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龙舟》 楔子 辈骇群龙水上游,不知原是木兰舟。 云旗猎猎翻青汉,雷鼓嘈嘈殷碧流。 明朝边贡午日观竞渡 正值端阳,宣城郡一年一度的龙舟大赛正热闹滚滚地在太平县的青弋江上演;岸边挤满了围观的人潮,更有不少小贩偷偷将摊子移到岸边,凉水、粉晶皂儿、冰梅茶等等不少驱暑的凉食伺候着。 一旁更有小贩叫卖着应景香包,上头绣有龙凤、花草、圣兽,里头塞满了舒人心脾的香料,外头还悬着穗结,教人爱不释手。 自然,形形色色的粽子也出笼了,教贪嘴的人莫不闻香驻足。 如同往年一样,青弋江边聚集的人潮和小贩,都是为了知晓今年的大赛到底会是哪一家洋行拔得头筹。 凡于宣城郡十县底下的各个洋行,此时都会派出十来名的壮汉组成一队参与盛会,从县试一路过关斩将打上州郡大赛,只为了抢夺最高荣誉。 而今年的大赛更是比往年还要盛大,从一大早比到晌午都尚未比完。只见坐在龙舟上头的壮汉们,个个打着赤膊、挥汗如雨,顶着火辣的日头,聚精会神地盯着前方的旌旗。 而围在岸边的人群,更是不住地叫嚣着,替自个儿洋行的伙计打气,声量之大凌天破地。 就见人群里,一抹小小的人影闪动着,穿过重重人墙往岸边移。 “在哪儿啊?”凤舞阳娇女敕的声音低喃着。 啧,大哥带头的龙舟是在哪儿? 江面上的龙舟一字排开,每艘都是雕龙画凤,也都缀带系旗,离她又这么远,她哪里瞧得清楚? 就说了,要把洋行的名字绣在旗面上,绣得大大的,如此一来就算再远每个人也都能瞧得清楚,是不?可大哥偏不听,尽是命人绣了一面小纱旗,谁都知道纱一沾水便软啦!垂在船身上,谁瞧得清楚? 傍江底的鱼虾瞧不成? 凤舞阳叹了一口气,依旧努力地眯起一双杏眸,直往江面另一头瞧;或许她该要到另一头去,不过若是到另一头去,标手要夺标时,她岂看得清楚? 她远从溧阳县来,为的就是要瞧清楚大哥是怎么夺标的,如今却…… “好歹也同我说一声是在哪儿呀!”她扁起嘴。 倒不如问人好了,不过周围的人声吵得她耳朵都快聋掉了,就算她问人,对方若真是答了她,她也不见得听得见哪! 哎呀,人声震得她都快要站不住脚了,就不能小声些吗? “这位大哥,能否请问凤呈洋行的龙舟是哪一艘?”凤舞阳扯开喉咙大吼。 见身旁的汉子置若罔闻,她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见他看过来了,她才又重说了一次,声量比方才还要再大一点,但身旁的汉子依旧没说话--不,该说他呆若木鸡,像是傻了。 “喂,大哥,您听见了没?”她的喉咙都快喊破了。 那名汉子傻楞地盯着她,魂魄好象跑了一大半,僵在原地,张口结舌地说不出半句话。 好艳的姑娘家!粉枣子色薄纱衣服,让她如羊脂玉般的凝肤若隐若现,一张轻点胭脂的粉脸上头有一双勾魂的桃花眼眨呀眨的,若扇子般的浓密长睫颤掀着,让他心跳难平。 “大哥,您听见我说的话了吗?”见他老盯着自个儿不说话,凤舞阳不禁微恼地吼着,痛到干咳了两声。 汉子猛然回神,似正要回话,身旁人群却鼓噪起来-- “开始了、开始了!” 霎时鼓声震天连响,划动木桨的汉子们也跟着喝声,浪翻涛滚,仿若整个大地都跟着动了起来,继而撼动着岸边观赛的人潮。 不一会儿,岸边人群的打气声和桨手的喝声连成一片,江涛卷浪声也应和着威武的鼓声;她抬眼往江面望去,只见旌旗飞扬,十数艘华丽妆点、色彩艳丽的龙舟在江面并进直驱。 凤舞阳仿若忘了方才的不愉快,也不管身旁汉子的汗酸味,忙抬眼直在江面找寻着自家洋行的龙舟;然而她啥都没瞧见,只瞧见江面上一艘独占鳌头的龙舟上站立着一个铁铮铮的汉子,赤果着上半身,露出了被艳阳灼成古铜色的诱人胸膛。 不不不,她怎能瞧个男人出神? 她是来找自家洋行的龙舟的,怎能分神? 但是,放眼望去,就唯有这艘龙舟是一路领先,其它洋行的龙舟还差上快要半截船身,她哪里找得着自家的龙舟到底是划到哪里去了? 不能怪她呀!那好身形的男人鹤立鸡群,要她怎能不多看他两眼? 何必亏待自个儿呢?美之物,共赏之,若不赏,心伤之…… 他像是头儿,在前方指挥着,虽距离有点远,让她瞧不清长相,但光看他那结实又傲人的体魄,便知他肯定不俗。 尤其是,他的胸膛被江水给溅湿了,骄阳照在他身上,便可以见着他的胸膛发着亮光,肌理阴影处仿若刀凿一般,自中间分割出两半厚实的胸肌,全然不着半点赘肉;不若时下文人那般瘦弱单薄,又不若一些彪形汉子的粗犷野蛮,是适中迷人的,赏心悦目的…… 她看得出神,却没发觉自个儿为了想要瞧清楚一点已愈钻愈前面,而人潮的窜动更是难以避免的将她推向岸边;眼看江水就在她的眼前翻腾,几乎离她只剩一步的距离,她却始终注意着那男人的胸膛,压根儿忘了她远从溧阳县跑到这儿来到底是为了哪一桩! 她哪里还记得什么事?眼看着江涛翻滚,龙舟已经逼近;眼看着那个汉子爬上船首的龙头,作势要夺标…… 倏地,后头的人一阵挤压,她脚下一滑,整个人竟掉进了江水里-- 凤舞阳在水里瞪大双眼,舞动着双手双脚想要往江面上浮,岂知她愈是使劲,身子愈是浮不上去,而且胸口像是要炸开一般;她拧深了眉,想要做最后挣扎,孰知眼前一暗,娇软的身子直沉进江底。 混帐,是谁推她的…… 昏过去之前,她在心里暗咒,倘若真是沉尸江底,她做鬼也不放过那个人……哦!不,或许是那一群人。呜呜,早知道就不要瞒着爹娘看龙舟大赛了…… 好暗啊,怎么会这么暗?呜呜,是谁在拉她的脚?不会是在几百年前沉尸汨罗江的贤臣屈原吧!这里是青弋江,又不是汨罗江,他跑错地方了啦…… 不要拉她当替死鬼,她明天会记得多撒一点东西给他吃,他就大人大量地不要再拉她了啦!她不是故意要投进江里扰他的,是有人推她;呜呜,要是让她知道到底是谁,肯定打断他的狗腿…… 哇,谁啊、谁啊!不要趁着她眼睛睁不开时乱模她的脸啦!她好可怜,都已经掉进江里了,还有人要欺她……她死不瞑目啊,爹、娘,女儿不孝……大哥,爹娘就得要交给…… 啪!谁?谁打她?凤舞阳猛然瞪大眼,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盯着眼前的床纱,随即疑惑地眯起眸子想瞧个清楚。 这该不是会江底吧?千万别说她被掳进了海龙宫里! “你在瞧哪儿?” 身旁突地传来低沉而不悦的嗓音,她像是遇鬼似地弹跳而起,循声瞪大眼,便见着一个风度翩翩、儒雅温和、卓尔不群、浓眉大眼的俊色公子,可是……他敛笑的脸,看起来还真是有点令人害怕哩!他不是鬼吧? “这位公子,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她陪着笑,努力地堆起爹娘都称赞的绝艳笑脸。 她不知道他的脸色为何会这么难看,但她相信其来有自…… “你说呢?”龙颛予坐在椅子上,慵懒地靠着铺上锦衾的椅背,只手托腮地睇着她堪称绝美的笑脸。 她是挺美,可算绝色了,然而他却压根儿不心动,只觉得恼火。 “我不知道……”她要是知道,还需要问吗? 怎么,这男人长得挺俊,看起来也是儒雅得很,为什么偏是一脸阴沉,好似她得罪了他? 不认得呀!倘若她有见过这般俊的男子,她肯定会有印象,非但永志不忘,而且还会待他极好,怎么可能得罪他? 龙颛予轻哼一声,挑唇冷笑。“你倒忘了你掉进江里一事?” 还装蒜?装得可像了,几乎要让他以为是自个儿搞错了。 她猛然一击掌。“对了!”没错、没错!有人推她落江,而她现下居然在一间房里,而旁边有个男人……“敢问可是公子救了我?” “难道不是?”他冷哂道,等着看她要装蒜到何时。 “呃,那……”就算不想救她而不小心救了她,他也犯不着直盯着她瞧吧?好似她闯了天大的祸来着!“多谢公子相救,小女子……咦?” 话到一半,她突地傻楞住。 “怎么着?”龙颛予依旧慵懒地瞅着她。 她眨了眨眼,偏着头,重重地蹙紧两道弯弯的柳眉,而后单手支着尖细的下巴,半晌说不出话。“我……想不起来我是谁……” 敝了,她明明记得自个儿是被推落江的,怎么硬是想不起自个儿是谁? 他嗤笑一声。“凤舞阳,你想要装蒜,也得要装像一点,居然敢说忘了自个儿是谁!”怎么,她瞧出他的怒气,所以打算无所不用其极地装蒜到底? 来不及了,他早看穿她的诡计。谁都知道溧阳县的凤呈洋行里有个行径诡异的千金,满脑子古灵精怪,想了一堆诡计,就为了要对付龙腾洋行。 放眼宣城郡,位于青阳县的龙腾洋行一直是全郡之冠,而位于溧阳县的凤呈洋行,则是不断想要得到龙腾洋行的龙头位置。 不管龙腾洋行追加什么物品,凤呈洋行立即跟进,简直就像是杠上了一般。 然而以往再怎么争,也只是生意上的争夺罢了,想不到这次凤呈洋行为了要赢得一年一度的龙舟大赛,居然不惜将唯一的千金推进江里,害得他为了救她而放弃夺标…… 为了救人,龙舟大赛输了便罢,然而当他一见着她的脸却是勃然大怒,若不是江畔人潮汹涌,他恨不得再把她推进江里。 懊死,居然让他着了道!可又有谁猜得出他们的心肠居然如此狠毒,只为了能在各方面胜过龙腾洋行,居然出此下策,真是教他不齿! “凤舞阳?”她把眉皱得更深了。“你说的人是我吗?” “再装下去就不像了!”龙颛予怒喝一声,见她不解地抬眼,怒焰更甚。“凤舞阳,怎么,如今诡计得逞了,便打算装傻?何不坦白?” “我又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要我坦白个啥?”哎呀,是瞧他的皮相好,她才对他客气,怎么他当福气了?“这位公子,我连你都不识得,甚至我自个儿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你说这话,到底要我怎么办?” 没瞧见她正烦着?她想不起自个儿的名字耶……她多可怜,莫名其妙被人给推下了江,一醒来便又让人质问……她到底是招谁惹谁啊? “哼,那我问你,你站到江岸边干什么?”龙颛予压根儿不信。 他自然是不信,他可是着过她的道的。记得去年他遣船往西域购买香料,凤呈洋行却早一步将香料的供货商全都买断,分明是存心欺他、断他生路!倘若不是他精明,转往他处购货,岂不是要砸了招牌? 听说这主意是她出的,而凤呈洋行还为了那一件事大肆庆祝呢! 吧什么?她又愣住。“我不知道……” 她隐隐约约记得江畔很吵,好似有什么庆典,吵得她耳朵都快要聋掉了,但是她却不记得自己去江畔到底为了什么。 “还装蒜!”龙颛予怒喝一声站起身,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阴沉地眯起。“凤舞阳,是你逼人太甚,也怪不得我了!” “喂,你要讲道理啊!我到底做了什么事,非得要你这么火大不可?”她委屈极了,扁了扁嘴,嘴上不饶人。“你说谁是凤舞阳?我又不认识,你别趁我想不起自个儿是谁就给我随便安上罪名,我可不依!” 真是的,到底是谁推她入江的?让她找着,非打断腿再抽断筋不可! “你还狡辩?”他冷谲地勾笑。“你或许不识得我是谁,但我对你可是一清二楚,你甭想要假装失忆,再装蒜下去,我是由不得你的!” 她以为他会放了她吗?她耍把戏时都不会心软了,他还有什么好心软的? “喂,我真的不记得自个儿是谁,你相信我啊!”莫名其妙!早知道会被这种男人救起,她倒不如干脆溺死江底算了。“况且,我真的不知道你是谁,我更不懂你到底是在气什么!” “不知道我是谁?”龙颛予冷冷打断她。“好,我就让你知道!” “说啊!”报上名来,君子报仇、三年不晚,她会记得的。 “凤舞阳,我是龙腾洋行的少爷龙颛予,这儿便是龙家宅子,从今天起……” 他勾唇笑得连眼角都弯了。“一年内,你将是我的丫鬟,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也不能去!” 总算知道他是谁了,然而她却没有露出他预期的神态--没有震愕,更没有惊诧,只是用一双剔亮的眸子微恼地瞅着他。 难道她真的……不,这丫头工于心计,绝不能教她给骗了。 “你凭什么?”混帐!她不吭声,他当她死了? “凭我救了你一条命!”他笑得冷邪。 仿佛一道雷轰的一声落在她娇女敕的身子上,教她摇摇欲坠…… “一年?”她能不能立刻再跳回江里去? 第一章 初亮,外头鸡鸣渐起,龙府下人房里有了小小骚动。 “喂!舞阳,该起来了,再睡的话肯定会挨骂的。” 凤舞阳大字式躺在下人房的通铺上头,任由身旁的璧儿又推又挤的,依旧文风不动,睡得香甜极了。 “凤阳,再不快点上工,你今儿个的早膳肯定又没着落,届时可不要又叫我得分你一些。”璧儿见她像是睡死了一般,再回头睇着其它丫鬟都鱼贯往外走,随即也翻下通铺。“我不管你了,省得陪你一道挨骂。” 凤舞阳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子,半眯着眼盯着破旧的天花板,灵活的眼珠子一转,睇着身上一身青布麻衣,她便又疲惫地不想动了。 呜呜,欺负人嘛! 她连自个儿到底是谁都不晓得,明知道她无处可去,明知道她即使有家也归不得,便故意欺负她;讨什么人情啊!她又没要他救她,是他自个儿自愿的,救了人之后再讨恩情……世间怎会有他这般混蛋的男人? 凤舞阳可怜兮兮地爬起身,浑身酸疼得让她几乎下不了通铺。 他根本就不是好心收留她,而是打算虐待她至死!见她一身细皮女敕肉,还故意要凌虐她…… 呜呜,她不甘心啊!就怕她至死都想不起自个儿是谁。 虽说他告知了她叫凤舞阳,可这个男人诡计多端,天晓得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倘若他诓她呢? 呜呜,诓她也无妨,横竖她也不知道凤呈洋行究竟是在何方! 好可怜的她,不知道自个儿的姓名,不知道自个儿的家在哪里,还被人莫名其妙地丢进下人房,差遣她做一大堆的杂事,甚至还不给她饭吃…… 呜呜,摆明知道她无处可逃才如此欺负她,真是泯灭人性! 他甚至还要逼她签下一年的卖身契……她到底是得罪他什么来着? 她又没要他救她,是他自个儿要救的……要不,把她带回青弋江畔,再把她推回去不就得了? 她宁可陈尸江底,也不要遭人欺负又不得吭声。 混蛋,到底是谁推她落江的? 别让她逮着,要不,她非要把他剥皮断骨、剐肉茹血不可! “舞阳,你还不快点?逸总管要点人了,若是真没早膳可用,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突地,外头传来璧儿好心的叫声,她翻身坐起,感激地往房门口一探,便忍着酸疼无比的身子滚下通铺,万般艰难地抬起犹若千斤重的腿,努力地走出房门,到外头的小石板广场和一干丫鬟排成一列。 “算你动作快,要不然真是迟了,我可帮不了你。”璧儿见她跛着脚,好心地对她招手。 “好璧儿,我就知道你心肠好。”呜呜,她真是感动得涕泗纵横哪! 她被人赶进下人房数日,就只有璧儿愿意同她说话,甚至还会好心地唤她起床,见她无膳可用,更会在她乞怜之下分上一半;如此大恩大德,待他日她恢复记忆之后,定会加倍回报。 “别夸我了,倒是你,好歹也先洗把脸、梳妆一番,瞧你这般模样,活似个疯婆子。”璧儿见她一脸邋遢,不由得叹口气。 “来不及了嘛!”是她叫她快些的,“我说璧儿,你若是有心要唤我起身,就该要再早个一刻钟,让我有点时间神游一下再回归本体,这样子我才会清醒得快些,要不然我得要天天顶着一头乱发上工了。” 确实是不好看,她也察觉到了,但又能如何? 为了要用早膳,哪里管得着自己一头乱发再加上一脸惺忪未醒的模样? “妳!”璧儿不禁气结,原打算要骂她一顿,然而远远地见逸总管走了过来,忙挺直了腰杆,不敢吭声。 “怎么不说话了?”凤舞阳不解地睇向她,见她动也不动的,索性又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突地有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她微恼地侧眼探去,母夜叉在瞬间变成了小老鼠。 “逸总管!”她干笑欠身。 呜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倘若她不识时务一点,岂不是要让人给整死了?说不准死在哪个角落里,都不会有人知晓哩! 亏她的性子能屈能伸,真是女丈夫一个。 “瞧瞧你,一脸邋遢。”逸寿嫌恶地松开她的手。“怎么,又偷懒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一脸惺忪,甚至连自个儿的梳洗的工作都没做好,真不晓得你这懒性子要怎么伺候主子!” “逸总管说的是。”她陪着笑脸。 无妨!君子报仇、三年不晚,她不是君子,所以只要逮到机会,她非得要赏他一顿拳不可。 狈奴才,仗着龙颛予便恃宠而骄了? 就说嘛,什么主子便有什么奴才,全都是一个样子,欺人太甚哪! “那还不赶紧去梳洗一番?”逸寿不耐地吼道,“主子在等着呢!” “嗄?”龙颛予?“逸总管,我的头突然犯疼,有点晕,难受啊!” 装死,就这么决定了,她才不要去见那个阴险的男人。他是坏人,披着羊皮的恶狼! “装病啊?本总管要你去,你就给我去!”逸寿一脸凶恶地瞪着她。 见装死无效,她委屈地扁起嘴来。“知道了……”倘若她哪日死在这宅子里的某个角落,眼前的逸总管肯定是帮凶。 “要答是!” “是!” “没自称奴婢?” 凤舞扬不敢置信地瞪着他。听龙颛予那贼人说,她是凤呈洋行的千金,虽说她不是很清楚,但她觉得自个儿起码是个富家小姐,毕竟她细皮女敕肉的,浑身娇贵极了,说是小姐一点也不夸大。 而他怎能用这种口气同她说话,还要她自称奴婢? 他是同他主子一鼻孔出气不成?明知道她的身分娇贵,居然还要欺负她!她真是想不透,一点都想不透。 “怀疑啊?”他冷哼道。 “我……奴婢遵命。”她好委屈啊! 可恶!他最好保证她一辈子都不会想起自个儿是谁,要不她肯定要让他好看!呜呜,还是先梳洗吧! “少、少……” “少什么?”龙颛予挑起眉,浅呷了一口茶,眯起深邃的眼眸直睇着吞吞吐吐的凤舞阳,唇角一抹嘲讽的笑意。“怎么?连一句话都不会说了吗?元禄,咱们府里到底是怎么教养这些下人的?” 他哂笑着,侧眼睨着自个儿的贴身护卫。 凤舞扬恼怒地抬眼瞪着他。何必硬是要贬低她的身分?是他自个儿说她是个千金之躯,如今却又当她是个下人。 “不知少爷还有什么事要吩咐?”她咬着牙,隐忍着怒气。 别想要她在他面前自称奴婢,就算她忘了自个儿是谁,她也知道自个儿绝对不会是下人命。 他再差遣她,蓄意不让她吃饭,她也不会屈服于他的婬威之下! 什么嘛!一早忙到现下,眼看着日头都快要西落了,却只给了她两条地瓜当午膳,又不让她休息,这岂不是逼人太甚? 不见他对其他下人这般苛刻,唯独对她…… 逸总管要她过来,而他一见着她,便东唤着她去扫亭台楼阁,西盯着她去整理林园……该死,怎么他的院落大得如此惊人? 从下人房一路往东走,经过石板路径,穿过小卑门,爬着石阶上楼台,便见左有假山并峙,列障如屏,右有瀑布下入半月池,池水清澈见底,后头杏林广布,杏花飞舞,香气四溢,且方才余晖自翻红云层迸射,穿透杏林,筛落一地艳霞。此处集天下之美景于一体,浑然天成的景致,只能叹为神工鬼斧,教她忘了一日的疲惫,久久无法回神。 当然啦!当她眼前似鬼的主子唤她时,她便又自云端摔回了烂泥里头……虎落平阳被犬欺,龙困浅滩遭虾戏,这话是不是这般形容来着? 天都暗了,她就不信他还有什么事可以差遣她。 “事嘛……”龙颛予慵懒地只手托腮,回头问着元禄:“元禄,咱们有什么事要让她去做的?” 他是在折磨她,他心里明白得很,而且乐此不疲。 是她自个儿造的因,自然是由她承受后果;别怪他蓄意欺她,要怪就怪她当初专出鬼主意,硬是让龙腾洋行退无可退,如今落入他的手里,倘若不好生伺候她一番的话,前些日子所忍的气,该往何处发泄? 倘若是平常,他绝不与女斗,更不会与她一般见识,然而她的手段教他生厌,让他想要教教她处世之道。 她是该感激他的义举善行的。 “少爷,府内的事,小的不知。”元禄倒也不啰唆,把事情推得一乾二净。 “是吗?”龙颛予眼珠一转,“这么着吧!今儿个天热,早让我冒出一身汗来,你去替我备来热水。” 看她忙了一天,他也累极了,天热得他一身是汗,他是该要沐浴一番。 “可……厨房……”离这里很远。 他分明要她的命啊!要不要她洒月兑一点,直接从这跨云台往下跳,省得他还要绞尽脑汁思忖着该要怎生对付她? “我想,走个两三回,该是够了。”天热,热水不用太多。 凤舞阳瞪大了杏眸,呆在原地动也不动;他可好,可以用热水洗身,她呢?仅只能以布巾沾冷水擦洗。 “还不去?”他笑得邪气,“你得想想,我可是从龙舟往下一跃,泅入江底将你捞起的,这份情……” “我知道了!”她咬牙切齿地吼着。 天底下怎会有他这种男人?老是要拿恩情压榨她……她哪里知道自个儿该怎么回报他……想整死她?也得看阎王爷收不收! “少爷,沐浴了……” 凤舞阳自前院的厨房至跨云台,足足走了三回,走得她腿都软了、手也僵了,还直喘着气,压根儿不管自个儿的姿势有多难看,径自倚在门边猛喘气。 哼!阎王大人说她鸿福齐天,只要过了他这一关,往后便会一帆风顺,所以现下不收她的命……他玩不死她的! 龙颛予自承岚亭走到楼台边,深沉的眸子睇着她浮上红晕的俏脸,颇为意外她真是有骨气地来回走上三趟…… “下去吧!要是迟了没有晚膳,可怪不得本少爷。”他轻声道。 是她惹火他的,怪不了他。 如今他可是替天行道,替天下除去她这擅于权谋用计的撒野丫头,倘若收得了她的性子,是天下百姓之福;若收不得,整个她一年,他也算是消了一肚子气。 “你……”可恶,要掐死他,非要掐死他不可!整不死她,倒想要饿死她,好狠的心肠啊! 她真是不记得自个儿曾经得罪他,他就这样一古脑儿地把怨气发泄在她身上,她岂不是吃亏得很?然而他又自负,根本听不进她说的话……只有老天知道,她是真的失了记忆啊! 呜呜,她现下连要抬手的力气都没了,要她如何回厨房去? 他是存心要饿她的……混蛋男人,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男人?小鼻子、小眼睛的,就算她曾经得罪过他,他也不需要这般回报她吧? 老天啊,让她恢复记忆吧!如此一来,不管他要怎么整她,甚至是整死她,她也才知道自个儿曾经干过什么教人发指的事,才让他气得非如此整治她不可,是不? 要死,也要死得明明白白啊! 不成,她要找机会报复他,怎能如此轻易地被整倒? 嘿嘿,她定是个不俗的千金,居然如此有傲气和骨气,更是如此坚定不畏艰难,她都忍不住要佩服自个儿的毅力了。 横竖先把肚子填饱,再作打算。 心念一定,也不知道是打哪儿涌出的力气,硬是让她挺直了腰、手扶着墙,一步步地移动着。 走不到十步远,她便听见哗啦啦的水声,不由得循声探去,蓦然发现窗子未掩,透出光痕。 她眯起眼,走回几步往里偷觑着,只见龙颛予正褪下白袍,而袍子下是一副极为完美的体魄,教她心头一颤。 怎么着,她怎会移不开眼? 一个姑娘家见着男子的赤果上身,回避都来不及了,她怎么会无法自拔地纵容自个儿双眼瞪得老大,仿若要把他给瞧得更清楚些? 凤舞阳愈是拼命地想要转开眼,愈是发觉自个儿的眼已经定在他身上了,尤其是他如刀凿似的宽阔胸膛……他的肤色虽是黑了些,但还真是好看! 谁知道这袍子一月兑,他竟有如此粗犷而迷人的身躯? 而这胸膛好熟啊!她见过似的,而且是不久前…… 仿佛是她睇望着江面,瞅着十来艘龙舟如箭翎般从江面划过,而从那一头划到她面前的舟上,一个男人赤果着上身,趴上龙首,仿若正欲夺标…… 啊--她想起来了! 第二章 对了,他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倘若不是他,她怎么会愈站愈近江畔,甚至让人给挤落江水都不晓得? 说什么救她一命,是他害她跌落江里,他合该要救她的,凭什么跟她讨恩情? 又凭什么要她人府为奴?甚至还逼她签下一年的卖身契? 不过,因为是他,她甘愿…… 身为凤呈洋行千金的她,有何处配不上他这龙腾洋行的少爷? 她卖了,她决定要把自个儿卖了,卖上一年换个俊郎归,她还算是赚到呢! 以往听闻龙腾洋行的少爷是个风度翩翩的斯文之辈,长得浓眉大眼,不知道教多少姑娘家悬念在心,然而她却不知道他有如此迷人的体魄,尤其是他那如刀馨般的结实胸膛,真是…… 讨厌,怎么流口水了? 凤舞阳赶紧用袖子拭去嘴角不小心滴下的口水,躲在跨云台楼阁的墙边,眯起眸子隔着窗往里瞧。 三更天,他该睡了吧?护卫元禄也该睡了吧? 呵呵呵!这么一来,他可就成了她的囊中物,无路可逃了。 绕到门边,她蹑手蹑脚地开了大门,鬼鬼祟祟地躲到门板后边,然后穿过花厅,再缓缓地走到他的房门前,轻轻地推开门,做贼似地踏进里头,仿若正要偷腥的猫般。 多俊的人哪! 房里头还有微弱的烛火亮着,透过这一点火光,她仔细地凝睇他熟睡而惑人的俊脸……真是好看,直教她舍不得眨眼,真想就这样一直盯着他瞧! 真是赏心悦目,怎会有个男人可以俊得如此魅惑众生,教人心痒难耐? 倘若就这样直盯着他一天一夜,她也不会觉得腻啊,不过,若是可以再瞧瞧他的胸膛哇!口水……真是太杀风景了,赶紧擦掉。 她可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怎么可以这般“求夫若渴”? 可是怪得了她吗一.谁要他长得这般秀色可餐? 若不是他,她又岂会像个无耻的采“郎”贼,趁夜潜入他的房里?怪不得她的,是他害她情难由自禁。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但俊色君子,淑女自然会心动。 没道理只有男人可以追求姑娘家,却没有姑娘家反追男人的;她瞧对眼了,初见第一眼便看上他,心动了、念定了,非赖上他不可。 但该要怎么赖呢?她挑弯唇角,笑得有点贼。 轻手掀起他盖在身上的被子,她正要偷爬上他的床榻-却不*意暂见他的单衣,襟口微启,刚毅的线条自颈项延伸到壮实的锁骨,来到若隐若现的结实胸膛。 哎呀.那不带芈丝赘肉的肌理啊.教她如何移开眼? 看一下就好,看一下就好……她织手微颤,带着一点亢奋心情缓缓逼近他胸膛。 她这人就是有个癖好,对男人厚实的胸膛特别感兴趣。 单薄的男人,她看也不想看,过于壮硕的男子更是教她不敢恭维,然而像他这般,不单薄却又不甚壮硕的完美体魄,便教她一见锺情…… “你在做什么?”一道低沉微带着怒气的嗓音响起。 “嘎?”醒了? “我问你在做什么?是谁准你三更半夜闯进我的房里的?”龙颛于缓缓爬起身,娣着她仍探在半空中的手,不解地蹙起眉。 这女人该不会心狠手辣到想杀了他吧? “呃,我……”她缓缓地放下手,干笑几声。“我服侍着少爷呢!” 哎呀,是她下手太重了吗?可她还没碰着他呢, “二更半夜服侍我?”他不悦地眯起魅眸。“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靠近跨云台,而你趁夜闯入,到底想做什么?” 事情若真是那般简单的话,她的神态就不该一刖后相差甚远。 晚上时她还怨得很-嘴上没说,却老是拿一双眼瞪着他,仿若在心底暗咒着他什么,但如今她潜进他的房里,却说是要服侍他,这话谁信? “呃…”早知道方才就别贪恋他的身体,直接爬上床榻,窝进他的怀里赖定他不就得了?她绞扭着衣袖,机伶的脑袋瓜子快速地运转着。“下人房里的通铺拥挤得很,而今儿个的天气又热,我……一路从下人房走到跨云台,却从窗子里瞥见少爷的被子没盖好,便想要入内替少爷把被子给盖好,就是这么着。” 她先是慢慢说着,愈到后头愈是流利,好象一切都是真的。 “你说的跟真的一样.”龙颛予注视着她睇着自个儿的眼神,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是他看错了吗?怎么老觉得自个儿像是待价而沽的货物来着…… “是真的。”她点头如捣蒜,差一点连自个儿都信了。 别起疑,千万别对她起疑,一旦起疑的话,她想要靠近他一点,可就难了!,赖上他,除了将生米煮成熟饭,还有法子的,比如说……教他对她动心。 是了,他龙颛于长得俊俏,她凤舞阳生得不俗,共结连理可说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你在瞧什么?”他蹙着浓眉。 这丫头到底是怎么着?明明对他怨得很,如今却又直盯着他瞧……她对他下毒了不成?然而打她踏进房门里起,他一直都是清醒的,倘若她真是对他下毒,他岂会不知道? “我有在瞧吗?”她真有这般情难自禁? 不成、不成-再盯下去,待会儿要是她压抑不住,对他来个霸王硬上弓,那岂不是教自个儿难堪? “正是。”而且她瞧得目不转睛,彷佛要把他给吃了。 “那肯定是少爷的俊颜教我看出神了,”唉!她居然表现得如此明显,真是一点都不像是自个儿了。 全都怪他那结实的胸膛惹的祸! “哽?”他拢深了眉。 这怪丫头自言自语的,到底是在嘟哝些什么? “没事,是我失礼了。”她干笑着,笑得有点僵。“那我就不打扰少爷的好梦啦,我……”她依依不舍地再睇他一眼,万般艰难地强迫自个儿把目光移开。“我先告退了。” 唉!就是这厚实的胸膛教她失神被推进江里,更因此而念念不忘,甚至可以激起她的记意。 这胸膛她一辈子都不许其它女人依偎,注定是她的,谁都抢不了! “你没从这里拿了什么吧?”见她要走,龙颛予蓦地想起一件事. 凤呈洋行向来是龙腾洋行的死对头,暗地里较劲已久,而他听闻在后头耍尽权谋的人正是她;如今她潜进他的房里,若不是打算毒杀他泄恨,那便是想要偷取房里的帐本或者是货单了,是不? “嘎?”她蓦地抬头,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我能拿什么吗?” 唉!早知道有一天会栽在他的手中,当初她就不该让自个儿的“坏”名远播,该要安分地做个背里谋士才是。 但他也小心眼了一点,居然这么防她!不都跟他说她失了记忆,他偏不信,如今她恢复记忆,更不能让他知晓,得装蒜到底才成,至少要他对她生了情意,才能告知他真相。 “凤舞阳,你别装蒜了。”他低嘎吼着,站起身抓住她纤细的手腕。“我可没忘了你诡计多端,你会偷我的帐本和货单,可一点都不会让我意外。” 她抬眼睇着他有些阴沉的脸,又瞧得出神,压根儿不知道他到底说了什么,或者是安了什么罪名给她。 他正握着她的手呢!倘若他能够好人做到底地拥她入怀,那不知道会是多么震慑她心魂的事.…: “你在干什么?”龙颛予嫌恶地低斥一声,随即甩开她的手。 “咦?” 她做了什么?难不成她不知不觉地扑上去了?没呀,她还站在原地呢! “把你的嘴角擦擦。”他冷冷的别过眼。 这女人到底是怎么着,居然流了口水!懊不会是病了吧? 凤舞阳倏地回神,立即以衣袖拭去嘴角不知道何时淌出的口水,羞得两颊生艳,羞得无脸见人。呜呜她是反骨了点,不在立忌女追男,但这不代表她丢得起脸呀!而她居然在他面前大剌剌地淌下口水……简直是丢脸丢到姥姥家,她不要活了,索住把她推进青弋江里,别让她独后世上丢人哪! “我八成是前几日掉进江里,受了点风寒,所以……”饶是她平时舌粲莲花,此时也思不出好借口替自个儿辩驳。 “受了风寒会变成如此?”这还是他头一回听到。 看来不是他多想了,她确实是有点古怪…然而究竟是古怪在哪儿,他一时也说不上来。 “也或许是因为我失了记忆所致吧!”她捂住脸,自觉丢人。 在他面前丢尽脸,又说不出好理由掩饰自个儿的失态……她凤舞阳怎么会这般无能?在心上人面一刖,居然出尽洋相,不如让她死了吧! 龙颛予眯眼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真是如此?不过你的表现也相差太多了吧?”此刻她显得温顺羞赧多了。 虽说她的行径是怪异了些,但不过是淌点口水,他尚可忍受,然而教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她说要帮他盖被的理由。 “咦?怎么说?”他说到哪儿去了? “你不是极怨我?” “胡说!我怎么会?”她爱他都来不及了,岂会怨他? “今儿个我要你在跨云台忙了一天,不给你休息,甚至还教你来回跑了几趟厨房,就为了替我备上热水……我瞧你当时的眼光不善,仿若在算计着什么!与你现下的举动可是大相迳庭。”怎么想都觉得不对! “不不不,肯定是少爷瞧错了。我对少爷的救命之恩念念不忘,不管少爷怎么差遣我,我都觉得甘之如饴,只恨自个儿笨头笨脑,无法更俐落的伺候少爷,但往后我会努力的。”见他忘了她方才的馍态,她立即鼓起三寸不烂之舌说得天花乱坠,说得日月无光。 若是要更衣沐浴尽避差遣她,千万别客气。 “真是如此?”他不信,也信不了。 “既是少爷救了我这一命,我就算是做牛做马也不足以回报,请少爷让我伺候你一生一世,好报大恩.”啊!他的衣襟更开了,她一个不小心又瞥见里头厚实的胸膛…… “你…是不是伤到哪儿了?”他眯起眼,眸底闪过审视的精光。 前后不过是几个时辰,她的举动竟是差别如此之大,她到底在使什么诡计,又是打算要怎么设陷? “我?没有呀,除了身子骨依然弱了点……”她作势往他怀里倒,纤指乘机触上他厚实而富弹性的胸膛,一时粉颊微烫,雀跃得差点飞上天。“少爷,真是对不住,我一时没站住脚.” 他眼瞅着她嘴里说一套,却没打算要挣开他的模样。“凤舞阳,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女人家的身子原是柔软得教人舍不得推开,但是…她除外! 龙颛予毫不客气地甩开她,冷眼见她纤细的身子滚落在地,全然没有半点怜香惜玉之心。 “哎唷!”疼死她了! 好个没良心的男人,居然狠心地推开她……若不是对他动情的话,她岂会容忍他这样待她?也不想想她今儿个被他整得连晚膳也没得吃,肚子饿得浑身没劲,整个身子都轻飘飘的……倘若不是倾心于他,她老早便逃了,而且回去以后还要把新仇旧恨都加在一块儿,一口气整垮龙腾洋行! 他该要庆幸他自个儿的好皮相和好胸膛,教她情难自抑地恋上他,才能一笑泯恩仇,不但前嫌尽弃地想与他修好,甚至想双宿双栖,不离不弃。 “出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你再踏进我的院落!”他低喝一声。 看来从今儿个起,他得要元禄也守在这儿,省得他连就寝也不安宁。 不管她是要耍美人计,还是在他眼下装疯卖傻,甚至是寡廉鲜耻地想要爬上他的床,他都会彻底地打碎她的美梦。 “但是我……”她饿得动不了了。 若不是因为太想望那厚实的胸膛,她才不会拖着又饿又累的身子登上楼台的石阶,甚至是潜入他的房里! 也不想想他今儿个把她整治得多惨,她一点都没同他计较,他倒是记得几百年前的几桩臭帐。 “还不出去?”他眯起魅眸喝道。 她到底知不知耻?凤呈洋行千金凤舞阳的恶名远播,除了一肚子算计他人的诡计之外,据说还撒泼反骨又惊世骇俗,全然不像个寻常姑娘家,如今他更是见识了她的放荡,教他心生厌恶。 凤呈洋行得此一女,真不知道是幸抑或不幸, “我动不了嘛!”凤舞扬扁起嘴,半委屈、半撒娇地喃喃自语:“也不想想是谁害我没用晚膳的……” “再不动,无妨,我唤元禄押你出去。”龙颛予压根儿不为所动。 她是长得不俗,然而一双杏眸太过机伶,一张利嘴太擅辩驳,没有半点姑娘家该有的贤淑矜持和温顺。 “好嘛!” 她扶着墙角的檀木柜缓缓起身,见他不说不动,倏地又往他身上一倒,蓄意吻上他袒露的胸膛,羞红了粉脸,趁他要发怒之际拔腿便跑。 “你!”龙颛予怒不可遏地瞪着她夺门而出的背影,气得浑身发颤。 她不可能不知道他会生气,她根本是有意触怒他! 好个下流千金,他算是见识到了! 第三章 唉!要他对自个儿生情,看来是很难的了。 首先,她得要化解龙腾洋行和凤呈洋行之间的恩怨情仇……只是他这个人小心眼得很,天晓得他愿不愿意放段,接受﹁议和﹂? 倘若真是化解不得的话,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她势必得要一辈子假装丧失记忆,放弃凤呈洋行千金的身分,这一辈子就窝在龙府,赖定他! 横坚若是他和自个儿父兄在两头秤重,她肯定是倒向他这头。 案兄算什么?往后要同她相伴一生、白头偕老的人是他,又不是她的父兄,她自然会选择他,而父兄们到底会不会谅解她,倒也不怎么重要,就当她是泼出去的水不就得了? 况且,她落江被带回龙府多日,爹和大哥也没上这儿找人,说不定她出阁对他们而言反倒是好事一桩哩! 这也好,省得他们坏她好事。 只是到底有什么法子可以让龙颛予前嫌尽弃,给她一点好脸色呢?都怪她当初做得太绝,现下才会把自个儿逼进这般绝境里,但做都做了,再后悔也无济于事!眼前怎么打动他倒比较重要。 是了,眼前确实是较为重要。 凤舞阳双眼发直地盯着这位上身赤果的男子,看得朱唇微启,魂魄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这位小扮,天气极热,是不?喝口茶吧!”她尚未回过神来,身子已经飘到了男子身旁,原本要送给主子喝的茶水也捧到了他的面前,讨好地递到他嘴边。 “这……似有不妥。”男子犹豫不一刖。 “怎会不妥?”凤舞阳的水眸贪婪地盯着他结实的上身,语气亲切得很,然而目光却是不怀好意。“下人也是人,累了、渴了-歇一会儿喝口茶润润喉,有什么不妥来着?” 她边说边靠近他,目光不是停在他脸上,而是他结实的胸膛上。 嗯,若是和龙颛予相比的话,这位小扮略嫌单薄了一些…… 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着,凤呈洋行里都没这般养眼的下人,然而他龙腾洋行里头,随便挑挑都有一把。对了!这个小扮可真是有点眼熟啊!她肯定见过,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凤姑娘……”男子见她双眼盯在自个儿胸膛上,忙退后一步,想遮不成,不遮又不对劲,进退两难。 少爷说得没错!这凤呈洋行的千金果然不是等闲之辈,他还是偷偷溜走以求自保吧! “小扮,你叫什么名字?”他一退,风舞阳立即跟进一步. “凤姑娘,在下正忙着,不方便说话,凤姑娘还是赶紧将茶水送到主子那儿去 吧!”男子再无可退地杵在墙角,活似遇上了贼。 “啐!这茶水是要给你喝的,难道龙府的主子是不准下人偷空休歇一会儿的吗?不过是喝口茶罢了,有何不可?” 敝了,她以往听人说龙腾洋行的少爷颇有大将之风,接掌龙老爷的事业之后做得有声有色,且为人亲切谦恭、温和有礼,对下人也不差,但就她眼前看起来,怎么一点都不是这么回事? 龙颛予对她不好,甚至还虐待她,这算什么温和有礼?凤呈和龙腾向来是死对头,老是在抢彼此的生意,他待她苛刻还有话说,然而照眼前这状况看来,他待下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吧! 若硬要说他好,大概只能说他对其它的丫鬓都极为和颜悦色,然而只要一见着她,活似见着母夜叉,笑容立刻隐去。 她凤舞阳来回商场-何时受到冷落,又何时遭人欺凌? 就唯有他……可她偏又瞧上了他,真是冥冥之中白有注定,逃不过宿命。 “什么时候我府子里的规矩也由得你置喙了?” 低嘎不带情感又有着一丝戏谑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她不用回头也知晓来者何人;她身子一转,刻意堆起了笑脸。 “少爷。”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点声响都没有? “你倒也知道我是少爷?”龙颛予冷冷笑道。“我这个少爷等着你这个环伺候,等得好苦啊!” 她装蒜的本事可真是一绝,若不是亲眼所见,他肯定会被她骗了。 方才她就像是个无耻婬妇一般,直想对他的下人不轨……天底下怎么会有她这种伤风败俗的女子? “少爷!喝茶。”她不疾不徐地将茶水递上温顺得像是头被驯服的羊。 “瞧瞧、我的好丫环方才居然把用茶水递给我的下人,让我这个当主子的渴得发慌,忍不住一路从跨云台找到这厨房外头.”龙颛予接过茶水,高深莫测地睐着她的笑脸. 若不是早听闻她的事,若不是昨儿个才教她给调戏了,说不准他真会被她虚伪的温顺给骗倒。 “少爷,这你得要听我解释。”她笑脸不变,笑眯的眼更是忍不住睨向他古铜色的惑人肌肤,微微暗恼天气如此燥热,他居然把自个儿包得如此密不透风,难道她昨儿个做得太明显了?“天气这般炎热,给下人们喝点水、歇口气,是再正常不过的,我这么做错了吗?” 她可是在帮他呢,总不能只有虚名在外,背地里却干尽了凌虐之事吧? 他肯疼惜一些丫环,却不睬这些辛勤干活的下人,更不睬她……呜呜,他为什么不睬她? 是因为她是凤呈洋行的千金?还是他根本就不喜欢她? 她长得不差啊,要姿色有姿色,要身段有身段,要她温顺她自然也办得到,只要他给她机会不就得了?偏偏他就是拒她于千里之外。 昨儿个她不过是在他胸膛上偷个香罢了,今儿个他需要把口口个儿包得像粽子一般吗?想要应景,也不需要拿自个儿开刀吧?现下可是五月天,要真是把自个儿给热出病来,岂不教她心疼? “我府里的规矩由得你作主?”他冷笑道,“凤舞阳,你以为我猜不着你心底在想什么吗?” “啊?”她装傻笑着。 “你明明是瞧他的胸膛瞧到出神了,你根本就是想要像昨儿个晚上一般地偎上他,是不?”龙颛予脸上俊美的线条冻住了,勾魂的魅眸直盯着她。“世上怎会有你这般不知耻的女子?我真不知道该说是凤呈洋行教养得好,抑或者是你天生放浪!” 他的声音庸懒得很,但语气却是饱含嘲讽。 风舞阳眨了眨眼,却也不怒.一个劲儿地笑着.“盯着他又怎由着?不过是瞧瞧罢了!寻常男子若是见着姿色不差的女子,定是会多瞧两眼,而我见了胸膛结实的男人,亦会多瞧一番,有哪儿错了?” 可不是?她多瞧别人两眼,也不碍她对他的深情呀! 她虽是多情,可不代表她真是滥情放荡,况且她只要一瞧对眼,可就死都不放手了。 避他龙颛予到底是不是凤呈洋行的死对头,从今而后,她的心全都偎向他这头、倾向他身边了,她才不管他到底会不会接受她,横竖她是要定了他-必要的时候不介意霸王硬上弓。 “你一个姑娘家,又是凤呈洋行的千金,居然说得出这般放浪的话来?”看来传言一点都没错,她真是个惊世骇俗的婬女! “怎么?千金就不能这么说话吗?”啧!看来他是个老八股。怪了!外表明明就满开通的样子,该是风流倜傥、卓尔不群的俊郎,怎么说起话来像个老头子? “况且,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不是凤呈洋行的千金,说不准全都是你胡*的。” 就当她是失亿吧,哪怕只能激起他一丁点的怜爱或者是愧疚都成。 “你别再装傻了!”龙颛予怒喝一声,引得下人们微诧地睇向他,他发觉之后尴尬的轻咳了两声。“我不管你到底是不是失忆,那都不关我的事,毕竟我救你上岸早已经算是仁至义尽,而你只消记得在府中为奴一年便成!” 懊死!因为她,害得他居然如此躁怒难安。 他不知道已有多少年没动怒过了,但是却因为她——一个不懂礼教、违背世俗伦常的女子而大动肝火,他真是着魔了。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嘛…”他既然认为她是装傻,她也只好再装傻下去。 她怎么会喜欢上这种不解风情的男子?唉!谁要他的胸膛是恁地迷人,恁地勾住她的心,教她义无反顾地沉沦。 “你…”为免自个儿失手打她,他选择拂袖而去。 啐!这样就走啦?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可以休息一下?那好,忙了一个上午,她可累了。“这位小扮.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横竖她也没事做,倒不如找个人闲聊作伴,况且这小扮的胸膛虽是比不上龙颛予,但是不算差了.倒也是挺能入目的。 “凤姑娘…”主子一走,打着赤膊的男子一脸为难。 “说嘛,”好可爱啊,居然脸红了! 男子为难地一退再退,直到背部已经贴上了墙。 “小扮?” 凤舞阳毫不避讳地贴近他,眼看自己纤细的掌心快要贴上他的胸膛,却突地被一股力道往后拉扯,她猛然回头,竟对上一双阴为含怒的黑眸。“少爷?”他不是走了吗?何时又跑到她身后来着? “你这不要脸的女人!”龙颛予怒咬着牙,擒着她手腕的力道毫不放松。 倘若只对他也罢,想不到她连下人都不放过;她的脑袋里头,难道连一丁点羞耻心都没有? “我……开个玩笑嘛!”还不都是因为他不理她,她只好找人打发时间啊,况且,她只不过是瞧这小扮脸红,想要逗逗他罢了,犯得着这么紧张吗? “这种玩笑也开得?”愚蠢!“走!” “去哪儿?”她任他拉着走,尽避手腕被他拉得发疼,她也不在意。 “主子做事,由得你过问?” 倘若真把她一个人放在府里,谁知道她会在府里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来! 龙腾洋行 “王老板,慢走。” 龙腾洋行热闹滚滚,里头满是来来往往的人潮,而在门口应酬客人的白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龙腾洋行的少爷,龙颛予。 只见他和气地笑着,和每个来往的老板邻人寒喧着,一张俊秀的脸和颜悦色,堆满笑意,一身月牙白地袍子外加手中的纸扇,更显得他斯文翩翩、温文儒雅. 凤舞阳瞪大眼.难以置信. 好虚伪的人哪!老是对她张牙舞爪、鬼吼鬼叫的,然而他在这铺子里头,却显得平易近人。 是他讨厌她所以故意给她坏脸色看,甚至凌虐她,给她永远做不完的工作?还是他根本就是个两面人,做生意时是一张脸,私底下又是一张脸……嗯,真是个难懂的男人哪! “阿福,替王老板把货品搬上马车。”龙颛予回身轻唤着,便见着她用一双美眸直直的盯着他。 “龙公子可真是英雄出少年,已经可以一手掌管整个龙腾洋行,龙老爷子也算是可以安心养老了。”王老板一脸眉飞色舞,然而话到一半却停住了,直盯着眼前的女子。“龙公子,怎么……龙腾洋行什么时候也出现了女伙计?她能干什么啊?” “她?”他轻佻的笑笑,将眸底一闪而逝的不悦隐去。“近来天候极热,伙计们老说热得吃不消,我便从府里差了个丫环来,替伙计们倒倒茶水、递递毛巾。” 不是说了要她待在后院吗?居然晃到前院来了。 “这岂不是让伙计们享足了艳福?”王老板盯着她的脸,眼睛都转不开了。“不过不知道是怎么地,我老是觉得她眼熟得紧,好似在哪儿见过,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 “她不过是个丫环,王老板怎么会见过她?”龙颛子陪着笑,适时以身子挡住他的视线。“王老板,货已替你搬上马车了,还是赶紧起程,免得延误了回程的时间。” “那我就先告辞了。” “顺风。” 龙颛子笑容可掬地目送着王老板离开之后,蓦然转身,怒目瞪着依旧站在原地、没打算要离开的凤舞阳。 “谁准你待在这儿的?”以为她如此抛头露面,在这铺子前头便能遇见熟人顺道带她走?她错了,这儿可不是溧阳县. “没有啦!是元禄要我拿手巾给你,他说你怕错,所以…” 唉,这年头真是好人难为呀!她好心拿湿手巾要让他擦擦汗、消消暑气,不得他一声感谢便罢,居然还要受他一顿气……他方才还笑着呢,才一转身,脸便臭得吓人,这功夫真是了得,教她望尘莫及。 “进去。”拿过她递上来的湿手巾,龙颛予微微嗅闻了一下,确定上头无古怪异味,才轻拭去额上的汗。 “少爷,天热,要不要进去里面换件袍子?”她偏着螓首睇着他。 去换吧!把自个儿包得像粽子似的,她瞧了都觉得热。 “不用。”他别过眼,把拭过的手巾丢还她。 “可是…”总不必要为了要防她,便把自个儿包得这般紧吧?倘若要是因此而闷出病来,她岂不是罪过? “刘总管,你今儿个是替爷儿取货?”见又人有走来,龙颛予立即迎向前去,绽开笑脸,不再分神去理会凤舞阳。 “咱家爷儿要的西域三种香料,可有齐全?” “自然有。”龙颛予欲唤人去取货,却一回身便撞倒凤舞阳。“你……谁要你一声不响地站在我的身后?来…起来吧!” 见他探出手来,她不禁愣住;他的声量是恁地轻柔,说的话更是再温柔不过,但是他的眼神……好骇人哪!他该不会打算把她拉起来再推倒吧…… 第四章 “咦?这姑娘眼熟得紧哪!”刘总管突地走过来,直娣着仍跌坐在地的凤舞阳。 “怎么会呢?”龙颛予不疾不徐地拉她起身。“她是我的丫环,向来都待在府里,刘总管怎会见过?” 再说一次,谁要她无端走到铺子一刖的一. 龙颛予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随即松手对着刘总管道:“我差她去叫伙计替你点算货。” “等等,她真是眼熟得很.我这个人若是见过的人肯定是过目不忘,一定不会忘的” 龙颛予见状,以眼示意要凤舞阳赶紧回后院去。“舞阳,去叫人点算刘总管要的货。” “对了!”刘总管一击掌,“溧阳县凤呈洋行的千金也是这个名字,而她这张脸……” 这姑娘看起来朴素多了,到底是不是她,他心里也没个准儿,不过天底下五官要长得这般相似的人,大概也不多了吧! “她不是。”龙颛予噙着笑,抵死不招。 岂能承认?若是消息传到凤呈洋行,他们岂不是要派人将她带回?她欠他的一年卖身契,又该要怎么算? 他可不让她赎身,非得要她在此做满一年不可。 与其招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唯一的法子,便是赶紧将她推进内院,不让外人见她。 “但是……” “哎唷!”凤舞阳摇摇欲坠的身子晃动了几下,双手向前攀住了他,硬是跌进他的怀里。 她不是蓄意的,是他自个儿突然推开她,她才会…… 或许她该要感谢刘总管才是,多亏他的好记性记得她,才会在这儿搅上一局,让她得此佳机抱得玉郎。 至于他向龙腾洋行调香料之事,她就不和他计较了。 “你怎么了?”龙颛子浑身一颤,倒抽一口气,眯起漂亮的眸子瞪着窝在他怀里的女人。 她再不知耻,也该有个限度。 这儿可不比府里,铺子里人多嘴杂,她这样抓着他不放,坏的可是她的名声、她的清白,她不会蠢得不知道吧? “我的腿有点痛。”她微颤。 好暖的胸膛啊!倘若可以就这样一直偎着不动该有多好! 不知道他会不会再次发怒地将她推开? 懊是不会,毕竟这里是铺子,他擅于在众人面前扮演好人,怎么可能弃她这可怜的小泵娘不顾? 嘿嘿!她若是不好好把握这机会,她就不叫凤舞阳。 “你……我差人扶你进去,要不遭人误会了,岂不是要坏你清白?”龙颛予想拉开她的身子,却发觉她紧巴着不放,不由得握紧了拳。“铺子前人多,你再不放,你的清白可真是要毁在我的手中了。” 他的语气极为平常,然却暗藏着威吓。 “那就毁了吧……”她埋在他胸前小小声地说着,粉脸上一片娇红。 她终究是个姑娘家,要她亲口说出这种话,实在是为难得紧,但这是她心底的想望啊,她怎能不说? “你说什么?”他楞楞的瞅着她简单绑上青花布点缀的发髻,感觉青筋在额际跳颤着;他该是听错了,饶是她再放浪,也不至于会说出这种话吧?但是……她靠得如此近,要他如何自欺没听清楚? “咳咳!”刘总管轻咳了两声。 龙颛予隐忍着怒气,缓缓扯出一丝笑意,温文地道:“真是让刘总管见笑了,府里的丫环扭伤了脚,我先扶她进去。” 这该死的丫头,分明是吃定他不会在客人面前动怒,才敢肆无忌惮地考验他的耐性。看来她想毁的不是自个儿的清白,而是他的清白,虽说他不甘心中了她的计,但是眼前最重要的,还是得要赶紧将她赶进去。 “不用了,我到一旁坐下便可。”凤舞阳见情况不对劲,赶忙先退了一小步。 若是在这当头被他赶走,岂不是再无机会这般亲近他了?况且,还不知道他待会儿会拿什么事来罚她哩! “也成。”龙颛予紧咬着牙,勉强对她挤出一抹笑意等着她识相点退到旁,然而他等了好一会儿,却不见她有半点动作,他不禁微蹙起眉,轻柔地道:“舞阳,你走不动吗?” 她分明是赖着不走!是仗着眼前有人,谅他不敢动怒吗? “嘿嘿!”她干笑两声,聪明地再往后退了一小步,脸依旧贴在他热烘烘的胸膛上。“不知道少爷能不能扶我先到一旁坐下?” 谁要他对外人那么好,对她却只会大呼小叫来着? 她偏偏不让他当两面人,也顺便探探他的底。 “成。” 他答得云淡风轻,却教她打了一个寒颤。 龙颛予大手轻托着她纤瘦的手腕,往铺子里面走,然走没两步,他便猛地探出长腿,毫不客气地将她拐倒在地。 “哎唷,”这一回跌得可结实了。 凤舞阳难以置信地抬眼瞪着他。 料想不到他居然出此下策!他是个大男人,怎能欺负她这个弱小女子? 此时旁边另有一个男子伸出手扶她。“要不要紧?” “嘎?”她眨了眨眼,看向这位“不速之客”。 好眼熟的男人……哎呀,他不是南宁县造船场的新当家?他怎会跑到这儿来了?难道他和刘总管一样阵前倒戈,全都跑到龙腾洋行来办货了? 爹和大哥到底在作啥?这继公子可算是大户-倘若连他也跑了…… “咦?你不是凤呈洋行的千金?你怎会在这里?”继迅微愕地娣着她。 闻言龙颛予一楞,随即敛眼瞪着她。 只见凤舞阳不慌不忙地笑道.!“今儿个是我第二回听到人家这么说。” 唉!或许她不该老在外头奔波,让那么多人识得她。 “难道你不是?” 她干笑两声,道:“不知道这位公子能不能先拉奴家起身?”等等!让她再找个十至十美的借口搪塞。 继迅闻言立即拉她起身,眸光跟着她移动。“前几日我上凤呈洋行,听闻日洋行千金在端阳那日失踪了,遂凤家上下全都甩下生意不做,派人加强找寻千金的下落。” 她侧眼睨向龙颛予,见他眯起黑眸彷若在警告她不得多言,她不禁吐吐舌头,装个鬼脸吓吓他。 啧!她也不想要让自个儿的行踪露馅儿,他甭瞪她。 “这事儿我不知道,我只是龙府里的丫环,今儿个铺子生意繁忙,天气又热,许多伙计们都吃不消,我们家少爷便差我到这儿帮忙递茶水手巾,算是尽点心力。”她不疾不徐地道,杏眸笑弯成一线。 都怪爹和大哥,没事丢下生意找她作啥?她也常常到外头晃个十天半个月才回府,怎么就不见他们紧张来着? 一旦休业多日,损失可惨重了。 他们两家洋行卖的货物大同小异,首重南北货和西域各式香料,就连进贡的龙涎香亦是两家洋行争相抢购的上等货物;先前她好不容易替自家的洋行拉好了线,谁知她前脚一走,父兄居然这般不争气…… 罢了,凤呈洋行输给他,她勉强可以接受。 “丫环?”继迅眯起眼。 不像,她一点都不像!而且他和凤家千金曾有几面之缘,虽说她现下的装扮确实像极了丫环,然一个丫环不该有这般沉稳的气度,更不可能应对如流。听闻龙家和凤家向来是死对头,一直在争取龙头之位,会不会是龙公子蓄意将她囚禁于此,抑或者是她为了要探敌情所以潜入其中? “若说得再贴切一点,该说我是他的妾。”她大言不惭似的,放任自个儿羞红了粉脸,也不管一旁的龙颛予双眼瞪若铜钤,彷若想把她给吞了。 “妾?”继迅一愣,难道一切都只是他多想了? “只因我家少爷救了我,遂我决定以身相许,终生伺候他……”她娇羞道,身子不由得往龙颛予倚去。“少爷,我这么说,可显得太过厚颜无耻了?” 龙颛予僵直地瞅着她嫣然的笑脸,嘴角微微抽动,额际青筋跳颤着。“不,你说的是……”就算她是想要月兑身,也不该这么说啊! 委身当他的妾……他何德何能? 看来若是再把她留在身边,便是自找麻烦了,但要他怎么甘心毫无招架之力地被她耍弄? “人家的脚好疼…!”以他的胸膛为枕一点也不舒服,稍嫌太硬,但若是用脸靠近……她轻回身,整个人偎进他的怀里,粉脸也毫不避讳地贴上他的胸膛,心满意足地低吟了一声。 “你!”龙颛予怒目欲皆,不敢相信她竟像个婬妇般在他身上磨蹭,难道她真是吃定他了?“到一边歇着吧!” 无妨,她再造次也不过是如此而已,待他带她回府里……倘若不教她加倍奉还,他就不叫龙颛予! “少爷,你待我真好。”她紧挽着他的手臂,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防他再次拐倒她,顺道一饱私欲。 私欲啊……呵呵!她从不知道自个儿居然会对一个男人的身躯藏有私欲。 “应该的。”龙颛予眯眼笑得和蔼可亲,然而声音却是自牙缝中迸出的,暗藏在眸底的怒火更是在在警告着她别再动手动脚。 凤舞阳不以为意地笑笑,目送他回身,笑容不变地招呼客人。 唉!看来要“日久生情”,一年肯定是不够的。 若真要感化他,她推算至少也要三、五年才成……她哪有本事等他三、五年?到那时候,她早成了老姑娘了,谁要? 况且,她也想要早一日将他占为己有,省得她老是看着他对其它姑娘献殷勤,笑得温文儒雅。 就因为她是凤呈洋行的千金,他便拿这种态度待她,会不会有失公平? 然而他这个人八股得要命,同他说理也行不通,倒不如……来个霸王硬上弓,只是这得要从长计议,才能让他一步步掉进她设下的陷阱里。 懊怎么霸王硬上弓呢?可真是有点难了…………还是干脆先想个法子赖上他,要他非迎娶她不可吧! 凤舞阳无聊地左看右看,突地见着元禄充当伙计,从里头搬了一箱货物出来,一样打着赤膊,结实的古铜色胸膛满是汗水,瞧得人眼都直了。 对了,她可以如法炮制。 元禄把货物堆放到外头的马车上,一接到龙颛予的示意,立即拐弯走到她的身旁。“凤姑娘,到后头歇着吧!” 她眨了眨眼,笑道:“元护卫,那一次龙舟大赛,当鼓手的是不是你?” 元禄一愣。“是……凤姑娘,咱们到后头去吧!” “可我脚犯疼。”她说着,双眼不住地往他的胸膛瞟去。 男人的胸膛是不值钱,然而姑娘家的“胸”可就值钱了!这可是关系到姑娘家的清白哩!用清白来逼他,对他这种老八股最实用了。 可不是?她根本不需要假戏真作,只消想个法子让他坏她清白,而且得要在众人面前坏她清白,他就百口莫辩了。 “要我搀你吗?”元禄有点为难地皱起眉。 “那就得要麻烦元护卫了。”她挑唇轻笑着,探出葱白似的白晰手臂。 元禄犹豫了一下,回头想请示主子,却见主子正忙着,只得探出手轻轻将她拉起,然而她却是顺势整个人都贴到他身上来。 “凤姑娘?”元禄把眉皱得更紧了。 “元护卫力气太大,把我的脚震得更疼了。”她拧起眉-说得好不委屈。 奇怪!元禄明明记得自个儿没使上多大的劲道,怎么可能弄疼她?况且,她的脚疼归疼,也不需要直贴着他不放吧?“凤姑娘请自重。” “喂!你说这是什么话?”她扁起嘴,小小撒泼。“是你弄疼了我,还要我自重,我要自重什么?你是拐个弯骂我是不懂妇德的吗?分明就是你占我便宜,却还要我自重,天底下有这种道理吗? “我……”元禄被她一张利嘴堵得无言以对。 “什么事?铺子前头嚷嚷成这模样,是要触我霉头?”龙颛予冷着脸娣着贴在元禄身上的凤舞阳,被她气得青筋直颤。 她分明是要把他气死,是不?. 早知道带她上铺子会惹来这么多麻烦,他倒宁可把她丢在府子里,由她爱怎么调戏府内的下人都成。 “我脚疼!”她扁起嘴来,小声撒娇着:“可是元禄拉我拉得好用力,让我的脚更犯疼不打紧,害得我直贴上他的身躯…还说要我自重,我好歹也是姑娘家,难道我会不懂吗?倘若我不知羞,坏的可是我的清白,况且我的心都在少爷身上,我怎么可能做出对不起少爷的事来?” 龙颛予别过眼,不耐烦地叹了口气。“知道了,元禄,你赶紧扶她进去吧!”该死,惹得他头都犯疼了。 他这是在自找麻烦。谁不招惹,竟招惹上她! 然而是她先对不起他,暗地里使用诡计,害得他输了龙舟大赛,如今他要她待在府里当一年丫环,一点都不过分;唯一错的地方,便是将她带到此地,无端惹他心烦, “我脚疼走不动了。”她索性往地上一坐,像个娃儿般执拗。 龙颛予难以置信地瞪着她,感觉颤跳的青筋仿若快要爆断了。“那你说,要如何是好?”他暗吸口气,力持平稳。 这找碴的女人,她非得要逼得他破口大骂不可? “抱我……”她怯怯地道。 他蓦然一笑,笑得阴沉而诡谲,彷若恶鬼般。“成!”好样的,今天这一口气他绝对会加倍索回! 凤舞阳乖巧地探出手-等待着他将她抱起,目光越过他的背睇着门口,笑得得意,仿若事已得逞。嗯!门口的人够多了,继公子和刘总管也在,倘若他日有人真发现她是凤呈洋行千金,她便可以打蛇随棍上,搬出众多人证,让她想赖也赖不成。 第一步便到此为止,至于第二步……嘿嘿!她会好生斟酌。 第五章 这丫头,究竟上哪儿去了? 难不成是因为他差使了她一个早上,她便找地方偷闲了? 龙颛子手执摇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坐在跨云台的亭子里头,正等着凤舞阳替他端来消暑的凉水,然而都已经过了一刻钟了,却依旧等不着人。 昨儿个她大闹龙腾洋行,今天他特地跟爹告假,为的就是要待在府里和她好好地磨上一夭,然而未及晌午-她人便不见了……好大的胆子,倘若让他找着了,非得要她再劳动个三两天不可。 唰的一声全起了扇子,他立即起身. 就不准又是在哪儿调戏下人而忘了时间……他真是想不透,天底下为何会有她这般放浪形骸的女子? 风流的男子再怎么戏求姑娘也不过是点到为止而不下流,纯粹是两相情愿,绝不强求;她呢?女子调戏男人不算,竟还手来脚来,嘴里更是不饶人:!他无以理解,也不指望教好她,只盼她别在他府子里掀起风浪。 罢了,压根儿不需要把这些杂事揽到自个儿身上徒增困扰,他只消把她给揪出来,好生训诫她便成。 心意一定,他方下楼阶,却听见细微的戏水声;他不解地循声往左手边探去,竟见着柳树边一抹窈窕的身影背对着他,长发如瀑,衣袖挽起,裙摆撩起,坐在池子边,双脚浸入沁凉的池水中…… “凤舞阳?”他低叫着。 “少爷?”凤舞阳微诧地回眼险着他,慌张神色一闪即逝,她随即不慌不忙,甚至还挑起甜美的笑意道:“少爷,这池水好凉呢!” 凉耶!凉得让她情不自禁地泡起水来,倘若不是这府里男了众多,说不准她还打算宽衣解带跳下去洗个澡,除去一身暑气和汗水。 “我当然知道这池水凉得很…”他一步步走近她,“但到底是谁准你在这儿泡脚来着一.难道你忘了我要你去替我备上凉水?” “我没忘,只是……”她干笑两声。“我脚疼嘛!走了一个早上又更疼了,泡泡水会舒服些。” 唉!真是个小心眼的男人。 昨儿个不过是要他从铺子前把她抱进后院罢了,然而才转进铺子里头,他便狠狠地将她丢在地上,压根儿不管他的力道之大,几乎快要拆散她的骨头。而今儿个一早用过早膳后,一天的苦难随之而来,现在好不容易偷个空,也让他逮着……她还以为躲在柳树后头可以多玩一会儿的呢! 看来这里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起来”龙颛予命令道。 她以为自个是千金大小姐吗?她现在只是个丫环,专供他差使的丫环,没要她动作,她便得乖乖地站在原地等候差遣! “哦!”她轻回了声,顺手把裙摆拉得更高些,露出一截玉白长腿。 龙颛予见状忙别开眼,“无耻!扁天化日之下,你居然这么不守妇道 他的心竟定不下来,教他恼极了。 不过是女人的腿罢了,他何须如此大惊小敝?况且是她自个儿不知耻,他压根儿不需要恪守礼教。 “少爷何必这么吃惊?”她笑得妖媚,“我落水蒙少爷救起时可是一身湿透呢!而你替我换了衣裳,该是都瞧光了,如今再瞧,我一点都不在意,横竖我早已经决心要以身相许了。” 早日把话说明白也好,反正她这个人也不管什么礼教不礼教的,况且老是她一个人唱独脚戏,也是挺寂寞的。 “那时你衣裳湿了,可不是我换的!”龙颛于暴怒地吼着,气恼她的不知羞耻。“我不管你到底是抱着什么想法,横竖我是绝对不可能要你这种女人,尽避是身为妾,我也绝不答应!” 他怒瞪着她,惊觉她的衣衫八成是方才戏水时玩得尽兴而有些浸湿以致显得透明,他忙将眼转开;该死,她该不会是在诱惑他吧…… 一个女孩家行径如此荒唐,大抵只有凤呈洋行才教养得出像她这般放浪的千金小姐。 想要以身相许,也得要他点头才成吧! “为何不要?我的长相不差、身段也不差,少爷没道理不要我。”虽说她不是第一美人,但在这宣城郡里应算是数一数二的了。 “就凭你是凤呈洋行的千金!”龙颛予怒斥。 “可我又不记得……况且我也不知道咱们之间存在着什么恩怨情仇,我只知道我的、心全都悬在你身上,非君不嫁。” 唉,八百年前的旧账还念念不忘,真是小心眼! “你仅管再装算吧,我是绝对不可能迎娶你为妻的!”他冷笑着,“方圆百里内多的是想要嫁入我龙府的女子,我随便挑一个都比你懂得恪守妇德,都比你温顺可人!” 可不是?娶妻娶德,而她空有一张伟牙俐嘴漫天辩理、妖言惑众,空有脑袋权谋算计、耍尽心机,一点礼教都不守,他怎么能娶她? 只够格当伺候他的丫环。 凤舞阳倒也不怎么放在心上,只是轻撇着嘴道, “我又有什么错?端阳那天天气那么热,穿在身上的衣衫绝对是单薄又清凉,一旦沾上了水,尽避是你不想瞧,也定会不经意瞧见我的身子,难道……少爷不认为如此一来便是玷污了我的清白?” 她才不信他不要她的主因是因为她随性惯了,他只不过是打从心底厌恶凤呈洋行而已。 唉,人家不都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他会不知道吗? 她都自愿要跟他化解恩仇了,他居然还如此拿乔,彷若她真做了多对不起他的事,真是食古不化的蠢男人。 “我是救人。”他据理力争。 “但坏了我清白,却也是事实。”想同她论理?她可是完全占了天时地利,而他呢?等着听她颠倒是非吧! “我……”他不禁语塞。 这丫头!他感觉到一股怒气直往脑门冲,使得他不得不握紧双拳忍住狂炽的怒焰。 “如何?你是不是得要保住我的清白?”她笑问着,一步步走到他身旁。“横竖你救了我,我也想要以身相许,你何不答应了呢?往后不管我到底有没有记起自己是谁,我都会好生伺候你的。” 龙颛予用尽力气抬眼睇着她可恶又张狂的笑脸。“凤舞阳,我不需要你以身相许,我说过了,我只要一年的期满,就当是抵够了我的恩情,再者.就算你真要以身相许,我也不愿碰个不清不白的女人,倘若我真是要女人,我自会上花楼狎妓。” 再待下去,他真怕自个儿会一时失手对她动粗,他向来不愿这样对女人的,但她那一张嘴若不稍稍收敛的话,他真怕…… 凤舞阳先是一愣,正要开口,便见他转身要走。“龙颛予,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作我是个不清不白的女人,什么叫作若你要个女人,便会上花楼狎妓?你说啊,” 混帐,居然把她当成不正经的女人,可恶! 她非要他狠狠地爱上她才行,非要他从此以后无她不可! 县里首屈一指的勾栏院醉心轩,上等雅房里头坐着两名男子。 两人席地而坐,相隔着矮几,一旁正烧着茶水,而矮几上头则摆放着雅致品茗杯具。 两人对饮一口。 “真是好茶。”身着沉香色袍子的男子勾唇轻笑着。 龙颛予睇了他一眼。“倒是。”确实是不俗的好茶,入喉滑润、口齿留香,但今儿个他却没了品茗的心情。 “怎么?心情不佳?”邬景良眨了眨眼,随即住飘动的门帘外探去。“要不要我叫嬷嬷找些花娘热闹一下?” “不用。”龙颛予懒懒的收起摇扇。 “为何?” “我现下一想到女人便觉得烦。” “咦?难不成你现下也开始学文人,除了狎妓之外,还想要亵玩娈童…”邬景良戏谑道“你何后改了性子了?莫怪方才咱们一踏进醉心轩,你就说不要任何花娘打扰你。恕我直言,我是长得挺俊的,但我可不兴这套,你千万别找上我,省得坏了咱们多年的情谊。” 龙颛予微恼地瞪着他。“我真服了你了!” 他这一阵子可是教凤舞阳给扰得疲惫不堪,到外头来-压根儿不想自找麻烦地传来花娘打扰。 那个臭丫头,真不知道她到底在婬浪些什么,也真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 成天戏弄着他,一会儿宽衣解带,一会儿袒胸露乳……她把自个儿当成什么了?她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 她该不会蠢得以为她能够色诱得了他吧? 就算真挑动他了又如何?即使他毁了她的清h口,他也不是非她不娶,她这么做根本没有半点帮助……难不成她真正想要的是嫁入龙府.. 为何? 为了要扳倒龙腾洋行,让凤呈洋行稳坐宣城郡龙头地位? 好个无耻的女人,难道她不觉她的算盘打得太精了?以为只要色诱他,他便会掉进她的圈套里? 她真是把他龙颛予瞧得太扁了! “呃,我说颛予兄,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邬景良掩在口鼻上的扇子一直没拿下,桃花眼直盯着他多变的神态。“你一会儿攒眉沉思,一会儿呆若木鸡,一会儿又挑唇冷笑……我好怕!” 今儿个是不是不适合约他相谈事情? 龙颛予抬眼睬着他。“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既然他已经将她的事给想清楚了,接下来该如何应对,他自然是有点底子,横竖这一年里,他会好生教她的。 “能有什么事?不就是想要同你调点西域香料?”郎景良轻摇着扇子。“我想要包下你铺子里所有的碧萝香,不管有多少,我全要了。” “邬景良,你要那些做什么?” 这种香料不多,每次经手带进的货量也是有限,可说是供不应求,然而更因为是供不应求导致此物水涨船高,价钱早已经比先前的定价高了两倍多,遂也让一般小贩望而止步,甚少再订此货,以致于让他手上得到的货差不多都上供北方去了。 “自然是有人要。你那儿还有多少?” “不多,是打算下个月要北送的。”他在、心里稍掂算了一下,剩下的碧萝香大都已经是有人下订,没多的了。 “先给我吧!你再派人去西城找一些回来。”邬景良欣喜若狂地大嚷着。“倘 若你铺子里尚有花罗或者是绫地花绸,就顺便替我备上几十匹吧!对了,若有金锦更佳。你龙腾洋行能位居宣城郡之冠,乃是因为你营生种类是其它洋行比不上的,你可千万别说,找不全这些东西给我哦!” 他语落不忘以褒佐之,就怕龙颛于找不全这些上等货色。 “你专找我麻烦。”龙颛予低叹了一声。 就知道他不上铺子找他谈事,反而是约上勾栏院,止同定有事相求。果然!他要的都不是一些好弄上手的货色。 “到底有没有?” “碧萝香早已是决定要北送,这项肯定是不成;金锦的话,我铺子里虽有数十匹,但都已是有买主的。至于你要花罗或者是绫地花绸,为何不直接上泉州府或是苏州府调货?”龙颛于道,“你知晓我铺子里多是西域一带珍品古玩,你要丝绸亘接往南去找-不就得了?” 邬景良微叹一声。“你不知晓,全都是我铺子里的笨蛋伙计惹出来的麻烦,硬是把客人订下的单子给瞧错了,害得我现下非得要东奔西跑地追货。若等到我到南方取货,早过了时间。” “有这般麻烦?” “当然麻烦,对方可是京城里的官儿,我得罪得起吗?颛予兄,咱们也算是旧识了,你就当是帮我一把吧!” “这个嘛……”龙颛予微蹙起眉,正思忖着,却听见帘子外头传来脚步声,继而听见有人掀帘进来,他不悦探去,却惊诧地瞪大了眼。“你……” “少爷,原来你在这儿!”凤舞阳娇笑的道,一进来便坐在他的身旁。“我听元护卫提起,便赶忙过来伺候少爷,倘若来迟了,还请少爷别生气,舞阳在此陪罪。” 龙颛予微诧地睐着她一身雪蓝丝衣衫,衣襟滑落在胸口上,露出大片雪脂凝肤,不够长的袖子更是让她露出半截羊脂玉般的纤白手臂,而纤纤柳腰上头则是束了玉带,上缀玉石金锁,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她那一张脸轻沾胭脂、轻扫黛眉,桃花般的粉脸笑吟吟的,活月兑月兑是个天仙下凡,教他的心狂震了一下。 “颛予兄,她是……”阅美人无数的邬景良瞪圆了眼,眨都舍不得眨地直往她身上看。 经他轻唤,龙颛予猛然回神,暗恼自个儿的失态,沉着声道:“谁准你来这儿?” 凤舞阳笑得娇媚,“少爷不是说了?我是你的丫环,你上哪儿我便得要跟上哪儿,如今我跟来,错了吗?” 唉!难伺候的男人,是麻烦了点,可她就是爱。 是她够机伶,倘若不是她发觉他近几日一直在闪躲她,甚至还不让她踏上跨云台,她也不会抓着元禄逼问;但她真想不到他上花楼狎妓了,她这么一个国色天香近在眼前,他宁可当柳下惠也不愿多看她一眼,却到花楼狎妓…… 想甩开她,想要弃她于不顾,也得要她答应才成,是不? “我指的是在府里。”他压低嗓音凑近她,却不经意瞥见她酥软的胸,赶紧调开眼,只觉得胸口一阵火热。 她是存心整治他,抑或真是打算色诱他?难道她不怕引火自焚吗? “少爷又没说清楚。”她微扁起嘴,粉女敕的朱唇啄成惹人怜爱的弧形。“况且就算少爷在府里,我也不见得碰得上,我都快要以为少爷是在闪躲我了呢!,就算是一辈子服侍少爷,我也乐此不疲。” 话落,她不忘将身子往他身上靠,压根儿不管胸脯已触上他结实有力的臂膀。 龙颛予倒抽一口气,怒目瞪着她,想要推开她,又怕自个儿的力道过猛会伤到她…… 他恼她,想让她在龙府为奴,然而他可没有伤她的心思。 “咳咳!”邬景良把一切看在眼里,若是识相的话,他该要二话不说掉头便走,可他有事啊……帮帮他啦,若想要谈情说爱,也等他把事给谈妥了再说吧!“颛予兄,你就帮帮我吧!倘若你帮我找着了货物,顺道送上我店铺里,价钱绝对会让你满意的。” “多少价钱?”凤舞阳毫不避讳地贴在龙颛予的臂膀上,娇软地问着。 龙颛予微恼地攒紧眉,却听邬景良老实答道。 “二十匹金锦六十两,两入碧萝香五十两,总共是一百一十两,成吧?” “不成。”龙颛予未开口,她立即抢白在先。“还得要送货到府呢,若交给别人送,这银两谁要付?若是要由咱们自个儿护送,天气热,伙计们自然也要讨杯凉水喝,一百一十两的价钱,岂不是糟蹋咱们铺子里的伙计们?货既然是北方的达官显贵要的,你拿到的价钱绝不少于此,换言之,你虽是上龙腾洋行调货,然而实际上你转手卖便至少赚了几十两,却不分杯羹,太说不过去了吧?” 谁都知道京城里的爷儿最精,一匹一两叫价的货上了京城,价钱可以一跃数倍,这些事儿只要是经商之人都是知晓的。 “咦?”邬景良一楞,见她笑开眼却句句话不饶人,心不由得滴着血,忙再扬起笑。“姑娘真是了得,八成是跟在颛于兄身旁学的吧?不知道姑娘和颛子儿到底是什么关系?绝不可能只是爷儿和丫环吧?” 凤舞阳眉开眼笑地正要开口,却被龙颛予捂住了嘴,她微恼地回眸瞪着他,见他一脸寒耐,仿若早猜到她要说什么。 她焉然一笑,探也丁香小舌掠过他温热的掌心……… 霎时,他仿若掉了魂魄,忙甩开她,一脸铁青地怒瞪着她。 “我是他未过门的娘子。”她压根儿不睬他的反应,自顾自地说着,亦不忘再次攀上他的身子。 龙颛予恼怒在心,却又不敢发作。她贴得他如此近,倘若他说出实话,岂不是要坏她清白?甚至众人还会误以为他是摧花辣手,蓄出息将她带在身边毁她清白,却又不愿迎娶她…如此一来,他龙颛予的清名岂不是…… 看来,她不是有心要嫁入龙门,只是想要坏他名声罢了! 她以为她真能得逞吗?她有张良计,他也有过墙梯,走着瞧吧! 第六章 “哇,好强的风哪,” 站在甲板上,凤舞阳开心地大呼过瘾。 虽说她老是在外头行走,然而她却从未搭过船,不曾站在船上看过碧蓝的江水和天边的彩霞连成一片的景色;在远方两边山崖之间的点上,仿若着火般美得教她舍不得眨眼,就怕错过了美景。 龙颛予冷眼娣着她靠住栏杆,没打算要阻止她攀在上头的愚蠢行为。 倘若她现下往江里一跳,他肯定不会再蠢得去救她,甚至也不会再理她的死活。 现下要能让她远离他,又能让她永远地闭上嘴,八成只有这法子了. 唯有死人才不会造谣,才不会逢人便说她是他快要过门的娘子……他真是要被她给逼疯了! 为免她趁着他不在的几日内又传习新的流言,他只好将她带在身边,甚至搭船要将货送到泾县都府,都得要带着她。 “少爷,你心情不佳吗?” 闻声,他敛眼瞅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晃到他面一刖的凤舞阳,只见她粉女敕的唇一开一闭,漂亮的唇形灵活地变幻着,而惑人的吝眸剔亮澄澈地凝睇着他,瞧得他心头一阵热意。 “没事。”他微抬手隔开她,往甲板另一头走去。 见鬼了,他到底是怎么着?是天气过热,让他染上热病了不成? 倘若他会染上热病,也肯定是因为她,若不是她,他根本不需要在这种热天里还硬穿上长袍……倘若不是她下流调戏他,他何苦让自个儿问出一身汗? “少爷,若是热了,可得要把袍子月兑下?要不真生了病,船上可是没有大夫的。”凤舞阳跟在后头,小小声地提醒着。 瞧!多小家子气,比娘儿们还像娘儿们,让她瞧一眼饱足私欲又如何? 他到底在怕什么?她再怎么对他有情,也不可能真对他霸王硬上弓吧?她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就算真的想,也不知道该要怎么做。况且下赌注的人是她,该怕的人是她才是。 “我不热。”龙颛予直往前走到船尾,硬是不回头瞧她一眼。 说穿了,他根本怀疑自个儿才是真正玩火自焚的傻子!无端招惹了她,搞得自个儿心浮气躁的。 真不懂当初怎么会忍不下那一口气……就算她来阴的,蓄意落水诱使他放弃比赛救她,那又如何?他根本不需要那般盛怒,毕竟凤呈洋行早已不是头一回使出下流手段了,他毋需放在心上,可那当头他却是控制不了自个儿,就像是着魔似地。 如令自个儿搞得两面不是人……哼!全都是她那张利嘴和古灵精怪的脑袋瓜子招惹的。 “少爷,咱们送这趟货,赚得比原本的钱要多,你不会是因为这件事而不开心吧?” 她也不想惹怒他,可打一上船他便臭着脸,理都不理她,几乎是当她不存在-要她怎么忍受得住?相处好一段时候了,他就算不对她动情,也不该还是这般厌恶她才是啊……真是怪人, 是她的法子错了吗?或是他真是厌恶她入骨? “我有什么好不开心的?”龙颛予冷哼一声。“我身边有个如此了不起的丫责,不但能言善道,还懂得以色事主,我夫复何求?” 倘若不是她,他怎会知道景良那家伙居然为了多攒点银两而找上他,而且还卑鄙地压低价格却一副给了他极大恩惠的模样?是她了得,懂的事物多,要不如何看穿那家伙的诡计? “我会以色事主,也得要看那主子合不合我意。”她小小声地说着。哼!他还真以为她是随随便便地勾引男人呢!他不知道倘若不是他,她还不肯哩, “我几乎要以为你在凤呈洋行都是用这么一套,才会让你们的生意蒸蒸日上。”他冷笑着,回身睇着她。 “我?”她蓦然止住,话锋一转:“我不知道,我说过了,我根本不记得自个儿是谁,凤舞阳这个名字也是你给我的,我根本不知道自个儿究竟是什么身分,我只知道我……愿意以身相许。” 坏家伙!他根本是蓄意说些狠话逼得她沉不住气,好让他逮着机会套话,啐!她岂会如此简单就上当? 他神色一凛,微恼的开口:“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他懒得揣度她,更不想把自个儿的心思放在她身上。 “我有什么主意?”她委屈地道:“我只是一片真、心,只是想要报答你!只是喜欢你,愿意以身相许,以己之力伺候你,这么做……错了?” 她澄澈似水的多情杏眸一瞬也不瞬地盯着他,敛笑的粉脸顿时失色不少。 龙颛予眯起黑眸,“我不相信。”天晓得-她这个女人满脑子算计,有谁知道她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要我怎么做,你才愿意相信呢?” 他微挑起眉冷笑。“倘若我执意不信,你多做亦是于事无补,何必呢?”言下之意,他根本不打算相信她,就算她真的剖心掏肺,他也不会相信。 凤舞阳微恼地蹙起柳眉,菱唇紧抿着,暗叹一口气,缓缓走到他的身旁,靠在栏杆上头。 “倘若…我愿意跳下江水证明我的真心呢?”她低声道。 她凝睇着江面,天色已逐渐暗下,江面不再碧蓝,反倒是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漆黑。她厌恶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但是她更厌恶他不领受她的真心;她何时这般推心置月复地对人?又曾几何时如此百般讨好一个人? 因为是他,她才甘愿,甚至遭他冷落她也忍受得住,然而这可不代表她会默许自个儿一直处于劣势。 非要他懂她的真心不可,非要他放下过往的嫌隙不可。 龙颛予睇了一眼江面,冷唇一勾。“先说好,这一回我可不会再救你了”他还巴不得能够赶紧甩开她呢! 她睇他一眼,冷不防地跃入江里。 龙颛予惊愕地看着她激起的冰凉水花,还来不及叫出来,她一身天空蓝瞬间即被江水吞噬。 “凤舞阳?”他轻喊着。 不可能的,她定是又在耍什么诡计,千万不能信了她! 但是……已经接近掌灯时候,日头也微弱得几乎快要映不出光亮,她居然义无顾的跳入水中。 她会泅水吗?倘若不会,岂不是等于自戕? “凤舞阳!”他不禁高喊着。 位于船舱的元禄听见声音,立即翻身而上。“少爷?” “元禄,你瞧,江面中是否有个影子?”龙颛予忙指向江中一隅。 “我没瞧见。” 龙颛予眯起黑眸,在暗沉的江面找寻着她-然而天色愈发昏暗,他的眼力再好,也找不到任何人或物。 “元禄,拿火把,倘若你瞧见她的身影,便知会我一声!” 话落,他立即跃入江水,颀长的身影潜入江中。他在阕静漆黑的江水里却寻不到半点光亮,也看不见她身着浅色衣衫的身影。 “少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元禄大喊着。 龙颛予充耳不闻,、心只悬在她身上,暗恼着自个儿怎会将她逼进了江中? 她是惹他厌恶-但他没想要她投江……他只是不信她,不认为她真失了记忆,甚至会恋上他,愿意以身相许来报恩…… 懊死的丫头,她到底还要怎么逼他? “少爷!” 夜色昏沉,元禄要船夫抛下锚定住船,再差伙计手拿火把照亮江面,并将粗麻绳丢进江水中,等着在江中的主子握紧粗麻绳。 “往上拉,快!”一见主子拉住了粗麻绳,元禄急喊着,差人转动滑轮拉上主子和他怀里的凤舞阳。“少爷,你没事吧?” 龙颛予喘着气,压根儿不管自个儿胸日涨得像是要爆开般地难受,忙将一身湿透的凤舞阳搁在甲板上,大手轻拍着她稍嫌冰冷又苍白得有些吓人的小脸。 “凤舞阳?”他探向她的鼻富,惊觉她气息微弱得几乎快要探不到了。 睇着她没有半点反应的僵冷脸蛋,他心底突生一股怒火,无边无际地蔓延开来。 “醒来!”他发狠地拍上她的胸口。 可恶,她以为她跳入江里便可以证明她的清白吗?倘若他不信她,无论她怎么做,他还是不会相信的,她何必多此一举? 她究竟有没有失忆,之于他一点意义都没有,她何必那般执着? 莫非她真是失去了记忆?莫非她真是对他动心,甚至想要以身相许,所以不希望他将以往的恩怨情仇算在她头上? 如今她跃入江面,让他找了好一会儿才在江底寻到她,倘若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要他抱憾终生? “混帐!你给我醒来!”想及此,他不禁加重了拍打的力道,甚至俯扳开她紧闭而冰冷的唇,不断地往她的嘴里灌入气息,哪怕只有一丁点热,哪怕只有一丁点的气息,只要能够让她清醒-他也顾不得避嫌了。 “少爷,凤姑娘她…”元禄难得见他暴怒不语,瞧他拍打的力道毫不节制,不由得蹲在他的身旁。 龙颛予布满血丝的大眼看向他,正要叫他滚远一点,突觉手掌下的躯体似乎轻颤了一下,回眼一探,见着她的嘴角汨汨地流出水,他大吼着:“去准备热水!” 话落,他立即抱着她往舱房走。 一脚踹开自个儿的舱房,再脚一勾带上,他随即将她搁在软榻上头,翻开柜子取出几张干净的大被巾,盖在她的身上,企图弄干她一身湿意。 “不妥……” 他低喃着,大手紧握着她冰冷得有些诡异的手,随即掀开微湿的大被巾,犹豫地将另一只大手搁在她衣襟上头。 要为她取暖,止同定是要先替她褪下一身湿透的衣衫,但船上没有姑娘家,倘若他真是亲手褪下她的衣衫,岂不是坏了她的清白? 清了?可他是在救人……就算她现下尚有气息,若是不帮她保暖,因而染上风寒,不管了,救人要紧,况且他的手不过是轻搁在她的胸口上头,便能感觉她微微轻颤,显示她已冷得无以复加,倘若他再不快点月兑下她的湿衣服,岂不是要让之前的作为全都白费了? “失礼了!”他取出一条干净的手巾绑在头上,遮去双眼,再缓缓地模索她的身躯。 他微颤的手自她的腰际缓缓往上爬,轻易地感觉到手底下这副躯体玲珑曼妙的身段…… “该死!”他突地暗咒一声。 她冷得紧,他却在胡思乱想什么? 他可是个正人君子-自小恪守礼教,从不俞矩,更不曾对任何女子有邪念,但如今……他竟下流地在脑海里圈画着她的身躯… 龙颛予甩了甩头,不愿放任心思游走,赶忙解开她的衣衫。 然而他的指尖一触及她滑腻而冰冷的肌肤,便恍若雷击般,他赶紧将手给收回来,不敢再着墨于残留在指尖教他心弦微动的滑腻。 懊死,他都多大岁数了,居然如此不济事!他居然为了这么一丁点的事而分神,压根儿忘了他正在救她…只月兑了上衣,下头还有束口裤哩……真要月兑吗?能不月兑吗?掌心下的身躯惊颤得厉害,若不赶紧替她褪去湿透的衣衫,岂不是真要染上风寒了? 不能多想了,得要快点。 他温热的大手直往下探,停在她纤细的腰上,拉扯着绑在裤头上的细绳,却突地感觉到身下的人动了动,仿若清醒过来了。 他一愣,微微拉掉绑在眼上的手巾,目光落在她酥软玉白的浑圆上头,心头狂跳。忙将目光移到她的脸上,只见她正大眼瞧他,粉脸一片嫣红。 “我……”他猛然别过眼,烦躁地低吼一声掩饰他杓失态。“你落水了,我是在在救你,月兑你衣衫是怕你着凉,所以……” 懊死,他居然失神了! “你瞧了我的身子?”凤舞阳是明知故问。打她落水至今,她根本就没有昏迷,她的神智一直都是清楚得很,包括方才在甲板上他打她胸口、以口灌气,到现下月兑下她的衣衫,她全都知道。 她原本是想要忍住,待他将她全身剥个精光再假装清醒,继而赖上他,可谁知道她出自个儿沉不住气……要她如何沉得住气? 她可是个黄花大闺女,要她如何能够坦荡荡地任他褪去衣衫而不羞怯? 随着他的手缓缓地移动,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她怕得几乎要晕过去,身子更是止不住地轻颤,最后终究还是无法忍受了…… “我是为了救你!”他问声道,“况且我的眼上蒙了手巾,瞧不见的!” “但是方才……” “方才是……”他蓦然住口,硬是挤不出半句话解释,只好实话实说:“我听见声响,我想你大概醒了,遂要先行同你说,结果……” “横竖是瞧光了……”她低声喃着,光明正大地替他安上罪名。 她拉着大被巾将全身里得死紧,向来灵活有神的大眼蒙上惹人怜爱的羞涩,教他瞧傻了眼。 “是我瞧光又如何?”龙颛予猛然甩头,硬是将古怪的想望抛到脑后。“横竖你自个儿的打扮也不怎么检点,身子说不准早已被人瞧过千百遍了,多让我瞧一回又如何?总不会要我迎娶你,以免坏你清白吧?” “我的身子岂会让人瞧过千百遍?”凤舞阳不满地瞪着他。 “谁知道呢?我说过了,说不准你以往在凤呈洋行便是以色诱人,天晓得你的身子到底还是不是清白的?”他低声咆哮-原本是想要安慰她的,可孰知他说得自 “我是清白的,一个姑娘家的清白岂能让你一张嘴说坏了?”她微恼地吼着,猛地坐直身子,却感觉大被巾往下掉,便赶紧捞起,又羞又恼地烧得粉脸仿若艳桃。 “你不是说你已经失了记忆?”他反问,魅眸却不敢直视她在大被巾外头的雪脂凝肤,就怕自个儿会情难自禁。“还是……你根本就是在诓我,你压根儿没失了记忆?” 凤舞阳一愣,咬牙道:“一个姑娘家最重要的便是清白,我又还没出阁,岂会让人污了我的清白?我是失了记忆,但不代表我就没有姑娘家的矜持,” 他非要将她说得这般难听吗? “你何来的姑娘家矜持?你口自个儿的穿著打扮引人遐思,简直就像是个失德荡妇!”龙颛予哂笑道。 可不是?连他这个视女人为无物,向来不为女人所动的柳下惠,都对她兴了坏念头,甚至险些难以自拔……她挑诱人的功夫由此可见一斑。 闻言,她不怒反笑。“那……我可让你起了遐思?” “我…”他不禁语塞,久久才道:“我对不清不白的女人起不了遐念。” 念是动了,但不代表他会一头栽进她设下的陷阱里。多少姑娘想嫁入龙府,想当他龙颛予的媳妇儿,条件能耐比她好的更是大有人在,他岂会因为一时动念而坏事? “我清不清白,你……”她话到一半,满脸通红地顿住了,若有所思地停了一会儿才道:“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话落,身上的被巾缓缓滑落…… 龙颛于倒抽一口气,喉头痛苦地紧缩,胸口烧灼得难受,挪移不了贪婪而发直的眼,压抑不住蠢蠢欲动的,心魂彷若要穿透身躯……他置于身后的双手紧握成拳,而后又无力地松放。 她是恁地绝美似天仙,是男人皆会对她动心,况且他现下可是亲见她妖娆的体态,要他如何自持,男人并非圣贤……… “少爷,热水备好了,我…” 耳边传来元禄的声音,继而听见门板微微开启的声音,龙颛予头也不回地闷吼着“出去!”随即护在凤颛予的身前,不让自己以外的男人见着她赤果的身子。 “少爷!”她双手羞怯地环上他的颈项。 龙颛予猛地拉上被巾,将她的身子里得密不透风之后,随即退到门板边。“我替你把热水拿进来,你沐浴吧……泡点热水,免得染上风寒……”他的声音低哑粗哽,不难发现他的已难自抑。 为免自个儿犯下错事,替她将热水取进来后,他随即便退到门外,恼怒自个儿居然差点着了她的道。 倘若不是元禄适时唤他,他真不知道自个儿会做出什么事…… 第七章 “来来来,今儿个在我这儿住下,我这儿客房多得可以装下上百人没问题,你们尽避待下,我作东。” 船在泾县的船口靠岸,收取货物的郎景良忙差人将船上一干人带进府里。 “夭色都晚了,我也不想再待在船上过夜,就不跟你客气了。”龙颛予微勾唇笑道。 “可不是?窝在船上窝到晕头转向怎么成?” 用过晚膳之后,龙颛予和凤舞阳由着邬景良带进大厅,和他有一句没一句闲聊着,然而龙颛予从头到尾都没有瞧凤舞阳一眼。 “这是怎么着?凤姑娘怎么静得连吭都不吭一声?”身为主人的邬景良自然也聪明地感觉到存在他们两人之间的古怪情系,嘻皮笑脸地追问凤舞阳:“是不是颛予兄欺负你?” 他刻意挪近她一些,见龙颛子压根儿不以为意,甚至连瞧都没瞧一眼,不禁微挑起眉。 “没的事,邬公子别瞎猜。”凤舞阳得体地回着,然而心情却是显得沉重。 要她如何不觉得沉重?他不睬她,根本当她不存在似的,彻底地漠视她。 是她的行为差池教他厌恶了吗? 她不过是一时气不过,又希冀他能够被她引诱,才会大胆求爱!,现下回想起来,连她自个儿都为当时的行径感到不齿。 唉!别说他不想瞧她,她都自觉无脸见他了。 “倘若没事,为何我老觉得气氛不对?”邬景良凑近她!低声问着。 凤舞阳轻瞟他一眼-黑曜石般的眸子一转,瞥见坐对面的龙颛子忙着和元禄说些细节,压根儿不在意她,她不禁在心底又轻叹了一声。 “没事,我和他一向如此。”她答得极轻。 其实,她可以要他负责,毕竟他坏了她的清白;就算他打死不承认,在甲板上头的船工和伙计们可都瞧见了他以嘴轻触她的……量他想赖也赖不掉! 但是她心里总觉得有那么一点点的不痛快。 她希冀他可以和她一般,是因为心动而想要共结连理,而不是她愿、他不愿,仿若她强欺他来着。 “我不信,初次见着你,你可不是这般病恹恹的模样,肯定是有事发生了,你说嘛!版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说不准我可以帮你。”邬景良又凑近一点,两个人几乎要并列而坐了。 “你能帮我什么?”她勾笑反问。 靶情这玩意儿,是旁人帮得来的吗? 倘若只是要强取豪夺,她的诡计肯定不少于邬景良,但倘若是用这种法子争得两人一世共处,而他一见她却像现下这般不理不睬,对她视若无睹、置若罔闻,岂不是要把她给气死了? 与其如此,她倒宁可和他磨下去。 横竖她签下了一年的卖身契,算算时候,不过才过了个把月,她多的是时间和他耗,非耗到他日久生情不可。 “你得要先同我说到底是怎么着,我才帮得上你啊,是不?”邬景良一双桃花眼笑得贼贼的,压根儿没发觉龙颛予暗地里偷觑了他几眼。 她轻笑着。 “你们聊吧,里头闷,我先到外头去。”龙颛予突地站起身,匆匆轻瞥两人一眼,随即往外头走。 他走得有点狼狈,仿若正逃避着什么,却又仿若失落了什么。 “少爷,怎么着?”元禄跟随在一旁。 龙颛子不语,只是迳自走向后院庭园一隅,嗅闻满园清香,稍缓不知打哪儿而生的火气。 是因为她吗? 倘若不是因为她,他又怎会见景良凑近她一点,便觉得烦躁? 多么下流的女人,先是赤果身躯大胆示爱,如今竟然又放任着景良凑得如此接近而不在意……方才那一幕,凑巧将她的示爱化为笑话。 是笑话,但是他却在意极了。 “少爷,你变了。”元禄轻声道,恪守规矩立于他的身后。 龙颛予回身,眯起黑眸。“你说什么?”他哪里变了?他自个儿都没发觉,元禄又是怎么知晓的? “少爷,你以往不是这样的。”元禄轻叹一声,苦笑道:“少爷向来温文儒雅、风度翩翩,在咱们县里是极受好评的爷儿,更是许多姑娘暗许芳心的对象,但是少爷近日来……” “如何?” “面目可增。”做属下的总是得提醒他一声,是不? 龙颛予重拧起眉。“我向来不都是如此?哪来的面目可憎?”他回过身,假意注视着吐露芬芳的牡丹。 看来自己的失态已经明显得连元禄都看出来了。 “该说从龙舟大赛那日救起凤姑娘至今。”元禄倒也不讳言地道。 “元禄,你到底想说什么?”龙颛予微恼地回过身瞪着他。 一块儿长大的元禄自然是了解他较多,然而这件事,他不打算让任何知晓,元禄为何偏挑在这当头谈起? “倘若少爷真是想报复凤姑娘当初的频频叫阵,甚至耍诡计对付龙腾洋行,那就不该心软;倘若你早知自个儿有一天会心软,又何必硬是将她带回府里?”主子的事他自然不该多问,但主子已出现异态,他总不能不管。 “谁说我心软了?”龙颛予欲盖弥彰地笑道,“是你没看透罢了。” 说不准连他自个儿都没看透! “倘若少爷没心软,何必救她?” “我……总不能要我见死不救吧!”龙颛予咬牙微恼地道。 “是她自个儿要跳入江水的,于情于理,少爷在端阳那日便已为了救她而输了比赛,压根儿不须再救她第二回,甚至不用传唤咱们备上热水,更不需要让出o口个儿的舱房。” “人就在我的眼前跳进江里,我没道理不救,备上热水,是不希冀她因而染上风寒,至于我让出舱房,只不过是因为我……瞧中了其它舱房。”龙颛予愈说愈是心虚,说出来的借口连说服自个儿都难。 船上舱房不少,他不一定非要那一间不可,然而他真正不想再踏进那间舱房的主因,则是因为舱房里头皆是她的香气……该死的香气今他烦躁! “少爷,恕我失礼。”元禄苦笑道,“你是在强词夺理了。” “你!” “你凭什么这么认为?”然而自己又是为了什么硬是将她带回龙府,逼她签下一年的卖身契? “凭我知晓你饱读圣贤书,凭我知晓你向来善待姑娘家,再撒泼、再刁蛮,你亦是一笑置之,从未有任何姑娘家可以惹得你大动肝火,如今你却为了凤姑娘做出此等决定,实是……” “那是因为她当初对付龙腾洋行的行径令我不齿,我才会出此下策!”这事情元禄也知晓的!不是吗? 他龙颛于是何许人,岂会跟女子一般见识? 是她逼急了他,惹得向来不为情事所动的他也动了心念…… “倘若少爷真是如此不齿,为何却又处处为她着想?”元禄决意一针见血的点破主子,“倘若真要报复,绝对不是强押着她为奴尢婢,方法多的是,不一定得要下流,但却有许多法子可以今她生不如死又不失龙府颜面,然而少爷确实是留情了。” “我?”龙颛予一愣。 可不是?元禄不说,他倒真是忘了。 “少爷?” 远处传来凤舞阳的轻唤声,他立即回神朝声音来源探去。“你来这儿做什么?你不是该待在大厅吗?” 凤舞阳往左侧探去,小跑步跑到他跟前。“我说我倦了,要休息了,邬公子便差下人要带我到客房,遂我便来找少爷,一道上客房。” 龙颛予娣着她浅笑的粉脸,再看她一身单薄似翼的衣衫,不禁嫌恶地别开眼。 “我知晓了。”他累了,肯定是累了,才会愈来愈难以压抑自已,脾性更是随着她而反复无常…… 坐在客房床榻上,龙颛予了无睡意,脑子里没来由地总会浮现她的身影,她的娇、她的媚、她的放肆和桀傲不驯。 怎会有她这般古怪的女子? 天底下怕是再也找不到像她这般教他又恼、又气、又没辙的女子了,如此不受礼教拘束的女子,他怎么可能会在意她? 他要的女子必须得要温顺达礼、贤良淑德,可以帮他持家,又孝顺公婆:….啐!他在想什么?虽说现下已是由他经手洋行里的大小事物,然而终究是是尚未正式继承,所以他从未想过要娶妻,如今怎会兴起了这念头? 娶妻当娶贤、当娶德、当娶才,而她…… “少爷?” 龙颛予蓦然抬起头,危险地眯起眼盯着映像在纸窗上的人影,是……凤舞阳。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我倦了。” 都什么时辰了,她现下要进他的房,意图不会太过明显吗? “可我有事想同你说明白。”她的话仿若含在嘴里,说得有些含糊。 “有事明天再说。”他决意不睬她,然而没一会儿便听见她细碎的哭声,方躺下,他便狐疑地再坐起身。 龙颛予满脸不悦地开了门,见她站在门前,一张粉脸憔悴得人7他不解。 “少爷,你不要不理我…”她泪涟涟的扑上他,窝在他胸膛上的脸显得憔悴,却暗地里贼贼地窃笑着。 龙颛予一怔,想要推开她,却发觉她贴得极紧,太使劲推她怕她会跌伤,不使劲却又怕有人路过瞧见会坏她清白,只好一把将她拉进房内,赶紧带上门,俊尔的脸上满是不悦。“你到底有什么事非得要现下跟我说?” 人都已经在房内了,她还不放手? “少爷!娶我……好吗?”她含糊不清地道。 唉!要她亲口说这句话,可真是羞哪!不过不打紧,横竖她的脸窝在他的胸膛上头,他没瞧见。 龙颛予瞪大眼。“你在胡说什么?你知不知羞啊?一个姑娘家居然主动跟男子求婚?”她大胆得令他难以置信! “我当然知羞,要不我怎会靠在你的胸膛上头,硬是不敢抬眼?”她反问。 倘若不是因为他的漠视,她又何须出此下策?对她凶一点倒还无妨,就怕他淡漠得什么都不说,整个人冷冷地没有半点温情。 “我要睡了,你出去。”他按住她的肩,慢慢将她推开。 懊死的女人,她根本是特地来引诱他的……惑魂的香气在他的鼻间流窜着,温软的身躯正肆无忌惮地窝在他的怀里,自心底不断地流渗至周身-激撞着他残存的理智。 “不要!”凤舞阳执拗道。 她可是来献身、来诱惑他的,未达目的,她怎能走? “你可知道你若是不走,会付出什么代价?”他低嘎地说着,感觉几乎扎痛了他的胸口。 “知道……”她羞涩地任由他原本要拉开的手,转而紧紧地拥着她。﹁我等着你来证实我的清占口呢,我知道我……”话未完,她的唇已让他封住。 “少爷……”她又怕又羞地低吟着。 原来男女情爱便是这么着…… “别说话!”他粗哽地道,瞬即将她抱起,让她坐在床榻上头,大手拉扯着她繁复的绳结。“该死的衣裳……” 他不该碰她的,毕竟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他知道,他心里有数,然而有些时候、有些事不是自个儿拿得准的;她温顺地任由他予取于求,而迷人心魂的清香更是搅得他心头发痛。 “少爷,这个是……”她用战栗不已的手自己解着衣衫。“是这么解的……” 龙颛予粗喘着气,饱含的里。眸直瞅着她的羞赧,胸口的欲念仿若蚁噬般地要他如何做到美人在抱而自持不动?要他如何接受自个儿在这一瞬间明白根本没厌恶过她? 倘若真是厌恶她曾对龙腾洋行的所作所为,他又岂会将她带回府中为奴,却只是编派给她一些可有可无的差使?与其要说是厌恶,倒不如说他是惊诧身为女子的她竟有如此了得的聪明才智可在商场上纵横;换句话说,他多多少少是有那么一丁点的欣赏她,是不? 真是如此?唉!连他自个儿都搞不清了,脑袋里一片杂乱,眼里只瞧得见她妖娆惑魂的美态,只感觉得到烧灼得难受的欲念…… “颛予兄!” 门外传来邬景良的叫唤声,他倏地惊醒! “何事?”龙颛予粗哽而痛苦地吼着。 “凤姑娘不见了。” “她不见了与你何干?”他火大地吼着,“你又怎会知道她不见了?” 都什么时辰了,他为何会知道她不在房里?难不成他是去寻她了?三更半夜他找她是要做什么? “呃……那个,我只是路过,瞧见她不在房里……当然,她不在是不关我的事,但我有事要跟你谈,你能先出来吗?”邬景良声量放小,说得极为可怜,又好象有点委屈。“还是我进去同你谈?” “不准进来!”龙颛予恨恨地吼着,紧咬住牙盯着身下人儿含醉的水眸,迅速将她的衣衫拉好,转头离开。 他觉得松了一口气,但却又觉得莫名失落…… 第八章 锚收帆张,船只缓缓离岸,乘风往南行驶。 风是由北往南吹,风势极强,吹得张扬的帆弯成斜月状,承载着疾驰的风,飞快地往南去。 虽是已卸下了货物,然而船上尚有许多活儿让船工和伙计们忙得焦头烂额,唯有凤舞阳像是没事人儿一般,靠在栏杆边娣着破开的江浪,无心理睬在她身后来回走动,打着赤膊的船工。 他们古铜色的结实胸膛在艳阳底下特刖好看,她连瞟都没瞟\眼-然而粉睑却是红通通的,不是艳阳,而是暇想。 好羞人…… 然而她却是一点都不讨厌…难道她真如他所说的,是个不知耻的婬妇?倘若不是遇上他,她可真不知道口口个儿会是这样的人呢, 唉,真是好羞啊!她无脸见人了。 “凤姑娘,你让让,我要收你脚底下的麻绳。” 凤舞阳冷睇他一眼,微恼地移开脚。 “扫兴。”她自个儿沉溺在昨晚的美梦里也不成?碍着他的眼了? 往前走了两步,她发觉甲板上头有不少船工忙着,人人皆打着赤膊,唯独不见他的踪影。难不成他还在避她? 懊避的人是她吧……不过,由于昨晚的事还教她悬在心上,她实是羞得不敢见他,遂压根儿不知道到底是谁在避谁。 “喂,这位小扮,少爷在哪儿?”她问着从身旁走过的船工。 “少爷?”他指了指后头。“在船尾那里呢,” 她伸头探去,却没见着人,轻点着头道谢,脚还没踩开,突感甲板上头一阵摇晃,她没站稳脚步的身子硬生生跌下,不偏不倚地倒在方才好心指她方向的船工身上。 “哎唷!” “凤姑娘,你没事吧?”船工被她撞倒之后又摔到甲板上,痛得龇牙咧嘴的却不敢说,甚至连她扑倒在自个儿身上,也没胆子推开她。 “没事……”能有什么事?不就是疼? 咦?在她身下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有股骚味儿? 凤舞阳用手捂着撞疼的鼻子,不解地敛眼瞅向身下的东西……啊?原来是小扮呀,身躯硬得她眼泪都快要掉出来了,她还以为自个儿是撞上了甲板哩! 这小扮的胸膛是挺硬的,也挺好看的,但就是不对她的喜好,而且还有一股汗味儿……和龙颛予的气皂截然不同,躺起来的感觉也不同,触觉更是大不相同… “啊?”凤舞阳一楞,才发觉自个儿的手正在他的胸膛上头肆无忌惮、几近婬放地模着。“真是对不住,我在想事情,嘿嘿……” 她笑得有点尴尬,忙收回手,才要爬起身,身后竟有只手臂强而有力地将她捞起,她原要低斥,然而一嗅闻到熟悉的气味,连忙回头,惊见他怒容满面,一言不发地抱着她往舱房走去。 一进舱房,他火大地将她抛上床,怒目瞪视着她。 凤舞阳被摔得有点头昏眼花,狼狈地挣扎爬起,不解地睇着他。 他不是在避她吗?如今非但不避她,甚至还抱着她进舱房……他可知道这么一来,他就避不了嫌了? 方才甲阪上有耶么多人、有耶么多双狠都亲见他抱着她进舱房……倘若她真要赖他,光是这一个动作,他便月兑不了干系了。 只是他好似动怒了,为何? “你方才在做什么?”龙颛予紧咬住牙,隐忍快要决堤的怒火。 瞧瞧她方才在做什么!扁天化日之下,她居然扑在一个上身赤果的男子身上,甚至还上下其手….:她到底在想什么? 真是个天生荡妇! 昨天晚上才挑诱过他,如今居然又当着他的面勾引船工,她究竟是什么意思?亏她说得出满嘴的情爱! “我做了什么?”凤舞阳﹂头雾水。 方才船颠了一下,害她没站稳脚步,以至于撞在一位小扮身上,撞得鼻子好疼啊!他不先问她怎么了,反倒是问她在做什么。 “你会不知道自个儿方才在做什么?要不要我去唤那位船工过来,让他告诉你,你方才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要地怎能忍受她这个放浪而不知羞耻的性子?这种女子怎能成为龙腾洋行的当家主母?她够格吗?凭他对她突来的自觉,她便打算吃定他了不成? “我……”她恍然大悟,随即干笑着。“我撞在他身上了,想要爬起身,所以我的手不小心碰上了他的胸膛……” 她哪会知道自个儿心底想着的事,身子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动作了? 不过是想知道究竟有什么地方不同罢了,她该是不会做得太明显啊! “那是不小心吗?”龙颛于戏请地道,“不小心的话,你那一双手会在他的胸膛上头磨蹭个没完没了?” 当他的眼睛是瞎了?近在眼前,他会看错她吗? 他明明瞧见她的手在那船工身上又是模、又是捏的,她会不知道她这一个举动是多么地挑动男人的? 而该死的是,他居然在意得很, 喉头上一阵烧辣,烧红了向来沉稳不变的眼,逼得他这一股怒火不吐不快。凤舞阳眨了眨眼,直瞅着他好半晌之后,突道:“你该不会是吃味了?” 挺像是这么一回事的,但他会吗? 他真的会因为她这么一个无知的举动而大动肝火,而一切只因为他在乎她?他开始会在乎她了吗? “见鬼的!谁会吃味?”龙颛予恼羞成怒地低吼,瞬即压上她纤弱的身子,眯起黑眸质问着:“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因为你这一个愚蠢的举止而吃味?你说、你说啊!” 混帐!她凭什么这么自以为是地揣度他的心思?又凭什么猜得这般准确,让他向来自制的性子在这当头竟全变了样? 懊死,难道他表现得真的有这般明显吗?他的神情在不知不觉中背叛了他亟欲隐瞒的心情了吗? 妖女!她到底还想要怎生折磨他? 她像是个挑诱人心、勾魂摄魄的妖女,而他明知如此却还曰疋忍不住地栽进去。 见他怒目欲皆地瞪着自个儿,风舞阳非但不怕,反倒是伸出藕臂搂紧他的颈项。“真是教人开心的一件事!” 她如兰的气息吐在他的耳畔无疑是种挑逗,只是她不自觉罢了。 龙颛予收紧搂住她的力道,带点恼怒而发泄似地吮吻着她柔女敕的唇瓣,想要尽情放纵,想要接续昨天晚上被人打断的激情…… “倘若你真要我…就得要娶我进门,你知晓吗?” “你在跟我讨承诺?”龙颛子粗嘎着气息,不满她居然推开了他。 这是欲擒故纵吧?她根本就是在耍玩着他,如她在商场上所玩的那一套!不管她究竟失忆与否,对她而言,似乎没有太大的影响,她依然不变,一样地耍弄心计,试探着他的耐性。 而自个儿到底又是什么时候把她模索得如此清楚的?或许早在他在龙舟大赛当日救起她时,他就隐隐知道一、二了。 “我终究是个清白口姑娘,失了记忆又无依无靠……倘若少爷给不了名分,那我到底是算什么?” 眨着晶亮而含羞的水眸,娣着他满是怒意和欲念的神情,羞赧得不知该如何应对。 她不会蠢得不懂男女情事,一旦真正面对自个儿处心积虑、极想要得到手的男人,要她如何不羞? 无论如何,她也不过是个欲献身给心上人的痴心女子罢了。 “倘若我不给呢?”龙颛于粗哽反问。 嫁入龙府,她只是想要以色诱他,藉以控制他,甚或是想要利用蛊惑他,好让她可以左右龙腾洋行的大小事…… 然而她真会同他要玩着心机吗? 她眸底浅露的羞涩和多情,他早在许多姑娘家眼里瞧过,骗不了人的,但他偏是对她放心不下……就因为她是凤呈洋行的千金,所以他不得不防她。 “倘若你给不了,你就不该碰我”她恼怒的道。 不过要个承诺,有这般为难吗? 还得要思索这般久吗? “你在这当头同我提这话做什么?”他不敢置信地干笑着,“难道我不给承诺,便要不得你吗?” 这是他的舱房,他想要怎么着便怎么着,谁敢多言? 体内彷若万蚁钻动,刺辣麻痛地激起周身的紧绷,要他如何自制? “少爷读遍圣贤书,该是不会做出这种事吧?” 其实她压根儿不需要在这当头打住,更不该让他误解她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毕竟只要他真碰了她,他便再也阻止不了她要嫁入龙府的事实,但是……她的心跳如擂鼓,急促得教她头都晕了、急促得她心都乱了,又骇又羞,教她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不该退却,方才众人皆见着他抱她进舱房,倘若她和他久久未出去,他们又会如何揣度他们在舱房里发生了什么事? 她不敢猜、也不愿猜,只知道自个儿铁定会无脸见人。 “你……”她又知晓了?她到底打算要如何折磨他? 读过圣贤书又如何?倘若他真是要她,就算是孔老夫子站在面前,他也一样当他不存在! 他的大手轻触着她的温热身子……难道他真打算无视她的意愿要了她? 他怎能这般霸道?他如此斯文有礼的人,该是要恪守礼教、退守一方,怎能肆无忌惮地轻薄她.. 虽说是她自个儿挑诱在先,但她现下不想挑诱了也不成? “我不准你再瞧任何男人的胸膛,你听见没有?” 突地,他粗哽又霸道的低沉声音传入她的耳里。 她傻楞地抬眼睇着他。 “我……”她彷若醉了,连反驳的话也说不出口。 她哪有瞧其它男人的胸膛?她不过是在比较,想知道他和其它男人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同罢了。 谁要她对他的胸膛一见锺情? 想起端阳那日,古铜色的结实胸膛,仿若刀凿般,不着一丝多馀赘肉,在艳阳下,教众多女人羞赧的完美体魄…… “倘若再让我瞧见你碰触任何男人,我会把你的手折断。”他粗哽地低吼着,威吓之间饱含欲念。 他不给她名分,不代表她便可以再背着他做些丢人现眼的事。 她是属于他的。 尽避他不想娶她为妻,然而他却已经认定了她是他的人,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少爷,靠岸了。”外头突地传来元禄无奈的叫唤声。 “胡说旦哪里靠岸了?”龙颛予恼火地吼着,“要回到县里再快也要两天,你现下靠岸要作啥?” 怎么着? 每个人都在找他麻烦吗? 元禄低叹了一声,“少爷,你不是答应邬少爷要绕道上南陵县拿些古玉?” 龙颛予一怔,怖满血丝的魅眸瞪向门板好半晌,忍不住低吼了一声…… 第九章 “少爷,你总算回来了。” 龙颛予方回府邸,便见着管事跑到外头迎接,神色张皇的模样,今他不禁微恼地蹙紧浓眉。 “出事了?”他不悦地问。 “是出事了,凤姑娘的家人找上门来了。”管事聪明地附在他的耳边轻声地道,就怕他身后的凤舞阳听见。 龙颛予微怔,随即回身吩咐:“元禄,你先带她回房去。” 然而不管到底对方是不是凤呈洋行的人,他必须小心行事,省得东窗事发,还得同他们理论得脸红脖子粗。 元禄赶忙带凤舞阳绕过大厅往后院走,然而才走没几步,凤呈洋行的新当家已迎面走来。 “舞阳,”凤巡光快步走到妹子面前。 凤舞阳微恼地瞪着他,气他为何偏挑在这当头出现……啧!不用龙颛予令元禄赶紧带她走,她也想要闪人,可谁知道大哥偏是不给她一点时间回避。 找她做什么呢? 要是坏了她的计画,她非要他好看不可! “这位公子,你识得我吗?”凤舞阳将气恼隐入,装傻问道。 她偷偷地瞟向身旁的龙颛予,果真见着他一瞬也不瞬地睇着她,仿若正在等着她露出破绽似的。 “舞阳,你在胡说什么?我是大哥啊!”凤巡光蹙起浓眉,大手抓着妹子纤细的肩摇晃着。“你怎么会在这儿?龙舟大赛之后你到底是上哪儿去了?我和爹都担心死了。” “公子,我真的是不认识你。”凤舞阳仍是执意不认他。 虽说自在船上暧昧相处过后,龙颛子便再无似那一天放肆地接近她,然而她隐隐约约已感觉到他待她比之前好上许多,如今若是因为大哥造访而让他起疑的话,她一辈子也不原谅大哥。 “舞阳?”凤巡光怔怔地看着她。 没错啊,瞧了二十来年的妹子,他岂会认错人? “这位公子,我是在看龙舟大赛时落水的,我家少爷好心地把我救起,还带我回家来。”凤舞阳被他摇得头昏脑胀,却仍是尽力地挑些好听的话说,就盼可以化解两家的恩怨情仇。 凤巡光蓦然抬眼瞪着站在一旁,始终未说话的龙颛予。“姓龙的,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明知道她是我妹子,却没差人通报一声,你存的是什么心?” 凤舞阳瞪大眼,在心底暗恼。 这个笨大哥,就算他真有什么居心也与他无关,他干嘛要这般质问他?是想要破坏她好不容易要完成的计画吗? 她可是已经辛苦了个把月,倘若就这样被破坏,她止目定跟他断绝手足之情! 龙颛予哼了声,将目光自她身上调开。“你没感谢我救了她,倒是先同我兴师问罪,这就是你凤家的待人之道?” 碎!这人怎会找上这儿?八成是有人在铺子里见着舞阳,回头上凤呈洋行通报的吧?早知道会无端多惹风波,他就不该带她上铺子的。 “呸!别同我说什么待人之道,你先扪心自问,你当真别无居心?”凤巡光的大眼直瞪向龙颛予,“我妹子为何会无故落水,又为河这么凑巧地让你给救起?你为何不差人到凤府通报,而我妹子为何不识得我是谁?说!你是不是对我妹子做了什么事,或是下了什么药?” 凤舞阳无力地翻了翻白眼,直想要拿根棍子把大哥敲晕;唉!他要是再说下去的话,她辛苦个把月的成果可就要化成泡影了。 龙颛予不悦地蹙起眉头。“凤当家,咱们做人可要凭良心,我是好心救了你家妹子,没有感谢,倒是被你反咬一口,你的说辞有失公道吧?” “我有失公道?”凤巡光吼着,“你不差人通报,我才说你心里有鬼呢!倘若你差人通报,我会立即带着大礼亲自登门造访道谢,然而你却把我妹子藏在这府里个把月。你到底下了什么药,为何我妹子不识得我?” “哼!我不须同无礼之辈交代,元禄,送客!”龙颛予别过头去,沉着声道。 “咱们这就走!”凤巡光拉起妹子的手往外走。 龙颛予赶紧拉住凤舞阳的另一只手。“没有我的允许,她不准走!” 懊死,他这样便打算要把她从他眼前带走吗?他不会答应的,就算是凤老爷子来了亦是一般。 “姓龙的,你凭什么不让我带我妹子走?”凤巡光沉着脸,怒不可遏地吼着。 “凭我是她的主子,难道你没听见她喊我少爷吗?”龙颛予戏谑冷笑,握着她的力道不小。 先不论她已经签下了卖身契,在他几乎是毁了她清白的情况下,她走得了吗? 她是他的人,合该是他的人,没有他的允许,谁敢带她走?他想……她也不会愿出息走的,是不? “少爷?”凤巡光皱深了眉,转头问妹子。“你为什么要唤他少爷?” 凤舞阳不着痕迹地轻叹一声。“少爷救了我,带我回府,让我签下卖身契,在府里伺候他一年,以酬谢他的救命之恩。” 完了!大哥这莽夫,她会恨他一辈子。 “他要你签下卖身契?”凤巡光吼着,倒抽一口气,沉声问龙颛予。“你不敢差人到凤府通报,是因为你要我妹子卖身为奴报恩?好,你够狠!但无妨,我买下那张卖身契。姓龙的,开个价!” “千金不卖,你请回!”龙颛予见凤巡光手一松,随即将她拉入怀里。“况且她自个儿也不想走啊,你问她!” 凤巡光见妹子轻点着头,不由得傻了眼,半晌才暴怒地吼道:“姓龙的,你该不会对我妹子……你这个混帐东西,外人都说你龙府少爷儒雅斯文、风度翩翩,读遍圣贤书,谨守儒学礼教,如今你竟干出这等下流事!你到底要怎么安置我妹子,你给我交代清楚!” “我何须对你交代?元禄,送客,”龙颛于拉着凤舞阳往里头走。 “姓龙的!”凤巡光纵身闪过元禄,一跃而至龙颛予面前。“我妹子不走,我也不会走!” 龙颛子扬起恶意的笑。“想要留在此地,得要先通拜帖,而我可不记得下了邀请帖,凤兄何不回府等着?” “你,”凤巡光怒目欲皆。 “少爷,就让他待下嘛,他不是我大哥吗?”凤舞阳见两人之间剑拔弩张,忙上前劝说。 “你想起他了?”龙颛予微蹙起眉。 先前他认定她根本没有失了记忆,然如今他却希冀她是失了记忆,而且一辈子也不会忆起来。 倘若她恢复了记忆,她对他的情……是否还在? “没有,可他不是说了是我大哥吗?”凤舞阳道,“少爷不是老说我根本没失忆,既是如此,不如让我大哥留下,说不准我会很快地想起一些蛛丝马迹,往后少爷就不会老说我是在装蒜了。” 龙颛予没料到她会拿他的话堵他,微恼瞅她一眼,随即松开她。”由你吧,但只有一天。” 混帐东西!他好不容易正视了自个儿的心,孰知竟在这当头生出变数……龙凤两家一直是商场上的死对头,倘若她真是恢复了记忆,他和她之间还会如先前一般吗?光是要他喊凤大少一声“舅子”,他便做不到了,谅凤大少对他也喊不出一声妹夫吧! 他本以为将她藏起来,或许两个人就可以过一辈子了,孰知凤大少居然找上门来…… “你没事找上这儿作啥?” 带着大哥回到龙颛予特辟的客房里,确定外头无人,凤舞阳双手擦在纤腰上头,一脸不悦地瞪着他。 “舞阳,你……” “你是怎么找上这儿的?你可知道你的出现坏了我的计画?”她劈头就骂,“你可知道我安排了多久?,眼看着就快要成功了,你却在这当头闯入!亏我一直跟你使眼色,你却都瞧不出来,真是……” 凤巡光睇了她好半晌,才恍然大悟。“原来你根本没失忆,我哪知道你眨眼是什么意思?我还以为你眼睛犯疼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不是去看龙舟大赛吗?怎么会落水,怎么会被他救起,又怎么会被他逼迫签下卖身契?” 他连珠炮似地问上一堆,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问:“他没对你怎样吧?” 凤舞阳粉颊微红。“你问那么多,要我先回答你哪个问题?”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实是明显了些,大哥没亲眼瞧见,只不过是听龙颛予轻描淡写带过便这么猜想,若是亲眼瞧见,他岂不是气疯了? “不就是……”见妹子神态有异,凤巡光也不好再追问。“你把你会待在这里的前因后果都说个详细。” 龙家大少浓眉大眼、卓尔不群,俊色可比潘安、宋玉,若说妹子这不经人事的大姑娘会对他心动,一点也不令人意外,只是他们两家是对立的、是势不两立的,她怎能对他动心? 不对,依她的性子,她该是会以凤府的家业会主,不至于轻易地对他心动才是,况且她方才也提到了计画两个字:…. “那是……”唉!到底要她从哪里开始说起? “难道这就是你说的计画?”凤巡光问道。 “嘎?” “你方才不是说我坏你的计画?”见她傻楞地点了点头,他又继续道“你是故意落水,让他为了救起你而使得龙腾洋行拔不了头筹,再假装失忆签下卖身契,是想要松懈他的心防,好深入其中,知晓他龙腾洋行究竟是怎么营运的,是不?” 不亏是他妹子,心思如此缜密,倘若不是身为她的兄长,他还猜不出哩! “啊?”凤舞阳笑得有些尴尬。 亏大哥能够想出如此完美的说法!她还不知道该要怎么同他解释呢,谁知他已经先有说辞了,那么就由着他说吧!省得她还要再想借口搪塞。 暂时就让他这么想,等到木已成舟,谁也阻止不了她。 “不过你好歹是个姑娘家,跟一个男子太过亲密,总是会让人生疑,坏了你的清占口,所以呢……”凤巡光小心斟酌用字。 “得了。”她忙打断他。 她才不应允大哥呢,省得到时候大哥拿她诓他的罪名办她。 横竖她是要定龙颛予了,就算爹和大哥都不应允也无妨;她已看穿龙颛予对她有那么一丁点的怜爱了,他开口迎娶的日子想是不远…… 凤舞阳迳自打着如意算盘,却没发觉在窗外有一双教人不寒而栗的魅眸直瞪着她半晌,才噙怒消失。 天刚亮,见大哥熟睡在她的隔壁房里,凤舞阳便一个人偷偷地上跨云台,见着里头依旧点着灯火,她便轻扣着门。 “少爷?” “进来。” 里头响起龙颛予向来低沉的应答声,她随即推开了门并顺手带上,莲步轻移到他面前。 “少爷,天都亮了,还没就寝?”她喜孜孜地笑道。 龙颛予抬眼瞅着她,衣襟敞开处露出结实身体,束起的发有些凌乱,眼里则布满血丝和疲惫;他举起手里的西域琉璃杯轻晃了一下,将里头的酒一饮而尽。 “你呢?睡得可好?”他沙哑开口问道。 “睡得极好。”她注意着他不寻常的举止,小心答道。 敝了,这味儿是酒味,意味着他在喝酒,难不成他一夜未眠是坐在这儿喝酒?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这么早,你来作啥?” 他蓦然挑唇轻笑着,教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真是太古怪了,不过是隔了一夜,他怎会变成这样?难道是因为大哥的缘故?但即使他厌恶大哥,也不至于如此吧! “怎么着?舌头给猫吃了?”他慵懒地调笑,扬手对她招了招。﹁过来吧!﹂ 她犹豫了一下,依旧乖巧地绕过方桌来到他的身旁,正待说话,她的口便已教他封住,随即尝到了烧辣的气味。 “少爷,你怎么了……”她羞怯地问着。 那口u在船上,他也没这般放肆,他碰上什么问题了吗? 她是为了要避免他起疑,才特地来探他的口风的,他反倒是……把她当成不知耻的女人了? “我想要你,不成吗?”龙颛予啃咬着她雪白的颈项,粗嘎地问道。“你一大早便到我的房里,不就是为了要替我暖床,好让我入眠?还是说,你只是故技重施,想要再三考验我的耐性,或者是纯粹要讨好我,好博得我的信任,继而入主龙腾洋行?” 他的话甫落,凤舞阳的肩上突然传来撕裂般的痛楚,立即拉回她迷蒙的神智。 “少爷?”她不解地痛呼 龙颛予松开咬上她肩头的口-缓缓放开她,魅眸深深地瞅着她。“说!趁着现下把所有的实情告诉我,我还可以考虑原谅你……”他沙哑的嗓音里是隐忍的怒气。 “说什么?”什么实情? 他八成是见到大哥之后,对她起了什么疑心-遂故意这么套她的话吧? “你还装蒜?”龙颛予结实的胸膛微微颤动,蓦然暴喝一声。“事到如今,你还想骗我?这表示你告诉我的一切全都是骗我的,” 所谓情爱是假的,所谓以身相许是假的,所谓情难自禁也是假的,经她的嘴说出来的都是假的,只有他昨儿个亲眼瞧的、亲耳听的才是真的! 第十章 “少爷,你到底是怎么了?”凤舞阳怔愣不已,脑袋一片空白。 她搞不清楚他到底为什么会这么说,她自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 如今她就算想要从他的口中套点消息,他大概也已有防范了。 倘若只是因为大哥突来造访,他不该有如此古怪的反应,但若不是因为大哥,又会是为了什么? “你这该死的女人,天晓得我有多么容忍你,孰知你的所作所为皆只是为了要博得我的好感,只是想对我下手,继而潜入龙腾洋行…”青筋在龙颛予的额上跳颤着,仿若小蛇吐信般骇人。 “少爷,你误会我了,那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大哥猜想的,你……”冷不防的,凤舞阳喉头被掐得死紧,她瞪大双眼不敢相信他居然这样待她,泪水更是不自觉地淌落。 “你知晓吗?”龙颛子低沉如鬼魅般森冷隐怒的嗓音响起,“这一辈子至目前为止,我只对一个女人兴起想要成亲的念头,然而这个女人却骗了我,你说,我该要如何整治她?” 几乎了……倘若不是一回府便遇上凤巡光,他几乎已经决定要登门求亲了,但也是因为凤巡光找上门来,反倒是让一切真相大白。 懊说是命吧!就如她说过的,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他万幸蒙天垂怜,得以知道真相,在过错犯下之前得以悬崖勒马……但该说幸还是不幸?在他已如此不可自拔地迷恋上她之后,才发现她的居心。 “少…”被掐住的喉头像是火烧般,疼得让她开不了口,胸口更是因为吸不进气息而胀痛不已。 然而再痛、再难受,也比不上心头的苦涩。 他说的人是她吧,应该就是她了……照理说她该要喜上眉梢,该要大跳几下表示她的雀跃,但现下他却误会她了,甚至大有杀她而后快的意思。她是何其非哀! “你说,我到底该要拿她如何是好?”见她涨红的脸已逐渐铁青,龙颛子暴喝一声,随即将她推落在地。 凤舞阳狼狈地摔在地上,贪婪地吸取空气,再缓缓回眼看着他阴沉的脸。 “少爷,真的不是那样,你听我说.…”她痛苦地咳了几声,压根儿不管喉请疼得像是被撕裂一般,赶紧挣扎着要解释。 “住口!”龙颛予怒斥一声,瞪大的黑眸布满暴怒的血丝。“出去,给我出去.” 事实都已经摆在眼前了,她还想要解释什么?再多说什么部不过是狡辩罢了。 “那是我大哥的猜想,不是我的意思,我真的是因为对你动情,才想要嫁予你的,你要相信我,相信我!”她嘶吼得喉头疼痛不已,像是刀割般地难受,但她依旧拼了命地解释。 她为他付出了那么多,他怎能因为偷听到一字半句便断章取义? “住口!我不想听!”龙颛予暴喝一声,大手擒住她的臂膀,拖着她往门口走,铁了心地将她甩到门外。 “少爷!”凤舞阳难以置信地睐着他,挣扎着要站起身。 他是真的铁了心,是真的要赶她走了…… “姓龙的,你这是在做什么?你凭什么这样对待我妹子?”远远的,一道人影飞快地闪至凤舞阳的身前,横挡在两人之间。 凤巡光怒瞪龙颛子一眼,又回头睇着满脸是泪的妹子,错愕得说不出话来,这个好强的妹子居然落泪了…撇开幼时不谈,他已经许久不曾见过她落泪了,但如今她却哭得像个泪人儿。 “姓龙的,你说!你到底对我妹子做了什么?”凤巡光一个箭步向前,紧掐住龙颛予的喉头。 “大哥,不要这样,不关他的事,不要……”凤舞阳直拉着大哥。 “舞阳,他是不是轻薄你了,还是怎么着?你别光只是哭,你得要说出口,大哥才能替你主持公道。”见妹子的泪水像是决堤般泛滥成灾,凤巡光快急疯了。 “你倒是说啊,不说的话,大哥怎么会知道?” 他一醒来见不着她,便急忙要找她,孰知竟撞见这一幕。 “我没事,只是少爷误会我了。”凤舞阳直抹着泪,嘴角勉强一笑。 龙颛予见她泪中带笑的憔悴神情,心头猛然一紧,交迭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我没有误会你,你走吧!” 凤巡光见妹子泪水掉得更凶,虽猜不出发生什么事,但也知道是东窗事发,随即拉着她欲往外头走。“舞阳,咱们回去,咱们不必留在这里受人糟蹋!” “我不要。”凤舞阳轻甩开他的手。“大哥,你不要管我!” 不走!就算已定了死罪,她也要把话说清楚,倘若他在知道真相之后还不原谅她,她也只能认了,但现在她什么都还没说,他怎能随意赶她走? 况且,他对她明明是有情的,他怎能待地残忍? “我怎能不管你?咱们一道走。” “我签下了卖身契,时限是一年,我怎能走?”不走!没把话说清楚,要她怎么走得了.. “你不用担心,我是主子,我不要你这个奴婢,你随时都能走!”龙颛予紧咬着牙,话自齿缝中一字字挤出,随即关上门。 凤舞阳瞪着合上的门板-斗大的泪水不断地落下,模糊了视线!,怔愣了一下,他立即走上前拍打着门板。“少爷,你听我把话说清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真的爱你,我不是为了要打败龙腾洋行,我……” 听到她的话声突地停止,站在门里的龙颛予立刻打开门,门前却没有半个人,八成是被凤巡光敲昏带走了。 他傻楞地回到房里,坐在案前,整个人失神得发着呆,直到阳光洒进房里!投射在案上一块白润的玉佩上头。 他随手拿起,睇着雕着凤凰的玉佩。 这是她的,上一回在船上替她褪下衣衫时,便见着悬在她玉带上头。 如今她人都走了,这王佩还留下来做什么? 龙颛予紧握王佩的手猛地抬一局,阴沉的俊脸上满是挣扎!好半晌之后才无力地垂下…… 凤府 “小姐,你要用膳啦!你一直都不吃,老爷好担心呢!” 凤府千金闺房里传来小丫环飘儿苦口婆心的劝告声,而窝在贵妃椅上的凤舞阳眼皮连掀都没掀,压根儿不睬她的聒噪。 “小姐……”飘儿无力地垮下肩。“小姐,你要是再这样下去,我和碧儿又要被老爷和大少爷臭骂一顿了!而且说不准又要被罚不得吃饭;你瘦了,连咱们也都陪着一块儿瘦,小姐瘦一圈,咱们丫环要干活又要挨罚,一日一瘦下,就是瘦两圈,真的是……” “聒噪的丫头,本小姐想睡一会儿,你在吵个什么劲儿?”凤舞阳没好气地掀开眼皮,水眸灵气逼人。 “我也不想吵小姐,但我更不想挨罚呀!” “好大胆的丫头,敢情是在怪罪本小姐了?”凤舞阳缓缓坐起身瞪着她。 “飘儿不敢,飘儿从没挨过小姐的罚,小姐待丫环们一向好,可小姐既是如此宅心仁厚,又何必让自个儿的身子活受罪,连带的也拖累了我们?” “你现下是在抱怨了?”凤舞阳眯起美眸,“好个伶牙俐嘴的丫头,八成是我待你们太好了,才会让你们爬到我的头顶上来,是不?” 她瞧不出来她很难过吗?!瞧不出来她很伤心吗? “飘儿岂敢?小姐,这可是一点都不像你了,以往只要是你想做的,你有何事没做成来着?要经营铺子,老爷不允,你也做了,成效也好到堵上老爷的嘴;要外出洽商,大少爷不允,你也做了,而且口碑好到抢了死对头龙腾洋行不少生意…” “别提了。”一听到龙腾洋行,凤舞阳便无力地打断她。 飘儿走到凤舞阳的身旁。“小姐,倘若你真是那般喜爱龙少爷,再去找他一趟不就得了,何必管两家的恩怨情仇?” “你不懂,我在意的不是这个。”凤舞阳疲惫地合上眼。“是他…” “可是小姐,若是你不找他把话说清楚,他可真要断了咱们凤呈洋行所有的生路了。”飘儿叹了一声。“你被老爷关在房里,压根儿不知道龙腾洋行这一阵子像是发狠一般,抢了咱们好几笔的生意,老爷和大少爷气得直跳脚;而咱们因为无法劝小姐用膳,被罚得可惨了。” “是吗?”凤舞阳略嫌青h口的粉脸上满是苦笑。“那他肯定是气炸了!但也怪不得他,要怪就怪我,是我欺骗了他……” 左思右想、使尽计谋,结果还是一样,或许只能说,她和他真是有缘无份吧! “那也不能说是小姐欺骗,该说是他小家子气,没有度量,没有……” “小姐,不得了了、不得了了!” 飘儿一肚子的怨言还没说完,便见着碧儿像是急惊风般地跑进房里,上气不接下气地趴在桌边喘着。 “怎么着?我正在劝小姐呢,你打什么岔呀?”飘儿不悦地拧起眉。她知晓小姐和龙少爷之间的事,正想要好生开导她,孰知却被打断了。 “外头有位公子拿着…找小姐…”碧儿说得断断续续。 “什么啊?说清楚些。” 飘儿不悦地问着,而凤舞阳却已经站起身。 “有位公子…拿着……” “拿着什么东西?”凤舞阳拉着她急问道。 难道会是他吗..是他兴师问罪来了?还是… “卖身契……” 她话未完,凤舞阳已经一溜烟地跑出去了。 “小姐,你不能出去啊!”飘儿急忙吼着,见拦不住小姐,便回头问碧儿: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说明白一点!” “有位姓龙的公子拿了一张卖身契,说是小姐签的,要上门领人哩!” “嘎?”龙府的少爷? 凤府大厅寂静无声,而厅堂上,凤家老爷子和当家的凤巡光则是目露凶光地瞪坐在下座,神色自若的龙颛予。 “姓龙的,你到底想做什么?”凤巡光沉不住气地怒吼着。 “我方才不是说了,我来领人的。”龙颛予不疾不徐地呷了一口茶,淡淡地道:“我的奴婢跑了,我是来领她回去的。” “住口!你把凤府的千金当成你府里的丫环?”凤巡光恼火地冲到他面前。“姓龙的,做生意是各凭本事,今儿个我赢不了你,是我无能,但若是你上门捣乱甚至想带走我妹子,我肯定让你走不出凤府的大门!” “巡光,不得无礼!”凤老爷忙制止。 “爹!” “倒还是凤老爷较知晓何谓待客之道。”龙颛予再呷一口茶,面对凤老爷,口气倒是客气了一点。 “龙公子,你与小女之事,老夫皆已知道,就不知能否让老夫赎回卖身契?“凤老爷低声问。 “千金不卖。”龙颛予想都没想便回答。 “爹,不要同他那一种人说了,让我一拳打死他!”凤巡光有一肚子的火正待发泄。“也不想想他把舞阳害成什么样子,她一回府,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 不到一个月人已经整整瘦了一圈;咱们跟这种人有什么好谈的?卖身契!待我杀了你之后,还有什么卖身契!” 话落,凤巡光一把愀起龙颛予的衣襟,抡起的拳头尚未落下,便猛地见着他挂在颈间的玉佩,一时怔楞得说不出话来。 “这玉佩为什么会在你身上?” 龙颛予不解地顺着他的视线探下一望,微挑起眉。“如何?”不就是她的玉佩?. “这是舞阳的,”凤巡光懊恼地松开手。 “那又如何?”龙颛予微蹙起眉,随即又优雅地落座。 是她丢在他房里的,他不过是将之拾起,放了一段时间之后便拿了出来佩带在身上……睹物思人吗?连他自个儿都不解,甚至也不去细想他今儿个上门领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多想,一些事就等他将她领回去之后再谈。 “可以这么说。”她搁在他的房里,也可以说是她送给他的。 有什么问题?不过是一块玉佩罢了,有什么了不起的?他对她付出的何止是一块玉佩? “我不信,” 凤巡光探手想要拉下玉佩,龙颛予头一偏,立即闪过他的手,不悦地蹙眉瞪着他。 就算要他归还,他也得要亲手交给凤舞阳,然而进来至今,他可还没见着她,不知道她现下到底是怎么了,是否真的如她兄长所说的整整瘦了一圈? “巡光,你岂能如此无礼?” “可是,爹……你自个儿瞧。”凤巡光微恼地退到一旁。 凤老爷凑近一瞧,睇见龙颛予颈项上头的凤凰玉佩,微愣了一会儿道:“这不是……” “那是娘给我的玉佩!”凤舞阳像阵风似地走进大厅里,粉颊微透着红晕,水眸偷觑龙颛予一眼,不巧四自相接,她立即调开眼。 “你怎么来了?”凤巡光忙挡在两人之间。 “我不能来吗?何时连我要踏出房门都不成了?”凤舞阳微恼地瞪着大哥。“那是我给他的玉佩,我不准你对他胡来。” “舞阳,那玉佩是不能乱送的,要是送出去的话……” “也就是定情物。”她当然知道,因为知道才故意搁在他房里的。 “你、你不知道他是谁吗?他是龙腾洋行的少当家,你给他王佩,你…”凤巡光瞪大黑眸,气得牙痒痒的。“我不准!” “有爹在,轮不到你作主!”凤舞阳硬是推开大哥。 “舞阳,你……”她让他这个当兄长的好伤心哪! “爹!”凤舞阳不睬他,迳自走到父亲眼前。“大哥老是这么莽撞,你怎么都不说说他?” “我……”凤舞阳偷觑龙颛予一眼,见他仍直盯着自个儿,忙侧过脸去。“大哥又要对我未来的夫君动粗,我能不出来挡一下吗?至于王佩……当年娘就说过了,只要是我瞧对眼的人,我便能将王佩送出,收下玉佩的人就是我的夫君,这有什么不对?” “你真信了你娘说的鬼话?”凤老爷气得瞪眼吹胡子。 “难道你要同我说,娘当初跟我说的事全都是假的?”凤舞阳丽眸一睁,凌人气势不亚于凤老爷。“那是娘当年给爹的定情物,是娘老家的旧俗,如今娘传承给我,爹却说是鬼话,那我要听谁的?抑或者是当年娘给爹的定情物的事全都是假的?” “这……”这不是要他自打嘴巴吗? “等等,谁来同我说个明白?”龙颛于突地介入其中,语气像是在问凤老爷, 尾声 “玉佩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说不出心底五味杂陈的滋味,龙颛子打算问个清楚,“你该不会是打一开始就算计我了吧?” “没有,我真的没有,被你救回龙府时,我真的是失去了记忆,而后……想了 起来,便决定是你……只要你拿到了我的玉佩,你就是我的夫君…”见他微带着恼意一瞬也不瞬地盯住她,害得她愈说愈小声。“而我将玉佩留在你的房里,是在赌,赌你会来找我;只要你来找我,不管是来兴师问罪,或者是来迎娶我,你都得要依我们家的规矩不可。” 不管了.这一回就算他依旧不信,也由不得他了。 龙颛于沉吟了半晌,尽避不愿心底的窃喜被她看出来,然而微喜的神色却是骗不了人。“你何时把玉佩放在我房里的?” 是他傻,是他受不住突来的失落和空寂,遂他来找她了,假借着要来领人,然而实际上只有老天和他知道,他是多么地想她……倘若不是因为磨人的思念,他发誓他这一辈子绝对不会踏进凤府。 不管她到底失忆与否,不管她接近他的用意为何,他现下只要她一句话,只要一句话便可以消弭他的怒气。 “在你推开我时……”当时凤舞阳知道大势已去,才赶紧取下玉佩的。“倘若你可以看见玉佩,那就注定咱们是有缘有分,但若是不能……那也是老天注定的。” 照眼前所见,她该是赌赢了。 “你倒是了得,在那当头居然还有这番心思……换句话说,你打一开始便在算计我了?”龙颛予双手环胸,又好气、又好笑地睇着她。 天晓得尚未见着她之前,他满脑子都想着该要如何将她带走,甚至不惜想要用强抢的手段;可谁知道这一切竟都在她的算计之中,而他不过是她算计欲得之物罢了。 他堂堂一个龙府大少居然成了她的囊中物,真是窝囊啊. “不是!”是后来……凤舞阳抬眼睇他,见他没拿掉玉佩,不禁轻勾起柔媚的笑。“你既然来了,定是打定主意要带我走的吧?” 不管是要兴师问罪或者是过府找碴,她应该就是他的目的,是不?倘若不是,他又何须特地跑到溧阳县来? “我自然是来带你走的,你别忘了你签了一年的卖身契,我算了算还有十个月,自然得要逮你回去” “是你自个儿不要我待在府里的,你是主子,你说了算耶!”她微扁起嘴。 这人怎会如此地不老实?他明明对她有那份情愫在,为何偏是不说出口?她都已经不知道说过多少遍了。 “如你所说,我是主子,我说了算。”他自怀里掏出卖身契。“卖身契尚在,上头有你的签字画押,你是赖也赖不掉的,乖乖跟我走吧!” 凤舞阳眨了眨眼,“你真要我当丫环?”心真的这般狠? “要不你说呢?”他也眨了眨眼,唇角难得勾出柔情笑意。 “你该要娶我的,你有了我的玉佩。”她直指着他的颈间,“况且你早已经坏了我的清白,不管是在铺子前抱着我,或者是在甲板上头亲吻我……我有一千人证可以作证,你赖不掉的。” 龙颛予蓦然眯起眼。“我在甲板上亲吻你?莫非你连落海都是假的?全都是算计好,让我跳进去的计谋?” 她到底知不知道有多危险?她根本没必要这么做! “我……想要和你亲近一点,又希冀多点人见着咱们的亲密,倘若他日你真不要我,我便可以张扬开来,好让你非我莫娶。”哎!那是她唯一失策的一个计画. 龙颛予蹄着她半晌,高深莫测的眼让人读不出思绪。“那些人证,你可不一定找得齐全,而至于这玉佩……我可以还你。” 他作势要取下,她忙抓住他的手。 “不成,你不能这么做!”她微恼地瞪着他,好半晌之后才小声地道:“你明知道我没有骗你,知道我接近你根本就跟龙腾洋行无关,只是我喜欢你,想要亲近你,甚至还打算献身诱惑你……你明知道的,你该要知道的,为什么还……”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她都说了那么多遍,神情那般深情而动人,要他如何感觉不出来? “那我能问你,你又是凭什么对我这般心动来着?”他凑在她的耳畔轻声问着。 要恋上一个人,总得要有点理由。 诚如他,对她的情感是出自于她的才干和权谋,既钦佩又有点妒嫉,继而在相处间遭她蛊惑。那她呢? 当时不过是初见面,她凭什么恋上他? 一见锺情也该要有个条件。 凤舞阳闻言,粉脸嫣红,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俯子,然后在他耳畔轻声说了两个字.!语落,他瞪大了眼,随即又眯紧了黑眸,有点难以置信,而后又突地仰天大笑。 “好,若是你爱,我就让你瞧个够,就算你想玩也无妨…”他语带暧昧地在她的耳边低喃着。 凤舞阳勾出甜柔的笑,直把粉脸往他的胸膛里偎,又是磨、又是蹭的撒娇,突地听到他暗咒一声,抬眼一瞧,见他脸色差得很。“怎么着?我做了什么事教你又生气了吗?” “想磨想蹭,至少也要等到上了船之后再说吧”龙颛于粗哽低吼着。 她一楞,而后明白意思,布满红晕的小脸满是笑意,随即又蓄意往他怀里磨蹭。 “该死!” 龙颛予仰天痛苦地暗咒一声,而怀里的凤舞阳笑得可乐了……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端午:艾情草 端午:香荷囊 端午:探龙舟 端午:媒人粽 端午2:醉雄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