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恩童养媳》 序 结束了!丹菁 总算整个系列都结束了。 很快,因为只有三本。 不过丹菁倒是认为三本刚刚好,不多也不少。 接下来,丹菁会觉得舒服多了,因为可以稍稍放慢速度,也可以多安排一点时间看表演。 但是在这之前,还得要先参加几场好友的婚礼…… 唉,终于到了红色炸弹满天飞的年纪,虽说还没开始拉警报,但是已有许多人开始严阵以待,丹菁的荷包注定要大失血了,而且说不定都是讨不回来的。 为什么? 因为丹菁是个不婚主义者,倒也不是真的对婚姻没兴趣,应该说如果真的找不到最契合的那一个人,丹菁宁可选择一个人独处,也不愿意为了世俗压力而硬是把自个儿推销出去。 也感谢家人不会在这方面给予压力,让丹菁可以继续快乐的单身生活,更可以自由地创作心中想描述的爱情故事。 只是……有件事丹菁真的觉得挺怪的——丹菁的声音真的有那么低沉吗? 讲电话时常彼人误认为是太太、欧巴桑,丹菁已经慢慢有点麻痹了,但为何连好友也会误认丹菁的声音? 难道丹菁的声音已经开始老化了? 呜呜,不过是低沉了一点,而且也不是现在才开始低沉的说……耶,怪了,怎么又说到这里来了? 真是混乱…… 不多说了,就这样子了。 前言 明永乐年间,天下太平,江南一带富饶得教人咋舌,但真正富可敌国的当推扬州司马家。 司马家先祖乃是跟随在太祖身边、立下不少显赫功劳的开国元老,封地授爵为南阳王,世世代代传袭此爵位。 而历经三代在朝为宫,至永乐年问,第三代的南阳王辞官归隐,朝廷久留不下,问其原因,才知道好不容易月兑离单代单传厄运的司马家,虽已有三个子嗣,但却皆是病体。 辞官返乡的司马玉麟,为三个身子骨奇差的儿子寻遍名医,甚至连大内御医也请出宫外,却依旧不见起色。他忧心得夜不成眠、食不下咽,直到有一日,遇着了一位高僧指点,要他替三个儿子迎入儿媳冲喜,方可化解司马家的煞气,以救三子之命。 司马玉麟一听,颇为心动,但却又怕连累三名无辜的小女娃。 但是为了司马家的传承,他终究还是认命地点头,号召江南一带的小女娃,再挑选出生辰八字适合者,又为了替儿子们争个好兆头,遂替女娃们另取名字—— 长乐:眉清目秀,不妖不艳,犹若t阵轻风般地除去了司马家的愁云惨雾,且性子沉稳,极为端庄,又懂得进退,就嫌少言了些。 怀笑:有张爱笑的美颜,艳冠群芳,且生性温柔婉约,举止合宜,就嫌腼腆了些。 喜恩:浓眉大眼,身具女子之柔美与男子之刚强,个性活泼,没一刻能得闲,就嫌聒噪了些。 但性子是好是坏都无妨,重要的是能够让司马家的三位少爷得以平安长大成人。 一眨眼,虽然大少爷的身子依旧不甚好,三位少爷倒也平安地长大成人,不过他们都没有打算要正式迎娶自个儿的媳妇儿入门,而她们也乖乖地不吭声。 可是司马玉麟却急了,但又没办法,因此他临终前,嘱咐三个儿子要好生对待他们的媳妇儿,倘若真是无意娶入门,也得视为亲妹妹待之。 不过,若真不娶的话,就得要入朝为官,这是当初他辞官时与皇上的约定。 但他们到底要怎生对待自个儿的媳妇儿,就盼他们好自为之了。 楔子 “你先进去候在三少爷身边吧。” 避事推着方被挑选出来的小泵娘进司马邀煦房里,便轻轻地合上门离去。 待管事一走,小泵娘贤淑乖巧的神态立即消失,穿着一身上等丝绸所制的对襟衫裙,在软榻边的凳子坐下,一脚还不雅地踩在软榻边。 “就是这小子?”她敛下黑白分明的大眼直瞅着软榻上瘦得几乎快要不成人形的司马邀煦。“这小子有十三岁?怎么看起来和我家八岁的蚤儿一样大?” 啧,明明是大富大贵之家的好命少爷,怎么会病成这副德行? 她今年及笄,瘦得看起来像十二岁的模样,是因为她家里穷,怎么他也会瘦成这样? 不过就是因为她瘦成这德行,才会让人猜不出她的年纪,以致可以顺利混进司马府……听人家说,当童养熄是卒苦了点、委屈了点,但是再怎么苦也不可能比在家里吃蕃薯好吧? 方才司马老爷一挑中她,立即赏了她一顿饱,让她吃了红烧翅、水晶皂儿、洪福糕……她不走,她一辈子都不走,一定要死赖在这里不可! 横竖她往后只要伺候这小子便行,这还不简单? 只是……她又瞧了司马邀煦一眼。 他未免太瘦了一点?听说他已经病了很久,要是让她照顾他,他仍不见起色,甚至一命呜呼的话,她岂不是要教人给赶出去了? 不行,她非得想个法子不可…… 不过这衣裳可真是累赘,不知道能不能先换一套舒服点的? ※※※ “喜恩,我已经挥完三十下了,这样成不成?”一个多月前仍躺在病榻上的司马邀煦,不知是不是因迎进童养媳冲喜替他化了煞气,他的病情一日日好转,让司马玉麟开心得合不拢嘴。 一身胡服打扮的喜恩躺在凉亭中的石椅上,啃了两口梨,随即翻坐起身。“再挥个三十下。”她睇了司马邀煦额上的汗水一眼,挥了挥手示意他再继续练习。 啧,别烦她,她还有好多事要做呢。 “可是我好累……”司马邀煦一张瘦削的脸梢嫌苍白了点,但那一双大眼却比一个月前要有神得多了。 他现下不但可以自己走出房,甚至还可以习武……就连府内特聘的大夫也都说这是司马府的福报。 “别撒娇,继续练。”又躺回石椅上的喜恩压根儿不理睬他的哀求。“你也不想想你的身子骨比平常人要差,倘若不好生锻链,往后该怎么办才好?你要是又病了,到时候我要怎么带你出去外头玩?” 司马邀煦闻言,又乖乖地拿起木棍认真地挥着。 “你别不吭声,我都是为你好,有师父教你习武,又有夫子教你读书,你该要感恩了,这可不是每个孩子都能有的。”她跷起腿,啃着梨,自在极了。 只要他身子好些,她不就可以待在府里一辈子? “我知道……”所以他挥得很认真啊! 以往他总是只能躺在床榻上,看着下人们的孩子自在地跑来跑去……现下多了喜恩陪他玩,又可以和他说话,让他解闷,而且她还好心地替他跟爹讨了私塾夫子教他习字读书,又讨了个武师教他习武健身…… “知道就继续练,总不能因为今儿个师父不在,你就偷懒,是不?”她啃完梨,打了个呵欠,换个姿势打算小睡片刻。 “嗯。”司马邀煦轻点着头,更加用力地挥着木棍。 对,他得让自己的身子强健,这样一来,爹就不会不准他出府了,届时他便可以和喜恩到外头玩了。 ※※※ 两年后 “老爷,既然庄师父认为三少爷是个练武奇材,咱们为何不把他送到西冷山拜在奇灵老仙门下?一来可保他往后不再染病,二来可以强健他的体魄,不知老爷意下如何?” 大厅上,司马玉麟端坐在主位,听喜恩说的头头是道,他也不禁跟着点头。 “有道理。”他对于自己挑选的儿媳妇满意极了。 “我不要。”站在喜恩身旁的司马邀煦一脸不悦,瞪着和他一般高的喜恩。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一旦他拜在奇灵老仙门下,一待至少就要五年,那他岂不是五年都见不着她? “都几岁的人了,还要什么娃儿性子?”喜恩嘴角带笑,但眸子却毫不客气地瞪着他。“你五年后回来,正值弱冠之年,到那时,你要做什么都成,不过是五年罢了,岂会待不住?” 啧,他这家伙近来抽长了不少,都已经同她一般高了,眼看着他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好,甚至在练武习字之余,还有闲暇邀她一同上街,她便愈来愈觉得不对劲。 最好的方法,就是赶紧把他送得远远的,眼不见为净,省得他天天缠在她身边,缠得她都快烦死了。 “我不要。”司马邀煦很是坚决。 一分开就是五年,他怎么受得住? “我叫你去就去。”喜恩凑在他耳边小声地恐吓着。 他身子健壮了,就开始会顶嘴了,甚至还会拂逆她!他也不想想他今日可以如此平安无恙,是托谁的福气? “我不要跟你分开。”他也小声地回答。 他自小就无人陪伴在旁,倘若有人,也是年岁大他许多的丫鬟,如今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个她,要他怎么忍受和她分离? “你以为你还是个娃儿吗?”她恶声恶气地道。 啐,难道他当她是娘亲不成? 不管她要上哪儿,他就会跟着上哪儿……算一算,这两年来,整个扬州城大概都已经被他模遍了,他还想怎样? 教她带他去别处玩吗?那可不成,她的地盘只限于扬州城! 所以,为免再让他苦苦纠缠,她是真的别无他法了,希望他不会觉得她太残忍、太无情。 “我只是……” 有时候,他总觉得喜恩一点都不喜欢他,甚至还有点厌恶他…… “没有只是!”她完全不给他选择的余地。 “可是……” “住口!”她怒瞪了他一眼,然抬眼面对司马玉麟时,又立刻饮去怒意,“老爷,男儿岂能畏缩地只待在家中不出半步?定是得要到外头增加历练,才称得上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喜恩……”她真这么希望他走吗?难道她没有半点不舍? 她侧眼睐着他。像他这样婆婆妈妈,像个娘儿们一样,根本没有男子该有的决断,只会教她感到厌恶。 “好了,就这么办。”司马玉麟下了决定,走到两人身旁。“待五年后你习武归来,我便让你们成婚,如此一来,岂不等于双喜临门?” 嗄?喜恩微蹙起眉。 真是失策,她都忘了还有这么一件事了。 成婚啊……届时她要怎么躲呢?不管了,反正她有五年的时间慢慢想这个问题。 司马邀煦直瞅着她好半晌,才道:“好,就这么办。”待他五年后归来,定要迎她为妻,再也不和她分离。 第一章 藏花阁,扬州首屈一指的勾栏院,里头的花娘个个貌美如花,绝艳诱人,伺候客人的手段又拿捏的好,遂名声大噪,更有许多文人雅士、达官显贵特地前来。 今儿个天色犹亮,藏花阁里却已挂上大红灯笼,迎接从四面八方涌进的客人,而这当头,有个女子扮男装潜在其中。 “爷儿,您是个生面孔,初次来吗?是外地人吧。”老鸨见他一身素衣,然悬在腰际的玉带绶环价值不菲,遂立即迎上前来。“想要什么样的姑娘,让嬷嬷替你挑挑。” 女子丽眸斜睨,被藏花阁里头迎来送往的嘻笑声吵得有些恼火,再加上她有一肚子气未能发泄,因此一张标致的脸始终覆着一层寒霜,不管老鸨如何舌粲莲花,她只是迅速地在人群中梭巡着,彷若正在寻人。 “爷儿,要不你倒是说说,什么样的姑娘才会教你喜欢?”见他不答话,老鸨不禁有些沉不住气。“咱们藏花阁要天仙有天仙,要洛神有洛神,只要爷儿拿得出好价码,什么都好商量。” 闻言,女子轻叹一声,自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我要找个男人。” 老鸨霎时瞪大了眼,不只为了眼前的一锭银子亦是为了他的一句话,然老鸨终究是个生意人,忙不迭地将银子收进怀里,扬着手绢便道:“爷儿可真是识货,知晓咱们这藏花阁里要什么有什么……”她边说边掩嘴偷笑着,“嬷嬷立即替你打点,你请先在一旁候着。” “你在胡扯什么?”顿觉自己的声音太大,她又连忙压下音量。“我是要找人!” 啧,把她当成什么来着?是她话没说清楚,还是她年纪大了听不清楚?她是要找人,找个男人。 “啊?”老鸨这才恍然大悟。“难不成爷儿有朋友在此?” “可不是?”她没好气地道。 “那么是嬷嬷会错意了。”老鸨干笑两声,又道:“不知爷儿要找的人姓啥名啥?” “司马邀煦。” “啊,原来是司马三少的贵客。”老鸨一呼,忙领路往二楼走。“哎呀,爷儿早说不就得了?还让嬷嬷同你说得口沬横飞。” 谤本都是她自己一厢情愿地说个没完没了吧!喜恩在心底冷哼一声。 “爷儿,你可知道,三少是咱们这儿的贵客,就连王公贵族也没他来得阔绰,三少几乎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家了,遂嬷嬷特地在阁里替他备了间上房,让他可以随时在这儿休憩。” 原来都是她搞的鬼?难怪三少爷会夜夜在这儿流连忘返,还索性住下了…… 他想要怎样,她自然是管不着,可问题是老爷甫过世哩,难道他会不知道吗?他不守孝便罢,不穿素衣也罢,居然跑到这种地方风流……再任性也该有个限度吧。 难道老爷过世,他一点都不难过? 怎么可能,老爷疼惜三位少爷在扬州城是出了名的,他怎能无半点孝心? 何况,二少爷赶着在百日之内将怀笑娶进门,府里头上上下下为了老爷的丧葬之事和二少爷的喜事全忙得人仰马翻,他居然在这儿偷闲…… 好样的,上了一趟西冷山习武归来,他便变成这模样了,真不知道他上西冷山学的到底是什么独门功夫?可以让他一连三年勤跑藏花阁,彷若这里成了他练武的好地方。 啐,真是荒唐! 闭了个弯,尚未转进上房里,喜恩便听见一个极为熟悉的笑声。 门一推,帘一掀,果真见着司马邀煦身着天空蓝镶银线的袍子,搭了件玄色丝缎半臂,腰上悬着大内御赐的革带,革带上系着绶环,下头结着金锁穗,而绾起的长发上头还以玉冠束起…… 瞧他那一张俊美得仿若潘安再世般的俊颜,他明明已经瞧见她了,却又视若无睹地跟花娘调笑,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 “大内传来了手谕。”喜恩把诏书往矮几上一丢,随即在他身旁的椅子坐下。 司马邀煦缓缓地转过眼,手一摆,花娘和老鸨皆顺从地退下,见帘子再次垂放,他才摊开诏书详读。 “你好歹也该要有个分寸,老爷才刚过世,二少爷现下要娶怀笑过门,府里头忙得不可开交,你居然在这儿流连数日未归……”气死她了,气得她直想掐死他。 “爹成仙了,我自然是要为他欢喜的,是不?”他浓眉微挑,大眼睐着喜恩,唇角勾起一抹笑。“我原本是想要请十来个花娘到家里头热闹一番,然二哥不准,我只好作罢了。” “二少爷当然不会答应!”谁会答应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这小子,真是愈活愈回去了,真不知道他脑子里到底是在想些什么?原本老爷是打定他一回府,便要替他们两人完婚,孰知他回府之后,却再也没提过完婚之事,反倒是天天往花街柳巷走,气得老爷不轻,一阵子下来,身子也跟着差了许多,前些日子便驾鹤西归了,害她也觉得有点内疚,然而……真正的始作俑者是他! 澳天她非得要亲自上一趟西冷山,问问那奇灵老仙那五年到底是教了他什么,竟把他教成这德行……不对,或许是因为他自己受不住外头的诱惑,才会一头栽进温柔乡里。 “庸俗。”司马邀煦不甚认真地轻应一声。 “你!”喜恩恶狠狠地盯着他。“罢了,我不管你到底有何打算,横竖这几日你得回府待着,总不能二少爷要娶妻了,你还不闻不问。” 司马邀煦再次抬眼睐着她。“你倒是很关心。” “当然。”她不解地睐着他。“大少爷的身子骨不佳,圆不了房;二少爷遵从了老爷的遗愿,赶在百日之内迎娶怀笑,这么一来,司马府的子嗣很快便会有着落了。” 他也不想想她现下忙里忙外到底是为了谁?他倒好,把所有的事全丢给她处理,自己却日日待在藏花阁寻欢作乐! 倘若他真这般风流,为何不干脆也经营间勾栏院算了? “子嗣又不是想要便能有的。”冷笑一声,司马邀煦拿起酒大呷了一口。“府里的事,你作主便成,犯不着事事都要问我,扰了我的雅兴。” “你的雅兴?”她横眉竖目地瞪着他。“司马邀煦,老爷的丧葬我和长乐全都办周全了,根本没要你费心,但二少爷的喜事,你怎能不回府?这可是喜事,天大的喜事耶!” “怎么我身子康复了就不算是一件喜事?”他支手托腮反问。 “那自是不同。”她没好气地道。 都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了,现下再拿出来说,会不会太久了一点? “谁说的?有什么不同?”别人的都是喜事,唯独他的不是? “啧,你甭把事情给转到这上头,你只管同我回府便成,我可不想再上这花柳之地。”气死她了,他真是愈来愈不听她的话了,甚至还一副爱理不理、好似她打扰他的模样。 呸,要不是府里有喜事,她才不会跑来这种地方,难道他以为她爱来吗? “知道了,别像个老妈子似的在我耳边念个没完,念得我头都疼了。” “你要是乖些,我会念你吗?”喜恩缓缓起身,摄着一屋子的脂粉味。“光是闻这味道,我都快吐了,你怎么受得住?” 司马邀煦手一伸,将她拉入怀里。“你要是别再扮男装,天天抹上脂粉,我就天天待在你身边,哪里都不去。” 喜恩勾出一抹冷笑。“这种肉麻话,你尽避拿去对那些花娘说,我的年岁已大,早已不适用,听了只会想吐!虽说我是你的童养媳,但我也不是非你不嫁,你可别浪费精神在我身上,只管风流去,这样我还落得轻松。” 她足足大了他两岁,是她谎报了年纪……倘若他知晓了,不知道会有何反应? “可惜,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他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她微挑起眉。 “爹临死前说,若是我不娶你,便得要入朝为官,你说我的性子适合当官吗?”他把嘴凑在她耳边。 “难不成……”诏书? “朝廷要人,你说我会不会去?”他笑得极为邪气。 喜恩侧眼睐着他。天啊,难道她真得嫁给他?她宁可当个下人啊! ※※※ “夫妻交拜……送入洞房!” 喜恩像根木头似的,任人拖来拉去。一会儿月兑光衣裳,撒了一堆花在浴桶,非要她浸个清香不可,一会儿起身又替她抹了一脸困脂和一身香粉,一会儿又捉着她的发绑着发髻,戴上凤冠,又替她穿上大红嫁衣,盖上红头巾,然后毫不客气地将她推到大厅。 听着耳边传来众人的嘈杂声,她一时失神和司马邀煦拜了天地,又让他给拉进了喜房。 她真要嫁他吗? 虽然她原本就是个童养媳,肯定要嫁给他,但老爷也说过可以以手足相待的,是不? 倘若她只当他的手足,不和他当夫妻,不知道成不成? 像他这般放浪又无耻的男人,凭什么当她的夫君? 倘若是当年他未上西冷山之前,说不准她还会稍加考虑,毕竟那时候的他,又乖又听话,可是谁知道去一趟西冷山,居然让他变得如此荒唐。 早知道他会变成这样,当初她就不该出那馊主意……但若不是这样,她又怎能延了这么多年才跟他完婚? 吧金难买早知道,就算她现下后悔,也一点意义都没有,还不如先想想要怎么解决眼前这阵仗。 希望她可以顺利地逃出去,才不枉她这几日的精心策划。 听出喜房里头没有半点声响,喜恩轻轻地拉起红头巾,想要先找点东西果月复,然红头巾一掀,尚未瞧见满桌佳肴,她便先见着了一张邪魅的俊脸,吓得她连忙往软杨里头退。 “怎么着?活像见鬼似的。”司马邀煦根本不理会她脸上惊骇的表情,噙着一抹邪笑逼近她。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能在这里吗?” “你当然不能在这里,你是新郎倌,你得要到外头招呼客人,怎么可以待在喜房?”开玩笑,要是他赖在这里不走,她要怎么逃?“去去去,你没听见外头热闹得很,你也跟着去凑热闹,要不会落人口实的。” 司马邀煦依旧噙着笑,靠她愈来愈近。“你以为我会在乎那些吗?谁说我一定得到外头宴客?那是谁定的规矩?” 喜恩瞪大眼。“这是谁定的规矩不重要,而是你一定得要这么做!” 这几年他怎么会变了这么多?他以往可爱多了,也清秀多了,现下似乎多了一股邪气……打他自西冷山回来,她似乎从没正眼瞧过他,如今一瞧……才发现他真是俊。 但是俊又如何?她又不是非他不嫁! “谁说的?”他靠得愈来愈近,突地在她紧抿的唇上偷了个吻。“你真美,闻起来也好香。你毕竟是个姑娘家,只要稍作打扮,定会美艳动人,如今一瞧,果然证明我没看错。” 喜恩被他突来的举动吓傻了眼,朱唇微启地瞪着他,孰知他蓦地贴上她的唇,放肆地用舌尖挑逗她不识情爱的青涩。 “嗯……”她涨红脸挣扎着。 他怎么可以这样?他还未同宾客敬酒,怎么可以躲在喜房里轻薄她,怎么不见有人来阻止他的恶行? 他的舌……他的唇……还有他的手!他在干嘛? “喜恩,你可知道我等这一天等多久了?”他粗嗄地低喃着,唇沿着她粉女敕的颈项游栘,轻触她似雪的肌肤。“我要你心甘情愿地成为我的人,我要你这辈子永不与我分离……” 他多年来的想望,今日总算能落实了。原本是想等她心甘情愿地爱上他,但突来的情况却逼得他不得不提早行动。 也好,她终究是他的人,待成亲后再让她慢慢爱上他,也是一样的。 “放手……”喜恩用双手推开他的脸,小脸一片徘红,就连被他拉开衣襟的胸口也是一片酡红。“我不要成为你的人,你、你不要再这样,不然的话,我……” 司马邀煦倏地沉下脸,深邃的黑眸直瞅着她。“你有心怡的人了?” “怎么可能?”喜恩话一出口,脑袋也跟着一转,“对,我已经有心怡的人了,你能不能放过我?” “是谁?”他状似不在意地问道。 “你问这个干嘛?”难道他真要成全她? 司马邀煦勾起一抹笑,不疾不徐地掀了掀唇。“我要杀了他。” 喜恩闻言一愣。 “你疯了?”她是不是听错了? “谁要你心中有了别人?谁要你喜欢的不是我?你不该忘了你的身分,你是我的童养媳,你不该再对别人动心。”他轻声说着,温热的唇再次覆上她如凝脂般的肌肤。 喜恩惊愕地瞪大眼,想不通他话中的意思,蓦然感觉他不安分的大手直往她裙底探去,她又羞又惊,猛然抬腿往他腿间踹,一点也不留情。 还好,师父教的她还记得一清二楚,不过就不知道他会怎样? “你——” 司马邀煦痛得倒卧在软杨上,喜恩连忙乘机跳下软榻。 “不要怪我,是你逼我的!”她摘下凤冠搁在桌上,拎起裙摆往外跑,还不忘回头道:“不要找我,就算你找我,我也不会跟你回来的!” 吓死她了,她吓得心都快跳出胸口了。 她不懂,而且也不想懂,她什么都不想管了,横竖她已经联络了北方的商行,随时都可以逃到北方避风头,看来她刻意绑在后门的马,现下真能派上用场了。 第二章 二年后 “唉!想不到我还是回来了。”喜恩一身胡服装扮,长发束起,模样就似一般南方男子。乘着船在湖上晃着,她正思忖着待会儿回司马府,该要说些什么才好。该怎么说呢?她逃到北方去两年了,应该不算是司马家的童养媳了吧?不过说也奇怪,三少爷该是知道她人在北方,为何都没差人捉她回去? 真是古怪极了,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算了,说不准三少爷已经放弃她了,所以就算她跑了也无所谓。 嗯,有可能,怀笑和长乐写的信上都有提到三少爷经年流连在藏花阁,早就把藏花阁当成自己的家了。 倘若他爱窝在那儿,不爱回府,这对她来说反倒是一件好事。她只消回府探望初有喜的长乐,再赶紧回北方,就包准不会遇上他。当然,她绝对不是怕他,而是当面见着他,她总是觉得不太好罢了! 从妻子变成手足,对她而言不会相差太多,毕竟她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但他究竟会怎么想,她可不知道。 不过就算有差,他的想法也应该不会和她的差太多才是,思及此,喜恩不由得微微勾唇笑着。虽然她离开了两年,但这儿的山水似乎没有太大的变化,远山绿水还有岸上热闹的人潮……比起北方,这儿确实是好上了许多,若是三少爷真对她断了绮思,说不定她会考虑留下不走。不过,事事难料,她还是得先找好退路才行。 习惯性地抿着唇,喜恩只手托腮,清澈的眸子瞅着不远处,突地,竞嗅到一股浓得教她浑身发麻的香气。 “这是什么味道?”她微蹙起眉。 这味道好熟悉,但她却想不起是在哪儿闻过,不知道是打哪儿传来的? “客倌,是那头的花舫传来的。”船夫大哥指着不远处的一艘花舫。 “花舫?”她微抬眼往侧边探去。 八成是她归心似箭,才会没瞧见那艘花舫,不过这花舫可真是大手笔,上头系满了彩带、霞纱,还缀满了鲜花,丝竹声不断。倘若她要是没猜错的话,这大概是哪间勾栏院的花魁正陪着贵客游湖。 不过这不关她的事,她只想赶紧回府。 “哎呀,这是怎么着,那艘花舫怎么一直靠过来?”船夫大哥不解地睐着几乎快要追上他们的花舫。 闻言,喜恩微坐起身,睇着逐渐接近的花舫,突然看见花舫上头出现了一抹极为熟悉的身影,尚未细想,她已急忙躺进篷子里。“船大哥,划快点,快要撞上了。” “快要撞上了?”船夫大哥回头睇了一眼,“不会啊,还差得挺远的,只不过是同咱们成了同方向罢了。” 喜恩闻言,又起身偷觑了一眼,再次见着那抹熟悉的身影,甚至见着了那抹戏虐的笑容,她又赶忙倒回篷子里,“船大哥,有人要追杀我啊!你就不能再快一些吗?” 她当然知道不会撞在一块儿,可问题是在那花舫上头的人哪! 虽然距离不算太近,她也瞧得不是很清楚,但还是逃为上策。 “哎呀,小扮你长得浓眉大眼、唇红齿白,模样就像个斯文人,怎会有人追杀你?”船夫大哥有点意外。 “江湖的事很难说清楚,船大哥,你还是划快点吧!”喜恩挥着手,又偷觑了一眼,见花舫距离他们愈来愈近,而上头那人的五官和身材更是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是他,真的是他! “为了救人,我就算是两肋插刀也在所不惜,但是这花舫的速度可比我这艘小船要快得多了。” “不打紧,横竖离岸不远了,你划快点就行。”见花舫已经和小船平行,喜恩不禁在心里哀叹一声。 懊死的司马邀煦,他根本是故意的! 天杀的,她真是自寻死路!不回扬州不就得了,她怎会听了长乐有孕一时喜上心头,便匆忙决定要回扬州……这下子真是要把自己给害惨了。 虽然她自认没有愧对他,但现下若是碰头的话,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的。与其如此,倒不如别见面了。 “船大哥,快到岸了,你能不能再快一点?”她拿起包袱就往自己脸上一遮,说不定他根本没有瞧见她,说不定这花舫靠得这么近也不是因为她,所以她还是放聪明点,先把脸给遮起来,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我正在划呀!”船夫大哥早就已经划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那就再用力一点啊!喜恩不禁在心里嘀咕着。 明明就已经是快到岸了,只差一点点了…… 她才不要一回来就跟他碰头,她根本就不想让他知道她回来了,相信长乐和怀笑该是会替她保密才是。 所以看不见、看不见,他看不见她…… ※※※ 喜恩用力抓着包袱挡在自己面前,只希望司马邀煦不会发现她。 突地,船身摇晃了一下,她方要问船夫大哥是不是到岸了,却听见—— “喜恩,你在和我玩捉迷藏吗?” 听到这个声音,喜恩骇得无法动弹,只希望自己能在此刻昏厥过去。可惜的是,她从小到大都壮得像头牛似的,别说昏厥,她根本连病都没生过。 那么,这下该如何是好? 吧脆装死,不然就装蒜好了。 缓缓挪开挡在面前的包袱,喜恩装出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看向司马邀煦近在眼前的俊脸。 “三少爷?”她故作惊讶地喊道。 “喜恩,再装下去就不像你了。”司马邀煦索性在她身旁落座,双腿盘起,只手托腮看着躺在船板上的她。“两年不见,你好像一点都没变。” 总算是回来了,他挚爱的逃妻。 喜恩干笑两声后起身。“三少爷也一样没变。”不,他变得可多了,活像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也比她高得多了,脸蛋也早已褪去了稚气,说起话来也不若以往轻柔……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他了。 废话,她和他相处那么多年,怎么可能会认不出他来? “你总算回来了。”司马邀煦伸出手,轻轻地抚过她垂落额前的发丝。 “是啊、是啊,怀笑派人连夜快马告知长乐有孕一事,像是怕我不回来似的,一连通报了两次,所以我便放下北方商行,先回扬州一趟。”她努力地笑着。 “你还要再回北方吗?”司马邀煦状似不在意地问着,眸子直瞅着她闪躲的眼。 “呃……是。” 不然要留在这儿让他欺负吗? 他长大了,也长高了,力气更是比她大得多,她根本就无法再像以往那般欺负他。她不走,难道要等着让他欺负吗? “是吗?”他手上的动作蓦然停住。 喜恩抬眼看着他,不明白他问这些话究竟有何用意。 这时,慢慢回过神来的船夫大哥突然道:“这位公子,你不是说你遇上仇人?” 扑通一声,船夫大哥落了水,小船不稳地轻晃了一下。 真是多话,这当头还提那件事作啥?多事。 反正都已经快到岸边了,就算不救他,应该也淹不死他才是。 “三少爷,你还是回花舫吧,上头不是挺多人在等着你吗?”轻咳了一声,喜恩状似不在意地指了指花舫。 去吧,赶紧去吧!甭招呼她了,她还记得回府的路。 “你怎么知道我是从花舫下来的?”他噙着一抹笑,笑得连眼中都染上了笑意。 她也傻傻地跟着笑。“看看四周,就只有那花舫最近这小船,倘若三少爷不是从上头跳下来的,会是从哪里飞来的呢?”不要告诉她是从岸上飞来的,毕竟还差了数丈之远。 “既然咱们在这儿偶遇,你为何不干脆到上头听琴唱曲?”司马邀煦不容拂逆地牵起她的手。 “不用了,我这个人粗鲁得很,根本不懂什么风雅,三少爷尽避去,根本不需要在意我,我还得赶回去恭喜长乐哩。”快走、快走,他不是爱死了温柔乡、美人窝?尽避去吧,别再管她了。 喜恩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发觉被他抓得死紧,甚至缓缓地凑近他的脸,贴上了他的唇…… “啊——”喜恩都尚未喊出声,花舫上头的花娘们已经早她一步地先尖叫起来。 般什么,被亲的人又没叫,她们叫个什么劲? 微恼地瞪了花娘们一眼,喜恩转而怒瞪着司马邀煦。“放手!” 亏她方才笑得跟个白痴一样,如今全都被破坏了,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她一开始就不需要对他客气,甚至还直朝着他傻笑。 可恶! “你方才还笑着呢。”见她发火,他笑得益发开心。 “你也不想想你方才做了什么!”他是蓄意惹她发火不成?惹她发火,他觉得很好玩吗? 他有病啊,在大庭广众之下,居然还这么放肆! “我方才做了什么?”他笑得很坏,一张俊脸仿佛会勾魂摄魄般,让人转不开眼。 “你、你装蒜啊!”他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不对,两年前他就是这个样子了,啊,不对,是五年前就是这个样子了,打从他从西冷山回来,他就是这副放浪不羁的模样,彷佛眼中早已没了世俗和礼教,实在是无赖透顶。 “我可不记得我做了什么能让你如此大发雷霆的事。”他轻挑起浓眉,唇角微勾着,笑得万分挑衅而迷人。 “你亲了我的手!”甚至还用舌轻轻舌忝过她的手背,难道这样她还不能发火吗?“我还是个黄花大闺女,你居然在这么多人面前亲我的手,你教我把脸搁到哪儿去?” 况且,她现下还身着男装耶! 不是她自夸,她扮起男装,可还未让人识破过,如今他竟这样待她,这岂不是要教人误解?她是不打紧,但他呢?虽然在这扬州城,他早已是声名狼籍,但若是有人把今儿个的事传了出去,司马府的名声岂不是都教他给败坏了。 “只要让你不再是黄花大闺女不就得了?” “嗄?”喜恩一时没听清楚,方要再问他,他却已吻上她的唇,放肆地撬开她的口…… 霎时,耳边传来阵阵的抽气声,但随即彷若一切都静默了下来,喜恩听不见花舫上头的尖叫声,也听不见岸边的嘈杂声,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只感觉到一股燥热和酥麻沿着背脊攀爬而上,让她全身战栗…… “不要……”这个浑小子居然这样对她,他到底是把她当成什么了? 他怎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对她做这么私密的事?他不要脸,她还想做人哪!还是他根本就是打算用这种方法,逼她往后不敢再回扬州? “真的不要?”司马邀煦低哑的声音传来,他身上厚醇的酒味也喷洒在她的鼻息之间。“但我却觉得你想望得很,星眸半掩、粉颊微烫、杏唇微启……你这模样像是在推拒我吗?” 刹那间,喜恩原本消失殆尽的神智倏然涌起,拾起腿就往他踢去,然却被他化解,再抬起腿转攻他的腰侧,他却轻松地逃开她凌厉而不留情的攻势,甚至还放肆地抚上她的腿。 “放开!”混帐,气死她了!他居然敢这么放肆地模她的腿,可恶、可恶! “我若是放开了,岂不是顺了你的意?”他边说大手边沿着膝盖往上探。 喜恩羞红了脸,伸出手欲赏他一巴掌,被他轻易闪过,身子又蓦地往下弯,抬起另一只腿攻向他的门面,非逼得他松手不可。 不让司马邀煦再有机会欺负她,她立即提气跳往岸边,头也不回地隐没在熙来攘往的人群之中。 站在小船上的司马邀煦勾起一抹满足的笑,直到喜恩的背影完全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他便一个纵身跳上花舫,随即隐没在一片花红柳绿之中。 第三章 “赏花宴?我?”丹岩阁里传来喜息不以为然的冷哼声。“长乐,你以为我回来作啥的?” 她是回来探望她的,探完就走。 不得已多待了三天,是因为怀笑和二少爷发生了一点点小口角,一点点小摩擦,她好心地充当和事佬,所以才会不小心多待了三天,要不然她早就回北方了。 “喜恩,你也得要多体谅我,我现下有孕在身,忙不得的。”长乐就事论事地道,态度委婉而不强求。 喜恩敛下长睫,看了她一眼。“你的气色确实不佳。” “可不是?”长乐轻叹一声。“大少爷八成又要把我给关在房里了,没有他的允许,我是哪儿也去不得的。” “大少爷这么做并不过分。”至少大少爷是真心疼长乐的。“有孕在身的人,原本就得要多加休息,只是……怀笑呢?她现下不是如愿以偿地得到二少爷的信任和疼惜了吗?况且,原本就是她管事的,这赏花宴本来就是她该要做的,交给她不就得了?” 别说她推卸责任,更别说她没义气,不肯帮她的忙,而是她得能走多远就走多远,要不然一旦再碰上三少爷,她肯定会很惨的。 待在丹岩阁三天都没碰见他,是她运气好,但这运气到底能好到什么时候,又有谁知道呢?还是趁着现下能走就快点走吧。 “但是怀笑现下和二少爷重修旧好,两人正甜蜜着,总不好在这当头去打扰他们。”长乐又轻叹了一声。“况且,以往管事的人是你而不是怀笑,是因为你突然丢下一切跑去北方,怀笑才会一肩揽起的。” “这……不能怪我吧?”她也是千百个不愿意啊。 以她现下的处境,她能不走吗?倘若能留下,她当然也想要留下,毕竟这府里她是最熟悉的了,况且待在这儿,要什么有什么,生活惬意得很。 “这自然是不能怪你,但府里现下确实是欠缺一个可以管事的人,除了你之外,我实在想不到更适合的人选。” “叫三少爷回来不就得了?”不过得要等她走了之后。 赏花宴是老爷定下的规定,她入府后,尽避不喜爱,也是会和人附庸风雅一番,然这规矩既然是司马家的人定下的,就得由司马家的人主持,算来算去,那个荒唐的婬贼绝对是最有空闲的人。 “不可能的,三少爷早在你离府远赴北方之后,便把藏花阁当成是自己的家久宿不回,就算回来,顶多也只会停留个一时半刻,要他回来主持赏花宴,谈何容易?” “等等,你这么说,好像是我害他的?”喜恩微眯起眼。 “可不是?” “长乐,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他会那么荒唐,是打他从西冷山习武归来之后开始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她也曾想过或许是以往她老是带着他东奔西跑所致,但后来想想,她从没带他逛过花街柳巷,遂这根本与她无关。 是他自己太荒唐,自己太下流的,怪谁呢? “你说的没错,这件事我还记得,但是两年前三少爷就算再怎么荒唐,也一定会记得回府。而三少爷不再回府,可是自你离开之后,是你在洞房花烛夜踢伤了三少爷之后。” 喜恩眯紧了丽眸。“你的意思是说,这是我的责任?”她到底是回来作啥的?怎么不是让人威胁,就是让人轻薄? “可不是?你是三少爷的妻子,三少爷现下会变成这样,难道不是你的责任?你得要将他带回正途才成,是不?”长乐顿了顿后,又道:“三少爷最听你的话,而且他也很想你,若是你去找他,他肯定会跟着你回来。” “啐,他爱去花街柳巷,我又能如何?”喜恩双手一摊。“他过他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也不认为他会想我,若是他想我的话,我就不会一连三天都没见着他的人。”当然,在船上的那次不算。 又不是她要他去花楼的,是他自己去的,是他自己风流成性、贪恋美色,与她何千? “喜恩,你这么说,老爷在九泉之下会伤心的。”长乐轻蹙起眉。 “我……”一提起过世的司马玉麟,喜恩也只能乖乖地闭上嘴。 “老爷待咱们恩重如山,供咱们吃穿,把咱们当成自己的女儿看待,倘若不是老爷,咱们现下能坐在这里吗?” 喜恩站起身,走出丹岩阁的楼台,由高往下睇望着扬州城的风光。 她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她就是讨厌那个无赖,更是受不了他那副下流的模样。而且,她的年纪大上他两岁,一直只把他当弟弟看待,要她如何把他当成夫君? 她也有她的难处呀! “我跟他还没有圆房,根本就不算是夫妻,遂我没必要……” “但你已经和三少爷拜过天地,还在老爷灵前发下重誓,你忘了吗?” “我……”当然没忘。 “老爷最爱赏花宴了,你舍得今年的赏花宴告吹吗?你已经两年没参与赏花宴了,难道今年还打算缺席,甚至往后都不再参与吗?” “我……”不要这么咄咄逼人嘛! “喜恩,我知道你是个心软的人,我也知道你一定不会忍心拒绝我的,是不?”长乐再次对她动之以情。“甫入府时,都是你照顾着我和怀笑,把我们当成妹子般,对我们疼爱有加,现在你依旧是疼爱我们的,是不?” “是没错,但……”这是两码子事啊! “那么,一切就拜托你了。”长乐欠了欠身,打算离去。“翠云,咱们走。” “等等,我还没答应哩。”见她要离去,喜恩连忙起身阻止,然尚未碰着她,便见她一脸痛苦地蹲子。“怎么了?别吓我!你要是出事的话,头一个倒楣的人肯定是我。” “我的肚子有点疼……”长乐痛苦地拧紧眉。 “那怎么成?我扶你回去歇着。”喜恩想要扶长乐起身,她却不着痕迹地避开她的手。 “不用了,翠云扶我回端月楼就行了。” “也好、也好。”喜恩点着头,目送长乐离开,见她似乎并无大碍,才总算是松了口气,然在呷了一口茶之后,她才又蓦地想起。“不对,这根本是打鸭子上架嘛!” 长乐明知道她不可能会上端月楼找她,也不等她给答案便迳自离开,这根本就是…… 不要啦,她要回北方,她才不要管什么赏花宴,更不想管司马邀煦到底会怎样! ※※※ 原谅她吧,她本来就是一个卑鄙的人,如今就算再添一条罪状,似乎也不会差上太多,所以她打算学习单于,来个趁黑遁逃。 长乐被禁在端月楼不得踏出一步,怀笑则是被二少爷给黏住不管事,所以所有的事全都落在她身上,撇开赏花宴不说,府里头大大小小、杂七杂八的事情一堆,全都要她一个人处理,她实在是受不了了。 她在北方的商行,只须每日等着圈写帐本便可,哪需要像现在把自己忙得不成人样? 不管了、不管了,不管赏花宴只剩几天,更不管司马府会不会乱成一团,横竖她一走,肯定会有人帮她打点的,是不? 两年前她离开时,怀笑都能代替她了,相信现下更加没有问题。 只是当年她逃到北方商行去,二少爷是知情的,但却没有多说什么,就直接拨了个掌柜的职给她,但现下若是她害怀笑得再掌管整个司马府,害得他们夫妻不能再如胶似漆地相伴左右……二少爷会不会把她的职给撤了? 一想到这里,喜恩方踏出房门的脚不由得缩了一下。 倘若真是如此的话,她往后该怎么办? 她的青春全都耗在司马府里,如今就算想要许配给人也太老了,而且她的肚子说不定根本就不能生了,像她这样,还会有人肯要她吗? 若是她真担起了司马府三夫人的名号,尽避会让自己累一点,但往后的生活肯定是不虞匮乏……可是她实在无法忍受那个下流无耻的婬贼! “你要上哪儿去?” 一个如鬼魅般的声音突然响彻静谧的丹岩阁,喜恩回过头,便惊见司马邀煦倚在大门边。 “你怎么会在这儿?”她不禁往里头跨了一大步。 怎么她才想到他,他就出现了? “这里是我的院落,难道我不能来吗?”司马邀煦扯了扯嘴角,深邃的眸子停留在她肩上的包袱上。“你要去哪里?” 他一边问,一边大步向前,轻轻地把门合上。 “你把门关上干嘛?”见他把门关上,她连忙又退了一步。 他该不会又想轻薄她了吧?她可是会抵死不从的。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司马邀煦轻勾着笑,一步步地逼近她。“你是不是又想要逃回北方了?” 喜恩眯紧眼,戒慎地盯着他。“不关你的事。” 这小子,他到底又想做什么?长乐不是说他甚少回府的吗?那他在这时候回来作啥?已经二更天了耶! “怎么会不关我的事?”他歙起笑,俊尔的脸上闪过一抹不悦。“你是我的妻子,现在却背着包袱,一副打算要离开的模样,你说身为夫君的我,难道不能过问吗?” 他逼近她,逼得她退无可退地贴上紫檀柜。 “我……”他现下是怎样?欺负她啊?“你这个毛头小子,离我远一点,要是你再靠过来的话,别怪我……” “谁是毛头小子?”他倏地贴上她的脸,两人靠近得可以感觉到彼此的气息。“喜恩,你怎么还会以为我是个毛头小子?” 喜恩不断地躲,不断地闪,却依旧避不开他那双诱人的眼,更躲不开他混和酒味和香气的味道……该死,他肯定是才刚从藏花阁回来。“你敢说你不是个毛头小子吗?” 混蛋,他以为他这样,她就会怕他吗? “我?” “废话!”她啐了他一口。“你长得比我高又如何?长得壮又结实又如何?说明白点,你不过是个爱惹事的毛头小子罢了!” 可恶,他确实是比她高上许多,胸膛也比以往厚实多了,像个男人了。但是他却像一般男人一样,爱上花街柳巷,甚至还乐不思蜀得连家也忘了回。 “我哪里惹事了?”他微拧起眉。 “你还敢问?”他是在装蒜是不是?要是装蒜就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话,那她也会。“我听长乐说了,怀笑和二少爷之间的误会是你引起的。” “那是二哥自己误会的,不千我的事。”二哥自己像个疯子般地胡乱猜疑,甚至还怀疑到他身上,难道他也要陪着他一道疯吗? “可是二少爷说他亲眼瞧见你搂着怀笑!”是昨儿个说的,还骂了她一顿,骂得她头都痛了,说什么她没好好管教他,说什么她放任着他胡作非为,天晓得根本不关她的事,然而她却得要替他承担,简直是倒楣到家了。 司马邀煦挑起浓眉,“你吃味了?” “关我什么事?”喜恩冷不防地吼了一声。“我不管你在外头勾搭谁,但你就是不能欺负自己的嫂子!你在外头爱怎么花天酒地都是你的事,我管不着,但若是你碰着我的姐妹,你信不信我会把你的手脚打断?像你这种没有半点良知,又道德沦丧的人,我……” 喜恩连珠炮般的话尚未说完,便全数封进了司马邀煦的嘴里。 “唔……”她瞪大了眼,抡起拳头想要打他,却被他钳制住,甚至疼得她忍不住申吟了一声,让他乘机将舌窜入其中。 他的舌霸道却又带着柔情,轻抵着她的舌尖,刷过贝齿,舌忝吮着她柔女敕的唇办,就连他的手也放肆地拉扯着她腰间的束带……不一会儿,她腰间的束带轻易被他解下,他的手探入她的衣内,钻入她的抹胸…… 这个婬贼!喜恩眯起眼,用力地挣扎,却发觉两人的力气相差太大,她根本反抗不了他,只能任他攻城掠地,任由他温热的指尖游走在她身上。 他怎么可以这么无礼?他不是已经有其他女子,为何还要这样轻薄她,为何要这般羞辱她? 简直是可恶透顶! 在羞赧与愤怒夹杂之下,喜恩猛然咬了他一口,这才让他怔愣地停下动作。 她喘着气,啐了一口血,再抬头瞪着他嘴角汩汩淌下的血,心中有一丝快意,但也有一丝不舍。 她本来不想咬这么大力的,是他太放肆地想要拉下她的亵裤……怪不得她。 司马邀煦一双魅眸直睇着她,任口中的血腥味将他的理智拉回,也让温热的血遏止住他体内的欲念。 “我没想到你会咬我。”他低低地笑着。 “我……”她也没想到啊,是他自讨苦吃,怨不得她。 “你知道吗?每年的赏花宴,若是没有我出席,肯定是得要告吹的。”他松开手,略弯,替她捡起束带,再替她把袍子拉好。 “那又怎样?”她都打算要走了,还管什么赏花宴。 他定睛睐着她,嘴角漾着一抹得意而放肆的笑意。“二哥已经撤掉你在北方商行之职了。” “嗄?”不会吧!她都好心地当他们夫妻俩的和事佬了,他还想怎么样? 会不会是因为那一天她的口气不太好,所以他记恨在心?不会吧,又不是娃儿,怎么这么会记恨? “赏花宴没有我就办不成,倘若赏花宴真办不成,你可知道你会受到多大的责难,大哥又会怎么惩罚你?”司马邀煦摇头笑着,“喜恩,你已经无路可退了,你只能来求我,而我等着。” 话落,他便从容地离开,仿佛十分笃定她绝对不会离开司马府。 喜恩眨了眨眼,回想着他所说的话。难不成,他的意思是说,他会蓄意不参加赏花宴,再害她被大少爷惩罚? 太狠了,不让她走也不让她好过,他到底想怎样?这可恶的大婬贼! 第四章 “喜恩,我可不可以亲你?” 躺在凉亭石椅上的喜恩,瞪大眼盯着坐在她身旁,双腿当枕头让她躺的司马邀煦,心头微微一颤,立即侧过身。 “不可以!”她严厉驳回。 这毛头小子,才几岁大的娃儿,居然就打算亲她,而且还把脸靠得这么近,真是荒唐! “为什么?”司马邀煦低下头睐着她,眼中有着困惑。 “你还问我为什么?”她翻了个白眼,硬是不瞧他。“你心术不正,居然敢有这种心思。” 啐,就凭他也想要亲她? 也不想想他两年前还躺在病榻上,就连大门都没踏出过一步,现在居然会把歪脑筋给动到她身上。 “我哪有心术不正?我是……”司马邀煦俊脸微红,吞吞吐吐地说不出话。 “怎样?”她睨了他一眼,见他有些羞赧,不由得兴起戏弄他的念头。“怎样,你是怎样?” 喜恩笑得很贼,伸出纤指轻触着他柔女敕的唇。 呵呵,根本就是个娃儿嘛,居然也会对她起了遐思。唉!谁要她出落得这般迷人,真是罪过啊! 不过,这唇还真是女敕啊。 仔细瞧瞧,这两年月兑离了病体之后,他似乎健壮多了,轮廓也深了。他这张俊脸唇红齿白、浓眉大眼,再过几年,想必会成为美男子,而他竟会想要亲她……没来由地,她的心轻颤了一下…… “喜恩,我瞧大哥都会亲长乐,所以……”他擒住她的纤指,心儿狂跳、气息微乱,俊脸不断地凑近她,直到贴上她的唇。 喜恩瞠圆了水眸,呆愣地任由他柔软的唇在她唇上轻抚,甚至还放肆地以舌轻舌忝……突然,她如遭雷殛般地推开他,一跃数尺远。 这小子太放肆、太混蛋了! 她以为他还小,以为他还是个娃儿,但他现下这个举动,根本同一般男子无异,他根本是在调戏她! 混蛋,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居然亲她,甚至还……她又羞又恼地抬手用力地抹着自己的唇,再看他一脸彷若做错事的模样,不知怎地,她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她非要把他给送出司马府不可,要不然再这样下去,她迟早会被他给吃了! ※※※ 唉!仔细想想,十年前的他,可真是比现在可爱多了。 走在繁华的街上,喜恩突地停下脚步,蹙紧了眉头,思忖着自己到底要不要去自投罗网。 二少爷也真是太不讲义气了,说什么她对他的态度太差,所以撤掉她北方商行掌柜之职,还说什么她既是童养媳,就得要持家,而且还得去把司马邀煦找回来,得要看住他,省得他胡作非为…… 必她什么事?倘若他真是要使坏的话,她管得了吗? 净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要她怎么服气?况且老爷去世之前也说了,倘若不为妻也势必得要当成手足,那么她想要当手足,不当妻子不成吗? 说什么拜过天地便是夫妻,一旦成了夫妻,就没道理再成手足,还说什么因为她不在,所以司马邀煦不能纳妾!敝了,他自己不纳妾又关她什么事?她又没说不准,是他自己不要的,难道这也要怪她吗? 简直是莫名其妙,说穿了,他们根本就是要陷害她,逼得她无路可退,还残忍地掐住她的弱点,逼得她不得不从。 唉!她不想管他,真的不想管他,管他是要醉死酒楼,还是要倒在美人裙下,横竖全都不关她的事,她只想要安分地过活,如此而已,为什么他们老是要逼她去做她不想做的事? 呜呜,他们那么多人联合起来欺负她。 喜恩扁起嘴,乍见身旁有人走过,还不断地对她指指点点,她开口便骂:“混蛋!看什么看,想死啊!” 她一吼,周遭的人立即成鸟兽散。 一群混蛋,看不出她现在很烦吗?她很烦,真的很烦耶!再看的话,说不准她会管不住自己,到时候要是不小心伤了人,可别怪她。 真是的……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一身男装打扮的喜恩,无奈地向右拐进胡同里,踏人人潮汹涌的藏花阁。 “哎呀!好俊的爷儿,里头请。”藏花阁的老鸨一见着她,便挽着她的手往里头走。“不知道爷儿贵姓,怎么好似见过来着?哎呀,这么俊的爷儿,我怎么可能会忘了呢!定是爷儿没对我提起姓名,是不?” 喜恩僵笑着。“嬷嬷可真是好眼力,我两年前来过一次。”不知道她愿不愿意上商行替她工作? “啊!我想起了。”老鸨击掌一声“你是司马三少的客人,是不?” 危急的处境,她不禁恼火地大吼着:“司马邀煦!你是死了不成?我在外头被人欺负,你还窝在里头不出来?快出来啊!” 就算里头的丝竹声未断,他也应该听得见外头的声响吧?她挣扎了这么久,她就不信他没发觉。 还是他根本就打算见死不救! “司马……” “哎呀——” 喜恩尚未怒喊出口,便感觉压在她身上的重量消失了,甚至还传来一声悲惨的鬼叫声,她蓦地爬起身,见着那男子被人给踩在地上,而踩住他的人则是…… “你也真是的,怎么会笨得让人有机可乘?”司马邀煦缓缓转过身,不忘再拾腿重踹了一下,黑眸闪过一丝暴戾。 喜恩也上前踹了轻薄她的男子几脚,以泄心头之恨。“我怎么会知道我都已经扮男装了,还是会有人轻薄我?”难不成要怪她长得太过娇艳吗? 司马邀煦瞅着她,缓缓地道:“他亲了你?”见她拿出手绢往颈项猛擦着,他岂会猜不出发生了什么事? “你看不就知道了?”她拉下衣领让他看清楚她的颈项后头。“那混蛋又是舌忝又是吮又是咬……” 话未完,她突然瞠圆了眼,动也不动。 他这是在作啥?一阵酥麻突地窜过她全身,“你干什么?”她彷若受惊吓的兔儿般的往前一跳,还不忘拿起手绢搓着颈项。 他比方才那个混蛋还要教她光火! “你是我的人,有人在你身上留下了不该存在的痕迹,难道我不能替你抹去吗?”他舌忝了舌忝自己的唇,双眼仍直盯着她。 “哪有这种说法?” 分明就是在轻薄她嘛!说什么她是他的人,有没有搞错啊? “你本来就是我的人,我这么说错了吗?”他敛笑的俊脸覆上一层阴晦,大步走向她,不由分说地将她搂进怀里,低下头,啃嚿着她的颈项。 “啊——”她吃痛地低吟着,想要往后退,却被他紧紧搂住。 “你要记住,你的身子只有我能碰,若是下次再让人这样轻薄你的身子,你瞧我怎么对付你!”他低嗄地喃着,不容她拂逆。 “你在说什么?”见他微微松手,她忙要退开,孰知还没来得及退开,就又被他擒住,而且这一回他啃得比方才还要不客气,让她痛得连泪水都快要淌落。 可恶,他竟然这么欺负她! 司马邀煦瞅着她被他咬得渗血的肩,再低头以唇轻触,采出湿热的舌吮去淡淡的血迹。 喜恩蓦地睁大眼,想要推开他,却又无法可施,只能认命地任他欺负。 只是他当这里是哪里?这里可是长廊耶!他怎么可以这么放肆? 他可以不顾世俗的眼光,但她不能啊! “你等等,我找你是有事要跟你谈,不是来……” 司马邀煦沿着她的肩往下亲吻着。“你要我回府,是不?”他早料到她已无路可退,迟早会来求他的。 他已经等很久了,天晓得他等得都快要疯了。 “你既然知道的话,那就……”自动回府不就得了? 不要再亲了,他这样又亲又咬的,搞得她头都晕了,耳边也嗡嗡地作响…… “你还没求我。”他抬眼睇着她半掩的眼,勾出一抹邪魅的笑。 “嗄?” “既然要我回府,你当然得求我。”司马邀煦缓缓地松开手,替她将衣衫整好。 “咦?”她原本是怀疑自己没听清楚,但他似乎是真的要她求他。“你有没有搞错?赏花宴是老爷最喜欢的,你不回去,还要我求你!你会不会太过分了?老爷对你的好,你不要跟我说你忘了!” 当然,她不敢说自己是多好的人,但是她至少不会忘本,更是会饮水思源,哪像他……真是教人唾弃。 “我怎么会忘,但这是两码子事。”司马邀煦倚在门边,眼中带着得意的笑意。“求我。” 喜恩瞠圆了眼,“我不——”不对,她是来求他回府的,要不然她根本没办法对大少爷和二少爷交代。 “求我吧。”他的笑意愈浓。 喜恩深吸了一口气,抿紧了唇,勉强扯出一抹笑,“三少爷,回府吧。”这样总可以了吧? “成。”他答应得爽快,见她松了一口气,又接着道:“但是你得要亲我一下。 “咦?”喜恩倒抽了一口气,戒备地问:“亲脸吗?” 长乐不是说他最听她的话,不是说若是她来接他的话,他该是会回府的,怎么他现下好像在和她谈条件,而且她还不得反抗哩。 “你以为呢?”他微噘起唇。 “你!”简直是欺人太甚!她不管了,她才不管他到底要不要回府,横竖不关她的事,她不管了啦! “喜恩,除了司马府,你还有其他去处吗?”司马邀煦低喃着,状似优闲。“喜恩,你是我拜过天地的妻子,你待在府里是再天经地义不过了,只要你没犯下大错,我怎么舍得赶你走?” “你不想赶我走,那就跟我回府啊!”他这是在说废话吗? 既然舍不得她无家可归,他听话一点不就得了? “可是身为你夫婿的我,不过是希冀你亲我,这应该不为过,是不?”他彷若会摄魂的魅眸直瞅着她。“大方一点,咱们是夫妻,又不是见不得光的,你怕什么?” “我……”这根本不是怕不怕的问题!喜恩紧蹙着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倘若我亲了你,你真的会立即随我回府?” 可恶,他身后不是有一干花娘吗?他随便挑一个不就得了,为何偏要为难她? “没错,我……” 司马邀煦话说到一半,便发觉有东西朝他撞了上来,狠狠地撞上他的唇,又迅速地退去。“你答应我的,走吧!”话落,喜恩头也不回地往前拔腿狂奔。 司马邀煦抹去唇角的血,俊尔的脸上浮现一层红晕,傻傻地笑了…… 第五章 “啊!” 一觉醒来,身旁多了个男人便罢,可怕的是,两人居然还衣衫不整,而且他的手还搁在她的胸上……喜恩一个跃步便跳到榻前的桌上,戒备地盯着躺在榻上的男人。 “见鬼了?”司马邀煦只手托腮,状似优闲地侧躺在床榻上。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上锁了吗? “咱们是夫妻,你睡哪我便睡哪,有什么不对?”他挑起浓眉。 “可是我明明上了锁,甚至还钉了门,你怎么可能进得来?”亏她昨天东奔西跑累得像条狗似的,回到房里又赶紧上锁,再添了木板钉门,为的就是要防止他又一声不响地窜到她房里,可谁知道她把自己搞得这么累,他却还是一样可以进到她房里。 “你说的是那些东西吗?”司马邀煦指了指门。 她顺势看去,见着门前掉了一地零零落落的杂物,有坏掉的锁,还有被折弯的木板。 可恶,她没事找他回来做什么? 这岂不是徒增自己的烦恼吗?她的事已经够多了,不但要装饰整个丹岩阁,还要敲定宾客名单,还得要挑选食材,又得要……偏偏这当头又多了个帮不了忙,却老爱在她身旁碍手碍脚的家伙。 “你……”疲惫地叹了一口气,喜恩爬了爬如瀑般的长发,索性在桌上坐了下来。“你干嘛不上藏花阁?” 他不是在那儿住了两年多?既然有心要住,他就应该多住一阵子,最好等到赏花宴时再回来,赏花宴结束就回去,然后从此长住藏花阁。反正他也不会帮她的忙,留下来只是妨凝她罢了。 像现在,他老是逼得她睡不成眠,让她累得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是你求我回府的,不是吗?”他不忘以指轻点着唇。 喜恩霎时涨红脸。“我去你的!”混蛋,那天撞得她牙齿隐隐作痛,她可是一点都没忘。 “姑娘家怎能口出秽语?”司马邀煦翻坐起身,对她招了招手。“过来,替我绾发。” 她瞧了他一眼。“你不会自己弄啊?要不然你不会差人到藏花阁,随便请两三个花娘回来伺候你吗?当然啦,倘若真有你中意的人,最好直接娶回府当妾,若是两三个不够,你就再多挑几个,直到你——啊!” 司马邀煦将她强压在桌上,温热的唇带着不耐和不悦,粗暴地蹂躏她的嘴。 “呜……”可恶,又来这一套,他到底是想怎样? 自他从藏花阁回府,天天都要上演一次这出戏码,像是个急色鬼般地亲吻着她,让她的鼻息之间皆是他的气味,耳里听的皆是他的喘息……连带的,她也跟着晕了。 他的唇在她身上吸吮,他的手在她身上游栘…… 身体有点飘飘然,意识也跟着模糊,感觉体内升起一把火,但她却不觉得难受,甚至有点享受这样的快意。 这怎么可以?她怎么能够被这毛头小子带着走? 趁他不备,喜恩用力推开他,想要乘机往后闪,但她都还没来得及跳起,她的脚便被他擒住,动弹不得。 “你想怎样?”她双颊酡红,气喘不休。 吧脆把话给挑明了说,省得她天天这样闪那样躲,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忙些什么了。 司马邀煦敛眼瞅着她的美颜,淡声道:“绾发。” “嗄?”就这样? 司马邀煦强自压下几乎快要抑止不住的欲念,回身走到软榻,不吭一声地坐下,一双勾魂摄魄的眸子直瞅着她。“把衣衫拉整,再过来替我绾发。”话落,他立即转开眼。 懊死,这样的考验会不会太过严苛了? 她明明就近在眼前,她明明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然而他却不能允许自己贸然地占有她!他希望她是真心想成为他的妻子……亲吻她、轻抚她,不过是她狠心抛下他两年的惩罚罢了。 喜恩饮眼瞅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忙拉上松开的衣襟和不知何时敞开的抹胸,才故作镇静地拿起月牙梳走到他的身旁。 绾发就绾发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说清楚一点嘛,是他自己不说清楚的,况且天晓得他会不会又卑鄙地想要欺负她? 不过……他的头发真是滑腻,上头好似还有着一股香气。 “你薰了什么香料吗?”她问道。 这味道好熟悉……她闻过,她肯定在哪儿闻过,但是一时之间却想不出来。 “冰片,打杭州来的。”他饮下眸子,怕自己若是太过急躁的话,会把一切都搞砸了。 “是吗?”喜恩微挑起眉,像想起什么似的道:“这是藏花阁的气味,你近日去过藏花阁是吗?” 闻言,司马邀煦蓦然回头。“你吃味了?” “我?”关她什么事?“你既然去了藏花阁,为什么不干脆待久一点,最好等到赏花宴前一日再回来?” 司马邀煦俊尔的脸闪过一丝恼怒。“你是希望我最好都别回府了?” 她为何一直不懂他的心思? “当然不是,这儿是你的家,我能要你别回来吗?”就算她真的这么希望,他也不可能如她的愿。“但是……” 倏地,她跌进了他温热的怀里。 又来了!才刚告一段落而已,他不会又色心急起,要欺负她了吧? “再睡一会儿吧。”他躺回软榻,将她圈在怀里。“我困极了。” 他不想再听她说那些伤人的话,他是这么地想她,但她却迫不及待地想要避开他……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喜欢他? 他们分开的两年里,他拼了命地阻止自己去找她,只为了等她发现自己的心意,希望她会有那么一点点的动心,然后回到他的身边。 可是他等了整整两年,她回来却只是为了探望长乐……倘若不是他央求二哥帮忙,她绝对会在回扬州的三天内便又赶回北方。 “天都亮了,你困了,你自己睡,我还有很多事要忙哩。”喜恩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却没有挣扎,因为她很清楚,她再怎么挣扎全都是多余的。 “等我醒来再帮你。”司马邀煦含糊地道,侧躺着将她搂进怀里。“昨儿个晚上,我一夜未眠,困得很。” “你做贼啊你?”她啐了他一口,被压在他的胸膛,她连想要转身都不能。 唉,他真是会惹事,把她绑在身边,要她怎么做事?又不是娃儿,睡觉也要人家陪吗? 轻叹了一口气,她索性也闭上眼,横竖这几天她也累极了,能再睡一会儿,她当然是求之不得。若是有人骂她的话,她只要把事全推到他身上便可!不过,他真是长大了,肩宽了,胸膛也厚实了,就连身上的气味也不一样了。他已经长得比她还高了…… ※※※ “小二,给我备一间上房!” 唉到掌灯时候,喜恩快步跑进一间客栈,见店小二迎上来,不由分说地就讨了一间房。 “客倌是要休息还是住宿?” “都什么时候了,当然是住宿。”喜恩轻啐了他一口,又道:“顺便备上热水。” “客倌往这边走。”店小二不敢怠慢,领着她走上二楼东厢上房,不一会儿,又备好了一桶热水抬入。“有什么需要请尽避吩咐。” “知道了。”喜恩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 店小二一走,门一掩,喜恩立即走到屏风后头,动手月兑去身上的衣衫。天啊,今儿个的天气可真是热,害她出了一身汗,难受极了。 “啊……好舒服……” 喜恩浸入浴桶,全身呈现淡淡的玫瑰色,就连清秀的美颜也布满了红晕,一副好不快活的模样。 “嘿嘿,这一回他肯定是找不到了。”她拿起手巾轻抹着身子,将一头长发流泻在外,背紧靠在浴桶边缘,再拿起手巾放在额上,让热水自脸上流下。 不管她到哪间商行去,他都可以找得到,当然,若是她在丹岩阁,肯定逃不过他的欺负。虽然他近两日来,已不会老是搂着她又亲又抱,但是却老爱抱着她一块儿入眠,让她困扰极了。 所以,她今儿个就故意挑了间离司马府最远的客栈休憩,她就不相信他有本事找到这里来。 离赏花宴只剩下三天了,她当然得利用今天好好地休息,免于再被那个婬贼欺负,等过了这三天后,她可就轻松了……她是不能再回北方了,但是无所谓,待在府里也好过待在北方。 至于他,再把他赶到藏花阁去就行了! 喜恩的如意算盘打得可精了,仿佛事情真已定案似的,压根儿没发现房门让人给推开,直到有人走到屏风旁,她才惊觉房里多了个人。 “谁?”她连忙遮着身子。 摆在桌上的烛火微微晃动了下,在屏风上头投射出一抹人影。该死!她怎么会等到人都逼近了才发觉?全都怪司马邀煦,都是他害她分心的! “喜恩。”司马邀煦侧身走到屏风后头。 喜恩霎时呆住,眨了眨大眼,不敢相信他竟会像鬼魅般地出现在她面前。 她都已经躲到这里来了,他怎么还找得到? “沐浴?”他挑起眉,笑得有些邪气。“这么好兴致,居然特地到客栈沐浴?” “退后!”见他又逼近一步,她连忙暍止。“我不准你再靠过来!” 虽说烛火让屏风给挡住了,屏风后头一片昏暗,但昏暗归昏暗,谁也不能保证他那双眼瞧不见她浸在水底的身子。 “为何不准?”司马邀煦索性拉了张椅子在浴桶边坐下。“我是你的丈夫,没道理不能接近你,你说是不?” 她还想逃吗?扬州城就这么一点大,她能逃到哪里去? “我……”喜恩微恼地扁起嘴,恼自己被他压制得无法说出半句反驳的话。 “等等,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能够踏进这里!” 混蛋,她待会儿非得去揪出出卖她的人不可。 “难道你不知道这间客栈是我的?”他只手托腮,黑眸毫无忌惮地睇向她浸在水中的身子。 “咦?”什么时候的事? “你该不会以为我一直在玩吧?”他语调轻松地问,但双眼却紧锁在她身上。 “哦,我还以为你只是一直流连在藏花阁,想不到你倒还有点心思。”她轻点着头,“不过,你现下到底在看哪里?” 色胚就是色胚,老是挑不该看的地方看。 “看你的身子。”他不讳言地道,眼睛更是从头到尾都没栘开。 喜恩火大地掬水往他身上泼。“不准看!”可恶,他真以为她不会发火吗?以为她打不过他,她就会乖乖地任他摆布吗? “为何不准?”他抹去一脸的水,起身靠近浴桶。“我是你的丈夫,你告诉我,为何我不能看?或者我该把你泼的这水,当成你邀我共浴的借口?” “你无耻!咱们又没有圆房,甚至没有暍过合卺酒,怎能算是夫妻?”见他愈来愈靠近,她不禁往下缩,直到下巴抵在水面上。“你走吧,我很累了,待会儿沐浴完,我就要睡了。” “那还不简单……”他大手一探,将她整个人从浴桶里抱起,再将她置于软榻上。“咱们现下立即圆房,待会儿再补喝合卺酒不就得了?” “你放手!”她死命地挣扎着,根本不管他说了什么,只是拼命推着他、咬着他,不让他那双眼盯着她发烫的身子。“司马邀煦,你再不松手的话,我真的要翻脸了!” 混蛋,他明知道她身上未着片缕,居然还将她抱起!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耶,难道他把她当成花娘了不成? 他身上的香气浓得教她想吐,他能不能离她远一点? “我偏是不松手!”司马邀煦微火地吼着,如以往般强吻上她,粗暴地撬开她的唇,放肆地吮吻着她不知所措的羞涩,大手更是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游栘,以手指膜拜着每一寸属于她的细腻肌肤。 “混蛋,你是把我当成了花娘不成?”她狠狠地咬上他的唇,又羞又恼地吼着,想要踹他,却又碍于身上未着片缕。“你想要调情,你想要子嗣,可以随便找个人替你传宗接代,但那个人绝对不会是我,你死了这条心吧!” 司马邀煦猛然止住狂乱的,怒目瞪着她,任由血水自唇角汩汩滑下。“你为什么讨厌我?”到底是什么原因可以让她对他这么冷淡? 绝对不是他的错觉,因为这件事不是现下才发生的,是在多年以前,是在十年前便如此……他到底做错了什么,或者是做了什么惹她不快的事,让她可以把他送去南京西冷山长达五年,甚至他学武归来,她也对他不闻不问,到底是为了什么? “讨厌一个人需要理由吗?”她反问。 可不是?她家里头穷得连吃顿白米饭都不可能,然他不同,他吃的是珍馑,穿的是绫罗绸缎,住的是大宅,像他这般的天之骄子,看在她眼里就觉得刺眼。 “你!”他皆目欲裂,俊脸阴骛得吓人。 “我就是讨厌你,压根儿不想和你成为夫妻,更不想替你生下子嗣,我待在司马府不过是贪图一份安逸罢了!”她就是一个这般自私又卑鄙的人,他最好把她的真面目看清楚,再赶紧打退堂鼓,别用少爷的身分压迫她。 司马邀煦抿紧了唇,突然低下头在她肩上狠狠地咬下一口,彷若要把她给咬下一块肉似的,随后又立即起身离去,再也不看她一眼。 痛得淌出泪来的喜恩怒瞪着门口,单手抚上被咬得疼痛不已的肩,睇着自己手上的血,不禁开口又骂:“混蛋!是你要我讲的,居然还咬我!”她不过是好心地让他知道事实,他还咬她,真是痛死她了! 第六章 “喜恩,我不要去西冷山。” 临行前,十五岁的司马邀煦窝在喜恩的房里,还不断地哀求着她留下他。 “我叫你去就去。”喜恩窝在温暖的被窝里,冷不防地踹了他一脚。“现下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在这里?你是故意跑到我这里,想害我挨老爷的骂吗?” 真是的,天气这么冷,他居然拉她的被子,不踹他,她就不叫喜恩。要走就趁早,别在这儿婆婆妈妈的了。 “我不想去!”司马邀煦跳进她的被窝里头,将她拉进怀里。“喜恩,你去跟爹说,说我不想去,我不要到南京去,那里离扬州好远……” 她的脸紧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急促而不失序的心跳声,感觉他温热的气息,没来由地红了脸,“走开!要你去西冷山是为了你好,你别一副好似大伙儿要送你去死的模样!” 混帐,她什么时候允许他随便跳上她的床,甚至还搂住她来着? “可是……”他知道她一定是为了他好,所以才会跟爹建议送他去西冷山。“我不想离开你,喜恩,我喜欢你,我不要离开你。” 说完,他又将她给搂进怀里,这一回他比方才还用力,让她根本挣不开。 “你……”喜恩的心微微一颤。 喜欢?他喜欢她?他大少爷该不会是哪里有问题吧?她都把他给整到这种地步了,他居然还说喜欢她,这也太扯了吧? 他不过是个毛头小子,跟人家说什么情爱? “我不管你喜不喜欢我,反正你给我上西冷山就对了!”她挣不开他,索性放弃挣扎。“你瞧瞧你,跟个娃儿没两样,你要我怎么喜欢你?去去去,至少也要等到比我高、比我壮,再来跟我论什么情啊爱的。” 小表就是这么麻烦,不过是稍稍对他好一点而已,他便对她死心塌地,说穿了,这不过是年少无知罢了。 “真的?”他松开手,噙着泪水的大眼直瞅着她。 被他这么一瞧,不知怎么地,她的心猛地一颤,别过脸,有点心虚地道:“都多大的人了,居然还会掉泪,真是难看!”她知道他长得很俊,但也没必要在她面前扮可怜吧! “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你要等我喔!”他翻坐起身,眸子直盯着 “知道了,你去吧。”喜恩依旧不看他,随意挥了挥手。 废话嘛,她不待在这里,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 “那我走了。” 司马邀煦站起身,见她又窝进被子里头侧躺背对着他,没再抬眼看他…… ※※※ 藏花阁 司马邀煦倚在靠近街边的窗台,眼睛直盯着下头川流不息的人潮,睇着灰沉的天空,静思着过往。 他都快忘了自己也有过那般纯情而任人玩弄的时候? 不过话说回来,若是拿现下相比,他似乎也没比以往好上太多,依旧是被她玩弄于股掌。 为什么他偏是为她所折服? 明知道她对他毫不在意,甚至一点也不在乎,就算他永远不回丹岩阁,她也不会难过,说不准还会开心得手舞足蹈!既是如此,他又何必对一个不会对他倾心的女子如此挂念? 他可以淡泊名利,看轻权势,为何却唯独对一个女人放不下心? 要得逍遥自在,就得无拘无束,顺性而行,继而得而不喜,失而不忧,安时而处顺……但唯独她教他执着,割舍不下,想要强取得之。 他该如何是好? 不管他用什么法子,她依旧不为所动。倘若他能够因日久而生情,她又怎能对他无动于衷? 或者该说是他太过高估自己的魅力。 “三少……” 一个娇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倚在窗台边的司马邀煦动也不动,彷若没听见一般。掬雾抬眼见他彷若未闻,倒也不以为意,拿了烛火走到房里,点起满室光亮,再燃起香料,斟了酒,轻步走到他身旁。 “三少,都到掌灯时分了,你一直未唤我,我还以为你走了呢,想不到你竟是一个人在这儿出神。”掬雾将玉瓷杯递给他。“这街景有什么好瞧的,可以让你瞧得这般出神?” 司马邀煦缓缓收回视线。“街景有什么好让我失神的?”他轻勾起浅笑,一口饮尽杯中物,继而再把眼转到街上。 他不过是在想,明儿个就是赏花宴了,今儿个晚上有场祭祖大典,倘若他未到,典礼是无法进行的,所以无论如何喜恩都会拨时间来拖他回去,可是都已经是掌灯时分了,为何还不见她的身影? 难道她逃回北方了? 不对,她要是离开了司马府,还能上哪儿去?她不可能会抛开现在安逸的生活而去过颠沛流离的日子。 “那是因为你心里的人没来,所以才教你失了神?”掬雾打趣道。 司马邀煦没回头也没理她,只是在人潮里搜寻着喜恩的身影。 掬雾睇了他一眼,不由得凑得更近。“三少,我有什么不好?难道我会比不上她吗?那一日我也见着她了,是长得挺好看的,但依然不及我的国色天香,我真搞不懂她为什么能敦你这般死心塌地。” 他轻勾起笑,自嘲道:“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你又怎么会知道?”就如掬雾所言,她的外貌、身段比喜恩好得太多,但他偏偏无法动心,又能如何? “啐,难不成她会下咒?” “怎么可能?”倘若真是如此,事情还好办一些。 掬雾不由得又叹了一口气。“她不会来的啦,你与其在这儿看,倒不如听我为你弹一首曲子,横竖她根本不在乎你天天窝在藏花阁,你再等她又有何用?倒不如跟我……” 司马邀煦放任掬雾念着,不抱任何希望地俯视着街景,然却突然见着胡同里头似乎有人起了争执。 胡同里有点暗,他是瞧不清轮廓,但依稀见着了喜恩的身影,不及细想,他已跃身而下。 “喂!”掬雾睇着他跃下楼,不禁摇头苦笑。 ※※※ “喂,你们到底是谁?”喜恩边打边闪边开骂,还不忘抚着方才莫名其妙被打了一个巴掌的脸颊。 太混蛋了,居然在街上动手打人,而且还不吭一声地凑到她身旁给了她一个巴掌。 “你居然忘了我是谁?”男子怒喝道。 “我认识你们吗?”她何时认识他们了?“你们认错人了吧?” 不是她自夸,她向来谦虚又和气,自认为不曾得罪过任何人,遂她怎么可能得罪眼前这三个男人,肯定是认错人了,但就算是他们认错人,她也得要躲啊! 她可不是来讨打的,她是来逮人的,虽然她也不是很愿意,但问题是二少爷已经开口威胁她了,所以她实在是不得不再上一回藏花阁。其实,她也很闷、很火,若真是要打上一架的话,她也会奉陪的。 只是他们三个打一个,会不会太过分了点? “难道你敢说你不是开封盛连玉玩铺的掌柜?”男子突地指着喜恩道。 “咦?”他怎么会知道? 喜恩眯起水眸,想不起自己是不是曾经骗过他银两,或者是卖了瑕疵品给他,然就算她真做过这两件事,他也不至于会气到动手打人吧? “你可知道我爹是邕王爷,你那时候还……啊!” 男子话还没说完,背后就突然遭受一记重击,立即应声倒地,而跟在他身旁的两个男子也在转瞬间被人打得倒在一旁。 “咦?”喜恩眨了眨眼,收起拳脚,见着司马邀煦冷着脸往她定来,一副像是要将她大卸八块的模样。干嘛,她连他也得罪了吗?“正好,我找你呢,跟我一块儿走吧。” 算了,她大人有大量,就不跟他一般见识了。反正他出现在这里正好,也省得她再亲自爬上楼。 “你到底是在哪里跟人结仇的?”司马邀煦低声问着,大手轻抚上她微肿的脸颊。 她瑟缩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道:“我哪会知道,我根本就不识得他,是他莫名其妙靠过来就给了我一巴掌。”她是受害者耶! 真是的,若不是大少爷和二少爷两个人狼狈为奸威胁她来带他回府,她真是不想见到他,至少短时间内是真的不想见到他,因为她怕自己又会想起那一天的不愉快。 “疼吗?”他无奈地轻叹一声。 她一愣。“差不多啦,就是一个巴掌嘛……”疼是疼,说不疼也是不疼,他实在是没必要多问,况且他问得那么温柔,仿佛忘了他那一日还气得在她肩头留下了一个血痕,怎么他就不问问她的肩头疼不疼? 司马邀煦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直瞅着她,瞅到她浑身不自在。 “我想你大概忘了今儿个晚上有个大典,遂我来接你……” 他彷若没听见她在说什么,只是紧拉着她的手往另一头走,走经方才那男子,不忘再踹他一脚,然后抱着她纵身跃起,跃进他在藏花阁的房。 喜恩怔愣地盯着前方,睇着里头霞纱锦柜、石案金炉,直到阵阵薰香传来,她才回过神来。 “这是……” “掬雾,拿些药来。”司马邀煦拉着她在窗台边坐下,睇着她在灯火底下显得红肿的颊。 “她……”喜恩睇着身着对襟衫,丝带束起纤腰,曼妙身段展露无遗的掬雾,突然明白他为何宁可待在藏花阁也不愿意回府了。倘若是她,她也会赖在这里不走,但既是如此,他为何不干脆带着她回府呢? 依他的能耐,想要赎个花娘回府,该是不会太难才是。 “喂,我觉得她挺不错的,你有没有意思纳她为妾,让她替你传宗接代?”喜恩向来如此,想到哪便说到哪,藏不住话的。 司马邀煦抬眼对上她的水眸,不由得微恼地松开手。“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 “当然不是,我是为了今儿个晚上的大典来的。” “我不去。”他接过掬雾取来的药,动手替她敷上了药。不管她再怎么惹他光火,他依旧无法对她视若无睹。 “怎么可以这样?”见他拿着药又要替她敷上,她只好抓着他的手。“我的伤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儿个要是不回去的话,我的麻烦就大了。” “怎么说?”他的唇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 “就是……”他知道,他肯定知道,但是却故意整她!“你回去就是,要不然明儿个的赏花宴就进行不下去了,你总不想破坏老爷生前最喜欢的赏花宴,是不?” “我不去。”司马邀煦挑起浓眉,彷若蓄意跟她杠上。 喜恩蓦然眯起水眸。“司马邀煦,给了你三分颜色,你就给我开起染坊了。”他的红粉知己在场,她已经很小心在顾全他的面子,若是他再这么不知好歹的话,就休怪她不客气。 “如何?”他不只开了染坊,还设了大厂。“若是你求我,我还会考虑一下,不过这一回可不是一个亲吻就行了,而是要……” 靶觉他的长指自她的腿上缓缓滑上腰际,她眯起丽眸指着他的鼻子便骂:“你太荒唐了!当年老爷驾鹤西归,你笙歌达旦,流连于花柳之地,不是不孝是什么?你终日住在花楼,放浪形骸,不是荒婬是什么?你成日对我毛手毛脚、意图不轨,不是无耻是什么?我一直不想骂你,你倒真以为自己做的事都是对的,如今还再三威胁我!” 司马邀煦一把将她搂入怀,“错了,庄固有云:人之生死,犹若四季迭起、循环不息,遂生顾可喜,然死亦无可悲。爹不过是回归自然,何须悲伤?我们本就该欢喜地送他离开,我何来不孝罪名?再者我久宿花楼不归,乃是因为我的结发妻子抛下我,让我形单影只,不胜寂寞,我又何来荒婬罪名?至于你,你是我的结发妻子,倘若我不能对你意图不轨,你说,又有谁能对你意图不轨?何来无耻罪名?” 喜恩一愣,眨了眨眼。可恶,她连骂也骂输了他!“不管那些了,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回去?”说了这么一大堆,天晓得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可以,但是……”他的手毫不客气地自她的腰际往上轻抚。 她涨红脸,紧抓住他不安分的手。“我告诉你,我年纪大了,不能生了,你要子嗣,找别人去,瞧,你身后不就有一个!”可恶,他的手在胡乱模些什么?她现下可是着男装耶! “谁说你不能生?这事由得了你作主?”他哂笑道。 “事到如今,我不妨告诉你,其实我、我足足大了你两岁,你今儿个都多大岁数了,而我更是……”她豁出去了,反正都无所谓了。 “我早就知道了。”他仍是紧搂着她的腰不放。 “咦?”她回头睇着他。 “你入府不久,你家里头有人送来你的生辰八字,怕是当年误报生辰,会让我惹来灾祸,而那时因为我不舍,遂爹便还是将你留在我的身边。”他说完,轻叹了一声。 他揣度过她极有可能是因为他们的年龄差距而远走他乡,但这几年下来,他发觉她不过只是纯粹不喜欢他罢了! 倘若他真像是个男子汉,就不该再缠着她不放,但十二年的感情,又怎能轻易舍弃? “有这种事?”她瞠圆了眼。 天啊,倘若他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她别扭了这么多年,到底是为了哪桩? “可不是?”只不过是他觉得不须多说,才一直没向她提起。 喜恩的眼中显得有点无神,思忖了好半晌之后,才道:“既然你知道我年岁已大,你还是赶紧替自己挑个小妾,我不会在乎,只要你喜欢便成。” 既然他能那么好心地不戳破她的事,那么她就大人大量依了他,随他自己处置了。 “我说我只要你!”司马邀煦在她的耳边又重申了一回。 她紧蹙着眉。“你想跟我比嗓门不成?我又不是来和你吵嘴的!”她的耳朵好得很,他犯不着这么大声吧! “那你来做什么?”他极富耐心地再问上一回。 “我……”喜恩恼火地瞪着他笑得十分可恶的俊脸。“我是来接你回府,要你回去祭祖!” 到底要她说几次啊? 可恶的臭小子,现下长大了,翅膀硬了,就会欺负她了是不是?不但动手动脚还语带恐吓,实在是逼人太甚了! 可是就算她真的发火又如何? 他们虽然没饮过合卺酒,却已拜过天地,就连大少爷和二少爷都认定了她的身分,她又该要怎么反驳他? “答应我的要求。”他根本不管掬雾是否还在身后,大手仍是不安分地在喜恩身上游移。 她这还真是自投罗网,啧!“你到底想怎样?”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她决定豁出去了。 “我要你和我圆房,和我成为真正的夫妻。”他凑在她的耳边,湿热的舌轻舌忝过她小巧的耳朵,引起她一阵战栗。 她身子一软,不知道是因为他无耻的举动,抑或者是因为他古怪的请求。“我说不准都生不出孩子了,你要和我圆房做什么?”她压低音量,有点羞怯,也有些恼怒,粉女敕的脸微微挠烫。 “我要的又不是子嗣,我要的是你……”司马邀煦低嗄地喃着。 “我不要!”她心魂未定地吼着。 谁要跟他当真夫妻?她又不打算替他生下子嗣,况且她也不一定能生得出来。 “喜恩,你方才说我不孝,然而在我看来,你嫁我已经两年,却未替我产下一儿半女,你说谁才是真正不孝?况且爹待你不薄,知道你道错了生辰八字却还是没赶你走,供你吃穿无虞,然而你却……” “我年纪大了,又不一定能为你生下子嗣!”又不是她不肯,就算她现下肯了,也不见得能生得出来? “又不是你说了便算。”司马邀煦慵懒地往后一倒,不偏不倚地倒在掬雾的腿上。“况且,要是你不答应我,晚上的祭祖大典,我是肯定不会回去了。” “你!”他根本是在威胁她! 他身边不就有个现成的年轻女子?她肯定可以替他产下子嗣,他怎么不要她?况且这种话怎能在他人面前说得这么大声?他不要脸,她还想要哩! “嗯?”他笑得极为邪气。 喜恩气得浑身发抖。拿老爷压她,拿恩情欺她……好!“可以,我答应你,由着你吧!” 不就是圆房? 怕什么! 第七章 反正就是躺在床上,然后把眼合上,再把腿张开…… 啊—— 她现下逃,来不来得及啊? 倘若她赶紧收拾细软,一路往南潜逃,不知道有没有机会逃走? 不成,她逃不了的,她肯定逃不远,最后又会教人给逮回来,但若是不逃,难道真要她献身吗? 呜呜,不要,她不要啦! 圆房是要月兑掉衣衫,要全身赤果的,她怎么能够忍受这种事情? 她要胸没胸,要臀没臀,要肉没肉,又已经有点年纪了……身为一个女子,她实在是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比不上藏花阁的花魁掬雾姑娘,但是她没想过要比,也从未拿自己与其他姑娘比较过,反倒是他,他为何不找个让他搂起来舒服点的姑娘? 她想逃,她要逃,可是却无路可逃…… “你在等我?” 司马邀煦一身月牙白长衫,头戴白玉冠,一张脸俊美得彷若天神,但唇边的笑意却又邪气得很。 “我……”能说不吗? 现下不是还不到二更天,他怎么回来了? “早点休息吧,明儿个你会很忙,不过你放心,我会帮忙的。”他迳自褪去长衫,方要拉开革带,却见她站在门边一动也不动,“怎么了?是倦了、累了,还是被我给迷住了?” 她霎时瞠圆眼,再缓缓地眯紧丽眸,“你看我、我像是眼睛瞎了吗?” 被他迷住?荒唐! 司马邀煦挑起眉,脸上不形于色,让人猜不出他在想什么,倏地,他冷不防地将她打横抱起,缓步走向床杨,轻轻地将她搁在床榻上头,猛然发觉她不若以往死命挣扎,反倒是僵着身体动也不动。 “怎么了?”他微蹙起眉。 她僵硬得像颗石头,大眼缓缓地转动着,气息微乱、心神不宁,好半晌后,才愤愤地骂道:“来吧!” 豁出去了,这一回她是真的豁出去了! 是为了老爷,是为了恩情,更是为了让自己可以无后顾之忧,所以她不得不强迫自己去接受眼前的逆境。 横竖这档子事,不就是眼睛一闭,牙一咬,一会儿就过去了吗? 对了,就是这样,来吧!趁着她现下还没有动摇,趁着她还没有胡思乱想,趁着她还没有自己吓死自己之前,来吧! 司马邀煦不解地睐着喜恩好一会儿,才猛然意会过来,简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 “我有说现下要你吗?”他戏谵道。 她的改变会不会太大了?他真想要她时,她避若蛇蝎,等到他真的累了、倦了,她反倒是主动投怀送抱。 他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就现下吧!”她怒目瞪着他。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她认了。 倘若不趁现下,她怕自己真的会趁夜潜逃。 他们是夫妻嘛,八百年前就是夫妻了,圆房是再自然不过的了,不管她还能不能生,都得要试一试,这样才能巩固她在司马府的地位。 司马邀煦睇了她一眼,轻叹一口气,转身迳自往门外走。 “司马邀煦,你干什么?”喜恩瞠圆眼,一个箭步挡在他的面前。“是你自己说要圆房的,为什么……” 难不成他现下才要开始嫌弃她? 天底下没这种道理吧? 是他之前老是纠缠着她不放,现下她自动献身,他反倒是转头就走,简直是欺人太甚! “你让我觉得无趣。”他不讳言地道。 可不是?倘若他要的只是圆房,又何须等到现下? 他要的不过是两人的情投意合罢了,然而她却根本不懂他要的到底是什么。 “无趣?”喜恩不敢置信地瞪着他。“什么意思?” 他是说她不懂得伺候,说她不懂得取悦他,还是说她……废话,她当然不懂,她哪里会懂那种事?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耶,他明知道的,是不?如今这么对待她,未免也太没道理了? “你僵得跟块石头没两样,我瞧了就没兴趣。”他哂笑着。“我累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忙呢。”他岂会瞧不出她的心思? 喜恩见他伸手要开门,索性拖住他的手,死命地拖着他往床杨走,强迫他在床榻坐下,怒目瞪着他。 “你说我无趣?”她扯出一抹僵笑。 司马邀煦微挑起眉,算是回答。 “好,那你说我要怎么做,才不会让你觉得无趣?”她仰不愧天,俯不祚地,既是她欠他司马家的,该还的,她一定会还,才不会老是觉得自己好像占了他便宜似的。况且说不定他往后还会依样画葫芦地要胁她,与其留到往后再苦恼,她宁可现下赶紧处理。 司马邀煦挑高了眉,笑得有些邪气。“听你这么一说,我也被你激起了一点兴趣……”可不是吗?他竟然能够像现下这般让她逼婚? “好,那、那你就告诉我,我应该要怎么……”啐,她居然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真是太不像话了。 司马邀煦笑得十分开心,双手支在床杨上,颐长的身子微微往后倾斜,端视着她好半响,才道:“舌忝我。” “咦?” “原本是要你亲我的,不过上一回你撞得我牙齿都疼了,遂这一回,我要你舌忝我。”这样他也可以顺便惩治她。 “你是说舌忝?”喜恩不敢置信地再问一次,见他轻点着头,笑得贼贼的模样,她不禁有些后悔。 舌忝……岂不是要她探出舌头,多羞人啊! 他是在整她吧!哪有人会这么做的?光是要她亲他就已经够让她觉得难受的了,现下还要她舌忝他,可恶,他非得这样逼她不可吗? “还不快点?”他催促着。 “你又没说要舌忝哪里!”他看不出来她很烦吗? 司马邀煦依旧是一派慵懒的模样,以指轻点着自己的唇。 喜恩绝望地闭上眼,在心里哀叹自己的命运乖舛之后,再缓缓地靠近他一点,慢慢地接近一点又一点,直到可以感觉到他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她才缓缓地伸出粉舌刷过他的唇,然后立即移开。 “这样总可以了吧!”她又羞又恼地以手背抹着唇。 司马邀煦莫测高深的眸中闪过一抹欲念,气息微乱,低哑地道:“替我月兑下衣衫。” 懊死!这一回他可真是玩火自焚了。从小到大,只要一面对她,他那份得之不喜,失之不忧的心念便会消失…… 倘若真可以得到,岂会不喜?倘若得到了又失去,又岂能不悲? 他想要她,想得心都发疼了,如今不管她到底是抱持着什么念头接近他,他都无力抗拒。 当她的手颤抖地替他褪去衣衫,当她青涩地刷过他的唇……他的意志在刹那间便已消失无踪。 “然后呢?”喜恩双颊发烫地睇着他赤果的胸膛。 啧,他怎么会变得这么多?他以往没有这么健壮的,活像个病痨子似的,怎么现下…… 烫什么烫?她是发烧了不成? 哀着发烫的双颊,她不禁又恼了起来。 “你过来。”司马邀煦低哑地道。 喜恩有点不知所措地跨出步伐,然而却险些软倒在地,连忙稳住身子,假装镇静地坐到他的身旁,见他躺了下去,她不禁不解地睐着他。 “抱着我。” 她眨了眨眼,尽避有点羞赧,却仍是依他的命令进行。可是她才抱着他,他随即用双手将她圈住,让两人之间几乎没有半点空隙,耳边传来他厚重又稍嫌煽情的喘息,他身体的热度感染着她,让她连心跳都混乱了…… 这是怎么着?是他病了还是她病了? 不对,这种感觉又像是有点醉了,可是她又没喝酒。 方才原本是想要喝点酒壮壮胆的,但是她的酒量实在不佳,怕一喝便会一觉到天明,所以她才打消了这念头,因此她根本不该感到有一丝丝的醉意的……还是他有喝? 喜恩蓦地抬起粉脸,嗅着他的鼻息,非但没闻到半点酒味,还很不小心地亲上他的唇…… 她根本就没打算要亲他,为何方才却失了重心,一个不小心地亲上他? “该死!我原本是要放过你的。”司马邀煦突地低咒一声,他的嗓音低哑得彷看在压抑着什么,让她不禁打了个哆嗦,尚未厘清他到底是在低咒些什么,就已经觉得背脊有一阵凉意袭上。 咦?这感觉好似衣衫被人给月兑了一般…… 喜恩回头一探,瞪大了水眸。“你在干嘛?” 天啊,他居然撕开了她的衣衫!为什么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况且,他现下在干什么,他他他、他的手在做什么?他怎么可以扯掉她的抹胸…… “你说呢?”他凑近了她耳边,暧昧的气息伴随着温柔而湿热滑腻的舌忝吮袭上她的耳。 她颤巍巍地睐着他,说不出半句话。“我怎么会知道?”她不想知道,一点也不想知道,老天爷啊!快把她给敲昏吧…… “你马上就会知道了。”他低笑着,在她脸上轻啄一下。 喜恩微愣了一下随即回神,又羞又惧地睐着他,突然发现他真的已经月兑去了一身稚气,而且还长得很好看…… ※※※ 哎哟! 喜恩艰辛地自软榻爬起身,双眼迷蒙地盯着前方,突然发觉窗外斜照入几抹极为刺眼的阳光……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喜恩不禁怔愣地微忖着,水眸微敛,蓦然发觉自己身上一丝不挂,吓得瞠大了眼,连忙拉起被子坐在软杨上。 对了!她也真是太大惊小敝了。 不就是有了夫妻之实罢了!谤本没有她想像中的那般骇人。 是让她觉得有些不舒服,但是……她回想着昨天晚上发生的事,粉脸不由得涨红。 羞什么?夫妻不就是这个样子,她有什么好羞的来着? 倘若她再不赶紧起身,他定会发觉她的不对劲,说不准还会取笑她,届时她岂不是得要任人欺负了? 不管了,她得要赶紧起身才成……对了,今儿个是赏花宴的头一天,她还得要主持大宴……转头瞧了窗外一眼,她不禁暗叫惨,卷着被子跳下榻,开始翻动着柜子。 “完了,这不是我的房……”找不到属于自己的衣衫,喜恩不禁乏力地垂下脸。“算了,先凑合一下,待会儿再回房换过。” 真是的,司马邀煦身长手长腿也长,穿他的衣衫,她岂不是成了唱戏的了? 不过,若是不穿他的衣衫,她连踏出这扇门的勇气都没有。唉!圆房就圆房,没事撕她的衣衫做什么? 圆房?她的心颤了一下,粉脸不禁发烫。她微恼地瞪着柜子里的衣衫……可恶!都怪这屋子里全是他的气味,才会教她又想起来。 或许她该撕他几件衣衫以示报复。喜恩伸手取出一件白色衣衫,搁在手中凝视着,原本是想要狠狠地发泄一下,眼角却突然瞥见亮得有些古怪的天色。 现在到底是什么时辰了? 她捧着衣衫,疑惑地走到窗边,微推开窗,却惊见太阳正高挂在天空中,已是晌午时分。 “天啊!” 她原本以为自己只是迟了一些,耽误了一点时间,想不到居然已经是晌午时分了……她怎么可能会睡这么久? 这几年来,她早已习惯只睡两个时辰,可是从昨晚到现下至少已经睡了近五个时辰了!她是怎么着?居然放任自己这般懒散? 赏花宴哪!一年一度的赏花宴,她已经两年没参与了,想不到今年由她主持大宴,她居然睡过头!都怪那个混蛋,要不是他,她也不会这样。 “喜恩,你开窗等我,我是挺开心的,不过……先穿上衣裳比较好,是不?” “咦?”喜恩眼一转,睇着正站在窗前的司马邀煦。 他是鬼啊!为什么走起路来一点声音都没有? 第八章 “你不要再靠过来了,我警告你,千万别再靠过来,我还有事要忙,你不要再靠过来。”见司马邀煦大刹刺地开了门进来,喜恩不禁思付着要是他色心再起,她得要往哪里逃。 她裹在被子底下的身子可是一丝不挂的,倘若他用强的,她肯定打不过他,但她也不一定得同他硬碰硬,横竖找着机会,逃就是了。 司马邀煦斜倚在门边,眸中噙笑地睐着她。“你不是没衣裳吗?我是替你送衣裳来的。” “咦?”他怎么知道她没衣裳? 废话!是他把她的衣裳给撕了,他当然知道。 “过来,我替你穿衣。”他对她招了招手,笑得十分开心。 “不用,你放着,然后就可以出去了。”喜恩别过眼,不去瞧他笑得发亮的眸子。 “这种衣裳,若不让我帮你穿,你肯定不会穿。”司马邀煦手上依旧捧着如翼般薄柔的衣裳,见她动也不动,他索性自己往前走。 “停,不准再靠过来了!”他太小人了吧,说什么要替她穿衣裳,根本是心怀不轨。“我干嘛穿那种衣裳?你若是有心要帮我的话,就去我房里帮我取件我惯穿的衣裳来?” “今儿个是什么日子,你会不知晓吗?” 啧,她那模样好像是他强要了她,欺凌了她似的……是又如何?她是他明煤正娶的妻子,他为什么不能? “我当然知道今儿个是什么日子,更知道我已经耽误了时辰,你赶紧去帮我拿件像样的衣裳来!”他这岂不是在说废话?就是因为知道,所以她才急啊!难道他看不出她很急吗? “不碍事,今儿个天未亮,我替你打点了府里的事,节目也依你先前决定地上演,有百戏团、戏班,乐官……我替了你的位置,招呼了宾客。”他顿了顿,又道:“过了晌午就是赏花宴的重头戏,要在楼台开宴,遂你得要出席,不过若是你的身子不适,那我就替了你,你再歇一会儿。” 见她把身子裹得紧紧的,但气色不错,又可行走自如,该是无恙……不过若她真是倦了,他也不会介意再让她歇一会儿。 “我……”什么不适,她哪里有什么不适?不过是觉得有点像是被雷给打到罢了。“横竖你去帮我拿衣裳来便是。” 赏花宴既有他这三少爷看着,她根本不须再多费心,但她要穿衣裳哪! “不成,你若是要穿,就得穿我替你准备的衣裳。”司马邀煦丝毫不肯退让。 “我不要!”他是想恐吓她、威胁她不成? 她瞧起来有那么软弱吗?她不是长乐,更不是怀笑,他休想吓她。 “既然你不肯穿,那只好我帮你穿了。”话落,他迅速地走向她。 喜恩瞪大眼,左看右看,却找不到能闪能躲的地方,只好很委屈地蹲。 混蛋,他欺负她,他居然欺负她! 臭小子,他也不想想他以往卧病在床的时候,是谁照顾他的,是谁替他请来武师练身,又是谁替他找来夫子教授他道理?可是他现下却这样待她,真是狼心狗肺的家伙。 “你不要过来。”再过来她就要咬人了。 喜恩紧紧地抓住秉在身上的被子。 “喜恩,过来。”司马邀煦柔柔地道,不忘采出大手轻擒住她的肩。“咱们都已经是夫妻了,能瞧的、该瞧的,我全都瞧光了,你还有什么好羞来着?” 她怒目瞪着他。“你没瞧见现下天色很亮吗?”和昨晚相比,现下亮得有点刺眼,倘若真是把她的被子拉开,她、她年岁已大,又不似他正值年少,不似他年轻,不要,她才不要让他瞧见她的身子。 “那又如何?我的眼力极好,即使是昨儿个晚上,该瞧的,我可都没遗漏。”见她闹别扭,司马邀煦不禁笑出声来,再将她的身子拉进自己怀里。“我就是要你,你又何必感到自卑?” 喜恩猛然抬眼。他到底是不是人?为什么她什么都没说,他也猜得出她在想什么? “我猜中了,是不?”他嘴角微勾起一沫笑。 她眯起眼,别过脸,也不回答。 司马邀煦笑意更浓。“都说了我要的是你,我根本不会在乎那种事,你又何必钻牛角尖?”话落,他便轻轻地拉下她身上的被子。 “咦?这个……” 喜恩把脸埋在他的肩上,羞红了脸却故作镇静地道:“你不是说能瞧的、该瞧的都没漏掉吗?你怎么会没瞧见我肩上的伤?”啧,他是在装蒜吗?明明就是他咬的。 司马邀煦睐着她的肩好半晌,轻抚着她肩上的伤口,满怀歉意地道:“还疼吗?” 喜恩不自然地缩着身子。“不疼了,这么久了,哪有可能到这当头还疼?” 这臭小子还真是长大了,肩变得很宽,胸膛也厚实了,十足是个男人了。 其实就这样窝着也没什么不好,毕竟她原本就是他已过门的妻子,就算她不想承认,似乎也无法抗拒这个事实,既是无法抗拒,那就随缘吧! 横竖他除了会咬她欺负她、除了老是喜欢窝在藏花阁,其实他待她并不差,真要论起来,她算是挺幸运的了。 倘若就这样过一辈子,其实也挺惬意的。 突然,她张开眼,再缓缓地眯起眼,压下怒气道:“你在干什么?”她的肩上有一种古怪的湿润感。 “嗯?”司马邀煦低声喃着,舌忝吮着她的肩。“替你疗伤。” 他实在没料到自己一时光火,居然会将她的肩给咬下这么深的伤痕,真是教他心疼极了。 喜恩僵直了身子,开始用两手推拒着他厚实的胸膛。“我要穿衣裳,你给我住手!”她差点就忘了他是一个多么放浪形骸的人了! 司马邀煦置若罔闻,不断地将被子往下拉,露出她整个香肩,就连酥胸都已若隐若现,炽热的唇更是一路窜至她胸前,压根儿忘了她的伤只在肩上。 “司马邀煦,你给我住手!”见他愈来愈放肆,喜恩不禁恼羞成怒。 他这哪里是疗伤?他根本就是个色胚! 真不知道他脑袋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他以为这里是哪里?这里是丹岩阁,不是藏花楼,想要风流,他找错地方了! “我帮你穿衣。”司马邀煦猛然回神,俊脸闪过一抹稚气的赧然。 他是真的想帮她疗伤,可谁知道……要怪的话,就怪她吧,谁教她这般教他着迷,教他难以自拔。 “不用了,我自己会穿。”她羞红了脸,忙拉被子再把全身裹紧。“倘若再让你帮我,下午的赏花宴就不知道该由谁主持了。” 她将双手环抱在胸前,感觉自己微微颤抖着,心里甜丝丝的。 “那你穿好了再叫我。”司马邀煦轻咳一声,独自走到门外。 确定他真的离开了,喜恩才站起身,拿起衣裳仔细端详着,思忖着这衣裳到底该怎么穿?该死!他没事找这么隆重的衣裳给她干嘛? 这到底要怎么穿?算了,随便啦! ※※※ 喜恩抓起衣裳便一件一件地往身上套,见绳便绑,见环便扣,不一会儿已把自己盛装打扮好。 “这岂不是挺怪的?”她缓步走到梳妆台前,睇着镜中的自己。 仔细想想,除了成亲那日,她似乎从未如此盛装打扮过,别说打扮得这般隆重,光是一般的裙装都少有…… “好了吗?”司马邀煦蓦然开门入内。 喜恩吓了一跳,怒目瞪着他。“谁准你在这当头跑进来?”没瞧见她一头乱发,而且连衣裳都穿不好吗? 司马邀煦直盯着她,唇角缓缓扯出一抹柔情似水的笑。“很美……” 由此看来,他的确没挑错衣裳。层叠的羽翼袭衣让她单薄的身子略微丰满一些,而微敞的襟口更可探见她的雪脂凝肤,而百褶的宽裙,更是让她比平时更显女儿态,还有她那一头如瀑般的长发…… “你瞧什么瞧,我还没弄好,你先出去!”她双颊微红地吼着。 真是少根筋,没事作啥夸赞她美?她哪里美了?倘若十年前说她美,她倒还可以勉强接受,然现下赞她美,听起来就像是在取笑她。 “我替你把衣裳整好。”他走近她。 “不用。”她忙退后一步。 哼!她才不会笨得再上他的当。他这个下流的登徒子,天晓得他会不会一近她的身,就又对她图谋不轨? “你把绳结打错了,那得要拉到后头再系上环。”司马邀煦压根儿不理睬她戒备的表情,一个箭步上前,将她转过身,再替她解开前头的绳结,拉到后头打上结之后,再系上玉环。“大致上可以了。” 他满意地再将她转过身,专注地审视她身上是否有穿戴错误的地方。 “哼,你倒挺熟的嘛!”她挑起眉,笑得有点冷。 一个大男人知晓姑娘家的衣裳要如何穿戴,会不会太奇怪了一点? 不过,若是依他而言,可就一点都不怪了,毕竟他这么多年来几乎都窝在藏花阁里头伺候女人更衣,遂这对他而言,根本就不是难事。 哼! “你吃味了?”他笑睇着她。 喜恩挑高眉,扯出了一抹笑。“你说呢?”她是何许人物?岂会为了这一点点芝麻小事而吃味?他实在是太看轻她了。 “是吗?”司马邀煦不甚在意地拉着她坐下。“坐着吧,我替你绾髻。”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来。”她无福消受他的伺候。 “你只会梳冠,压根儿不会梳髻。”他拿起月牙梳迳自替她梳理一头如瀑般的黑发。 “我干嘛要梳髻?” “你已经成为人妻,还能再梳小壁吗?”他笑问道。 喜恩顿时语塞,瞪着镜中的他。 “哼,你这三少爷可真是了不起,不仅会替我更衣,还会替我绾髻,我真是受宠若惊。”还以为他天天上花街柳巷是为哪桩,原来是学了这几门手艺伺候她。 司马邀煦不以为然地挑起眉,迅速替她绾了个髻,再拿起自己带来的妆盒取出胭脂水粉。 “你干嘛?”她不由得往旁边一跳。 帮她更衣梳髻,已经是够荒唐的了,他还想要怎样? “穿了上等袭衣,又绾上茴香髻,你不认为该替自己上点妆,让自己看来更得体些?” 喜恩抿紧了唇,好半晌才道:“你现下是拐着弯说我老,是不?” 说什么他不在乎,现下又说这种话! 司马邀煦闻言,立即皱起眉头。“那就别弄了,横竖我也不爱见人直盯着你瞧。”他方才正在兴头上,一时倒忘了这件事。 她只是鲜少装扮,要不,她也是个美人胚子。 “胡说八道。”谁会盯着她瞧? 对了,以往在北方商行时,似乎也有个家伙老是盯着她瞧,仿佛看穿了她女扮男装,直说要娶她为妻,但那人到底是谁? “我说的都是真的,光是这样瞧着你,我就不想放开你。”他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发觉她没有挣扎,不禁有些喜出望外。“你怎么不挣扎?” 她翻了个白眼。“我挣扎有用吗?” 他有一身蛮力耶!她不过是个柔弱的姑娘家,要拿什么同他拼?再怎么拼也不过是多此一举,倒不如由着他算了。 “你总算爱上我了?” 他低柔的嗓音震得她恢复理智,蓦然发觉自己真的变了,变得连她自己都不怎么明白,但她已不再像以往远远见着他便逃,难不成她真被他给迷上了? 思及此,喜恩抬头睇着他,眯紧了水眸。怎么可能?他还像个娃儿时,就是她伺候他长大的,她一直把他当成弟弟看待,怎么可能会改变了心思? “你就别再装模作样了。”司马邀煦低喃一声,在她粉女敕的香腮印下一吻。 “谁在装模作样?”是说她吗?他眼睛出问题了不成?“你就像是我的弟弟一般,我怎么可能把你当夫君看待?” 难道她会连自己的心思都不明白吗? 虽说他老是猜中她的心思,但是这一回,他可就真的猜错了。 “弟弟?”他微眯起眸子。“咱们都已经圆房了,你还把我当弟弟。” 看来他得再多花点心思在她身上,不过一时半刻想要改变她自以为是的想法,是不可能的了。不过,依目前的进展看来,他相信不出个把月,她就会有所自觉才是。 “可不是吗?”喜恩慵懒地挑起眉,正想要和他说个明白,却发现他愈靠愈近,等到她反应过来想要抵抗时,却已经来不及。“等等,赏花宴在等着咱们,咱们身为主人,总不能让宾客等吧?” 这个登徒子,就知道他不安好心。 “方才我凑巧遇见怀笑,便要她先替我去招呼宾客。”他将她抱上软榻,将她强压在身下。“你一定想知道我为什么敢这么做?那是因为二哥欠我一个人情,我自然敢藉着这份恩情要怀笑替我办件事。” 喜恩瞪着他。“既是这样,赏花宴根本就不需要我了,是不?”混蛋,他竟然设下这个局陷害她? “不,当然还是需要你,只是还得再晚一点……再晚一点……” 第九章 那个混蛋到底是死到哪里去了? 深夜,司马府内的丹岩阁却是灿亮如画,长廊上头皆点上了灯笼,四周摆满了乐器,挤满了乐官和宾客,他们全都众在一块儿共享丹岩阁浑然天成的极致美景。 然而,身为王人之一的喜恩却身穿女敕白袭衣穿梭在每个小院落里,寻找着司马邀煦。 “混蛋,说什么要帮我,现下却让我找不着人!”她边跑边骂,险些被拖曳在地的裙摆给绊倒,“什么玩意儿,这裙子这么长,要我怎么跑?” 说不准还未找着他,她便会先摔死。 真是的,已经快要一更天了,也该准备宾客的客房了,可是他把她的册子拿走了,本以为他是替她安排去了,孰知连问了五个下人都说没见着他,他到底跑哪儿去了? 这个没天良的男人,明知道她全身乏力得很,嘴上说要帮她,才一眨眼的工夫,就立即消失得不见踪影。 懊不会又上藏花阁了吧? 可倘若他真要去,也不该选在这一刻的,是不? 或者是他想极了那名唤掬雾的花魁,遂情难自抑地跑去找她了? 思及此,喜恩蓦地停下脚步,剔亮的大眼轻眨了几下。 他会这么做吗?他不是说了只要她吗? 她不禁又摇了摇头。男人说的话能信吗? 况且,他又是这么一个得天独厚的少爷,会想要有三妻四妾,是再自然不过的了,她不也早就想好了要替他纳妾? 可是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现下的她,究竟想要怎么做? 她是怎么着?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怎么她现下却突然不想这么做了?她到底是哪根筋出了问题? 他上藏花阁,她也少了个麻烦,而且若是他能够挑个花娘当妾,她就更加轻松了…… 毕竟他若不纳妾,要怎么有子嗣? 凭她定是生不出子嗣来的,遂他肯定得要纳妾才行,打一开始她便是这么计画的,是不?可是她怎么似乎有点古怪?该不会是被他的胡言乱语给感化了吧? 喜恩深蹙起眉,思忖了好半晌之后才猛然击掌。 不对,他想怎么着便怎么着,要上藏花阁也好,要纳妾也罢,她根本就管不了,也不关她的事。眼前最重要的是,她得赶紧找他拿册子才成,其他的根本不重要,她也不须多加理睬。 紧抿嘴勾起笑,她几乎已经十分肯定自己的想法,然这笑意不过才持续了一会儿,便又僵了。 到底是怎么了? 喜恩不自觉地蹙起眉,沿着长廊往前走,脑袋里头一片纷乱,正苦于无法厘清头绪,耳边却传来一阵娇嗲。是谁? 这嗓音娇软得很,根本不像是府里头的下人,不过她似乎曾经在哪里听过这声音……掬雾! 喜恩猛然想起,立即向左一探,发现左边的客房里头果真有灯火,而且里头还有人影晃动着,似乎不只一个人。但她怎么会在这里?司马府的赏花宴,她是凭什么参与?她记得自己没邀请她,她怎么会来了? 难道是司马邀煦邀请的?可不是,除了他,又有谁请得动藏花阁的花魁? 那么在里头的另一个人,不就是他了?混帐家伙,说要帮她,他帮的到底是哪一门子的忙? 他只是让她更加忙碌罢了! 一把火毫无预警地涌上心头,不及细思,喜恩已抬腿踹开了门。 突来的声响吓坏了掬雾,然而一见着里头的情景,却吓着了喜恩—— ※※※ “喜恩,你怎么来了?”司马邀煦见着她,倒也不以为意,只是举步走向她,伸手轻触她的肩,却被她愤然拨开。“喜恩?” 难道她误会了?倘若真是误会了,倒还可以算是喜事一桩。 “册子给我。”喜恩淡漠地道,别开眼不瞧他。 甭男寡女共处一室,他赤果着上身,而掬雾也仅着中衣……教人一目了然,根本不须再明说,也不用再浪费唇舌。 横竖他和她在一块,也不是最近的事了,她根本不需要大惊小敝,只是……没有亲眼见到,她还真不知道眼前这一幕竟是如此的震撼。 听旁人转述和自己亲眼所见,真是差得远了! 以往她根本不在意,但是现下……她不是在意,只是觉得震惊,觉得非常的震惊,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册子?”司马邀煦直瞅着她,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喜恩,只为了跟我要册子,你犯得着这般恼怒吗?其实我跟掬雾……” “我能不生气吗?”她怒不可遏地瞪着他。“你自己瞧瞧,现下是什么时辰了?外头的宾客等着要休憩,然而你却拿了册子,让我找不着人,如今让我找着了,你竟是……” 他想玩,她不会过问,但是他能不能看看时候? 外头早已经忙成一团,难道他都没发觉吗?身为主人,难道他一点都不觉得失礼吗? 倘若他都不认为自己失礼的话,她又何须为了他忙进忙出来着? 赏花宴是司马府的旧规矩,宴请宾客是他们司马府定下的,她又不是司马府的什么人,为什么要替他做这么多? 混帐,她何时成了这般好心的人了? “我只是碰巧遇见了掬雾,她说她累了,遂我便先带她到客房休息……”司马邀煦见苗头不对,急着想要解释。 “这么巧?”喜恩冷冷地打断他。“你以为这儿是藏花阁吗?这儿可是你三少爷的院落丹岩阁,倘若不是有你发帖邀请,岂是常人想进便进得了的?” 分明就是他刻意邀请她的! “不是我邀她的,是她自己……”他想要搂紧喜恩,她却俐落地先行退到门外。“喜恩……” 司马邀煦略微不悦地蹙起浓眉,回头瞪了掬雾一眼。 懊死!她对他的感觉好不容易才比以往好许多,孰知掬雾竞在这当头来搅局,硬是要将他近日来的努力破坏殆尽。 她吃味了,他该是要开心的。可是一旦太过头,依她的性子……这一回她绝对不会往北方逃,她一定会逃到他找不着的地方。 “你想要纳妾,我绝对不会有二话,遂你不须跟我拐弯抹角,直说便成。”难道她是那么小度量的人吗?想纳妾同她说一声不就得了?“你要怎样,我是管不着,但你先得把册子交给我,让我安排宾客的住宿。” 气死她了,真是气得她眼痛心也痛! “我何时说过我要纳妾来着?”司马邀煦上前一把抱住她。“我说过我只要你,你又忘了。” 她肯定是气过头了…… 喜恩挣扎了两下,紧抿着嘴,眨了眨眼,蓦然发觉眼眶湿润,心暖暖的,有种说不出的苦涩却又带着些微的暖意,然而这感觉只有一瞬间,待她嗅到他身上传来的香气,她的心就像是被人狠狠地划了一刀。 “放开我,臭死了!”她大声吼着,压根儿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吼得这么大声。倘若惊动了宾客,岂不是要把事情给闹开? 但她实在管不住自己,也管不住心中那种几乎将她撕裂的痛楚。 “喜恩!”他低暍了一声,示意她别惊动宾客。“你在说什么?我身上的香气可是冰片香料,是京城来的上等货,你怎么……” “一个大男人跟人家弄什么香料?”她知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但就是控制不了自己。 “士大夫和王公大臣们,有哪一个不弄香料的?”他又叹了一口气。“况且,这气味又不是我身上的气味,那是……” 说到此,他不禁暗咒了一声,气恼自己怎会这么不小心。这么一来岂不是火上加油,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把册子给我。”她冷声道,微抬起眸子瞪着他。 “咱们先把话说明白,我再……” “我告诉你,你要娶花娘当妾,我是不会有任何意见的,你尽避大方迎娶,就算你从今以后想要住进藏花阁,也请自便,我绝不会干涉。”她勾起一抹极为清冷的笑。“事实上,这样我觉得自己轻松多了,至少往后可以不用再伺候你这个弟弟。” 可不是吗?她还算是赚到了,她该要感到很开心、很欣慰才是,但是……她的心好痛,难过极了。 “你……”到现下她还这么说? “不给我册子也无所谓了,那些宾客你自己去打理,横竖你才是正主儿,而我只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童养媳罢了!”喜恩撑起双手拍开他紧圈住她肩头的手,微拉起裙摆快步离去。 “喜恩!”司马邀煦正要追出门,却被身后的掬雾拉住,“掬雾,倘若你再撒野,可别怪我不留情。” “哎哟!人家是开玩笑的,你犯得着气成这样吗?”掬雾微扁起嘴。 “你……”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取了件袍子便追着喜恩而去。 ※※※ 混蛋,她是哪里出问题了,要不然怎么会差一点便信了他的话? 别人蠢,她居然也跟着蠢,再这样下去,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会蠢到什么地步,与其这样,还不如赶紧离开。 横竖打一开始,司马府便没有她的立足之地了。 喜恩一路狂奔,一张清秀的粉脸噙着难以自持的恼怒,想要跑快一点,却又险些被拖曳的长裙给绊倒。 “混蛋,这是什么玩意儿!”火大地拎起裙摆,她不由分说地撕掉了一大截。 就说了,她一点也不适合穿这种衣裳,可他偏是替她备了这种衣裳,他该不会是把她当成花娘了吧? 居然还替她绾了个茴香髻…… 他根本就是真的把她当成花娘,遂才会将她打扮成这样,真是混蛋! 愤怒地踹开自己的房门,她立即打开柜子,动作迅速地收拾好几件衣裳,转身便打算要走。 既然他都不在乎如何安排这些宾客了,她又何必自讨苦吃? 横竖又不关她的事,她根本就不需要为了他而把自己累得像条狗似的,就算她真的不管事,相信府里一样有很多人可以顶替她,况且赏花宴到明天便结束了,有她无她,根本就没有什么影响。 “你这是在做什么?” 她方踏出房门,便见着司马邀煦披了件袍子奔至面前。 “关你屁事?”她怒气冲冲地吼着。 怎么,他现下是赶来同她解释不成?他三少爷犯不着这么做,她不过是个小小的童养媳罢了,她承受不起。 司马邀煦微挑起眉,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你带着包袱要上哪儿去?” 他是颇想探知她对他的情意,不过不该在这当头,更不该用这种方式。 掬雾那婆娘,待他将喜恩安置好,非得要好好教训她不可。 “关你屁事?”笑,还笑,他以为他用笑脸就可以敷衍了事吗?她不会原谅他的…… 原谅?有什么原谅不原谅来着? 他想要纳妾,想要怎么着,都是天经地义的,她管得着吗? “当然关我的事,你是我的妻子,总不能你拎着包袱往外走,而我这个做丈夫的却不过问。”他的心情可真是复杂,知道她多少有一丁点的吃味,他自然是很开心,然而眼前的状况却拧得很。 她的性子又烈又急,逼急了她,她肯定会二话不说就走,而且这一趟若走,想要再找到她,八成得要花上很长的一段时间。 “你就当是休妻好了。”喜恩没好气地吼着,直要往前走,却被他拦住去路。 “走开,你没听过好狗不挡路吗?” 她都打算要让贤了,他就不能成全她吗? “你为什么会突然要我休妻,又说要离开?”他好整以暇地睐着她。 罢了,既然掬雾都帮他把她逼得颇有自觉了,他索性再加把劲刺激刺激她,好让她可以正视自己的感情。要不像她这么倔,就算说尽了好话,她大概也都听不进去。 “我……你管我!我就是想离开,难道不成吗?”她就是不想待在这里,不成吗?倘若他不喜欢的话,就当是把她休掉不就得了。“放心,我会到南方的商行去,你别让朝廷知道你休了我,朝廷就不会要你入朝为官。” “我不在乎那些事,我在乎的只有你。” 那种八百年前的事,谁记得住? “我呸!”她伸手推开他。 别说了,她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了。 “喜恩……”他伸手一探将她拉进怀里,压根儿不管她的挣扎。“别走,我不准你走,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也别想去。” 说好说歹都无用的话,那就死缠烂打吧,他就不信她真是狠得下心。 “谁理你!”她死命地抗拒着,一张粉脸烧得火红。 “你都已经是我的人了,和两年前的新婚夜可是不能同日而语,如今就算你真的不愿待下,我也不会放你走。” 两年前他是仗着年少轻狂,赌上一口气,笃信自己有一天定会忘了她,但两年过去,情未淡反浓。既然他没办法说服自己放弃,唯一的办法,便是不择手段地将她占为己有。 “你有花娘、花魁陪你不就得了,要我作啥?”她依旧拼命地挣扎着。 他满嘴的甜言蜜语根本是狗屁,她连听都不想听。 “谁同你说的,我……” 他正要反驳,却发觉门口突然袭来一阵阴风,他连忙将她的身子拉至身后,单手接下冰冷的暗器。 混蛋,是谁敢坏他的好事? 第十章 “这是怎么回事?”喜恩自司马邀煦的身后晃出,瞪大眼瞧着他手上的暗器,再恼火地抬眼瞪着暗器飞来的方向。“是哪一个混蛋,居然要这种下三滥的把戏!” 倘若不是他够机伶的话,这暗器岂不是会射到她脸上? 她何时与人结怨了?或者是有人与他结怨,却因为她站在他面前,才险些成了箭靶? “臭婆娘,总算是让我找着你了!” 数抹人影突然自房外的林地跃下,带头的那个男子,则是那一日在街上被司马邀煦一掌击昏的人。 “你——”这家伙是谁? “别出来。”见她向前,司马邀煦立即上前一步掩护她。 喜恩瞪大了眼。“关你什么事?他们是来找我的,又不是找你的,你站在我前头做什么?”她看起来真有那么柔弱吗?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在我面前逞意气?”他不禁微恼。 “什么叫做我逞意气?”喜恩挑起眉。“司马邀煦,你把我瞧得太扁了。” “你在说什么?为何我们要在这当头争吵?”难道她就不能看一下状况吗? “咱们原来就在吵了,不是吗?”只不过是现下有不速之客闯进来罢了。“我原本就要走了,倘若不是你拦着我,我会遇上这种事吗?” “你!”她是蓄意同他杠上不成? “怎样?”别以为来了不速之客,她就会忘了先前的事。 “够了!你们两个是当我们不存在吗?”带头的男子大喝一声,手上的长剑一闪,笑得极为狰狞。 “你是什么东西,没瞧见我正在和他说话吗?”喜恩张牙舞爪地吼着。 他是看不出她的心情很不好吗? 还是说他知晓她心情欠佳,遂刻意前来受死? “死到临头还不知道……”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奔上前,长剑不由分说地刺下。 “你到里头去!”司马邀煦一手推着喜恩进房,另一只手则忙着见招拆招。 “我不要!”她硬是从房里窜出来,拿出长剑准备迎敌。“我的功夫也是名师指点过的,更何况,他们是冲着我来的,这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多事!” 她能够保护自己,根本不需要他费事。 两年来,她就是这么过的,有他无他,对她而言一点差别都没有,倘若没有他,她说不定可以更自在。 “我叫你进去!”司马邀煦克制自己的怒气,抓着男子袭来的拳脚,不客气地用力摔到另一头。 “我不要!你叫我进去我就进去啊!”脚长在她的身上,她不想进去也不成吗? “喜恩,听话!” 她到底要把他折磨到什么地步? 难道她看不出他忧心如焚?她看不出他快要被她给逼疯了吗?还是说,她根本就是想要把他逼疯?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他眼睛是瞎了不成?他难道没见着她的招式凌厉严,行云流水,别说自保,就算要她以一敌十都不成问题! “你!” “我怎样?”她的剑挥了几下,剩余的几个人也应声而倒。“瞧,不都解决了?不过是些花拳绣腿罢了,我自己可以处理得好,根本不需要你多事!” 看,她这不是把所有的人都解决掉了? 当然啦,有一些是他多事硬要帮忙的,不过她又没有求他。 “你……”他实在不知道该拿她如何是好,但却发现眼角闪过一抹银光——“小心!” 司马邀煦甩开身边的人,飞身扑向她,想要替她挡去暗器。 “你干什么?”喜恩以为他要轻薄自己,蓦然推开他,那暗器便不偏不倚地射在他的胸前。 “你……”她一愣,见他缓缓地在她面前倒下。 “臭婆娘,我告诉你,我爹是邕王爷,我……啊——”话未完,他便让她一剑劈下,不支倒地。 “司马邀煦,你没事吧?”她轻轻地拾起他的脸,却发觉他的脸苍白得教她心惊胆战,而他的胸口则淌出黑血。“有毒!” 一发现暗器上头沾了毒,喜恩立即拔出暗器,吸出毒血。 “来不及了……”他低哑地道:“伤口就在胸口上,来不及了……” “啰唆!”她啐了他一口,不断地吸出黑血。 “不过……你没事就好……”他艰难地喘气着,唇角依旧勾着笑。 把黑血吸尽,她用双手压在他的伤口上。“你很莫名其妙,他们是冲着我来的,你凑什么热闹?你尽避站到一旁不就得了,干嘛膛这浑水?”他不是很气她,既是如此,让她走不就得了? “你或许忍心看着我死,但我却无法看着你死……”他轻勾起笑,声音十分虚弱。 “你说的是什么话?我怎么可能忍心看着你死?你为什么要把我说得好像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倘若我真是那种人,我根本就不会再回司马府!”喜恩恼怒地吼着。 她明知道回来便会遇着他的,她怎么可能自找麻烦?她回来,一方面是探望长乐,一方面自然是想要瞧瞧他,好歹他们已经相识了十多年,她怎么可能真的对他毫不在乎? 她只是说不出口罢了,他非得要把她想得那般无情吗? “那么你对我,其实不尽然只是手足之情,是不?”他气若游丝地低喃着。 喜恩一愣,说不出话来。 她不知道,她从没想过这件事,她根本不认为自己对他除了手足之情之外还有什么。 见她只是动也不动地凝睇着他,司马邀煦不禁叹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合上眼。 “我本来是想,倘若你先死,我会觉得好过一些……” “原来你希望我先死……”喜恩蹙紧眉、扁起嘴,“倘若你真是这么打算,又何必替我挡下暗器?” 他说的和做的,差距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我本来是那么想的,以为你若是先死,由我承担悲伤即可,总好过我先死,让你承担痛苦,但是……”他愈说愈小声,逼得她非得俯近他,才听得清楚他在说什么。“也好,我先死了倒也好,横竖……你也不会为了我的死而悲伤……” “你说的是什么话?谁说我不会为你悲伤?”她怒不可遏地吼着。 路边一个不相干的人死了,她都会替对方感叹两声,更遑论是他?她怎么可能真的无动于衷? “你会为我悲伤?”他微拧着眉,嘴角漾着一抹苦笑。 “我……”她当然会,而且她还会非常非常痛苦,但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不管那些了,我先去叫大夫,我先……你怎么了?很难受吗?我叫大夫来,很快的,你等着!” 见他彷若快要失去意识,她才感觉到他真的有可能会在这一刻离开她:水远地离开她! 她的眼不由得发热,模糊了眼前的他。 “你能为我悲伤……这就够了……”感觉她的泪水滴落在他脸上,他轻敌着唇,最后缓缓地合上了眼。 “司马邀煦?”喜恩难以置信地瞪大眼,连忙拍着他的脸。“喂!醒醒,不能睡,千万不能睡,你要是真睡着了,说不准就会……” 天啊,倘若他就这样一路睡到黄泉,要她怎么对得起黄泉底下的老爷? 不对,不只是这样,她不只是无脸见老爷,她对他不只是一份责任和保护,还有…… “喜恩,这是怎么回事?”耳边突地听见怀笑的尖叫声,硬是拉回了她有些恍惚的意识。 她蓦地瞪大眼,放声吼着:“叫大夫来啊!” 不会的,她绝对不会让他就这样死的! ※※※ “嘘,小声一点,喜恩才睡下而已。” 迷迷糊糊中,耳边突地传来怀笑刻意压低的声音,喜恩想要张开眼,眼皮却沉重得让她掀不开。 “谁要她睡在这儿的,怎么不叫她回自己的房里去?”这声音倒像极了一向无情的二少爷…… “她说不要,我只好让她先在贵妃椅上躺着。”怀笑的声音有几分无奈。 “那是因为她担心我。” 咦?这声音……这不是司马邀煦的声音? 他不是尚在昏迷之中吗? 难不成他已经醒了? 但是就算他醒了,声音也不可能这般有力……还是她合眼便已睡上了几天几夜? 可是她方才听见怀笑说,她才刚睡下而已哩。 “可不是?”怀笑叹了声,又道:“三少爷,别再捉弄她了,告诉她实情吧!要不你不觉得喜恩这三天下来憔悴了不少?” 捉弄?仍睁不开眼的喜恩不禁微蹙起眉。 “是憔悴了,也瘦了些,我也知道自己不该让她这般担忧,但除了这时候,我要到何时才能感觉到她对我的情意?”司马邀煦苦笑了声。“还是我该想办法让自己不断地生病,好让她待在我身边?” “傻了!”司马沐熏轻啐了一口。 “是傻了……”司马邀煦倒也不反驳。“今生爱上她,是老天注定要她克我。” “既然是这样,你得要让喜恩知晓你的病情早已无大碍,只是蓄意装睡吓她,要不然她……” “你骗我?”怀笑的话未完,喜恩已强撑着沉重的眼皮跳起身。 司马沐熏和怀笑坐在一旁,惊诧地睐着喜恩一脸恼火,而司马邀煦则是摇头直叹自己命运乖舛。 “我只是想知道你对我的心意,是否和我想的一般,这不能算是骗。”坐在软榻上的司马邀煦现在就算想要再躺回去装病,似乎也来不及了,只好认命地据实以告。 “这还不叫骗?”喜恩向前几个大步走到床榻前,伸手取下挂在床架上的长剑。 “怀笑,咱们先走。”司马沐熏见苗头不对,拉着怀笑便往外走。 “二哥……”真是太不讲义气了,居然说走就走,“喜恩,无论如何,事实都已经证明了你对我并非只有手足之情。” 应该是这样没错吧! “我听不懂!”喜恩拔剑出鞘抵住他的颈项。“你可知道你受伤之后,我为了你两夜未眠、为了你不敢合眼、为了你心惊胆战、为了你柔肠寸断,而这一切,居然是骗我的!司马邀煦,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居然用这种下流的手段骗我,你到底是什么用心?” 他的气色好得很,压根儿不像快要撒手人寰的病态……可恶,他该不会打一开始就没什么事吧? “喜恩,你真的很爱我。”司马邀煦咧嘴笑着。 她一愣。 “我听你在放屁!我一点都不爱你,我甚至很想要杀了你!”他没瞧见她手上的剑吗? “不,你爱我。”他饮眼瞅了她手上的长剑一眼,不以为意地笑了。 “我呸!”她手上的长剑晃动了一下,却依旧没有动手。 他没提起,她还忘了先前尚未遇到那莫名其妙的人之前,她正打算要离开司马家哩,然他受伤之后,她只记着要照顾他,都忘了有那么一回事了。 不过不急,待她先砍他一刀再走也不迟。 “喜恩……”司马邀煦猛然站起身,压根儿不管她手中的剑,只是紧紧地搂住她。“倘若你真是一点都不爱我,甚至不在乎我的话,你在那时就可以乘机离开,但你却为我留下了……” 这值得救他感动,是不? “今儿个就算在我面前倒下的人不是你,我一样会救!”不管是谁在她面前倒下,她都会救的。“况且,说什么走不走,我在两年前就离开过一次了。” “但你现下却没走。”他仍是执着在这点上。 “我正要走,你放开我!”他没瞧见吗?她正要走,很想走,他若是识相一点,就该要放她走! 司马邀煦轻笑出声,“喜恩,你若是真要走,为何不挣扎?” 她永远不会知道他是恁地看重她,遂他时时注意着她,也早就看穿了她。 “你傻了?我要是挣扎的话,岂不是会伤到你?”她手上有一把剑呢,他真不怕她伤到他? “伤了我又如何?倘若你真是厌恶我,就该要挥剑伤我,然后赶紧逃出司马府的,是不?” “我……哼,你是想要害我被官府追捕吗?” “你会怕那么一点小事吗?况且,你也该知道,我不可能会告上官府,遂若你真要走,只要挥剑,就可以走。” “你以为我不敢?” “喜恩,其实早在两年前你要离开司马府的时候,你根本就不需要逃到北方的开封商行去,照我所估算,你在府里所攒来的银两,绝对足够让你不用再倚靠司马府便能养活自己,但你尽避离开了司马府,却没有离开司马家……” 喜恩一愣,却没有多说半句话,只是不懂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他明明就在西冷山,自西冷山回来之后,也都窝在藏花阁,他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又是怎么猜中了她的心思? 为何她老觉得他把她看得十分透彻,他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那是因为你是被送进司马府的,你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人丢弃一般地被送进司马府,甚至为了要进府而改了自己的生辰八字……相信倔强如你,肯定不会再回自己的家,于是你便把司马府当成了自己的家,遂就算你想要离开司马府,也不想月兑去与司马家的这一层关系。遂我赌,你走不了,你放不下司马家,更放不下亲手被你救起的我。” 喜恩瞠圆了眼,感觉胸口一阵混乱。他是鬼,他肯定是鬼,要不他怎么能看穿她? “倘若不是情爱,你何以为我掉泪?倘若不是情爱,你又为何为我乱了方寸?倘若不是情爱,你又怎么会为了我哭得柔肠寸断?”他顿了顿,轻叹一声。“喜恩,你该要明白了,是不?” “你根本是吃定我了!”杏唇开了又闭,闭了又开,好半晌,她只说得出这句话。 “那是因为你爱我,你才会觉得自己被我给吃定了,要不你可以挣月兑我,甚至痛快地朝我挥上一剑……”司马邀煦轻喃着,努力地想说服她。 喜恩鼓着腮帮子,怒目直瞪着他,硬是挤不出半句话来。 她哪里爱上他了? 她不过是心疼他,不舍他为了她受重伤,他凭什么这样颠倒是非,左右她的想法,搞得她连自己的心思都不清楚? “因为我爱你,我当然了解你。” “你……” “掬雾只是同我开了个玩笑,没有其他的意思,你别放在心上,而且倘若你不准我再上藏花阁,从今以后,我绝对不会再踏进藏花阁一步。”他举起手准备起誓。 喜恩闻言,瞠圆了眼。“你是鬼啊!为什么我什么话都没说,你也猜得出我要说什么?” 难道真是如他所说的,他是因为爱她,所以不时地注意着她,才会这般了解她的心思? “自然是因为我爱你。”他在她的唇上轻啄了一下。 喜恩霎时涨红脸,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搂得死紧,放肆的唇舌更是毫无忌惮地往她身上索求。 “你别……”她想要抗拒,唇却被他封得死紧,说不出半句话。 他怎能恁地放肆无礼,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欺负她? 可他向来就是个不拘礼教的人,而且他七弯八拐的肚子里头到底是藏了什么心思,她也是半点都不懂,但是……她并不讨厌他这样轻薄她。 倘若她真是不从,如他所说,她大可挥剑抵抗,然而现下,她手上明明拿着长剑,却全身酥软得连剑都快拿不住了…… “啊——” 两人正如交颈鸳鸯般地缠绵时,喜恩却突然听到他吃痛地喊出声,不禁掀开半眯的眼睇着他。 “你的脚!” 不会吧,她怎么会把剑给插上他的脚? “喜恩,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他不敢置信地拾眼瞅着她。 “我……”她手足无措地睐着他,有点惊慌,有点仓皇地忙摇着手。“不是的、不是的,我去替你唤大夫!” 话落,她便拔腿往外跑。“大夫、大夫——” 司马邀煦哭笑不得地睐着她难得惊慌的背影,不知道该拿她如何是好。 唉,是他自己选的,能怨谁? “喜恩,快些!”好疼啊! “我知道……” *(童养媳)系列—— 欲知长乐如何收服司马向熙,请锁定风月书w126《长乐童养媳》 同系列小说阅读: 童养媳:怀笑童养媳 童养媳:长乐童养媳 童养媳3:喜恩童养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