要这般计较称谓。 “这……爷儿,到底是怎幺着?”不过是多个宇、少个字,他也计较这幺多? “她被傅府的总管给抢走了。”他淡道。 这定他和傅摇扁计画好的事……他们两人是青梅竹马,打小便比邻而居,感情要好的程度不在话下,自然会教爹娘给预定姻缘。 然,青梅竹马也不见得真能够结成连理枝。 两个人看不对眼,尽避订下婚约也会想办法解除。 而他,并不介意演出戏。 “怎幺会……阮总管向来……”阮总管向来谨守本份,怎会出这乱子? 再者,他该是知道小姐欲嫁之人乃是兵部尚书,怎会在这当头抢了新嫁娘?倘若他要抢,也该要早些啊!不对,他根本就不该抢,他要知道他干下这档子事后,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倒是挺担心他的。”他凑到她身旁,睇着她若有所思的神态,突生一股恼音。 “我是担心小姐。”她不禁轻叹一声,对于他的举动,早已见怪不怪。 再者,她也担心老爷啊! 老爷脸皮薄,向来丢不起脸,这一回出了这幺大的糗,岂不是要把老爷给气死? 抢亲之人乃是老爷向来最为倚重的阮总管啊!老爷肯定很恼,说不准一气之下,便派人去把两人给逮回来,毒打他们一顿肯定少不了,毕竟他还得给姑爷一个交代咧! 对了,说到交代,姑爷身居宫职,就算老爷真把人给逮回来,姑爷的脸老早已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丢光了! 泵爷向来喜怒无常,倘若他一怒之下…… “啐,你已经约满被遣回,不是傅府的奴婢了,压根儿不需要再唤她小姐。”她倒是奴性坚强得很。 “尽避我已经不在府上为奴,她还是小姐。”这一点,可是不会改变的。 她睇着他,想瞧穿他的心思,然……遗憾的是,一如往昔,她仍旧看不穿他的他的态度不愠不火、不恼不怒……尽避他掳定她时,好似有些发怒,但现下似乎又没有。 唉,他到底是不是正在生气啊? “由着你。”他没好气地道。“我问你的话,你到底答不答?” “什幺话?”她眨眨眼。 他问了什幺来着? “你家住哪儿?”混帐,她是把他说的话给当成什幺了? 见他蓦地瞪大眼,她不禁道:“待会儿过了七步亭再往南方的那条小径拐进去,一会儿就到了。” 他生气了……可不是?谁遇到这等阵仗下会生气的? 新嫁娘数人给抢了,怎能不气? 可,他再怎幺气……也不需要问她住在哪儿吧?难不成他是好心想要送她一程?可她想要回去帮忙收拾残局啊! .lyt99.lyt99.lyt99 花定魁直瞪着眼前不像是一幢房舍的破茅屋,久久不肯下马。 淮杏瞪大眼屏息以待,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就怕自个儿的呼吸声太大,会破坏这吊诡的氛围,尽避她不懂为何他要停在茅屋之前而不放她下马。 就杵在这儿,要作啥呢? 泵爷不是好心送她回来吗?都到了,他是不是该放她下马呢?两人就坐在马背上,瞪着好似有些歪斜的茅屋,这……不是挺古怪吗? 有……有什幺问题吗? 别不吭声啊,她好怕。 虽说已经好久没见着他,但这并不代表她对他一点都不畏惧。 别说靠得这般近,只要和他同处在一个地方,便教她心惊胆战,冷汗流不止。 如今,他就贴在她的背上……她的腰都弯了、背部驼了,她已经无处可闪了,他为何还是贴着她? 出个声、说点话、挪开些啊! 她直在心里祈望,但他偏是不如她的意,依旧不动如山地紧贴着她。 他们已经贴着好久了,眼看着太阳渐渐下山,两人却依旧僵在这儿。 虽说,今儿个天气有点热,但夕阳西斜,在林问里,多少有点凉意。 然而,她的背早就因为他的贴近而湿了一大片,不知道他能不能别再贴着她,先放她下马? “你就住这儿?”好半晌,他才冷冷地道。 “呃……是。”她原本想点头,但发觉自个儿一动,便会贴上他的胸膛,逼得她只好保持姿势不动。“我住在这儿两年多了,虽说它看起来好似不怎幺牢固,但实际上,挺牢固的,教我发觉我还挺会搭茅屋的。” 杵在这儿这幺久,他开口问的竟是这种问题……难道他不相信吗? 花定魁有些难以置信地来回扫视林问小径,再回头瞪着这破损严重、早已倾斜的茅屋,不禁拧起浓眉。 “你自个儿搭的?”他有点诧异。 难道她不怕哪天这茅屋会把她给压死? “是啊,所有的建材,都是我到山里头捡来的。”说到这,她还有些沾沾自喜呢,颇引以为傲。 “就你一个人?”他脸色凝重地问道。 她可知道这儿是什幺地方? 这儿在郊外,就在半山麓,是不少人喜爱奔驰打猎之处,她就在这片林子里搭了幢破茅屋? 他停在这儿良久,却不闻茅屋里头传出半点声响,千万别告诉他,这儿只有她一个人住。 “思,我爹在年前便过世了,遂……”闻言,她轻轻地点点头,口吻有些淡。 “你要离府时,傅老爷没有给你一笔钱吗?”他好奇地道。 耙情是傅老爷亏待她了?要不,她怎会一个姑娘家住在这种地方……这种地方要怎幺住人? “有,老爷待我极好,给了我一大笔钱,可……爹的身子要医治,花了大笔银两。爹依旧过不了去年冬天,我便把剩下的钱把爹给葬了。”怎会提到这档子事上头?“不谈这些了,爷儿,你先让我下马吧!” 唉,无端再提起这件事,会惹她心伤的。 “你当初急着离府,是因为你爹?”他问。 两年前,她突地离府,教他找不着她,气得他转往北京,依爹之命求取宝名,可相思病苦,按捺不住相思,逼得他沉不住气回杭州。谁知道阴错阳差,傅老爷以为他是上门提亲,还好他突生一计,假借要娶傅摇扁将她给引出来。 如今,一切如他所愿,他非但将她给引出,甚至还知晓了她的住处……但他没料到她竟是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 把所有的积蓄都花费在身染重病的亲爹身上,逼得自个儿连个栖身之处都没有,还搭了幢破茅屋……住在这般偏远之地,若是出事了,谁能帮她?倘若这茅屋真是倒了,谁救得了她? 笨丫头,就算他人不在杭州,她也该到傅府求援才是,怎能一个人逞强地窝在这等地方? “嗯……爹就我这幺一个女儿,倘若我不守着他,谁守着呢?”她不由得苦笑,随即又想起自个儿正同他暧昧地紧贴着呢!“姑爷,可不可以请你……让我先下马?我已经……” “谁是你姑爷?”他低斥一声。 “呃……爷儿。”尽避不回头,她也可以轻易地感觉到他的胸口因他略微不悦而轻轻地震动,逼得她不得不赶紧改口。 “谁要你称呼我爷儿的?”他不由得责骂她。 “啊……大人。”哎呀,她笨、她傻,居然忘了他已有功名在身,居然还直唤他爷儿……她老早便该改口的。 “谁要你称呼我大人来着?”他的口吻里头掺杂着一丝令人难以察觉的怜惜。“你认为我是那种会以权势压人的狗官?” “我……”她不禁紧紧地合上嘴。 这也不对,那也不对,该要怎幺称呼他呢? 小的时候,叫他一声“大少爷”,年记大了些,便改口唤他“爷儿”,现下呢?他还没同小姐拜堂,自然不是姑爷,但若是这些称谓都不对,她该怎幺唤他? “你难道就下会唤我一声定魁吗?”他没好气地道。 “那怎幺成?”她想也没想地道。 小的时候,她不懂规炬或许还能够这次,但如今怎能如此? 他是官哪!听人说,他是新上任的兵部尚书……不小的官呢,她怎能造次?再者,她和他是奴与主耶,她岂可直呼主子的名讳! “你又不是我府上的丫鬟。”彷若瞧穿她的心思,不等她问出口,他随即给她答案,省得她想破头。 “可我是傅府……” “你已经离府了!”他好心地提醒她。 “就算已经离府,我还是……” “得了。” 他没好气地迳自跃下马背,大手轻抚着马,一双黑眸直瞅着不敢正视他的她,心里微恼。 “这、这个……”她惧怕万分地指着胯下的马。“我要下去。” 好高大的马儿啊,方才她只顾着在意他紧贴着她的背,却忘了这匹马真的是挺高大,她的脚掌根本踩不到马蹬,就悬在空中。 而他,站在她的面前,笑得万分可恶。 不不不,他一点都不可恶,他和小姐是青梅竹马,现下更官居兵部尚书,可恶的是她不该傻傻地被他给架定……但他是官啊,她哪能抗拒得了他? 再者,他甫要过门的娘子被抢,相信他的心情更是不佳。 就怪她只顾着担心小姐的下落,压根儿忘了真正丢脸心伤的人是他……但,尽避他心伤,他也不该只顾着自个儿快活便要玩她吧? 他以往就是如此,她以为他该有几分长进的,岂料…… “想清楚要怎幺唤我,我便抱你下来。”见她慌张得很,他咧嘴笑得奸险, “这……不用……”唉,不能直呼他的名讳,她也不知道该怎幺称呼他。“拉我一把便可,不需要抱我。” 她有手有脚,只要他肯扶她一把,她可以自行下马,但他…… “唤我一声吧!”他退离了一步,拉着马儿走到破茅屋旁,将它系在破茅屋旁的桦树。 “我……”别逗她了,就帮帮她吧! “说啊。”他咧唇露出笑意。 淮杏敛眼直瞅着他,红唇抿得极紧,硬是唤不出口……于礼不容啊,数她怎能直呼他的名讳? 花定魁挑起浓眉等了半晌,见她不吭半声,二话不说便推开放在破茅屋门口充当门板的茅草编,回头睇着她道:“想清楚了,再唤我。” 话落,他二话不说便入内。 淮杏不敢置信地瞅着他,无语问天。 怎幺会变成这样?她不过是听闻小姐要出阁,好心到傅府帮忙,怎会落得被丢在马背上的落魄下场? 小姐被抢,她也替他难过啊,可人又不是她抢的,为何要欺负她? 就因为过去她是小姐的贴身侍女,常害他们俩老是不得单独见面,遂他怀恨至今吗?都那幺久的事了,他也都这幺大的人,怎幺还这般小心眼? 放她下来啦! 第二章 真数人不敢相信,他居然就这样躺在草席上头睡着了, 敦淮杏惊诧的,不只是因为花定魁真狠心地把她丢在马背上直到星光点点,害她得狼狈地攀爬上桦树再滑下,而是,他乃堂堂的兵部尚书,竟如此随便地倒地而睡。 她傻愣地走在破茅屋里,点上油灯,走到他身旁,有些难以置信。 这破茅屋啊,哪里容得下这般尊贵的人,尽避她知道他向来不拘小节,但他这举止未免太过了? 毕竟他现分已不同往昔,不管他的官位到底是不是如外头谣传是买来的,他好歹是个官,怎能窝在这破茅屋里? 可,不知道是不是他天生尊贵,尽避他躺在这破茅屋里,她依旧可感觉到他不凡的气度。 轻轻地落座在他身旁,动手拿下掉落在他发上的叶子,她轻轻地将叶子丢在一旁,目光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过他;很难,真的很难,谁要他有一张如此教人迷恋的俊脸,尽避在寤寐之中,他依旧如此器宇轩昂。 他真是个好看的人,配上杭州第一美人的小姐,两人可以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活似从仙界下凡的金童玉女,绝配得教人赞赏。 合该是青梅竹马成夫妻的,可谁知道半路杀出阮总管这程咬金。 唉,他气恼是应该的……可,这儿不是他该待之地,再者,都已经是掌灯时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怕是会坏了他的声誉啊! “大人,该醒醒了。”她轻声唤着他。 他的身上还着大红喜服呢……对了,今儿个为了迎亲一事,他从三更天忙到晌午,眼看着新嫁娘都要踏进花府的大门了,谁知……早知道会这样,老爷就不该那般费事要他们绕街。 “思?”花定魁微张魅眸,见着是她,不由得拧紧浓眉,哑声问道:“你怎会在这儿?” “啊……因为今儿个发生一些事,大人你送我回来,一时累坏了,遂……”哎呀,他肯定是睡迷糊了,一时忘记今儿个发生什幺事,只是她该怎幺同他说?她就伯自个儿说得不够明白啊! 见她说得含糊,他没好气地打断她,“谁同你问这个?我是问你为何会在这儿?你不是在马背上吗?” “哦……”原来他没有睡迷糊,只是以为她该是下不了马背罢了。“因为你把马儿给绑在树边,我想了法子跳上树,再慢慢地爬下来。” 是她孬,要不她早该下来了。 可有什幺法子,她老觉得好高,老觉得自个儿要是没跳上树,肯定会摔死在地上。 一番天人交战,眼看着天色渐暗,林子里的氛围又有几分阴森,她只好咬牙一跳。 庆幸的是,她安然无恙地下马了,尽避有点麻烦。 “你宁可跳上树,也不肯要我抱你下马?”他微恼地眯起黑眸,一瞬也不瞬地瞪着她。 瞧,她的头上还有几片叶子呢!她宁可把自个儿搞得狼狈,也不愿意他亲近她? “这……男女授受不亲啊!”再者,她打小便觉得他是主子,要她如何造次? 怎幺说也说不过去的,是不? 花定魁冷哼一声,不由分说地将她搂进怀里,附在她的耳畔道:“这幺一来,你还有什幺好说的?” 她就是这一张嘴这般伶牙俐齿,才会数他气恼。 不管他要怎幺做,她总是有她的一套说辞……女子识得妇道,是好事一桩,但面对他,都得这般遵循礼教,岂不是要闷死他? “大人……”呜呜,虽说四下无人,他这举止,只要她不讲,没人会知道,但她好怕……过去他老是喜欢捉弄她,怎幺现下还是一样? “又唤我大人。”他更是用力地将她搂进怀里,彷若要把她给嵌入体内似的。“你若是不叫我定魁,你肯定要陪着我一道睡了。” 其实,这儿只有一丁点儿大,能躺的就只有这一张破席子,她不同他一道睡,要睡哪儿? 倘若他手一松,她肯定二话不说守门去,他岂会给她机会。 “可……”难不成她真要敦他给茶毒一整晚?“大人,你忙了一天,定是累了,也饿了,我去帮你张罗膳食吧!” 一整天没进食,他肯定饿了吧? “我不饿。” “可……我饿了。”今儿个一大清早她便赶到傅府,只吃个包子,眼看都已掌灯时分,她饿得前胸贴后背,倘若不给她一顿吃的,她很怕自个儿会不小心啃他的肉。 “那叫唤我的名字吧!”他合上眼,抱得暖玉温香,心里一阵酥麻,脑子里有着绮丽遐想。 “可……” “那就睡吧!”他露出笑意。 “大人。”她要哭了。 “错了。” “不是啦,我饿了,我……”呜呜,早知道会落得这种下场,她就不该上傅府帮忙……可有什幺法子,小姐要出阁,她岂能置身事外。 忙她是帮了,如今,却害惨自个儿。 呜呜,怎会变成这样啦? .lyt99.lyt99.lyt99 一夜末眠,淮杏一双潋滟的水眸里满布血丝,她直瞪着被洒落几道刺眼光束的屋顶,委屈地扁起嘴。 天亮了……已经很亮、很亮了,看来,她今儿个是来不及上工了。 一日不上工无所谓,毕竟最大的问题不在于上工,而是在于紧抓住她不放的花定魁。 她是不是该好好地夸赞他一番? 躺在他的身侧,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她彷若惊弓之鸟,胆战了一整夜。 而他倒是睡得舒服得很,一整夜,都没有翻身,就身着一袭大红喜眼,大刺剌地躺在破席子上头睡得香甜。 好怪的人哪,在杭州城里随随便便找个地方窝着,绝对比在这儿好上几百、几千倍,然,他倒宁可窝在这儿。 她想了一整夜,大抵是因为事情已闹大,要他回去,他也不知如何面对众人;就算他不回花府,投宿在客栈里,肯定也会听到相当多流言蜚语……虽说他是兵部尚书大人,可他也没法子教他人闭上嘴。 罢了,睡都睡了、天都亮了,这事没什幺好计较的,再者,他是主子,她也计较不得。 话说回来,倘若能够帮上他一些忙,她倒挺开心的。 不过,他若是再不放手,她可真有些苦恼了。 她好饿啊……昨儿个只吃个包子,加上一整夜未眠,她头昏眼花得厉害,浑身没劲推不开熟寐的他。 倘若他再不放手,说不准她真要饿死在他身旁,可他睡得极熟,压根儿没有清醒的迹象。 懊怎幺办? 总不能就这样任他搂着吧?清白挺重要的,虽然好久以前他便喜爱这样逗着她,不过,总是有些不妥。 虽然这儿人烟稀少,少有人从这儿经过,但不能保证完全没人啊。 要是教人撞见,他们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她是不打紧,他可就惨了……他还得成亲,说不准小姐已经教老爷给找着了。 对了,她得到傅府采探消息才是。 说不准这门亲事还是有挽回的余地。 “你一会儿悲、一会儿喜、一会儿攒眉苦思、一会儿勾唇露笑……你到底在干什幺?” 低嗄的声音一现,她随即抬眼往声音来源处探去,却见着他不知在何时醒来、支手托腮、好整以暇地睇着她。 “大人。”怎幺他醒了,她却完全没有发觉? “还大人?”他微恼地缩紧扣在她腰上的手。 “啊!” 对了,就因为他放在她腰上的手压根儿没动,她才没发觉他早已经清醒……既然他已经清醒,事情就好办了。 “大人,今儿个要不要我先到傅府探点消息?”她抬眼睇着他,彷若早已习惯两人之间的举止。 花定魁挑起浓眉,对于她毫不在意的反应有些啼笑皆非。“不用了,不劳你费心。” 他的手扣在她的腰侧,然后慢慢往上游移,眼看着就快要触碰她的…… 他不懂她为何一点反应都没有,反倒是在意起他和傅摇扁的事。 她不抗拒,是因为他特别,还是因为她原本就不在乎他亲近她? 他记得,她从小便是这样。 打她进傅府后,她便乖巧、听话地任他予取予求;尽避她不是花府的奴婢,她却始终拿他当主子看。 如今,她依旧当他是主子吗? 她任由他荒唐,也是因为她当他是主子吗? “大人,怎能说不劳我费心?”她不由得扁起嘴,睇着他好看的脸“无论如何,你和小姐是青梅竹马,眼看就要结成连理了,却教阮总管给破坏……就算不为你着想,我也得为小姐着想,我想知道老爷是不是已经找着小姐,说不准这桩婚事还是……” “没得商量。”他淡淡地道,不留情面地打断她的空想。 他就要迎娶傅摇扁了,难道她一点都不在意?她是装的,还是真的不在意? “大人。” “你以为我丢得起脸吗?”他微抿唇,瞅着她,横生一股恼意。“你也知道我在朝为官,这一回告假回乡娶妻,结果却落得这种下场,倘若我现下回北京,你以为,我能面对众人的耻笑吗?” 她不可能压根儿不在意吧?难道她不在意自个儿的夫婿迎娶三妻四妾?她不过是奴婢罢了,同人学什幺三从四德来着! 她该要泼辣些、放肆些,而不是这般逆来顺受地教他不悦。 “这……”听他这幺一说,她倒也不知道该说什幺。 她不是不懂他的意思,毕竟身分不同了,再者他是告假还乡娶妻,表示官中许多官爷该是有所耳闻,如今新嫁娘遭抢……他的脸皮肯定挂不住。 唉,别说远在北方的北京,这事,光是在杭州,肯定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说不准他只要一离开这儿,便会被人指指点点,倘若再惨一点的话,还会有人在一旁窃窃私语、对他冷嘲热讽。 “我要在这儿待一阵子。”见她敛眼沉思,他不由得附在她的耳畔轻声道。 “嗄?”她掹地回头,“奉上”自个儿柔女敕的脸皮贴上他的唇,而后吓得拔尖声调大喊,慌得手脚并用地将他推得老远,气喘吁吁地退到墙边,手足无措地瞪着被她推倒在地的花定魁。 他……他怎能如此? 她知道他向来喜爱逗她,但这一回,会不会太过了一些? 花定魁狼狈地翻坐起身,目光缓缓地定在她身上,瞪着她,数她冷不防地打了个寒颤。 “你敢推我?”敢情是他待她太好,教她放肆了? “那是因为你……”她微颤地触碰方才被他给亲着的地方,那儿发烫得很,几乎快烫着她。 “是你自个儿靠过来的!”他没好气地低吼。 不过是亲到她的脸颊罢了,有什幺好大惊小敝来着?她教他给搂了一整夜,怎幺就不见她惊慌失措? “可是……”她扁扁嘴,觉得好不委屈。 倘若不是他突地凑近,她又怎会……感觉上,好似他是有预谋,但……他不像是这种人啊,可她被亲着是真的,他……唉,算了。 “得了,我说我要暂时住在这儿,你去替我准备一些衣裳。”罢了,横竖他已告了长假,能同她耗的时间多得很,倘若届时还摆不定她,他就直接将她架回北京不就得了。 “咦?” “你总不能要我一直穿着一身大红喜服吧?”难道她压根儿不觉得这一身大红喜服刺眼得教人看了眼都快要瞎了? “但……”她也知道一直穿着喜服会教人惦记着不愉快的婚事,可……“大人,你真要在这儿住下吗?” “要不,你要我上哪儿?”他盘腿、支手托腮,没好气地瞪着她。“你是想要让我出尽洋相?” “当然不,只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再加上这儿……”她环顾这小小的茅屋,再睇着尊贵的他,不禁咽了咽口水。“大人,这儿只有一间房,就连张床榻都没有,更没有被子,这儿……不适合你。” 她连一些简单的家具都没有,正所谓家徒四壁啊……她的三餐还得倚靠她搁在茅屋后头的那辆推车维持呢! “你要我走上街,遭人耻笑,回花府当起缩头乌龟,还是要我索性回北京当个狼狈的官爷?还是说,你要我干脆把这一肚子火给发泄在傅老爷头上,好替自个儿讨回一些薄面?”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好似他真的无法可施,真是会这幺做。 “倘若大人不介意,就请大人委屈待下吧!”听到会祸及傅府,她二话不说便决定收留他,省得他待会儿后悔。 “哼。”他不着痕迹地微露笑意,扯下悬挂在腰间的金锁片丢给她。“倘若你身上没有多余的银两,就把这锁片拿去当了吧!买些简单布衣还有一件被子,若是银两不足,再同我说一声。” “这……”她睇着雕镂精美的金锁片。 “还有,不准告知他人我在这儿,要不……可别怪我气恼,不顾情面。”他将丑话说在前头,省得她笨得跑去通知傅老爷。 “我知道。”她点头如捣蒜,很怕他改变主意。 横竖,事情都由着他决定,她也不得有意见,所以……就这幺做吧!接着……就看着办吧! 第三章 又一夜未眠。 她头好晕、眼很花,四肢无力得彻底,连要挣扎起身的力气都没有,而他…… 花定魁的手还横在淮杏的腰上,霸气十足地将她搂得死紧,连长腿部快要横过她的腿。 大人的行径会不会太放肆了些? 可,他是大人啊,她不过是一介草民,如何能够抗拒得了他? 再者,她已经被他欺负得习惯,现下要教她抗拒他,实是太为难她。 话说回来,要是她不小心惹他生气,教他把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傅老爷头上,那不是反把小姐给害死? 倘若大人硬要追究,只要人找回来,出事的就不只是阮总管,就连小姐都会有事。而且,大人若是不收留小姐,小姐往后有可能再也找不着好亲事,就连老爷都会没脸在这城里待下去。 唉,她忍忍吧,牙一咬,不就什幺事都没了。 横竖,他现下不过是在气头上,只要时间一久,待他气消,依他和小姐的交情,他该是会对小姐从轻发落才是。 不过,她现下该要怎幺起身? 天还未大亮,但从这茅屋的缝隙往外探去,依稀可见天色好似已微亮……昨儿个她已经没上工,倘若今儿个再不上工,可就有些不妥了。 但,他抱得死紧……她等了一夜,等他松手,岂料结果还是和昨儿个一样,他的手彷似沾上黏胶,一贴上她,怎幺都不肯放。 怎会如此? 人只要一睡着了,不都是会左翻右覆的吗? 怎幺他一睡着,却像块石头,动也不动呢? 哎呀,不成不成,她得想个法子不可,毕竟今儿个外出,买了几套干净的布衣,再买了条被子,已经花费她不少积蓄,倘若再不上工,就伯她真的供养不起他;她本来就供养不起他,是他自个儿赖着不走的。 侧眼探去,见着他寤寐的睡脸,全然没有昔日的青涩,她顿时发觉,他真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了。 不过,遗憾的是,他的行径跟个娃儿没两样。 大抵是富贵人家出身的人,都会有这般霸道不讲理的习性吧!小姐偶尔也有些任性……说到小姐,不知道她现下到底怎幺着? 唉,今儿个上街,听人说,小姐同阮总管私奔是有预谋的……这事绝对不能教大人给知道,虽说流言十之八九都是假的,但……三人成虎啊,说着说着,假的都成真了。 包糟的是,大人如今对外下落不明,有人传说他八成是丢不起脸,遂干脆跳河去了。 昨儿个,她是教大人给掳走的,街坊一见她,都抓着她不放,想打探第一手消息,就连老爷都不放过她。 她被质问得很心虚,险些向老爷给招了。 唉,小姐依旧行踪不明,而大人的下落她更不敢教旁人知晓,老爷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瞬间苍老不少,教她好想同他说,其实大人好似没那般火大,要他放心,只消再过几日,大抵就没事了。但大人交代她,她不能说啊,她只好眼睁睁地瞧着老爷恍惚度日。 唉……好端端的,怎会变成这样? 乏力地叹气,不知是不是她叹出的气息吹拂着他的脸,教他有些不舒服,他微动了身子,放松扣在她腰侧的大手。 正是时候呢,一旦错过,怕再无这般大好机会。 见机不可失,她二话不说滚出被子,爬起身,看他依旧安稳地睡着,她不由得安心地拍拍胸口,随即蹑手蹑脚地往外走。然,门都还没推开,她便听到身后响起粗嗄、低沉的嗓音。 .lyt99.lyt99.lyt99 “你要上哪儿去?” 一股寒意打从淮杏的脚底板袭上她的背脊,窜上她的后脑勺,教她不禁打起一阵寒颤。 “我……要上工了。”她颤声道。 唉,以往怕他就罢了,怎幺现下好似更怕了。 以往,她最伯的就是花定魁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背后唤她,因为,那会教她打起寒颤。 “上什幺工?”他盘腿坐起,打量着她。“转过来。” 她回过身,敛眼瞅着他,不知怎地,她老觉得他好似没睡着,要不怎会一点惺忪的睡意都没有? “我要去做点小生意。”她轻声道。 “哪种小生意要你天末亮便得出门?”他眉头一攒,俊脸上有着怒意。 瞧外头,天都还没大亮呢! “我在卖早膳,自然得赶在苦力要上工之前先摆好摊子啊。”总不能等着日上三竿吧,那时要卖给谁呢? “你在卖早膳?”他的浓眉攒得更紧了。“我怎幺不见摊子?” 啐,弄间店,请几个人打理,不就得了?哪里需要自个儿一大清早起身忙碌? “说是摊子好听些,实际上只是一辆推车,就卖着推着、推着卖着。”走到哪儿卖到哪儿罗。 “那岂不是更危险?” “危险?”她偏着螓首睇着他。“杭州这一带倒是挺安宁的,甚少发生什幺事,再者,我在岸边卖早膳,买的人不是船夫便是苦力,他们人都还挺好的。” 犯得着这般惊讶吗? 唉,也对,像他这等富贵人家,现下又有官职在身,哪里会懂得她这等自食其儿的辛劳。 两夜末眠,她已经有些头重脚轻,然为了生活,她还是得上工才成。 “挺好?”他冷哂道:“你又晓得他们的心思?” 尽避她不着脂粉,长发也梳成辫,衣裳朴素得很,瞧起来素净又单纯,可她那一张脸和曼妙的身段,令人不难发现只消和她相处一段时日,定会发觉她的美。 可,她偏是笨,笨得压根儿不懂男人的心思。 方才她老是在他脸上吹气,难不成是想要逼他下手? 啐,今儿个不过是刷过她的脸,便能教她惊吓得跳离,她哪里有胆挑诱他。 说穿了,她根本就是不解世事……但,她成日在一干船夫、苦力身旁,安的是什幺心思? 以往,能说她是为了讨生活,但现下他已经给了她金锁片,教她拿去典当,照道理说,要换回几十两该不成问题,有了这一笔小钱,她压根儿不需要一大清早忙着上工。 难不成她宁可去亲近船夫、苦力,也不愿陪他再多睡一会儿? 他会连苦力、船夫都比不上吗? “不会啦!”她轻轻打了个呵欠。 唉,不成,再不走动走动,她待会儿肯定会站着睡着。 她很倦了,倘若不是他,她也不会将自个儿搞得这般疲累。 “不许你去。” 她方打完呵欠,便瞧见他突地凑近,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敦她呆若木鸡,浑身僵直地窝在他的怀里。 “大、大人?”别又来了。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抽身,现下若是再和他搅和下去的话,岂不是没完没了? “还不改口?”他佯怒低吼。 到今儿个,她还是执意喊他一声“大人”唤他的名讳一声,难不成会教她烂了舌头?要不她为何偏要推拒? “怎幺改……”可不可以不要? 不要再折腾她,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不改口,我就不放你走。”他把头搁在她的肩头上,将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项。 “怎幺这样!”她不由得扁嘴抱怨:“大人,我不能不上工,只要一日不上工,我便得烦恼明儿个的开销。大人,你就大人有大量,甭再同我计较,让我上工吧!” 倘若她说,他贴得这般紧,教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知道他会不会恼羞成怒?但怪不得她啊,这般亲密的举动,要她如何能恰然自处? 她不能,真的是做不到啊! “我不是拿了金锁片给你?”他不由得微挑起眉,扣在她腰际的大手交握得更紧。 “是啊。”她垂下螓首,直瞪着他交握在她腰际的大手。 “难不成,那金锁片没当得多少钱?”该不会是当铺的老板,瞧她一身简朴,所以坑了她,少当一些银两?“你告诉我,你是上哪家当铺,我去问个分明。” “不是这样。”听及他问起金锁片的事,她不由得想个借口。“是我觉得……那是大人的银两,我动不得,所以……” “谁要你分得这般清楚的?”不都说要给她了。 “话不是这幺说的。”她直盯着那双没打算松开的大手。 唉,别再问了,再问下去的话,说不准她就要露馅了。 她没拿去当啊,她舍不得。 多漂亮的金锁片,要她如何狠得下心典当? 再者,不过是供他几顿膳食,只要他别要求顿顿要吃山珍海味,她该是供得起才是。 “你非得要同我分得这般清楚不可?”温热的唇悄悄地爬上她的肩头,隔着单薄的衣裳轻轻地嚿咬着她的肩。 “大、大、大……”他不会是在咬她吧? 淮杏瞪大眼,动也不敢动地任由他啃着她的肩。 他的力道不是挺重,因他不是生气地咬,反倒像是小狈、小猫般轻咬着她。但不管到底足怎幺着,终究是不妥吧! 她不明白他为何要这幺做,她好伯,但又无计可施。 “思?”他纳闷地看着她。 可恶,倘若不是要等着她发觉自个儿的心意,他老早就把她给吃了。 “天、天快亮了。”她瞪着门缝,睇着外头的天色,企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那又怎样?”他粗声低吼。 只要他有心思,管天到底是不是亮着,他都会那幺做。 “大人。”她要哭了啦! “罢了。”发觉她浑身绷得死紧,他没好气地松开她。 他肯怜惜她,是她修来的福气,她还想要怎样?有多少女人想要被他怜爱,他都还不肯呢! “大人?”感觉他的手一松,她忙不迭地往前爬几步再回头,就怕一个不经意,他随即又扑上来。 见她戒慎恐惧的模样,他不由得拧起浓眉。 “你不是正忙着吗?天都快要亮了!”他微恼吼道。 “是。”闻言,她立即二话不说地拉开半掩的门板往外狂奔。 看着她的背影,他不禁拧紧眉头。 啐,活似见鬼一般,他有那般可怕吗? 他随性坐在席子上头,直瞅着外头。 .lyt99.lyt99.lyt99 花定魁的耳边传来淮杏在茅屋后头忙碌的声响,他可以想象她是多幺忙碌。 笨丫头,他就在这儿,只要她点点头,他绝对会二话不说带她回北京,然,她好似想也没想过,压根儿没打算要享受荣华富贵。 懊说她天性简朴,天真地没打算要攀龙附凤,还是说她根本就是心思单纯得不懂得利用机会? 他不爱擅于要弄权谋的女子,可,若是单纯过头,也只会教他生厌。 就如现下,他都已经入主这间破茅屋,甚至紧黏着她,她居然还像个没事人儿一般任他予取予求,压根儿不懂逮住机会要他负责。她的清白都已经毁在他的手里,她怎能浑然未觉? 她不是后知后觉,根本是不知不觉,满脑子只想着傅摇扁的下落……啧,她好得很,同她的阮总管双宿双飞,惬意又得意。 哼,要花心思在博摇扁身上,她还不如多想想自个儿的事。 瞧瞧,这地方要怎幺住人?这茅草编的墙,到处都足缝,至于屋顶,自然不用多说,还有,眼前这只能盖不能拉的门板……一个姑娘家居然独自住在这等地方,她的脑袋是不是出问题了? 与其要一个人待在这儿,她为何不干脆回傅府算了? 他相信,只要她肯回去,傅老爷没有道理不收留她,毕竟她手脚俐落得很,而且又听话乖巧。 他人在杭州时若知晓她的状况,肯定二话不说接她到花府,岂会丢她一人在这地方住。 可,谁知道她到底在坚持什幺,竟一个人住在这儿……无怪乎他先前托傅摇扁寻找她的下落,却一直没有半点消息。 现下好不容易利用傅摇扁出阁当幌子将她引出来,他可不会那幺简单放她走。 不懂他的心意?不打紧,他会教她懂的,他说过,他多的是时间,假如时间不足,他直接掳人便是。 “大人,我出门了。” 突地,见她推了辆异常破烂的推车到门口,他下由得一愣。“这就是你说的推车?”这推车只有一个轮子啊。 “对呀。”她点点头。 他不由得翻翻白眼,微恼地站起身,压根儿不管自个儿尚未梳洗,便定到她身旁,抓起推车的两支柄,瞪着上头一堆破铜烂铁,还有一些看似杂草的野菜、些许白米……她是在卖粥吗? “这是什幺东西?”他问。 野草是他昨儿个见她采回来的,大约有半篓之多,而白米大抵只有一小把……这能算定粥吗? “粥,简单的素粥。”她动手翻了翻搁在推车上头的杂物,想确定自个儿到底有没有漏拿东西。 “这哪里算得上是粥?”他瞪着她打开破碗盖、瞪着瓮里头正缓缓地喷出白烟的清粥、瞪着瓮里头有着些许野草的清汤,压根儿没见着半粒米。 说到这事,他突地想起昨儿个她上街,替他打点几套布衣和一条被子,还带些干粮回来,也带了些热食,可吃的人只有他,因为她说她在外头已经吃过。 昨儿个趁着她外出,他在这破茅屋前后绕了一圈,在后头发现一堆破铜烂铁,还有炉灶锅瓢。 他记得他掀开一只锅盖,瓮里头有些清汤,气味还不差,闻起来,就同他现下闻到的气味差不了太多……但,他昨儿个见着那一锅清汤不见,她该不会是喝完那锅清汤了吧? “是……”她瞧他一眼,喃喃自语般地道:“一般苦力、船夫能吃的就是这些了。” 一碗粥她才卖一文钱,自然不能增加成本,增加成本,就怕他们也吃不起。 她也不愿意煮得这般清淡,实在足能力不足啊。 衔着金汤匙出生的他,哪里会懂得市井小民的心酸。 “你在碎念些什幺?”他突地俯近她。 “没、没有。”见他逼近,她连忙往后退一步,好似惊弓之鸟,又像是相斥的磁石。 只要他一逼近,她便会自动退开。 他微恼地瞪她一眼,不着痕迹暗叹一口气,再度开口道:“你上哪儿去卖这玩意儿?”这东西真是能吃吗? 他知晓她在傅府的厨房帮忙过一阵子,手艺该是不差,只是这食材…… “在渡海口。”尽避疑惑,她还是答了。 “渡海口?”他不由得大叫。 无怪乎她要这幺早起程了。 从这儿到渡海口有几里路,她竟然打算要独自一人推着只有一个轮子的推车到渡海口! “不会太远,大约就几里路,不消一个时辰便到得了。”她算了算,差不多就花费这点时间吧! “一个时辰!” “不用一个时辰。”这段路她来来回回走了一、两年,惯了。 闻言,他不禁有些乏力地翻翻白眼道:“我同你一道去。”他要陪她走一趟,看看这一趟路是不是真如她所说的那般近。 “嗄?” 不会吧! 第四章 “包子、馒头。” “好吃的烧饼甜酥,还有清汤!” “客倌,往这儿来,这儿有好吃的。” 一大清早,天空还是鱼肚白,渡海口已经聚集不少卖各式早膳的摊贩在这儿。 摊贩如此之多,自然是因为这儿通常聚集不少人,不只有要坐船的人,还有帮忙卸货的苦力、不少远渡重洋而来的外族人,只因这儿是对外开放通商的港口。 虽说杭州城里头热闹非凡,但城门外的渡海口更是呈现不同的紧华景象。 在这儿的摊贩虽没有非常有钱,但至少都有不算差的收入。 他们叫卖生意的嗓音清脆又响亮,脸上堆满笑意,教人瞧起来便觉得亲切。 可惜的是,淮杏身后有张又臭又恶的脸。 “淮杏丫头,坐在后头的那位是你的谁啊?”一位苦力大哥一口气喝完一碗素粥,凑在她的耳畔轻声问,以眼角余光瞧着她后头那张充满肃杀之气的俊脸,不由得自动退开一些。 “他……”淮杏回以苦笑。 她很难回答耶……不能说出花定魁的身分,她又不知道该如何介绍他。 苞着她出门,花定魁也没交代要她怎幺介绍他,害得她现下压根儿不知道该怎幺应对。 都怪他,既然想躲起来,他就要躲得彻底些,而不是跟着她到外头抛头露面;虽说这儿不是城里,然,这儿离城不会太远,说不准他会遇着熟人,而且听说今儿个有艘船要靠岸,许多人都会跑到渡海口等着,要是他真遇上熟人,她可不管。 话说回来,他为何要跟到这儿,还非得摆着张臭脸吓跑她的客人呢? 她正在做生意啊,倘若他真是觉得万分不耐,就该要早点回去歇着,待她收工,她再回去伺候他不就得了。 “该不会是你那口子吧?”苦力大哥有些失望地问道。 能怪他失望吗?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身旁跟着个男人,倘若不是她的那口子,会是什幺? 重点是花定魁的目光可犀利了,像把利刃,瞪得敦苦力大哥有些怕怕的。 “不是,他不是!”她赶紧解释。 什幺、什幺那口子,怎幺这般胡说?这话若是传出去的话,这…… “那……他是谁?”苦力大哥感到有些好笑地直瞅着她慌张的模样,反倒觉得她有些欲盖弥彰。 “他是……” 苦力大哥的嗓门这幺大,淮杏好怕身后的花定魁听到。 倘若花定魁真听到了,不知道他会不会一气之下便叫人把苦力大哥押着问罪去?他如果真是意气用事到这种地步,她岂不是等于书惨了苦力大哥? “干你啥事!” 不等淮杏解释清楚,在她身后已经蹲得挺久的花定魁一个箭步,硬是插入两人之间的谈话,一脸不善地瞪着对她有非份之想的苦力大哥。 看来,这女人不只是笨,而且还少根筋。 这男人摆明对她有意思,她怎会笨得一点感觉都没有? 还有,她方才在慌张什幺?就只为了要辩解他不是她的那口子吗?她急着辩解干嘛? 难不成和他在一块儿,真数她这般难堪? 抑或者是她对这苦力大哥有意,遂不希冀苦力大哥误会她? 啐,别以为他那幺好心回杭州是要促成两段姻缘,他是为了自个儿才愿意配合傅摇扁的计画,一切只为了要见她一面、为了要得到她! 淮杏以为他真是那幺好心的人吗? “呃……”苦力大哥眨眨眼,僵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一旁的淮杏见状,垮着脸道:“大……”话未出口,见他瞪大眼,她随即聪明地改口道:“大哥,你吓着我的客人了。” 呜呜,从大人改成大哥,不知道他会不会翻脸? “吓着又怎幺着?”花定魁冷眼瞪着她。 大哥?她可真是聪明绝顶,是不?居然改唤他“大哥”依他看,她根本就是不守妇道! 居然当着他的面同一干苦力大哥打情骂俏,她可真懂得怎幺气他! “大……”呜呜,她不知道该怎幺办了。 苦力大哥见状,拿了几文钱搁在她的手心里,朝她点点头,随即快步跑到渡海口的岸边。 淮杏感激地睇着苦力大哥,泪光闪烁。 苦力大哥真是好人,今儿个还多喝了两碗素粥,若不是大人在这儿,她定会算他便宜一些。 正暗思忖着,她却发觉手心里的几文铜钱教人给拿走。 她抬眼探去,方瞧见她心爱的几文钱自空中掠过画出漂亮的弧线,落在海里。 她不由得瞪大眼,泪水快要淌落。 大人……好过分。 “不过是几文钱就能够收买你吗?”花定魁怒声咆哮着。 他为她付出这幺多,怎幺她压根儿没发觉?那个混蛋不过是暍了她几碗粥,随便丢个几文钱,便教她这般开心? 是不是他也要光顾她的生意? “大人。”她觉得好委屈地扁起嘴。 钱啊,把她的钱还给她! 眼看着时间愈晚,吃早膳的人便愈少,今儿个生意又不是顶好,大人居然还把她辛苦攒来的钱给丢了,倘若他天天都找她碴,她岂不是不用做生意? 大人一生不愁吃穿,可她不同啊! 说什幺几文钱便可收买她,这是买卖啊、这是生意哪,他岂可胡说。怎幺他就不说她用几碗素粥便收买这批苦力大哥? 这话教外人听了,他们还以为她水性杨花咧,是会坏她的声誉的。 尽避她没什幺声誉可言,他还足不该这幺说啊!那字眼听起来就觉得难听……怪了,大人不是个官吗?不是读了挺多书吗?怎幺说起话来,老是辞不达意? “可以收摊了,人潮渐散,你还待在这儿做什幺?”花定魁没好气地道,压根儿没有半点愧意。 “可……”她回神睇着他。 不等她回答,他索性动手帮她收摊,七手八脚地将一些碗往推车上搁好,踢走挡住推车的石块,二话不说便离去。 淮杏傻眼地瞪着他的背影,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呜呜,老爷到底找到小姐没有? 再不赶紧找到小姐的话,真不知道大人还要怎幺整她? 她知道,他定是将小姐犯下的错全怪罪到她身上,所以才做出这般残忍的事。 她不在意替小姐担下这责任,但还是由衷希冀老爷赶紧查出小姐的下落,要不,她可真要撑不下去了。 .lyt99.lyt99.lyt99 “现下已经快要晌午,你不伺候我,难不成想饿死我?” 日正当中,艳阳洒在林子里,花定魁毫不留情面的低吼声在宁静的林子里回荡着。 探进茅屋里头,淮杏扁嘴直瞅着席地而坐的花定魁,好半晌说下出话来。 “可是,我晌午还得到城里卖饼。”倘若要她只做早上的生意,肯定会把她饿死的,遂,她还在城里找了份差事,算是替自个儿再开辟点财源,好让往后可以过得无后顾之忧。 “我说我饿了。”他不耐地吼道。 谁管她还要到哪儿去干啥事,横竖他饿了,他饿了就是要吃东西。 “那……我去给大人买些热食可好?”她小小声地道。 她终究还是抗拒不了他的命令。 她知道,吃了一天的干粮,吃惯山珍海味的大人肯定是受不了了,但热食比干粮贵上许多,这下子,她的积蓄可真是要见底,再加上今儿个在渡海口根本没攒得什幺钱…… “等你买回来,我已经饿死了。”他没好气地道,一双黑眸目光自始至终都没自她身上栘开。 “但……”不让她去买,他到底想怎样? 不是她想丑化他,而定他这行径真像极无理取闹的娃儿,而她就是宠溺娃儿的娘亲。 他都已经是多大的人,怎幺还会这般蛮不讲理? 靶觉上,他好似不过换了个身分,其它的,一点都没变。 “我要喝素粥。”他闷声道。 他已经提示得那幺明显,为什幺她还不懂? 她该不会蠢得连他在生气都看不出来吧?倘若她连这一点都不懂,往后他们要怎幺生活在一块儿? “嗄?” 见她愣在原地,他不禁没好气地道:“你能拿出去卖,就偏不卖给我?”这就是她做生意的方式? “不是,不是。”她回神道。 她只是好生意外他想要暍素粥。 他自个儿明明说过,素粥看起来像是清汤,里头又没什幺料,只是将野菜凑合着煮。 “你到底要不要弄给我喝?”见她依旧不动,他不禁拧紧浓眉。 “我、我这就去。”闻言,她二话不说,拔腿便跑到茅屋后头。 .lyt99.lyt99.lyt99 淮杏身手俐落地点起炉火,将早上没卖完的粥搁上去热一热,再赶紧回头淘米,从一旁的水缸中舀起几瓢水,洗着昨儿个没洗的野菜。 花定魁无声无息地走到她的身后,见她正忙着,索性迳自掀开锅盖,拿起瓢子舀一口粥尝着。 “大人,那是早上卖剩的,你再等等,我马上就煮好。”见他竟尝起早上卖剩的粥,她赶紧抢过他手中的瓢子。 真数人不敢相信,大人竟是这般随性而为。 虽说,她知晓他向来不拘小节,但……他终究足大户人家的子弟,总该有少爷架子,然,他居然压根儿不在意现下尝的素粥正是她早上没卖完的。 他以往就是这个样子吗? 可她记得,他的嘴刁得很,不是热食不吃的。 那锅粥都冷了,他怎幺喝得下去? 他改了性子? “我再等你淘米、洗菜,岂不是真要把自个儿饿死?”他没好气地抢过甫被抢走的瓢子,随即又舀了一口粥。 “大人。”她诚惶诚恐地睇着他。 花定魁压根儿不睬她,迳自一口尝过一口。 敛眼瞅着惴惴不安的她,好半晌之后他才道:“你的手艺依旧不差。” 难怪她的生意不差,可就不知道那群苦力大哥是爱上她的手艺,还是看上她的人,而她竟然没感觉,简直迟钝得教他气恼。 倘若那干人露出那种神情她都不懂的话,她又怎会懂得他的情感。 她该要懂得他的,况且可不是每一个女人都能够教他纡尊降贵地委曲求全。 他这般卑微,就算她没法子懂得十分,更少也该懂得七分吧! “是傅府的厨子教得好。”她安心地拍拍胸口,又道:“大人,你还是再等等吧!要煮一碗素粥费不了多少时间的,再者,你暍素粥是填不饱肚子的,要不,我多放些米,至少比较不像在暍清汤。” 他敛眼瞅着她,因自个儿受到特别待遇有些沾沾自喜。 “由着你,但手脚要快,要不,我要是生气……”尽避心底欢喜,他依旧不放过她。 谁要她那幺可恶,老是三番两次惹他恼怒。 “很快,很快。” 话落,她随即蹲子,手脚俐落地准备起米和野菜,将其放进另一只锅子里头,加了些水,随即又将搁在炉火上已热烫的那锅粥搬下,把甫准备好的锅子摆上去,然后忙着褐风加大炉火。 花定魁不发一语地坐在她身旁,瞅着这片林子、瞅着她在这片林子里头架起灶台为他煮粥,唇角露出笑意。 这种生活和他先前计画的有所不同,但……不赖。 “你怎幺没考虑要嫁人?”他突地道。 “嗄?”她微愕地回头,见他彷若正等着答案,不禁干笑。“还没那心思呢!再者……也没对象。” 想嫁人?又不是她说了算,也得瞧人家要不要她。 “是吗?”他微挑起眉,不甚在意地再问:“言下之意,倘若你有了对象,尽避对方是阿猫阿狗,你都愿意嫁?” “这……”不知怎地,她老觉得他说的话好似别有寓意,可惜的是她笨,不懂其意。“阿猫阿狗都好,只要是正经的老实人就好,不需要大富大贵,只要他上进便够了。” 大户人家有门第观念,这事,她心里最明白,而且,她也知道自个儿配不上大户人家。 “大富大贵不好吗?” “倒也不是不好,而是问题多多。我没自信能应付得了那些琐事,总觉得平凡便可以。再说,我也配不上大户人家,所谓朱门对朱门,这道理,我还懂。”她可下奢望飞上枝头当凤凰,一个不小心没跳好,可是会摔死的。 倘若是她,肯定摔死,而且会一路摔进十八层地狱里。 “你倒是挺懂进退的。”他没好气地道。 明明就是平民百姓,可思想却不若一般鄙妇那般寡闻……但她太过于懂得进退,之于他,倒不是桩好事。 倘若能够,他倒是希望她主动亲近他一些,然而,不知怎地,他进一步,她便退一步。 可不是?倘若当初她懂得他的心思,他又怎会一气之下上京求取宝名。 一想起来,他不由得一肚子火。 有了麻烦事,也不找人帮忙,只会硬着头皮自个儿解决,即使把自个儿搞得这般艰苦,她也不以为意……那时他不在杭州,她该要找摇扁帮忙她才是,怎会啥事皆是自个儿来? 大抵是天性使然吧! 她习惯担起重责大任……当初被卖入傅府,她是为了她爹,离开傅府亦是为了她爹。 她倒是豪气,离开也不同人说一声,自顾自的走了……好个薄情寡义的女人! 她真是看似热情,实则无情,可……偏惹得他多情。 “总是要知道自个儿的斤两,总不能硬要拿二两抵半斤吧?”她笑着,没疏于顾着炉火,不再瞧他。“我不觉得如今这般过,有什幺不好,也算是清闲自在。” “是吗?听起来你倒挺无欲无念的。”闻言,他不由得闷哼。 丙真是性子使然!难道她压根儿没想过她已是孤儿了?难道她就不想找个人依靠吗? 现下已经快要入夏,天候算是挺适宜的,但入冬后呢? 她一个人住在这破茅屋里,到底要怎幺过活?冻都把她给冻死了! “嗄?”她回头睇着他,没听清楚他说了什幺。 花定魁一瞬也不瞬地瞪着她。“看着炉火,你看着我作啥?你该不会是教我给勾了魂吧?” 闻言,她二话不说地回头,双眼直瞪着炙红的炉火,不知怎的胸口怦咚跳着。 “淮杏不敢,不敢。”天,大人怎会突地这幺说?简直要吓死她了。瞧,她的胸口还起伏不定。 这感觉,就和那时在街上得知他和小姐要成亲时的感受有几分相仿,但却又不尽然。她说不出差别何在,但一样是剧烈颤跳,却是不太相同的感受,更少现下比那当头好受些。 可千万别是她病了,她若是病了,可真是麻烦咧。 “我又没有不准……”他闷声自言自语。 不敢,不敢?惹他发火她都敢了,多瞧他一眼,有什幺不敢? 可恶的少根筋丫头,到底还要他等多久? 第五章 呼——呼—— 淮杏小跑步跑进城里,拐进热闹的市集,停在一家糕饼铺子前头,喘得上气下接下气。 “淮杏,到底怎幺了?” 扳饼铺子的老板上前打量她,见她喘得说不出半句话,随即为她倒上一杯凉茶。“怎幺,有人追你吗?” 淮杏用力地摇摇头,一口将凉茶饮尽,歇口气道:“老板,真是对不住,我说了昨儿个要来上工的,但是……” 天,真是要喘死她了。 不能怪她跑得这般急,那是因为花定魁一发觉她乘机落跑,在后头追赶她的缘故,才会教她跑得更急。 谁要他不讲理,同他说,她不过是进城里买些东西,他偏是不信,逼得她不得不偷偷模模地跑。 谁知道她前脚才走,他后脚立即跟上,教她不得不快马加鞭地往城里跑。 她想,只要跑进城里,他就会停止追她才是,看来……她应该是猜对了。 淮杏偷偷回身探了一眼,环视拥挤的人潮一圈,发觉没他的人,心总算安定了一些。 太好了。 “我知道你近来忙,毕竟还未查出你家小姐的下落,你肯定放心不下,放心不下自然得两头跑,跑来跑去的,怎能不累?你呀,还是多歇一会儿吧,别把自个儿给忙出病来。”周元拍了拍她的肩。 “这……”她不由得干笑。 她哪里是在忙小姐的事啊! 当然,算算日子,小姐失踪至今,都将近个把月了,依旧没消息,她自然也有些焦急。 但教她愈来愈急的,却不只是要找回小姐,还有赖着她的大人。 呜呜,不是她要说他的坏话,而是他……真是愈来愈得寸进尺,好似吃定她,知道她不会抗拒,遂更是放肆地待她。 搂着她睡,她可以努力地劝自个儿释怀,别同他计较那般多;阻止她卖早膳,教她的收入减少,她倒还有他法可变通,可问题是,他却老足不让她进城里卖饼,这……岂不是要逼她去死? 大人又给了她一块玉佩,说是要同她分担家用,然……她岂能拿这般珍贵的玩意儿上当铺? 她不舍啊,只好咬牙猛干活,就盼能多揽点银两供他花用,又希冀他不会发现,因为他要她拿去典当的金锁片和玉佩都还在她手上。 唉,她何苦把自个儿搞得这般辛劳? 蜡烛两头烧,总有一天会烧尽的。 “我瞧你的气色似乎不是顶好的,你要不要再歇一天?”周元担忧地睇着她有些苍白的粉颜。 “那怎幺好?”她想多揽点银两,再歇下去,日子可真不知道要怎幺过。“我一点事都没有,你不用担心。” “可你的气色不怎幺好。” “那是……近来睡得不是顶好的。”她笑得很心虚。 要她如何睡得好?每夜都被花定魁霸气地搂进怀里,软她怎幺睡得好。 多亏她身强体壮,要下老早就撑下下去了。 “是吗?” “就是啊。” 她干笑着,开始对着街上川流不息的人潮喊着。 周元侧眼睇着她半晌才道:“我前一阵于想过,城南那儿少有人做糕饼,我打算在城南再弄间铺子。” “决定了?”她抬眼。 唉,倘若定案了,往后这活儿……她可就没得忙,银两也跟着没得搅,真是伤脑筋。 “弄得差不多了。” “可这儿的生意也不差啊。”她说这句话绝非是替自个儿着想,而是因为这儿的生意确实是不差,可以说是相当好。 “就是这问题了。”周元不禁轻叹了声。“这儿的生意不差,才教我犹豫,想要把这儿也留下,可怕找不到一个我信任的人替我打理。” “这样子啊。”看来,她得再想想出路了。 “倘若不是因为你最近事多,忙了些,我倒想把这间铺子交给你去打点,毕竟你跟着我也有一段时日,各式糕饼要怎幺做,气味你也大抵对了七八分,交给你打理,我可是一点都不担心,就可惜……” “老板!”淮杏二话不说便握紧他的手,潋滟的水眸直瞅着有些不知所措的周元。 她的事一直都不多,只是家里多了个见不得光的男人罢了。 让她多攒点银两吧!近来为了要供花定魁三顿膳食,已教她积蓄见医,再加上她的生意被他帮得每况愈下,遂……她要钱啊! .lyt99.lyt99.lyt99 “嘻嘻嘻” 夕阳西沉,淮杏捧着两小包热食,止不住笑声。 她的笑声几欲化为曲子,就见她喜上眉梢,好似遇着什幺好事。 她开心是理所当然的,因为糕饼铺的老板愿意将城北的那家铺子交给她打理。 呵呵,她的运气真是不错啊,遇着这般倚重她的老板,愿意把铺子交给她打埋,还直说只有她最教他放心。 教人倚重的感觉真不错呢! 她笑眯了水眸,满心喜悦地走在回程的路上,然远远的,还未到茅屋,便见着一抹颀长的身影出现在树旁。 大人…… 定眼一瞧,发现是花定魁,她不由得微微地扁起嘴。 大人好似发怒了,可,总不能拿这种事同她计较,是不? 她又不是出身大户人家,不干活是不能活的。 他该要多体谅她一些,而不是老拿一张臭脸对着她……她没希冀他会倚重她,但别老是拿臭脸吓她,她很怕的。 “你上哪儿去了?” 花定魁双眼眨也不眨地将目光定在她身上,直到她来到他眼前,他才微恼地开问道。 “我去铺子。”她无奈地道。 难不成她每去铺子一回,就得要同他报备一回吗? 她每日的作息全都相同,一早上渡海口,过了晌午便到城北的周记糕饼铺,都过了这幺久,他应该都知道吧? “谁准你去的?”他不禁低声咆吼。 不像话,真是太不像话,居然敢违逆他的命令。 最可恶的,她明知道他就在后头追着,她还赶紧加快脚步,好似当他是什幺凶神恶煞来着,一路窜逃进城里。 吃定他不敢人城,是不?她真以为他不敢入城?愚见! 他不过是懒得同她一般计较罢了! “我……”她拿着热食,敛下双眼,像是个犯错的娃儿。 花定魁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手上的两包热食,没好气地接过手,自顾自的往茅屋的方向走去。 混蛋丫头,也不想想他隐身在此为的是谁,居然敢放他一人在这儿发闷……真不该原谅她,而且该狠狠地惩治她一番,但瞧她贴心地替他带回两包热食,他倒是可以大人大量地不同她计较。 “大人?” 淮杏微愕地睇着他的举动,见他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也跟着放松,不再似方才那般紧绷得难受。 痹乖地跟在他的身后回到茅屋,她却看见他拐到茅屋后头。 “大人?”咦,他怎幺不进房? 她跟在他后头,跟着拐到屋后,却突地撞上一堵人墙,害她撞得眼冒金星。 “你走路都不用看路的?”传来的是花定魁的嗓音。 他的手自然地扣在她的腰上,早已习惯这般亲密的举动,而她……似乎在他约“教”之下,也慢慢习惯了。 “我……”她只是想知道他怎会拐到屋后嘛,哪知道他就停在转弯处,害得她想止步也止不住。 “啐。” 见她站直身子,他不由得松开扣在她腰上的手,自顾自的走进茅屋。 淮杏愣在原地,不解地望着背影消失的方向,不懂他怎会松开她……他不是向来最爱逗她的吗? 通常,只要他的手一扣上她,不到天亮,他是不会松手的,怎幺今儿个……难不成大人真是在生她的气? 可…… “你还杵在外头作啥?”茅屋里传来他的低吼声,教她浑身打起冷颤。 她二话不说往里头走,见他将两包热食放在碗碟里,不由得又是一愣。 啊……原来他方才拐到后头,是去拿碗碟……多可怕,大人居然自个儿动手拿碗碟盛装热食。 这算不算开窍?还是该说,大人懂得体恤她了? “大人,我不饿,你吃吧!”她喜孜孜地在离他约一步远的地方坐下,这是她坚守的礼教,但他通常会很不悦对她。 “过来,谁教你坐那幺远的?”他拿起她特地为他买回来的筷子指着她。 “呃……”她是一般百姓,照道理说,她是不能同他一起用餐的,别说要坐在大人身旁,就连坐在离他最远的一隅都不能。 可,他向来不拘小节……不,该说他压根儿不把礼教放在眼里,他随心所欲惯了,行事只依着自个儿的喜好,压根儿不管他人怎幺看待。 “张嘴。”他夹起一块肉。 “嗄?”她还没搞清楚状况,他已经将筷子上头的肉塞进她微启的嘴。 他黑眸微眯,教她非吞下不可。 这……今儿个他到底是怎幺着? 大人是不足气过头,所以做起事来有几分吊诡?他该不会是趁她不注意时,在这热食里下了毒药吧? 他居然喂她……这,外头是不是在下雪? “你那是什幺表情?”见她瞪大双眼,他有些羞恼地低吼:“你该不会以为我在这里头下了毒药吧?” 那模样好似他要毒害她来着! 别忘了,这肉食是她自个儿买回来的。 “没,我没这般想。”大人待她极好,她方才只是一时疑惑,绝对没有恶意。 他冷哼一声,迳自夹了块肉咀嚼着。“好不好吃?” “好吃。”岂是一句好吃说得透?她已经许久不曾吃到这般美味的肉食了……打从她离开傅府之后,便甚少吃肉了,倘若不是他在这儿,她是肯定花不下这笔钱的。 “啐,这也能算是好吃?”倘若这包热食不是她特地为他买回来的,他可是一点食欲都没有。“改日回花府,我要大厨办场喜食宴,教你开开眼界。” “喜食宴?” “一般名门人士想要同人交往,自然得找点名目,就如傅老爷老是喜爱办些赏花宴,不是赏梅就是赏莲,再不就是赏月、赏菊。”啐,亏她待在傅府那般久,居然连这种事都不知道。 “哦。”她知道,因为傅府只要办宴,她通常会到厨房帮忙,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能教她练出好手艺。 只是……有必要特地为她办场喜食宴吗? “再吃一块。”见她咀嚼得津津有味,他连忙又塞了一块肉给她。 “哦。”倘若她不乖乖地张口,他定会无所不用其极地逼她吞下吧? “再过来一些。” “哦。”她乖巧地再贴近他一些,几乎要贴上他的身子了。 花定魁见状,大手一捞,轻易地让她坐在他盘起的腿上,逼得她不得不把背脊贴在他的胸膛上,顿时僵直得说不出话。 但这一回,她只是僵直身子,没再抗拒他。 “你这一回倒是挺静的。”他挺疑惑的。 他以为她会开始高谈阔论,将八股礼教从头再说一遍给他听。 “再吵……也没有用的,是不?”她几乎像是在喃喃自语。 不管她怎幺吵,他依旧不会改变自个儿的想法,是不?既是如此,她还有什幺好说的? “你倒是明白了。”听她这幺一说,他不禁勾唇笑着。 看来,同她在这儿耗上近把个月,她似乎有些开窍了、似乎有些明白他对她的心意了。 看在这份上,今儿个她违逆他一事,他就不同她计较了。 “明白?”明白什幺? 淮杏侧眼睇着他,原本想要同他问明白,然一瞧见他难得露出笑意,不由得瞧傻眼,压根儿忘了要问他什幺。 怎能怪她? 他是一个情绪不形于色的人,喜怒哀乐都藏在心底,如今却在她面前毫不遮掩地笑了……不知道怎地,她总觉得心跳彷似漏跳了数拍,教她的头有点晕、眼有点花。 第六章 余晖斜照,天空残留一抹艳红,眼看就快要教黑夜给吞噬,城郊的林子里是一片昏黄。 “淮杏,你这个该死的女人!” 走到茅屋外头,花定魁站在林子里头,仰天咆哮一声,吓得躲在林子里栖息的鸟儿纷纷逃窜。 可恶,她简直是打算气死他! 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罢了,她居然又不见了……方才她明明就答应他,不到铺子里去的,谁知道他一转身,她随即逃了。 逃也罢了,他倒也不是不能体会她得张罗三餐的苦心,但……瞧瞧,现下都什幺时候了,她居然还没有回来,比昨儿个更迟,她该不会是打算要将他抛在这儿吧? 昨儿个她如此柔顺全都是骗他的,她压根儿不想见着他! 好大胆的丫头,他万般礼遇她,她却浑然未觉,反倒将他待她的好视为理所当然的一般,压根儿不懂得知恩图报! 明明开了窍,她又佯装不懂他的情…… 现下又上城里去了是吗?真打算将他抛在这儿不理睬了? 她真以为他不敢到城里抛头露面?她大错特错了! 大跨步,他毫不停顿地往城里的方向走。 就算他真进城里,也不见得会有人识得他,再说,他之所以不进城里,还不都是为了她。 倘若他真是倒霉得教人给认出、教傅老爷给逮回府里,他便要强硬地将她给掳回去……她希望他这般待她吗? 瞧,他是如何怜香惜玉,把心思都搁在她身上,哪里会像她,一出门便像是丢了,还得劳烦他去找她。 他在等啊,在等她心甘情愿啊。 昨儿个她似乎甘愿了些,怎幺今儿个却变了个样于? 一出门便不见人,也不想想家里有人正等着她、也不想想他的晚膳还得由她张罗,倘若她不回来,岂不是存心想要饿死他? 到底是在搞什幺鬼?这一回他非同她问个分明不可。 .lyt99.lyt99.lyt99 不一会儿工夫,花定魁随即踏进城门,看见家家户户皆点上灯火,不由得心里更恼。 淮杏这混蛋倒好,在城里玩乐着,却忘了他在城郊的破茅屋里等着她。 只是……她说的糕饼铺到底在哪里? 周记糕饼铺……什幺破糕饼铺,他听都没听过。 站在城北的大街上,他发觉这儿的市集比以往还要热闹许多,什幺玩意儿都有,不管是冷食、热食、南北货,还是古珍奇玩……许久不曾回到杭州,他不知道城里多子不少新花样,繁华的荣景可是不输北京。 不对,他想这些干啥? 他现下可是要找人,是要将淮杏那混蛋丫头给逮回破茅屋里,只是,他根本不知道周记糕饼铺在哪里。 梭巡着街上的人潮,突地,他伸手一抓。 “你知不知道周记糕饼铺在哪儿?”他冷声问道。 被他逮住的路人甲恐慌地睇着他,颤声道:“这个周记糕饼铺就在城北呀!”走在路上,好端端的,怎会莫名其妙地教人给逮住? 这人好似会把人给吞噬般……呜呜,他不过是上街走走罢了,怎会倒霉的遇上这等事? 不过,不知怎地,他总觉得这人有几分眼熟,好似在哪儿见过。 “你在同我废话!”花定魁低声斥道。 他自然知道周记糕饼铺在城北,而且他现下人都站在城北的石板大街上了。 同他说些没用的浑话作啥? “哦,就在那个……”路人甲正要回答,却突地觉得眼前的人好似……“你不就是傅府的姑爷,那个新嫁娘给人抢了的兵部尚书大人花定……啊,当我没说,当我没瞧见大人您,我……” “你不说话会死不成?”花定魁微恼低斥着,擒住路人甲衣襟的手力道更显大了几分,敛下黑眸直瞪着他。 这是打哪儿来的混蛋,这幺大的嗓门是想教人都听见不成? “我……”路人甲教他扯得上气不接下气,却依旧开口说:“小的对大人景仰有加,对大人的尊敬彷若是……” “给我闭嘴,你信不信我当场就要你的小命?”见路人甲依旧没打算要住口,花定魁不禁没好气地暍止他。 真是混蛋,在逼他不成? 花定魁一双深沉的黑眸快速地扫视众人,等到众人移回目光、快步离开,他才把目光转移到眼前不知死活的混蛋脸上。 “呃……”他快要不能呼吸了,大人的力道能不能轻些? “你还在吵什幺?” “不是,我……”路人甲轻拍着他的手,脸色已经涨成猪肝色。 大人若是再不放手,他可真的要死了……他不是故意要打大人的手冒犯他的,而是……他快要不能喘气了。 “啐。”花定魁没好气地松开手,见他跌坐在地,也没打算扶他一把。“快点告诉我,周记糕饼铺到底在哪里。” 混蛋,不过是探个路罢了,哪来这幺多废话! 瞧瞧,都已经是什幺时候了! “城北有一家。”路人甲喘着气。 “废话!”不要逼他动手,新宫上任,他还想要替自个儿留点好名声。 “城南也有一家。”见花定魁火大,他不由得颤着声应答。 “告诉我城北那一家店在哪儿便成!”他不禁微恼地吼道。 这个混蛋是不是脑袋有问题来着?要不怎会说起话来,就教他光火得想要赏他顿饱拳? “哦,那一家店,就在你身后。”他指了指花定魁身后。 花定魁回过身,见对街有数问铺子,其中一家铺子就叫作“周记糕饼铺”。 混蛋,竟然就在身后,这个混蛋居然还同他废话这幺久! 他恼火地转过身,打算赏路人甲一顿饱拳,却见路人甲早他一步逃了。 算他跑得快,要不……要不了他一条腿,他也肯定要他一只胳臂! 不对,他跑那幺快,该不会是打算要上傅府通风报信吧?罢了,他现下没时间理睬这事,还是先找她。 心思一定,他回头睇向对街的糕饼铺,正思忖着待会儿要怎幺骂她一顿,却突地见着一男一女有说有笑、状似亲密地闹着,教他的心不由得一颤。 发恼地眯起深沉的黑眸,他的心儿狂跳着。 .lyt99.lyt99.lyt99 月光洒落在通往城郊的林径问,在这没有人烟的偏远之地,彷若是鬼怪会这次的地方,然而,淮杏瞧在眼里,却觉得此处彷若仙境。 为何呢? 自然是因为她今儿个心情太好,不管瞧见什幺东西,都觉得美极了,尽避是走在没有灯火的林径问,她一样不骇不惧,嘴里哼着小曲、手里捧着两包热食,又蹦又跳地回到破茅屋外。 嘻嘻,倘若把今儿个发生的事同大人说,不知道他会不会为她开心呢? 周老板终于打算把城北的铺子交给她打理,再加上一大早到渡海口卖素粥,一日下来她的收入可真是不差。 不过,这幺一来,耗在外头的时间要比往常多,就不知道大人允不允许? 不允许也不成啊,这可是她的工作啊,她得干活才能养家、才供得起他啊! 瞧,今儿个周老板先给她月饷,教她开心得很,马上带回了包热食。 以往她都是领日饷的……嘿嘿,多亏这一笔月饷,才能教她上馆子替大人带回他最爱的两样热食,相信他肯定是饿坏了,待会儿若是见着这两包热食,包准一会儿大人便让它见底。 只是……淮杏睇着没有点上半盏灯火的茅屋,下禁疑惑地噘起粉唇,瞪着门板好半晌。 敝了,都已经这幺晚,大人怎幺没点灯? 他该不会是不知道该怎幺点灯吧?还是她没告诉他灯架搁在哪儿?可他住在这儿也已经个把月,里头就那幺一丁点儿大,他该是极清楚才是呀! 还是……他走了? 思及此,她随即走向前,探手想要拉开门板,惊诧自个儿居然拉不开门板。 咦,门板该不会是卡住吧? 她忙将两包热食先搁在地上,用力地拉扯着门板,意外发现,门板居然动都不动,不管她拉还是扯,抑或者是推,门板依旧不动如山。 敝怪,这到底是怎幺着,她不会真遇鬼了吧? 正狐疑着,她却见门缝透出光束。 “大人?”她不由得轻拍着门。 她没瞧错吧,方才她探过了,里头确实是一片黑暗,现下突地变亮,表示里头肯定有人。 这茅屋里头,除了大人,还会有谁? 难道是山贼? 这念头一浮现心头,她不由得打了冷颤,赶忙跑到另一头,从较大的缝往里头探。 虽说,大人是个练家子,但若是碰上一整群山贼,可是孤掌难鸣。 心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撞击着,直到她从缝隙里探见花定魁独自一人侧躺在席子上头,确定他安然无恙,方才安下心来。 呼……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就说了,她在这儿住了两年余,都没见着什幺山贼,怎会在这当头突冒出山贼!都怪她没把情况给搞清楚,吓到自个儿。 只是话又说回来,大人既然在里头,又特地点上灯火,那……为何不理睬她? 她不解地拧紧柳眉,轻声地唤了一声:“大人?” 方点上灯火,不会那幺快便睡着了吧? 与其要说他睡着,倒不如说他是在要性子。 依她对他的了解,他八成是生怒了。 为何生气?八成是因为她晚归……唉,这事儿要怎幺同他说? 今儿个她确实是回来得较晚,但也不需要因此而动怒吧?再者,他强行住在这儿,是他造成她的不便耶,她都没同他计较。 虽说他贵为兵部尚书大人,但他也不能这般强逼她,是不? 倘若他真是生小姐的气,也该要找小姐,同她说清楚才是啊,找她有什幺用呢? 又不是她招惹他的! 如今,他的怒火一上来,便如同个娃儿般耍起性子,将门给挡住了,硬是不让她入内……亏她还特地带了两包热食回来耶。 对了!“大人,我买了热食回来,你帮我开门啊。”倘若拿食物诱惑他,不知道成不成? 先不管成不成,总得先试试才是啊。 只是……里头一点回应都没有,大人依旧侧身躺着。 “大人,是你最爱吃的烙羊腿和麻腐鸡皮,你开门啊。”扁扁嘴,她不气馁再接再厉,直接报上热食的名称,就待他受不了诱惑,乖乖地替她开门。 遗憾的是,这一回他好似吃了秤砣铁了心,真的不开门。 懊怎幺办? 她不舍地再探向里头一眼,见他依旧不动如山,只好颓丧地走回门前,敛眼瞅着她方才搁在地上的热食,不禁叹了一声。 原本以为带回他最喜欢的热食,他该是会开心的,岂料……她连他的脸都没见着,甚至还数他给挡在家门外。 这儿可是她的住所耶,又不是他的。 而且,她是傅府的奴婢,又不是他花府的奴婢,他怎能因为小姐被抢之事而迁怒于她? 她很无辜耶! 席子被占,她可以忍受:教他左右刁难,她也可以默许,但如今,他怎能将她挡在家门外? 唉,下人难为啊。 奸端端的,她竟落得这种下场,真不知道往后的日子到底要怎幺过。 倘若一直找不到小姐的下落,他该不会打算一直待在这儿不走吧?不对,听他说过,他是告假还乡娶妻的,假期该是有限的,是不? 算算日子,都已经个把月了,难道他还不用回京吗? 她拧着柳眉,索性在门边蹲下,拉紧身上单薄的衣裳,蜷起纤瘦的身子,目光依旧定在两包热食上头。 好香啊…… 倘若不是要给大人吃的,这种东西,她根本就买不下手。 大人若是不吃,干脆给她算了……动手拿起热食,方要解开油纸,她却又不舍地放下。 算了,就算今儿个不吃,明儿个热一热,还是相当香的吧!那就等到明儿个再热给大人吃好了。 就等明儿个,大人的气梢歇再作打算。 现下,就先这幺窝着吧!横竖都已经入夏了,就算睡在外头,顶多是露水重了些,不会冻着的。 第七章 一双阴沉的眼,二信未合,直睇着门板旁的蜷缩身影。 啐,真亏她能在这破茅屋里住这般久!待在屋内的他居然能自墙的缝隙瞧见屋外的她,还能将天色给瞧得一清二楚。 天未亮,但算算时候,也差不多快到她要睡醒的时候了。 她倒是了得,他不开门,她真在外头窝着就睡……这算是温顺还是她知道自个儿理亏,遂乖乖地不吭声? 拿了两包热食便打算要收买他? 他花定魁要是这般轻易教人收买,他就不叫花定魁了。 没有人收买得了他,倘若她不是他瞧得顺眼的人、倘若她不是他心仪的人,她真以为他会愿意这般屈就地陪着她住在这种破地方? 倘若不是因为担忧她的安危、倘若不是要她心甘情愿,他会愿意住在这种破地方? 难道花府会比不上这一幢破茅屋吗? 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幺着,居然一个人住在这儿,成日为了三顿膳食而日夜辛劳,还将他一个人给抛在这破地方里不闻不问。更可恶的,居然教他亲眼见着她与人打情骂俏。 混蛋,她抱的到底是怎样的心态? 她不是该要明白他的心意吗?为何明知道他的心意,却还要干出这等伤他的事来? 包混蛋的是,她宁可窝在外头也不同他把话说清楚……倔丫头,笨得连开口求人都不会!只要她肯低头、只要她肯求他、只要她肯把话说清楚,他没道理不理睬她,然她却宁可选择窝在外头。 哼,这到底是什幺意思? 闭着弯拒绝他?她凭什幺?她凭什幺以为她能够拒绝他?这事儿可是由他决定,而不是由她做主的! 他若要她,她只有点头的份! 也不想想,自个儿出身贫贱,他看得上她,她该是要感动得痛哭流涕,感谢他的恩泽才是,岂能拒绝他! 她怎能如此不识好歹? 想在外头窝着,窝得教他心疼、教他不舍地替她开门?由着她吧!别以为使出苦肉计便能教他改变心意。 想到此,他却突地见着淮杏蜷缩在墙角的身子动了下,不一会儿好似醒过来般,立即起身往后头走。 他的目光跟着她动,因这破茅屋里四面破墙有不少缝隙,所以她的一举一动全落在他眼底。 见她整理着推车,他不禁无奈地翻了翻白眼。 天都还没亮呢……他知晓她以往在傅府里工作向来勤快得很,但现下她会不会勤快过头了? 天未亮,她便准备要上渡海口卖素粥;快要晌午,还要赶着到山里头去摘些野菜;到了午后,得赶紧进城,到周记糕饼铺……他几乎将她一整日的行程给模得一清二楚,唯独昨儿个……她迟了,忘了他还在等她用膳,而且,她正同个男人笑闹不休。 他皱拧浓眉,回想着昨儿个看见的那一幕,耳边却传来推车的声音。他拾眼探去,竟发现她推着车要定了。 可恶,难道她压根儿不打算同他说明昨儿个的事吗? 见淮杏勤快地推着推车要离开,他连忙起身,一脚踢开挡在门前的重物,另一脚则踹开门,一个箭步挡在她的面前。 “大人?”淮杏震慑地睇着他。 现下是怎幺着,大人怎幺飞了出来? “难道你不认为你应该要为昨儿个的事辩解一番吗?”他微恼地看着她。 “咦?” “你现下不说,还要等到什幺时候?”笨,他正给她机会呢,她别太不知好歹,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像她这般好运,他更不是随时都想要听人解释的。 “呃……”她有些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怯道:“大人,真是对不住,昨儿个糕饼铺有些事,忙得晚些……那两包热食,待我回来,我再帮你热,早膳我搁在后头,你先去吃吧!” 话落,她随即推着推车要走。 花定魁有些难以置信地瞪着她,一把抓住推车,“你要说的只有这些?”说什幺昨儿个忙得晚些,讲得这般轻描淡写,彷若他昨儿个见着的全是幻影:现下又说要替他热昨儿个的热食,说什幺早膳搁在后头……听听,她说这种话像不像是在喂狗? “要不……”还要她说什幺? 难不成她在不知不觉当中又伤了他?该是没有才是啊……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你……”她是打算要气死他吗? 见她一脸傻样,他不禁气结,气得直想要掐死她。 “大人,有事能不能待我回来的时候再说,我怕若是再晚些,可就做不成生意。”她有点担忧地抬头睇着微亮的天色。 “你忙着做生意干啥?你想要钱,直接同我开口不就得了,谁要你这般辛劳?我不是拿了金锁片和玉佩给你吗?”他气得俊脸扭曲,带着几分骇人的气息。 “那个……是大人的……”她说得吞吞吐吐。 “都什幺当头,你还要同我分你跟我?”去他的,他干嘛要特地压低声音?这儿是城郊、杳无人烟的偏僻地段,有谁听得到他的声音? 气都快要被她气死了,他哪里需要再顾及会不会吓着她! “可是……”她根本就舍不得当啊,所以说,所有的支出全都是用她微薄的收入支付,她的财务才会那般吃紧,她才会想要想办法多攒点银两啊。 “金锁片和玉佩的价值相当高,说难听些,当得的银两就算要在街上随便买座小院落都不算难事,但……”他阴沉的黑眸直瞅着惴惴不安的她。“我没瞧见你拿回那幺多银两。” 他身上没带银两,但值钱的东西可不少,随便两样随身饰品,就算当不得天价,当回来的银两也可以让她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而,他却没见着她把银两拿回来。 这屋子就这般大,想要找遍每个角落,根本费不上一刻钟。 “那个……”她困难地咽了咽口水。 不会吧,难不成大人发现了……她根本就没将那两样值钱货拿去典当? 她不是打算私吞,只是想待他要走时,再物归原主,但如今他起疑了,倘若她告诉他,他会相信她吗? “有那幺难以说出口吗?”他不由得眯眼逼近她。 “我……”她惊慌地逃避他的注视。“我把钱借给周老板了!” 不知怎地,这句谎言便月兑口而出了…… 呜呜,她不是故意要这幺说的,但她实在没办法,只好拿周老板当挡箭牌,横竖大人也不识得他,也不会进城去。 “谁是周老板?”他不由得一愣。 “那是……糕饼铺的老板,他想要在城南再开家店,缺些银子,我便先拿去帮他,所以……”不要再逼问她,说一个谎便得用千百个谎来圆,到时候搞不好连她都不记得自个儿曾经说过什幺谎。 花定魁愣了愣,突地放声咆哮:“你拿我的银两去帮那个混蛋!”就是他昨儿个见着的那个混蛋? “嗄?”大人怎说周老板是混蛋?他是个好人耶。 “你……”胸口剧烈起伏,向来冰冷的眸子难得闪过数道光痕,他将目光投射在她脸上。 她和他之问到底是怎样的交情?为何她愿意拿那幺大一笔银两去帮他? “大人,你不要担心,周老板是个很好的人,他帮了我很多,只要他有了银两,他便会还我的,那些银两就当是我同你借的,成吗?”呜呜,为了圆方才的谎,她又自动加油添醋地再说了个谎。 花定魁紧抿着唇,恼火地瞪着她替人求情的嘴脸……她怎幺就不替自个儿求情,偏要替外人求情? 她到底在想些什幺?非得这般激怒他不成。 “大人?”见他动也下动,她不由得偏着螓首睇着他。 难不成是她的谎言有破绽,随即教他给看穿了? “你不是说快迟了吗?”他不着痕迹地轻叹口气,乏力而疲惫地别过眼。 “嗄?” “你不是要去卖早膳吗?还不快滚?”难不成真要待在这儿气他,她才会开心吗? “是。” 闻言,她推着推车半跑半走地落荒而逃。 他瞧在眼里是觉得好气又好笑,更是恼、更是怨。 到底是怎幺一回事?难不成是他自个儿会错意? 会是他自个儿一厢情愿吗? 懊死,可恶的笨丫头,为何他就得被她欺凌得这般惨不忍睹? .lyt99.lyt99.lyt99 城郊的林径里不断地传来推车嘎啦的声响,还伴随着几道轻叹声。 唉……还没同大人说起今儿个会晚些回去,现下部已经是掌灯时分,不知道大人用膳了没有? 昨儿个的热食不知道馊掉了没有?方才,特地为了他拐到市集里去替他买了两样热食,可不是他喜欢的那一摊,就不知道合不合他的胃口,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尝? 唉,真搞不清楚大人的无明火到底是打哪儿烧上来的? 无端问起金锁片和玉佩,教她吓出一身冷汗。 只是她把事情给扯到周老板身上,不知道有没有关系? 停在破茅屋前、睇着紧闭的门板,淮杏不禁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走向前。 算了,她还是先把推车搁到后头好了。 推车声再起,她使劲地把推车推到屋后,拿起两包热食,缓缓地走到门板前,却始终没有勇气推开门:她不足怕自个儿的力气不够大推不开门,而是伯花定魁又把门给封死,铁了心不让她人内。 倘若她现下唤他,他会不会愿意为她开门呢? 倘若他不愿意呢,理都不理睬她,存心要她在外头吹风呢? 算了,现下的气候又不是挺凉的,再窝上一晚,倒也不是什幺大问题,但是,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 大人就这样和她僵持着,该如何是好? 一想到花定魁狰狞的面孔,她不禁瑟缩地在门边坐下,蹙起柳眉。 唉,真不知道她到底是为谁辛苦为谁忙,日出而做、日落而息,没要他感激她,但他好歹也暂时收起架子,别同她一般计较嘛! 她又不是很自愿收留他,再者,他就算要避风头,现下都已经过了个把月,大可以回花府去,那儿又大又舒适,下人成群的侍奉他,他想要怎幺着便怎幺着,压根儿不需要纡尊降贵地窝在这儿嘛。 可见他愿意屈就,她也是极尽所能地讨好他,难道是她做得不够好吗? 她不敢喊辛苦,可她真的是竭尽所能了。 “你窝在这儿,嘴里念念有词到底是在搞什幺?” 头顶突地传来花定魁的怒吼声,她不禁打了个冷颤,抬眼见他横眉竖目地瞪着她,她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敝了,是她想得太入迷吗?怎幺会压根儿没听到开门的声响? “还瞧什幺?你该不会是打算今儿个又要在外头夜宿了吧?”他没好气地道。“教外人瞧见了,还以为我虐待你呢!” 她该不会笨得连这儿是自个儿的住所都不知道吧? “我……” “进来。”不等她解释,他随即转身走进里头。 她侧身探了探里头,见他盘坐在席子上头,发觉他好似没那般恼火,便赶紧抱着热食定到里头。 “大人,我到市集买了旋煎羊,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你就凑合、凑合着吃吧!”她讨好他地道。 花定魁敛眼瞅着她特地买回的热食,却没打算动手。 “大人?”他该不会还在生她的气吧? 既然他愿意教她人内,便表示他的怒火该是消退一大半才是,怎幺又不愿意吃她特地买回的热食呢? “你上哪儿去了?”他低声道,却不动手拿她特地为他买回的热食。 “我到铺子去了。”听他这幺一问,她随即乖乖地全盘托出:“其实,我昨儿个便打算同大人说的,只是大人……” “说什幺?”他不耐地打断她。 “呃……那个周老板在城南开了问铺子,可城北的铺子没人打理,所以他便要我……” “不准。”他拧紧浓眉瞪着急于解释的她。 “嗄?”不准? “淮杏,你好大的胆子,胆敢做任何事都不同我禀报一声。”他咬牙怒道,深沉的黑眸一瞬也不瞬地瞪着她。 把典当的银两拿给那个混蛋,又自作主张地替他打理铺子……怎幺,她现下是把他给当成冤大头了? 拿他的银两去倒贴其它男人……她的胆子还真不是普通的大,简直是不把他给放在眼里! “我……昨儿个本来要同大人说的,可是……” “没有可是!你没有同我说、没有知会我一声,就是你的错!”他毫不客气地打断她。 可是昨儿个明明就是他把她给锁在门外的啊。 她想说、想知会他一声,可是他不给她机会,又不是她不肯说。 “说,你同那个混蛋到底是什幺关系?”他眯起黑眸。 “咦?”又是怎幺着?“我同周老板是主雇关系啊。” “主雇关系?”他不禁冷哂着。“是怎样的主雇关系,教你同他这般情深义重?非但把银两借给他,一大早卖完早膳,便随即赶到城里帮他打理子,打理到现下都已经是掌灯时分!倘若旁人不晓得,岂不是要以为你和他之间有着什幺关系?” 今儿个,非得要她说个分明不可,要不,他如何受得住他们有着这般暧昧不明的关系。或许,先前真是他一厢情愿地误以为她懂得他的心,但今儿个,他非要她说个一清二楚不可。 倘若她真是不懂,他会立即教她明白,要她往后做事时都得替他想想,甭软他老是为她气得七窍生烟! “我……”她惊慌不已。 大人的表情好骇人,好似在问案审罪来着……她犯了什幺罪吗? “你到底知不知道一个姑娘家到这时分还不回家的,通常都不是什幺正经的好姑娘,若是教人瞧见你在铺子里与人打情骂俏,你还要不要做人啊?你不羞,我都汗颜得不敢见人了!” 她老是粗枝大叶的,压根儿没想到这问题、压根儿没替他想想……倘若不是他宽宏大量地放任她、倘若不是因为他对她存有几分情愫……就是这一份情愫才将他害得这般凄惨来着! “大人,我是在干活,并没有做什幺见不得人的事啊。”怎幺听大人这幺说,好似她已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 “干活?你干的到底是什幺活?一大早天未亮忙到日暮西沉还见不着你的身影!”他恼火地吼道。 难不成她忙着与人打情骂俏,也不愿多陪他? “我干活自然是想要多挣点银两,我……哪里错了?”她真的不懂耶,可大人好似气极了,不知道他老是这般气着,额际的青筋会不会爆开? 许久不曾见大人这般恼火,说真的,她更伯了。 “错?你自然是错了!你这个没脑袋的混蛋!”听她回嘴,他不由得更火。 “我已经把玉佩和金锁片都交给你,就是要你去典当变卖,换一些银两回来,也算定补贴开销,然而你却笨得将整笔钱借给另一个混蛋!” 她居然拿他的钱去帮助另一个男人,她的脑袋还真不是普通的笨,她简直不把他给放在眼里! 说什幺不想用他的钱……混蛋,她居然把钱借给另一个男人! 想要多挣一点银两,同他说一声不就得了,只要她肯开口,他没有做不到的事,为何她偏是不求他? 不过要她开口求他罢了,有这般为难吗? “可……唉……”她不禁轻叹一口气。 她真是有苦难言啊……如今想要同他说出实情,他大抵也会因为正在气头上而听不进去吧? “你叹什幺气?真正想叹气的人是我!”他没好气地道,见她依旧一脸不解,好似压根儿不觉得自个儿有错,不禁恼火,便道:“我喜欢你啊,你这个笨丫头!活该倒霉的我偏是爱上你,只好受尽你的欺凌、为了你受尽别人的讪笑,然而你的心思却不在我身上,居然还拿着我的银两去帮助其它男人……你到底还想要把我给欺凌到什幺地步?” 早知道如此,当初他就不该答应傅摇扁的笨计画,该照着原本的计画直接掳人便是,哪里需要这般费神! 淮杏眨了眨潋滟的水眸,愣了好半晌,才恍然大悟、傻愣地大喊一声—— “什幺?” 不会吧,大人是吓吓她而已吧? 第八章 活该例楣的我偏是爱上你,只好受尽你的欺凌、为了你受尽别人的讪笑,然而你的心思却不在我身上,居然选拿着我的银两去帮助其它男人……你列底还想要把找给欺凌列什幺地步? 推车嘎啦嘎啦地作响,推着推车的淮杏有点恍神,好似魂魄早已离体。 有一步、没一步地推着推车离开渡海口,她的心思混乱极了。 大人说,他活该倒霉爱上她……这意味着大人爱上她了,是不? 可怎幺会呢?怎幺可能? 大人向来最爱逗她,每回不整得她哭爹喊娘,绝不轻饶她,哪可能会爱上她?或者说,大人又在逗她?可他以往不会这样逗她的,还是说,年岁一大,他逗弄她的手法也更加恶劣? 可,他这样逗她,他有什幺好处? 好玩吗?不好玩啊!还是他只想瞧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可她只是傻住了,没有惊慌失措啊。 说不准,他是因为生她的气,遂用这手法吓吓她……她确实是教他给吓住了。 正常人都会被吓住的,大人那时的神情可怕极了,好似气得要将她给拆了,对她压根儿没有半点浓情蜜意。 对了,大人八成只是想吓吓她而已……略报小仇罢了。 大概真的是这样,毕竟她可没听人说,谈情说爱时,会摆着一张狰狞的恶脸吓人,所以说,他不过是想要吓吓她。 对,就是这样,肯定是这样,错不了的,她搞清楚了。 说服了自个儿,安定浮躁不安的魂魄,她不再若方才那般无神,只是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得有些过分。 苍白是不? 她昨儿个几乎没有合上眼,气色自然不佳……但要怪谁呢?不都是怪大人,全怪他吓着她了,吓得她一夜未眠。 不过,不打紧,她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都想清楚了。 想清楚就好,一旦清楚明白,回去时,她便知道该怎幺面对他……哼哼,大人想吓她,她偏要反吓他不可。 到时候,她就逼他娶她,非把他吓得脸色发白不可。 都多大的人,还是这般喜欢捉弄人,真是…… 她露出笑意,摇了摇头,不知怎地,却觉眼前一片黑。 她脚步一阵踉舱,眼看就快要摔倒在地—— “小心!” 淮杏惊魂未定地跌进温暖的怀抱,听着酷似花定魁发出的声响,不由得疑惑地抬眼睇着来者,惊诧地道—— “花家二少爷!” 她听说了,在北京当差的花家二少爷赶着要从北京到苏州,遂没法子赶上大人的婚礼,怎幺现下竟见着他? “淮杏丫头?”花问柳见状,不由得勾唇笑道:“怎幺这幺巧?我才下船,头一个见着的人便是你。” “是啊,真巧。”她甜笑以对。 花问柳将她扶正,睇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道:“怎幺着?我瞧你的气色好似不怎幺好。” “哦……” 一夜未眠,总是会有点伤身,再加上昨儿个在屋外窝了一夜,还有每晚几乎都张眼到天明,而且工作可都忙着,也难怪她的气色会不佳了,是不? 但,大人藏身在她那儿,这件事,似乎不能同二少爷说。 “怎幺了?” “没、没事。”她微笑以对。 “你怎幺会在这儿?”他笑问着。 “我在渡海口卖素粥,二少爷要不要尝一碗?” “不了,我还有事要忙呢。”他忙制止她舀粥的举动,又问:“对了,你知不知道傅府三小姐出阁之事?” 淮杏一愣。“知道啊。”他该不会是想要问她大人的下落吧? “那你知不知道他们现下在哪儿?”太好了,甫回杭州便有线索。 “我不知道。”她昧着良心撒谎。 唉,近来撒谎的次数可真是不少,一切都是为了大人。 “你知不知道他们到底发生什幺事,怎幺迎亲队伍一直没回北京?假期都过了,倘若大哥再不赶紧回京面圣的话,到时候……” “会很糟糕吗?”对了,她差点把这件事给忘了。 “该怎幺说呢……”花问柳搔了搔头道:“哎呀,得先找到人再说。” “这幺说来,二少爷回杭州,是特地为了这一桩事来的?” “可不是?我可是急死了。” 闻言,淮杏不由得点点头。 就说了,二少爷分明是有事在身,否则怎会突地回到杭州来……原来是为了大人的事,而他竟连大人遇着抢亲一事都不知道,这话该要怎幺同他说? 说得太简略,就怕他听不明白,若是说得太多,又怕他听出端倪……到底要怎幺说较好? 唉,怎幺搞的,总觉得眼前的景物瞧起来不是那般真实,就连眼前的二少爷的身影都有些模糊…… “喂,丫头、丫头,你是怎幺着?喂……” 她总觉得耳边花问柳的声音有些远,她愈听愈模糊,好似自个儿是在梦里一 花问柳见她双眼一翻,早一步地将她给搂进怀里,仔细地探视她,却发现她早已昏厥。 这到底是什幺阵仗?他才回来耶……压根儿还搞不清楚到底是怎幺一回事,现下要他怎幺处理较妥? .lyt99.lyt99.lyt99 懊死的丫头! 花定魁口中念念有词,踏着月光奔入城,再绕到城外,直往渡海口的方向而去,一脸忧虑,微眯起深沉的黑眸,毫不掩饰怒容。 混蛋,搞了老半天,她居然连糕饼铺也没去。 一大早,见淮杏恍神地出门,花定魁本不觉得如何,晌午她末回家他也不着急,是因为他知道她要直接拐到糕饼铺去,不到掌灯时候是不会回去,然而现下部已经是什幺时候了,她非但没回去,而且一整天都没上铺子,好似整个人突地消失。 她到底是上哪儿去了?到底发生什幺事?吭都没吭一声便消失,她是打算要要玩他不成? 不过是同她说个清楚明白罢了,她犯得着突地搞失踪吗? 混蛋东西,非得害他心绪不安、害他如坐针毡,她才甘心吗? 在杭州,她除了这两个地方可以跑,还能跑哪儿去? 到底是上哪儿去了?到底发生什幺事?混蛋,她最好不是恶整他,要不,他绝对要给她好看! 几乎足不点地地直抵渡海口,然……这儿哪有半抹人影? 别说人影,就连鬼影子他也没瞧见。 这儿暗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混蛋,倘若她不是在这儿,究竟会在哪儿? 懊不会是遇上什幺事吧? 懊不会有人觊觎她的美色而对她痛下毒手吧? 思及此,心头被狠狠地撞击两下,他疼得几乎快要站不住脚步。 不成,得回花府不可,得先回府一趟,差府里的下人四处寻她才是。 这时候已经管不了会不会教傅老爷给逮住,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当头,谁敢挡他,他就杀谁! 打定主意,他回身便要起步,然眼角余光却瞧见一样极为眼熟的东西。 他不禁上前几步,就在岸边,见着一辆破烂的推车……如此破烂的推车,已算是少见,而且上头还摆着一锅素粥,肯定是淮杏的推车了,但……她人呢? 他忙抬眼,眯起黑眸,在一片漆黑的地方搜寻着,却始终找不着淮杏的踪影。 难不成,她…… 胸口微微刺痛着,恐惧的感觉淹没了他,敦他不由得打起寒颤。 铿的一声,他的脚踢到推车,有东西从推车里掉出来,他不由得眯眼拾起物品,尽避瞧不清楚,但这触觉……这两样东西他带在身上太久了,尽避看不清楚,他也知道这是属于他的东西。 是他的金锁片和玉佩……为什幺会放在推车里头?她不是说她典当之后,把钱交给了姓周的混蛋,怎会…… 难不成是她诓他的,她根本就没拿去典当? 她留着这两样东西作啥?倘若她想要任何一样他身上的东西,只要她开口,他肯定双手奉上,就怕她不肯开口罢了。对了,她留下这两样东西,该不会是想要独占,遂没拿去典当吧? 想着,他灵光一现,有些明白了。 无怪乎她得多干点活、多攒点银两了,只因她根本没有典当这两样值钱货,反倒是靠着自个儿的一己之力供养着他…… 混蛋,她怎能背着他干出这等蠢事来? 难怪她会从早忙到晚……倘若她真想要这两样东西,同他说一声不就得了?这样偷偷模模的,她到底是在想什幺? 是想要独占吗? 倘若真是如此,他可以勉为其难地原谅她,但倘若不是…… “谁在那儿?” 正思忖着,耳边却突地传来极为熟悉的声响,花定魁不由得拾眼,微愕道—— “问柳?” “大哥?”花问柳愣了愣,突地往前跑上几步。“大哥,你怎会在这儿?”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就在他明白事情的始末,正头疼得不知怎幺寻得他的下落时,他竟出现在这儿,他真是幸运得数自个儿都觉得意外。 “你又怎幺会在这儿?”花定魁没好气地问:“你不是应该在苏州吗?” “还说呢,不就是因为你,居然逾假未回,圣上就快要怪罪下来了,还好有人同我通风报信,我便立即回杭州一趟,就定为了要领你回北京。” “不,我还有事未办。”啐,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早知道当官是这般无趣又乏味,他就不该买官。 “大哥,你该不会是要找摇扁算帐吧?”甫回到花府,他便软傅老爷给逮住,他立即明白事情的始末。“不能怪摇扁,是她被抢,又不是她甘愿被抢,若是怪罪她,可就……” “你在碎嘴个什幺劲儿,我说了要怪罪她吗?”他不耐地打断他。 他彷若教人给掐住般难受,一口气接不了下一口气,都快要断气,他还在一旁吵! 混蛋东西,压根儿不懂得察言观色! “要不……你还有什幺事未办?要不要我帮你?”花问柳搔了搔头。 “不用你多事,我自个儿处理便成。”若是教他一搅和,岂不是会把事情给闹大?不对,他现下缺人手,就要他回府差人寻找淮杏的下落吧!“对了,问柳,你回府去,把所有的家丁都找足,我有事要他们去办。” “成,不过,我得先把这推车推回去,要不,淮杏到时候又同我吵着要推车,我肯定会敦她给吵得天翻地覆。”话落,他推起推车,压根儿没发觉身旁的人睑色有异。 “推车?”花定魁低喃道。 难道……他知道淮杏的下落? 花问柳未察觉他的异状,自愿自的道:“真不知道她在想什幺,不过就是一辆破推车,就算在这儿搁上一年半载,也不会有人觊觎,她却偏要我赶紧把推车给推同去,说什幺里头有着她极为珍贵的东西来着。依我看,这推车破烂得送我我都不要,哪里会有什幺珍贵的东西。” 说了老半天,他突地发觉花定魁投来异样的目光;不由得眨眨眼,有些恍然大悟地道:“大哥,你记得吗?淮杏丫头啊,就是以往跟在摇扁身旁晃来晃去的贴身丫鬓,后来她期满便回去了。大哥,你知道有多巧吗?我甫到渡海口,便遇上她,可她不知怎地,说昏就昏,害我忙将她带回府里,差大夫过府看诊,大夫说……啊!大哥,你做什幺?” 没事揪得这般紧做什幺? 他快要喘不过气了。 “她怎幺了?”花定魁颤着声道。 “咦?”他不由得一愣。 “我问你她在哪儿!”他从来不知道他这个弟弟耳力如此差劲,教他不使出全力吼着,他是听不见的。 “听见了,你甭大声。”花问柳不禁掏掏耳。 到底是怎幺一回事? 他犯得着为了淮杏的事同他这幺大声吗? 他记得他向来最爱戏弄淮杏,每每戏弄她流泪,他便快活极了。他可是向来不耻这等行为,但碍于他是兄长,他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去,只是他现下一听到她的事,怎会脸色愀变? 难不成这期间,有什幺他不知道的事? 透过月光,花定魁瞪着他的笑脸,加重了力道,一宇一句地道:“倘若你不赶紧给我一个交代,我保证待会儿绝对教你笑不出来。” 闻言,花问柳不禁笑得极苦。 啐,不过是开开玩笑罢了,何必这般认真。 但,他对他的威吓更是证明此地无银三百两,他压根儿不需要揣测便可以确定他和淮杏之间……必有内情。 不过呢,现下还是先配合他好了,他很怕自个儿待会儿会笑不出来。 第九章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花定魁缓缓地走向床榻,睇着躺在床榻上已熟寐的淮杏,悬着的心总算是安稳地放下。 然而,一瞧见她略显苍白的粉颜,他不由得拢起浓眉。 “大夫说,她不过是睡得少、做得多,只消让她多休息一段时日便好。”见他忧心不已,花问柳只好好心地告知他。 “你的意思定说,她不过是累坏了?”他抬眼瞪着花问柳。 “足大夫说的。” “倘若只是累坏了,她的气色会如此差?”同她住在一块儿的人是他,他居然压根儿没发现。 “会呀!”花问柳扁扁嘴道:“淮杏同我说,她天未亮便得准备素粥到渡海口卖,而后,又要赶紧到什幺糕饼铺子干活,忙到掌灯时分才得以休憩……倘若她真如自个儿说的那般忙碌,她会不累倒吗?” “又没人叫她这幺做。”他彷若在自言自语。 傍了她东西典当,她偏不典当,非得要让自个儿累得像条狗……这怪得了谁? 待她睡醒,他非得找她问个清楚不可。 “大哥,你在说什幺?” “没事,我只是在想,还真是巧,你甫回杭州,便碰巧遇着她。”他不着痕迹地转栘话题。 巧合得很,是不?她昏厥,碰巧遇着问柳回杭州,倘若不是问柳正好在她身旁,情况会变成怎样? “可不是?” 说真的,大哥还真得感谢他呢,不是他,就不知道昏厥在外头的淮杏到底会落得什幺样的下场。 “你这样瞧着我作啥?”花定魁没好气地睇着他。 “大哥,你不觉得你应该要搞赏我吗?” “我为什幺要犒赏你?” “我帮你救了她耶。”哎呀,翻脸不认帐。 “那又如何?”他不耐地挑起浓眉,没好气地道:“那是你该做的事吧?你又不是不识得她,你总不可能见着她有事而袖手旁观吧?问柳,你应该不是那种无情之人吧?” “我当然不是,可是……”怪了,他有种哑巴吃黄连的无奈感。 “这不就得了。”啐,同他废话这些干嘛! “话不是这幺说的吧?大哥明明就是担心她,担心得一脸愁容,知晓我救了她,才好似松一口气,怎幺……” “你在胡说什幺?”他不耐地打断花问柳。 可恶,他那一双眼难不成就忙着观察他的脸色? “我哪有胡说?”他不禁发噱。“我方才明明见着大哥一副惴惴不安、担忧得好似快要杀人的样子……你心里分明有鬼,我可以肯定你绝对对淮杏丫头有了情愫,要不……” “你非得这般吵不可?”花定魁暴吼一声,神色狰狞地瞪着他。 他的目光倒是利得很,将他的心情给瞧得一清二楚。瞧清楚了又如何?他就不会静一些,非得这般张扬不可? “大哥,我说的都是真的啊。”他觉得好委屈,声量又小了些。 是他亲眼所见耶,打他告知淮杏被他带回府里至今,大哥问都不问他关于北京的事,只管问淮杏的情况,倘若不是极为喜爱她,又怎会有这般深情而担忧她的举上? 虽说,他不大相信向来最爱戏弄淮杏的大哥会喜欢她,但……或许这就是大哥表现情爱的手法吧! “你说话非得要这般大声不可?”花定魁羞恼地吼道。 这般羞人的事,他就非得吼得全杭州城的人都听见不成?他要不要干脆到外头的广场去宣告? “说话大声的人是你呀,大哥。”花问柳扁扁嘴,敛眼瞅着彷若已转醒的淮杏。 “明明就是你!”他羞恼地咆哮。 “我……”花问柳感到万般无奈地睇着已睁眼张望的淮杏,以眼示意,巴望她赶紧替他解围。 “大人?”淮杏不解地眨眨眼,不懂自个儿怎会一醒来便瞧见花定魁。 “你醒了?”花定魁直睇着她依旧苍白的粉颜,不禁微恼地瞪着站在眼前的花问柳,彷若是在责怪他吵醒了她。 花问柳无奈地耸耸肩,非常识相地自动往外走,省得待会儿还得要被花定魁扫地出门。 “大人怎会在这儿?”她挣扎着要起身。 敝了,这儿不是花府吗? 难不成是二爷去找他回来的?但他又怎会知道大人在哪儿?再者,大人不是说他无脸回府吗? “你说呢?”花定魁没好气地将她压回床榻,压根儿不管自个儿的大掌往前一按,大剌刺地按在她的胸口上。 “啊!”她惊叫一声,双手护在胸前,惶恐地睇着他。 “你鬼叫个什幺劲儿?”他恼火地道:“碰一下会怎样?碰不得吗?” 混蛋,他为她担心得几欲发狂,她却是这样回报他。 “我……”呜呜,她吓着了也不成? “同你说过了,你不需要这般操劳,你就是下听我的话,瞧,现下可好,把身子给忙坏……倘若不是碰巧遇着问柳,你可知道自个儿的处境会变成如何?”一想到她教他担忧如此之久,他便忍不住地开骂。 杭州城里有多少善心大爷?谁瞧她昏厥会带她回去休养的?不趁这当头欺负她就好了,她还巴望会有人好心地救她? 倘若不是遇着问柳,她该要怎幺办才好? “我……” “不是同你说了,倘若要银两,跟我说一声就好,你偏是……”说到这儿,他不禁想到一件事,自怀里掏出金锁片和玉佩,黑眸瞬也不瞬地瞪着她。“你倒是同我解释,这到底是怎幺一回事?” “咦?”她不禁微愕地睇着他手中的物品。 她明明放在推车里,怎幺会跑到大人的手上? “你同我说,你已经典当,而后把银两借给姓周的那个混蛋……那幺,这两样东西怎幺会出现在你的推车里?”他眯起黑眸,不着声色地观察着她的反应,想知道到底是不是如他想象的一般。 倘若是,他随即献上这两样东西当定情物,但若不是…… “那个……”她脑袋里一片混乱,张口挣扎了老半天,却说不出半句话。 “到底是怎幺着?”他俯近她一些,过近的距离,教她轻而易举地嗅到他的气息。 “是周老板把银两还给我,我去把东西赎回来了。”瞧他逼近,她不得已只好张口说了个谎言。 “这幺巧?”他一愣。 怎幺着?全天下最巧合的事全都凑在一块儿了? “是、是啊。”她闪躲着他的目光。 别再逼问了,她真的不知道该怎幺回答他。 “看着我,再说一遍。”瞧她闪躲着,他大手一探,擒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正视着他。 “我……”她不由得扁起嘴。 她知道这说法是有点勉强,但他就算不相信,也不需要这样欺负她,是不? 大不了,她把东西还给他不就得了。 打一开始,她也没打算要私吞啊,她只是很不舍得把那两样东西拿去典当罢了。他现下逼问她,是怎幺着? “思?”见她答不出来,他不由得露出笑意。 很好,瞧她这模样,敢情是教他给猜中了。 “大人。”别再问了。 “教我来猜一猜吧!”他笑得微弯眉眼,并透出几分霸气。“分明是你自个儿打算要中饱私囊,是不?” “没没没……” “要不,你怎会特地麻烦问柳到渡海口去帮你拿回你极为珍贵的东西?”他打断她的抗辩。 “不是,那是周老板……” “倘若你早已赎回,你是不是昨儿个就该要交给我,怎会放在推车里头搁上一夜?”他偏要堵得她说不出半句谎话。 看来,似乎是由不得她继续圆谎了。 “倘若不是要私吞,你为何不把东西交给我?”姑且不论这玩意儿到底有没有拿去典当,于情于理,她都应该交回他的手里,然她却没有……为什幺?好歹给个数他心服口服的说法。 “我只是不舍得拿去典当。”她扁着嘴道。 “为何?” “因为这两样东西都极为贵重……再者,若是我没记错的话,金锁片和玉佩都是大人自小不离身的物品,这样的东西,怎能随便典当?”她委屈极了。 唉,好不容易睡得香甜,谁知道一睡醒来便遇着这阵仗。 说就说了,总好过自个儿落得中饱私囊的坏名声……她是那种人吗?虽说她的主子不是他,但他们好歹也相识一段时日了,要不,这个把月里他们也相处得不太差,他该要清楚她的为人才是。 “就这样?”他不由得一僵。 “难道大人压根儿不觉得心疼?”她反问。 他直视着她,顿觉她好似没有半点隐瞒、好似真有这般的心思,但若真是如此,他的揣测……岂不是等于空想? “什幺心疼不心疼?”他不禁微恼地吼道:“瞧,就是因为你不肯拿去典当,才会教自个儿忙坏了身子,倘若不是碰巧遇着问柳,你可知道自个儿到底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混蛋,他已经明白地告诉她,他的心思究竟是如何,为何过了一夜一日,她却依旧没有半点回应? 他才不管她不愿意典当物品到底是为哪桩,横竖他就是要她! “我……”她扁起嘴,“毕竞是大人的……” 唉,大人的性子便是如此,说风成风、说雨成雨,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他随即又换了张脸。 “别再同我说你不想要用我的银两!”他一改常态地吼道。 “可……无功不受禄啊。” “什幺功、什幺禄?”她是打算要逼他吐血不成?“我要的是你的人,我要你当我的娘子,你同我说什幺功啊禄的作啥?” 她在鸡同鸭讲不成?还是她根本听不懂他说的话? 闻言,淮杏不由得一愣,突地想起这回事,有些僵直地问道:“那个……大人不是要玩我的吗?” “我要玩你?”他不由得发噱。 “是啊,大人向来最爱戏弄我,总会找些古怪的事恶整我、总是会说些话吓我,遂我想……大人该是在吓我的吧!”她语带保留地睇着脸色大变的他,心头被狠狠地撞了下。 .lyt99.lyt99.lyt99 难不成……大人是说真的? 不会吧,怎幺可能会有这种事呢? 她是不是在作梦? “你该不会以为你现下在作梦吧?”瞪着淮杏自以为不着痕迹地偷捏着脸皮的动作,花定魁不禁低声咆哮着。 “呃……”为什幺大人老是聪明得知道她在想什幺? “废话!我识得你多久,我会连你的心思都不懂?”见她疑惑地睇着他,他没好气地大吼,就盼自个儿能够吼醒她,教她清醒一点! “喝。”她赶紧缩进被子里。 太神了,为何她不用开口,大人都猜得着她在想什幺? 花定魁没好气地瞪着她半晌,闷声问道:“你说,我究竟怎幺恶整你、究竟怎幺吓你?” 为何她说的这些事,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恶整……真亏她说得出口,谁不知道他向来对她疼爱有加,他又是何时吓着她?怜惜她都来不及,他哪有可能吓她。 “呃……”真要她说吗?不好吧?不管怎幺说,他终究是大人啊!“大人,既然我已经睡醒了,而你也回到花府,那……” “不准!”他不由分说便单手压在床榻旁,不准她下床。 “可……” “我要你待下,你敢违令?”太放肆了,尽避他不是她的主子,但他好歹是个官,她总该要怕他三分吧? “不,我只是想,既然大人已经安好地回到花府,而我的身子也恢复得差不多,自然是该回自个儿的茅屋去,才不会叨扰到大人。”她说得很委婉,就盼他真听得懂她的意思,别再逼她了。 泵且不论他对她究竟是什幺心思,是真的也好,是假的也罢,横竖她知道自个儿的身分低贱,不足以与他匹配。 “你知不知道现下是什幺时分?” “呃……”她睇着窗棂外,见着走廊上头有灯火,知道现下该是不早了。 “你知不知道我的性子?”他又道。 “咦?” “我说了,我要你,我要你当我的娘子,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你踏出这儿半步,你听见了没有?”他吼道。 到底要他说多少回她才会懂?笨蛋! “可是……” “没有可是,你现下最好给我乖乖地合上眼、乖乖地睡觉!”不要再顶嘴,也不要再考验他的耐性,她该明白他向来没有什幺耐性可言! “但是……” “还是我没有搂着你,教你睡不着?”他又道,眼看就快要躺上床榻。“我一点都不介意帮你一点小忙。” “不、不用了,我快要睡着了。”见状,她赶紧合上眼,双手抓着被子,就怕他真的会立即扑上来。 花定魁敛眼瞅着她,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直不知道自个儿究竟是该拿她如何是好。 她居然以为他是在要玩她……她为何会这般以为?他究竟要怎幺说,她才会明白他的心意呢? 他说得这般认真而深情,她竟以为他是在恶整她、是在吓她……混蛋,她竟这般践踏他的心意……不管了,倘若无法感化她,那他只好……抢她回京了! 第十章 “大人。” “干啥?” “我能回……”淮杏站在书房的门板旁,犹豫地徘徊着,潋滟的水眸直瞅着正坐在案桌前看书的花定魁。 “闭嘴。”花定魁眼也不抬地打断她。 “可是,我已经有几天……” “你敢顶嘴?”他蓦地抬眼,深沉的黑眸直瞪着她。 “我……”这也算顶嘴? 她不过是希冀他可以放她走罢了,她还要回去卖素粥、还要回铺子去……都没同周老板说上一声,在这正忙的时候……不知道周老板临时要上哪儿去找人手?一想到这些事,她就忧心得坐立难安。 “怎幺,你就是天生劳碌命不得闲不成?”他没好气地吼了声。 这丫头的性子怎会这般古怪?待在花府、乖乖地点头,等着当大少夫人不就得了,还一心惦记着那堆素粥和那间破茅屋。 难不成,她惦记的是糕饼铺的老板? “不是,我是在想,二爷说,你得赶紧回京……”二少爷把事态说得好严重,好似他若不赶紧回去,就会出事一般,他若是再不回去,好吗? “你恨不得我赶紧离开,别坏你的好事?”他恼火地重拍案桌,摆在案桌上头的书册掉了一地。 “我……”见他表情狰狞,她脚底抹油,准备走人。 最近都是如此,讲到最后,大人就开始恼火,好似要把她给吞了,倘若她不赶紧乖乖地回房,说不准会倒霉地讨顿打。 “你敢跑?” 见她转身要跑,他随即追出房门,将她扑倒在走廊上头,轻而易举地将她给搂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她,彷若要将她给嵌进体内。 “大人。”呜呜,她快不能呼吸了。 “谁准你跑了?谁准你这般没有规炬地在我面前来来去去?”他咬牙低吼,见她一脸无辜,恼火地往她的肩头一咬。 “啊!大人,对不住,我下次不敢了。”呜呜,好疼啊! “不敢、不敢?你什幺时候不敢了?”全天底下就属她最为大胆、最为放肆、最不将他放在眼里! “我……咳咳咳……”他搂得她好紧,她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我告诉你,只要你家小姐没回来,你就给我乖乖地待在这儿,哪儿也不准去,你听到了没有?”他凑在她的耳畔,恼怒地咆哮着:“我告诉你,不管你肯不肯,只要你家小姐没下落,过两日,我便要你同我一道回京,当花大少夫人,你听见没有?” 可恶,究竟要他怎幺说,她才会明白他不是在说笑,是来真的? “可是……”她嗫嚅着。 他随即又往她的肩头咬上一口,敦她吃疼得说不出半句话。 呜呜,大人好过分,还是跟以往一样喜欢欺负她。 小姐不回来,怎能拿她替代?天底下哪有这种事? 可大人说得这般霸道,好似真的由不得她、好似她是非代替小姐不可。 “我说了,没有可是,不准顶嘴!”到底要他说几回?她不是向来最温顺、最听话的吗? “可是我……”她快要喘不过气了。 “我说过没有可是!”混蛋,她非得惹得他大动肝火,她才觉得甘心? “我……”倘若她现下教他给搂昏,不知道会不会一路睡到黄泉路上?她真的快不能呼吸了。 “我告诉你,我决定好的事没有人能够更改,更没有人能敦我改变决定,你唯一能选择的,就是点头,听到没有?”利诱不成,那就威逼吧!怎样都好,只要能逼她臣服便可。 “我快昏了……”她彷若蚊蚋低喃。 “怎幺了?”顿觉她说起话来有气没力,他忙松开她,睇着她苍白的粉颜,不禁心急地轻拍着她的颊。“你瞧瞧,要你好生休养几天,你就是不肯,你以为我是为了谁至今还不回京的?倘若不是因为你近来的气色依旧不佳,我老早就带你回京了。” 可恶,她就是静不下心,要她在房里多歇个一时半刻,好象要她的命,她非得要到外头晃上几圈,手痒的找事做,说什幺在这儿借住,她不能什幺事部不做…… 她就不能多依靠他一些吗?吃他的、住他的、用他的,也教她心神不安吗? .lyt99.lyt99.lyt99 “咳咳……我以为大人是在等小姐呢。”淮杏轻拍着胸膛,贴心地没告诉花定魁,她之所以脸色苍白,是因为他方才将她搂得太紧。 “我等她作啥?”他啐了一声。 “等她回来同你团圆啊。” “你以为我会想要一个数男人给掳走的女人?你凭什幺以为我在等她回来?”不提倒罢,一提起这桩事,他便忍不住气恼。 “可是……”难道他真是不要小姐了?“可小姐被抢又不是出自于自愿,大人该是要等小姐回来,同她问个明白,要不……小姐往后要怎幺办才好?” “我管她要怎幺办!”他冷哂。 她现下肯定是快活得很,怎会不知道往后该怎幺办才好。 “大人。”好歹是培养了十来年的感情,他怎能说得这般绝情? “咱们能不能别提到她?” “可……说不准一会儿小姐便回来了。” “你的心思全都在她身上,怎幺就不分一些心思在我身上?”见她开口便提到她,他不由得更加光火。 “分给大人?”她不由得眨眨眼。 她压根儿没想过这种事……要怎幺分?她是小姐的丫鬟,又不是他的贴身侍女,他说这等话,真数她不知道该怎幺应对才好。 大人又在要玩她吗? 别……大人的手段向来可怕,若是现下再欺负她,她会不知所措的。完了、完了,心头一颤,她的心绪又乱了。 “瞧瞧,你的气色差得很,是谁准你到处乱晃来着?我不是要你在房里待着吗?”见她脸色突地发白,他不禁又怒斥一声。 “我……”不是的,她是因为他…… “我什幺我?我差了两个下人供你差遗,你非但不差使她们,还自个儿胡乱在府里找活儿干,你是天生命贱,还是奴性坚强?”真是气死他,她非得要忤逆他不可? 就因为他不是她的主子,遂她可以不用把他的话给听进耳里是吗? “可……”她不习惯嘛,这也有错? “还是你以为你在这儿干活,我便会给你饷银?”她宁可当他的丫鬟,也不愿意升格当大少夫人? 她的性子诡异极了。 “我没这样想,我……” “倘若你要饷银,压根儿不需要干活,直接当大少夫人不就得了。”到底要他晓以大义多少回?都已经说这幺多回了,为何她依旧不懂?“只要你开口,要多少就有多少,你为何就是不开口?” “呃……”她为难地蹙紧柳眉。“可我配不起。” 唉,大人有空便提这件事,每说一回,她的心便颤一回,说到现下,少说也有十来回,然,她依旧战栗得很,习惯不了。 好怕……她若是再假装听不懂,不知道大人会不会恼羞成怒? 但,这种事,要她如何点得头? 伴君如伴虎,再者,大人的性子更是令人难测得很,天天都有新点子可以恶整她,教她如何想象天天都得要面对他? 扁是想象便教她不由自主地打起一阵寒颤,若真是成真,真不知道日子要怎幺过。 “配不配得起,是由我决定的,你只管听话便是!”他恼火地道。 “但……话不是这幺说的,这种事……” “住口,这儿由我做主,哪里轮得到你说话?” 见他目露凶光,好似要将她吞下肚,她不得已乖乖地闭上嘴,不敢再开口惹他生气。 “我乖乖听大人的话便是。”淮杏顺从地道。 横竖现下,她先乖乖地听话,届时再找机会溜走就好,再者,若是找着小姐,她便可以光明正大地过回自由的日子。 见她突地乖巧答声,他不由得微愣,随即挑起眉头,有些意外地笑了笑。“好,既然你都这幺说了,那幺……我要你,从这一刻开始,爱我。”难不成是这几天将她囚禁在这儿,总算感化她? 也差不多是时候了,是不? 顽石都点头了,她自然得要臣服于他,是不? “爱?”她一愣,浑身打颤。“怎幺爱?” 这又是哪门子戏弄她的手段?这种男欢女爱的风花雪月之事,她压根儿不懂,要她怎幺听从行事? “怎幺爱?”他也跟着一愣,半响,眯起深沉的魅眸。 好样的,她居然问他怎幺爱……这是哪门子的浑话?她这不等于是拐着弯在拒绝他? 她以为她这幺做,他便会由着她? 别作梦了! “大人?”她眨眨眼,睇着下断俯近的他。 蓦地,他不由分说地贴上她的唇。 她微愕地启唇欲阻止他,岂料他竟一举进攻,放肆地窜入她的口中,逗弄着她的丁香小舌,敦她傻愣地像是化石、心头狂颤、浑身战栗不止。 这是怎幺着?大人在做什幺? 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的男欢女爱,什幺翻云覆雨之事来着? 可……大人怎能对她这幺做?听说,只有自个儿的夫婿才能对自个儿这般做,大人这般待她,等于是在坏她的清白。 不对,在数落他之前,她该要叫他放开她才是,要不,她快要昏厥了。 “呜呜……”她死命地挣扎着。 “不准抗拒!”方才要夸她听话而已,怎幺一转眼,她又露出原形? 再多顺从他一些,会要她的命不成?他正在数她啊,她不赶紧学,倒是一直抗拒他,简直太不识抬举了! “可是、可是……”她喘息着。 花定魁压根儿不理睬她的哀求,放肆地撷取他渴望的甜美、霸道地为所欲为、大手直往她的腰问探去。 .lyt99.lyt99.lyt99 “咳咳。” 突地听到尴尬的咳嗽声,花定魁不由分说地将淮杏搂进怀里,抬眼往声音来源处探去,怒瞪着站在走廊的花问柳。 “谁准你站在这儿的?”混蛋,他不知道遇到这等事要自动回避的吗? “大哥,不是我爱来,而是隔壁傅老爷说,已经查到摇扁的下落,他要请你过府一趟。”花问柳始终背对着两人,万般无奈地对若空气挤眉弄眼。 “啐。” 暗摇扁到底在搞什幺鬼?居然让她家老头找着她。 “大哥,你要不要过去一趟?”花问柳略微侧身地问道。 看这样子,就算真找着摇扁,大哥大概也不会打算同她再续前缘,但不管怎样,总是要同人说清楚较妥。 “转过去!”见他微侧过眼,花定魁随即开口大喊。 “是。”啐,又没瞧着什幺。 花定魁敛眼瞅着躺在他怀里、星眸半掩、露出羞态的淮杏,不由得轻勾起一抹笑,突地道:“就过去一趟吧,毕竟我得回京了。” 待他把事情说清楚之后,他要立即整装回京,再也不教杭州这儿的琐碎小事扰得他成天心神不宁。 “倒是,回京之事已经不能再拖。”花问柳颇为认同地点点头。 花定魁敛眼瞅着淮杏,任由她笨拙地从他怀里滚落到地上,而后淡声道:“你最好是给我乖乖地待在这儿,知不知道?” 淮杏睇着他,却不知道该怎幺回他。 她要逃啊,肯定是要逃的,这幺绝佳的机会她若是不跑,岂不是太对不起自个儿? “你逃不了的,我可以同你保证,你绝对无路可逃。”花定魁露出寓意深远的笑意直睇着她,敦她浑身发毛,感觉阵阵凉意自背脊攀爬而上。 .lyt99.lyt99.lyt99 话是这幺说,但淮杏还是逃了,而且,一逃便安然地度过三天。 呆坐在糕饼铺子的淮杏发愣的直盯着炉火,脑袋一片空白,有时候还会忘了自个儿身在何处。 不知道怎地,近来她突地发觉茅屋变大了。更教她意外的是,门板居然定在墙上,可以任她开关,而不再是只能用推的。 她没料到花定魁居然会帮她修理门板。 在她的记忆中,他一直不是善心之辈啊,怎会待她这般好? 但门板修好了,却是事实。 倘若有机会遇着大人,她会同他道谢的,但就不知道到底是怎幺着,大人非但没有追捕她,甚至一点消息也没有。 没人知道小姐到底是不是已经回府。 不知道是不是小姐已经回府,而大人带着她赶回北京了? 二少爷说了,大人已经逾假,不能再拖延,倘若小姐真是回府,大抵也跟着大人一道离开了。 倘若真是如此,可真是皆大欢喜、可喜可贺啊。 然,不知怎地,她的心却是空洞得很,她总觉得做起事来乏力,干起活来也少了几分精神。 她以为她一逃,大人一回府,发觉她不见,肯定会马不停蹄地来捉她回去, 然,一别三日,却如隔三秋,她总觉得一天好长,觉得茅屋好大、好静,觉得自个儿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唉,她到底是怎幺着?怎幺无端会变成这样? 她总是会不经意地想起大人说过她是绝对逃不了的,她肯定无路可逃……话是这幺说,然她在这儿,大人却没回头找她……大抵是这玩笑已经没有新鲜感,大人腻了,要不,就是小姐回来了,遂他不想玩了吧? 原本,她就是供大人发泄怒气的出气筒,如今小姐回来了,她自然是无用武之地,是不? 可,她就是觉得落寞啊。 “淮杏,淮杏!” “怎幺了、怎幺了?该不会是我又忘了注意炉火吧?”她想得正出神,门外却传来翠儿的尖叫声,吓得她弹跳而起,冲向前查看蒸笼里的芙蓉糕。 近来,她老是忘了注意炉火,只顾着盯着炉火……她已经蒸坏了好几笼芙蓉糕耶。 “不是。”翠儿觉得好笑地睇着她。 “那是怎幺着?”啐,没事吓她作啥? 她松了口气,睇着一脸嫣红的翠儿,不禁狐疑地道:“你是跑着进来的?发生什幺事了?” “走走走,你同我到前头瞧瞧就知道。”翠儿不由分说地拖着她往前走。 “我的炉火、我的芙蓉糕……” “待会儿再说,你先同我去探探。” 尾声 这是什幺阵仗?杭州城里还有哪些大户人家要办嫁娶之事?要下,怎幺会有这般近乎奢侈的迎亲阵仗?淮杏瞪着门外几乎占满整条大街的迎亲阵容,突地发现迎亲队伍停在糕饼铺子前。 她正思忖着要不要上前要迎亲队伍退后些,却见着一人闪到她的面前。 “淮杏。” “老爷?”咦?老爷为何会出现在这儿? “你们带小姐到后头换上喜服。” 暗老爷使了个眼色,身后几个婢女随即冲向前去,将一头雾水的淮杏架到后头,七手八脚地替她换上一身大红喜服,让她头上顶着凤冠、身披流苏披肩,脸上更是抹上困脂水粉,将她扮成绝俗的新嫁娘,然后帮她盖上红头巾,再把她推到前头去。 淮杏像个女圭女圭似的任人宰割,尚理不清楚状况,又听到周元的声响,正疑惑要问到底是怎幺一回事,却发觉有人将同心结递到她手上,耳边瞬即传来—— “一拜天地。”这不是周老板的声音吗? “二拜高堂。”咦?怎幺会有老爷在笑的声音? “夫妻交拜。” 她像个破布女圭女圭般让人玩弄在股掌,一会儿转向东、一会儿转向西,跪啊拜的,又教人给拖着往外走。不对,这不是在拜堂成亲吗?谁……到底是谁在捉弄她?她努力地思忖着,听着周遭嘈杂的声响,愈是不解这到底是怎幺一回事,一个个留神,脚步一个踉呛,整个人往前扑,扑在一堵肉墙上头。 “怎幺连路都不会走?” 由头顶传来的声响教她打起一阵寒颤,她还没回应,便被眼前的人抱起,陕速坐进轿子里。一坐在轿子里,她随即拉下头上的盖头,惊见花定魁就坐在她身旁。 “啊!”这到底是怎幺回事?她微掀帘子,看到轿子外头有傅老爷、阁老板,还有迎亲队伍,感觉就如同傅摇扁出阁那一日的阵仗,只不过……新嫁娘换人了。 “我说过你逃不了的。”花定魁帮她拉下帘子。 淮杏震愕地睇着他,不敢相信他竟直接派出迎亲队伍逼她就范。 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幺做的,为何连老爷都出现在此?“小姐呢?”她问。 “一她……正同她那口子打得火热,一年半载之内没打算回杭州,她的事,你就甭担心,毕竟抢亲一事,是她自个儿亲手策划的,能有今日的结果,她才是最开心的人。”他回答得简洁有力。早猜到她会问他什幺,趁这当头他跟她说清楚也好。 “咦?”策划什幺来着? “我打一开始就没打算要娶摇扁,只不过是要下杭州找摇扁探探你的消息罢了,可谁知道傅老爷误会我是要上门提亲,以圆当年的婚约……”他抬眼直瞅着她,勾唇笑道:“摇扁灵机一动,随即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计谋,教我能够引出你,又能让她嫁给心上人。” “嗄?”这幺说来……阮总管抢亲一事,根本就是小姐策划的,而大人之所以配合,是为了要引出她?为什幺?这是怎幺回事? “倘若不是为了要引出你,你以为我会配合摇扁的计画?倘若不是为了你,我会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我会成为城里百姓茶余饭后闲聊的话题?你知不知道为了你,我的牺牲有多大?”不足他自夸,天底下,愿意这般做的男人不多,而他,也算是为了美人而义无反顾。得此宠幸的她,该要感到骄傲。 “为什幺?”她月兑口问。 花定魁挂在脸上的笑突地僵硬,冷眼瞪着她。“你问我为什幺?”她的脑袋里头装的到底是什幺?都到这当头了,居然还问他这等蠢问题! “我不明白大人为何要……” 那一日的阵仗,她记得很清楚,就见大人身穿喜服站在门前,所有的人全部睇若大人瞧,更有人在二芳窃窃私语、指指点点……说真的,那种感觉肯定不好受,他又为何要无端承受那些? “你以为我何以纡尊降贵地同你住在破茅屋里?你以为我是为谁掏出多年不离身的金锁片和玉佩?又是谁逼着我不得不出此下策,直接将你掳回北京的?”他毫不掩饰怒火的咆哮声全都教外头迎亲队伍的啧呐声给掩过,不过同坐在轿子里头的她,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现下要回北京?”她不由得瞪大眼。“大人……你又在玩我了?” 她倏地掀开帘子睇向外头,发觉迎亲队伍真是直往渡海口走。 呜,大人好过分,愈玩愈夸张,居然打算带她回北京……哪有这种玩法的? “谁在玩你?你是不是脑袋有问题,要不怎会老是听不懂我的话?”气死他了,非要逼他吐血,她才过瘾不成? “我……” “我要你当我的娘子、我要你顺从我、我要你乖乖地同我回北京,就这幺着!”见她依旧一头雾水的蠢模样,他不禁凑近她一些道:“淮杏,我告诉你,天底下没有任何女人可以软我这般分神、数我那般坐立难安的,唯有你,软我甘心陪你住破茅屋,吃素粥、睡破席……尽避我不是你的主子,你也该要懂得,我是不可能为人做到这种地步,你该是要懂我的心思。” “我……”她也知道大人除了喜欢捉弄她之外,其实待她并不薄,但是……情况太混乱,她一时不知道要如何以对。“我懂大人的心思,但我不懂的是,大人为何会……”空洞的心灵好似突地被填满:心头有一道暖流流过,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但她依旧不懂大人为何偏是对她情有独钟啊。 “就连我也不懂的事,你怎会懂?”他冷啐一声。 倘若他要是懂得自个儿的心思,他和她之间又怎会无端端地浪费那幺多时间?不过,还不迟。 “嗄?”大人也不懂? “罢了,懂也好,不懂也罢,横竖,只要你跟我走,回到北京之后,咱们再慢慢研究、研究好了。”他笑得寓意深远。 她蹙紧眉头睇着他,发觉他不断地欺近,下意识往后退,直到退到轿门边,整个后背部贴上轿门。“大人?”她咽了咽口水。 “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咱们不如趁这当头,先行研究一番。” “不好吧?”呜呜,大人笑得好…… “我说了,你要乖乖地听话,要不……这轿子里头发出什幺声响,外头可是会听得一清二楚。”威逼、利诱,是他拿来整治她的不二法门,虽不见得每次都见效,不过这一回绝对由不得她。 “可是……”她敛眼瞅着他不断凑近的唇,直到四片唇办交迭在一块儿。 呜呜,大人的唇好迷人,她抗拒不了他。她这幺做,不知道算不算夺人所爱? 小姐又不喜欢他,老爷也做主让她嫁与他,这……大伙儿各自安排好了,却没人问过她,将她赶鸭子上架,压根儿不管她到底愿不愿意。但,说真的,她并不讨厌…… 淮杏半掩星眸,以眼角余光偷觑着他极为投入的神态,心头颤得好似快要将她的魂魄给抖掉一般。但抖归抖、伯归怕,她的心头却有甜蜜的滋味。 不知道大人所谓的不懂,是不是和她一般? 没见着他便觉得落寞,一见着他觉得开心,可事实上,她又怕他……但并不讨厌他。 要不,他又不是她的主子,她为何要任他予取予求? “大人?”感觉腰上有一双大手,她突地惊醒,含羞胆怯地制止他。 “我说过不准你抗拒的。”他粗嗄道。 “可问题是……”这儿是轿子里耶。 “那又怎幺着?”他才不管这种小事! 话落,他强袭她,笨拙地拉扯着她腰间的束带,可扯了老半天,仍扯不开。他转而拉扯她的衣襟,却发觉衣襟上头绑着绳结,似打了死结,教他不禁有点光火。 “混蛋,这是谁绑的?”谁整他来着? 话落,外头突地传来花问柳几番压抑的笑声。 他拉起帘子对外吼着“花问柳,你这个混蛋!”压过唢呐声的咆哮声,换回的是花问柳的嘻笑声。 淮杏几乎平躺在轿子里,双手捣在烧烫的粉颜,羞得几乎无脸见人。 大人……是不是根本就是在整她?恶整、戏弄她,说不准不是他的原意,而是他的习性吧! 他压根儿没想过自个儿的所作所为,会敦她羞赧得难以自处。 要她怎幺同他一道过完下辈子?呜呜,她要回去啊,她无脸见人了!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抢亲记竹马篇:狐狸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