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糊生子》 序 自由发挥 这系列简单的雨本书,很开心在这里总算做个结束了。 其实,一开始的设定不是这样的…… 丹菁原本是打算要以同主题为主轴,分开写两本内容互不相干的书,但是…… 连丹菁也不清楚为什幺写到最后,两本书的主人翁全都牵系在一块了;说真的,还真是有那幺-点点意外。 但有什幺办法呢? 开始写头一本时,剧情便发展到偏了丹菁一开始拟定好的大纲;想当然耳,第二本书的内容肯定也要跟着改变。 扁是每一个桥段、每一个转折,全都走了样,就连结局都不同了。 呜呜,丹菁真是太天才了,搞到最后,内容跟一开始的定案完全不相同,就连结局也在瞬间出现了三四种版本。 所以丹菁只好闭上眼,任由旗下的主人翁自由发挥,让他们自由解放。 唉,不过……应该还可以接受的,是不? 意思一样到了,这样就好了嘛……反正木已成舟,就这样子吧! 楔子 ‘心萍,今天轮到你煮饭,不要忘了。’ ‘可不可以不要啊?’和心萍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不禁垮了一张女圭女圭般的小脸。‘季馨,你知道我的手艺……’ 真的要这幺做吗?很浪费耶。 她每做一次菜,就要丢掉一大半,这样子不仅浪费食物,又让季馨的荷包很吃紧。 ‘唉——’季馨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知道,季馨怎幺可能不知道,她和大小姐的手艺堪称一绝,这可是众所皆知的事,她不需要再多作强调了。 只是这幺一来,季馨可显得吃亏多了:晚餐由她包办,家事她也包办了。 对季馨而言,只因和心萍一做菜,自己就会荷包大失血;只要她洗衣,自己就准备买新的洗衣机;只要她洗地,自己就得要冒上摔断腿的风险。 一般众人想得到的家事,和心萍没有一样做得好。 一开始,季馨以为她是装蒜、耍赖、故意不做家事,所以蓄意搞破坏;但是一个学期下来,她发现,和心萍的迷糊和破坏力绝对不是蓄意,因为那是一种浑然天成的少根筋,即使他人想模仿也不得其门而入。 所以,为了不让自己再度大失血,她选择成为奴婢,伺候和心萍这个不解世事的大小姐,免得她大学连一年都读不完便得休学打工去。 ‘季馨,我真的很不好意思,下次我一定会用心地学。’和心萍的女圭女圭脸满是歉意和内疚。 ‘没关系,你慢慢来吧。’要不然又能如何呢? 她老早就怀疑自己是被骗了,不然和心萍明明就长得一副挺精明能干的模样,为什幺会迷糊到这种地步呢?早让她知道和心萍是这幺一个人,当初她就不会贪小便宜,为了省一半的月租便邀她成为自己的室友。 早知道这样,她倒不如住学校宿舍算了。 ‘季馨,那里好象有个人。’ ‘嗄?’ 夜色笼罩大地,然就在她们住处的骑楼下,似乎躺了一个一人;季馨微眯起眼,用她向来引以为傲的眼力仔细地查看着那道黑影。 是人!‘到底是不是人啊?’和心萍跟在她身后小声地问着。 ‘不知道,反正不关我们的事,我们上去吧。’她拉着和心萍的手往大门走。 季馨心想,她们都是离乡背井来求学的大学新鲜人,一点也不想和社会案件扯上任何关系,自然是有多远便闪多远;不是她不近人情,而是她根本没必要趟这种浑水,就当作没看见,她不会内疚的。 ‘可是……’和心萍微蹙起眉,回头再睇一眼,蓦然发现水银灯底下有一小片血迹。‘季馨,有血!’ 季馨一愣,不禁思忖着她若是见义勇为地报警,警察局不知道有没有发放奖金? ‘怎幺办?’ ‘依我看……’若是她没记错,警察局应该不会因为她的见义勇为而发放奖金。‘不关我们的事,我们就不要多管闲事了,要不然要是为此惹祸上身,那岂不是倒霉到家?’ 在这种自扫门前雪的年代里,她这种作法一点也不为过,刚刚好而已。 ‘可是……他流血了。’ ‘就是因为他流血了,所以我们更不能管。’可不是吗?‘如果说他只是受重伤,那倒还好一点,但若是他已经驾鹤西归了,到时候别人要是把罪名栽赃给我们,那我们怎幺办?’ 当然,这番话只是为了预防她大发慈悲舍身救人才蓄意恐吓她的。 ‘但是……我们这幺做,会不会太无情了?’和心萍蹙紧了眉,忍不住向前几步查看,蓦然—— ‘救我……’ ‘季馨,他好象没有伤得很重,只是头流了一点血而已。’她忙招着手。 ‘心萍,头流了血,是很严重的。’这样还不算严重吗? ‘他的伤好象没有严重到必须送医院的地步,你来帮我,我们搀扶他上楼包扎。’和心萍已经早一步抬起他的手,准备架着他上楼。 ‘心萍,我们这里是男宾止步耶,要是被房东太太看到,我们会被赶出去的!’季馨难以置信地睇着她的蠢动作,‘而且,我们为什幺要照顾他?要照顾他,倒不如打电话报警,把事情交给警察就好了嘛,何必自找麻烦呢?’ ‘可是……你不是说,会被人误会我们是凶手吗?’和心萍不解地睐向她。 ‘那是……’为了避免她一时慈悲泛滥,胡诲的季馨不禁暗想难道她真的这幺好唬吗?不是吧,她都已经是大一生了。 ‘快点,要是不快一点,他若真的失血过多而死,我们两个就变成凶手了。’ 和心萍连忙挥着手要她帮忙。 ‘你不要理他不就得了。’季馨气急败坏地吼着。 ‘但是我的手已经模到他了,要是他有事的话,那我岂不是成了头号嫌疑犯?’和心萍扁起唇,黑白分明的大眼更盈满着泪水。 ‘你……’真是气死她了!她为什幺要为了省下一半的房租而招惹上和心萍?早知道她宁可多花一点钱,再多花一点时间打工,也不要因为她而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圃糟。 ‘谢谢你,真的是太麻烦你了。’被救起的男人尚躺在床上,但气色可远比三天前好得太多。 ‘你也知道太麻烦我了吗?’季馨冷哼一声。 ‘季馨!’和心萍轻斥一声,再回头睇着躺在床上的人。‘季馨是刀子嘴豆腐心,她说这些话是没有什幺特别意思,你不用放在心上。’ ‘谁说的?我是刀子嘴刀子心。’别把她说得那幺好,她承受不起。 ‘季馨……’和心萍不由得垂下脸。 ‘真的很不好意思给两位带来麻烦,毕竟收留一个丧失记忆的人,对两位来说一定是相当困扰,我……’男子颇为内疚地道。 ‘不会,怎幺会。’和心萍不等季馨杀人于无形的嘴开启,自个儿便抢先安慰他:‘你已经丧失记忆,我总不能赶你走吧?如果我狠心地赶你走,你也不知道自己该回哪里去,对吧?与其如此,你倒不如在我这里静养,说不定如医师所说的,过一段时间之后,你就会恢复记忆,到时候就可以找到回家的路了。’ ‘我这幺一个非亲非故的人,怎好意思让你费心照顾?’男子依旧内疚不已。 ‘那有什幺关系,出外就是靠朋友嘛;像我也是这样,若非季馨在的话,我也什幺都不会啊。’和心萍笑弯了眼,‘你不用想那幺多,安心养伤比较重要,知道吗?季馨,我说的对不对?’ 季馨瞪大眼,‘是啊,你说的都对。’这意思是说,自己必须从当她一个人的奴才变成当他们两个人的奴才? 算了,当初是自个儿一时失言才会造成这大错,她也只能自认倒霉。 ‘让他好好休息,你就不要吵他了,要不然他的伤要到什幺时候才会好?’话落,她立即拉着和心萍往门外走。 ‘季馨,你刚才跟他说话的态度不太好。’ ‘废话,我的床被他抢走了,你想我能给他多好的脸色?’更别提她要充当看护照顾他到伤好。‘我先告诉你,你可别因为他长得不错就对他动心,毕竟他这个人的背景是个谜,甚至连自己怎幺受伤的都不知道。我劝你还是跟他保持安全距离,而且……天晓得他丧失记忆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怎幺这幺说,他受伤又丧失记忆已经很可怜了,如果我们不收留他,他又该去哪里?况且他丧失记忆是医生说的,这会是骗人吗?’和心萍不悦地扁起嘴来。 ‘是啊,最好不是骗人的,要不然我们根本就反抗不了一个男人;要是等他伤好,把我们两个一起拆吃入月复,你就知道了。’哼,真是一个没有防人之心又不解世事的小女孩啊!‘他不会,我知道阿仁不会。’和心萍斩钉截铁地道。 ‘阿仁?’她挑高眉,‘他什幺时候有名字了?’ ‘我帮他取的,好不好听?’ ‘不予置评。’真是天真又烂漫啊,居然连名字都替他取好了,看来她是打算要留他久住喽?那幺她是不是要赶紧搬出去,免得自己委屈当他们两个人的奴才? ‘我不知该替他取什幺名字,而我们是在骑楼下救起他的,所以就以房前这条仁爱路为名吧!’和心萍笑嘻嘻地道。 ‘嗯哼。’漂亮,真是个简便又好记的名字!但门前这一条路若是十全、九如、八德,岂不是要叫他阿十、阿九、阿八?‘反正你还是多少防他一点,别因为他现在是个伤患就对他掉以轻心,要不然到时候真发生什幺事的话,我就不理你;可别说我没先警告你喔。’ ‘不会啦,你想太多了。’ ‘最好是这样。’ 第一章 ‘怎幺了,怎幺不开灯?’一回到家,才刚打开灯,季馨便让窝在客厅一隅的和心萍给吓了一大跳。‘干嘛,阿仁哩?’ ‘季馨……’和心萍小声地叫着她,向来黑白分明的大眼显得有些许空洞。 ‘怎幺了?’把包包放到一边,季馨缓缓走到她身边。 ‘阿仁不见了。’她哽咽地道。 ‘嗄?’季馨一愣,‘他是什幺时候出去的?’ ‘我不知道,我一回来就没看见他了。’她把脸窝在屈起的双膝之间。 ‘也用不着这幺紧张吧,说不定他等一下就回来了啦,你干嘛那幺担心?’拜托,不过是出去一下,她也能担心成这样;可见她中毒极深。‘这半年来,他对这里不是熟得很吗?待在家里无聊,出去走走也是很正常啊。’ 真是的,害她又以为出了什幺问题。 ‘不是,你这两天一直待在学校里,根本不知道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回来了。我好怕他又出什幺意外。’哽咽的声音不断地自她双膝之间慢慢逸出。 ‘那你有没有去报警?’她忙追问。 ‘他丧失记忆时就只能备案,现在失踪了,要我怎幺去报案?我又不知道他到底叫什幺名字。’和心萍蓦然抬眼,乍现一双哭得又红又肿的大眼。 ‘那……’季馨皱起眉,‘他会不会是已恢复记忆,所以回自个儿的家里去了?’ 这不是不可能的事啊,当初他的主治大夫也说过,要是他一恢复记忆,他有可能会把这段日子的回忆都给彻底尘封,然后循着原本的记忆回到自个儿的地方去——;和心萍茫然地睐着她,‘那我该怎幺办?’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但也就是因为想到这个可能性,所以她才会这幺害怕啊。 一旦他恢复记忆,那幺是不是连带的也把她给忘了? 把她给忘了,他当然不会再挂念着她,但是她呢,她要怎幺办? ‘回到原本的生活呀。’就这幺简单,不是吗? 本来这个地方就不准有男客在,能把他藏个半年,她都认为自己太了不起了;再说,现在他走了,对她们而言绝对是利多的消息。 只是他就这样不告而别,总是会让人觉得有那幺一点点的难以适应;但只要过个几天不就好了? ‘怎幺回到原来的生活?’泪水一滴接着一滴自她布满血丝的大眼不断地淌下,‘我已经怀孕了,要怎幺回到原本的生活!’ 她很迟钝,就连自己的生理期已经有几个月没有造访都不知道,直到昨天发现怀有身孕,正想要告诉阿仁时,他竟然就这样失踪了…… ‘嗄?’季馨蓦然瞪大眼,‘你说什幺?’ ‘已经三个月了。’她扁起嘴来,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 ‘你……’天啊,她怎幺一点都没有察觉到这一件事。‘你怎幺会这幺胡涂? 走,去把孩子拿掉,我先替你垫费用!’ 季馨拉起她的手便打算往外冲;这种事能拖吗?当然是不能再拖了。 ‘我不要把孩子拿掉!’和心萍紧抓住她的手,‘季馨,这是他的孩子,我不想杀了他的孩子;而且说不定他还会回来,到时候……’ ‘你是白痴吗?’季馨怒不可遏地骂着:‘暑假一过完,我们就要升上大二,你竟在这时候跟我说你要生下他的孩子?!你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他不会回来,我肯定他绝对不会回来了;而且他会在这个时候离开,代表的就旱一种契机,要你和他断得干净俐落的契机。你知道吗,你要是真把孩子生下来,学校的课业怎幺办? 未来怎幺办?还有,你要怎幺跟你的家人交代?’ 她到底有没有想过严重性啊? ‘不管他到底回不回来,我可以休学,可以工作养我的孩子,我的家人要是不谅解我的话,那我就搬到外头一个人生活。’和心萍说得义无反顾,仿佛她早已经下定了决心。 是他的孩子,因为这是他的孩子,所以她才不愿意抹杀了孩子的生命;然也是因为他,要不然她又怎幺愿意替他生下这个孩子? 她爱他,真的好爱他,要不是如此,她又怎幺愿意献上自己? ‘你……你要是不把孩子拿掉,你知道你现在要面临的第一件事,就是等着被房东太太赶出去;一旦被赶出去,你能上哪儿?’季馨松开手,打算用现实的压力逼她退缩。 ‘没问题的。’和心萍幽然地笑着。 只要有肚子里的孩子陪着她,她知道不管遇上什幺困难,她都一定可以撑得下去的;她相信直到有一天,他会再一次地回到她身边。 ‘什幺叫作没问题?’她不禁闷吼着:‘你什幺事都不会做,别说要照顾一个小孩子,你光是要照顾自己都成了问题,你还敢跟我说没问题!’ ‘我会没问题的。’抹去脸上残留的泪,她缓缓地扯开笑靥,‘季馨,我想要先搬回我家去,若是我家人真的没办法接受,我会想办法到外头找地方住,到时候我再跟你联络。’ ‘你别傻了,你只要回去的话,一定会被赶出来。’她是不是乐观过头了? ‘不试试看也不知道结果,反正暂时就先这个样子吧。’和心萍做了个深呼吸,彷佛要把苦等一夜的阴霾扫去。‘季馨,这段日子感谢你的照顾,就连阿仁也受了你的照顾,给你添了那幺多麻烦,我真的是很抱歉。’ ‘你神经病啊,干嘛在这时候说这幺感性的话。’季馨噙着泪,恶狠狠地吼着:‘不管啦,反正你就先回你家去,看状况怎幺样再作决定;如果真的不行,你回来找我,到时候我们再合租找个地方住下吧。不过要是可以的话,我还是希冀你把孩子拿掉,毕竟你还太年轻了。’ ‘我已经决定了。’和心萍噙着淡淡的笑意,一张孩子般的娇颜满是不容他人说服的坚定光采。 她要这个孩子,就是要这个孩子,谁都不能阻止她。 若干年后‘和忆仁,你再给我在那边跑来跑去,看我非扁你一顿不可!’花茶花花艺坊后头的休息室里传来季馨恼火的吼声。 ‘来啊、来啊!’ 和忆仁像是蓄意在休息室内的床边晃来晃去,偏又保持着让她抓不到的距离。 ‘你!’这个浑小子!‘早知道你这幺皮,当初就要你妈别生你。’ 他能够出生在这个世上,她可是一大功臣耶,想不到他现在竟这样对她,直是教她心寒。 ‘亿仁,你干妈身体不舒服,你怎幺还在这边吵她?’端着花茶走到休息室的和心萍不禁微蹙着眉。‘你先到外头去,若是有客人来的话,记得叫妈咪一声。’ ‘可是妈咪,我想要到外头去玩。’和忆仁偏着头睐着她。 和心萍轻叹了一口气:‘好,记得要早点回来;晚上你还要补习,一定要在五点以前回来,知道吗?’ ‘知道了。’小学一年级的他玩性正重得很,于是随口回应了声,便一溜烟地消失在休息室里。 和心萍一看,不禁轻叹了一声:‘唉,小孩子就是爱玩。’ ‘他哪里是爱玩,他根本是过动儿!’季馨愤恨地道:‘也不想想他干妈我现在身体不舒服得很,要他端杯茶来,推说没空;要他替我按摩,推说没力;要他别再跑来吵我,他反倒是对我挑衅。我根本就是白疼了这小子。’ 不想想看当年替他把屎把尿,她也是有份的,然而他现在竟这样对她!?呜—— 养子不孝啊。 ‘他就是爱玩啊,有什幺办法。’和心萍将茶递给她,‘茉莉花茶,可以让你把紧绷的情绪略微抚平。’ ‘谢谢。’浅尝了一口,她又说:‘不过,我又没什幺事,干嘛特别煮这种可以抚平情绪的花茶给我喝?’ 她看起来压力很大吗? ‘因为你这阵子很忙,接下一大堆的订单后,不仅每天都忙到三更半夜,一大早又要开店做生意,再利用空档去送货……季馨,你不是说钱够用就好,根本不需要太拼命,怎幺这阵子做的都跟你的理想完全相反?’ 和心萍直想不透为什幺她这一阵子会突然这幺勤于工作,况且她也找到如意郎君了,怎幺都不见他们约会? 难不成…… ‘唉,别说了。’说来说去,还不都是和心萍害她的。 当然啦,她这个当事者铁定不知道个中原因,所以季馨也不太想跟她解释太多,免得到时候她又内疚,然后哭得撼天动地、日月无光。 ‘怎能不说?”和心萍把眉蹙得很紧,‘季馨,你的气色很差,你知道吗?’ ‘还好吧。’她根本忙到没时间照镜子。 ‘还好?’和心萍眯起眼,‘我问你,是不是因为你搞砸了昱广的工作,所以昱广的老板故意整你?’ 季馨霎时瞪大眼,然后马上恢复到原本的慵懒貌。‘哪有。’ 吓死她了,和心萍就算是用猜的,也未免猜得太准了。 唉,当初为了想确定失踪多年的阿仁到底是不是昱广集团的总经理,所以她才刻意接近他;而为了替和心萍着想,她又不得不接下他订婚典礼的会场布置工作,然后再蓄意导致订婚典礼告吹。 她的目的达到了,她势必也得要付出代价。 毕竟对方可是有头有脸的商界名流,那幺隆重的订婚仪式在她蓄意破坏之下告吹,当然可以想象事情的严重性。 但是做都做了,想再辩解都是多此一举,根本没有半点效用;所以与其让人认为她在推卸责任,她倒宁可面对众人的责难,甚至是恶意抨击花茶花花艺坊。 不过呢,她还是有点小幸运,因为她身旁有个和昱广有点关系的人可以当替死鬼;虽对方为此免去了她的死罪,但活罪可难逃。 于是乎,她忙得跟条狗没两样便是在弥补错失。 她也不想让自己忙得跟狗一样,但又有什幺办法呢,做都做了,自然是要受罚,逃避的话就太逊了。 没办法,谁要昱广集团总经理展旭延真是当年失忆的阿仁;为了能让他跟和心萍再续前缘,她当然得要不计任何代价牵制他。 只是,把那一段记忆给忘得精光的他或许这辈子都不会想起,那她到底该不该让和心萍知道这件事? 倘若告诉她,而展旭延又不识得她,那对她岂不是很伤? 但若不告诉她,哪天要是不小心让她撞见他,她一定会气自己隐瞒她;唉,好人真的很难为耶。 ‘你不要骗我了,你这一阵子不都是在忙昱广的工作;举凡每层楼的造景植物到每一个会议室里的会议桌花,不都是昱广要的吗?’和心萍双手环胸地睐着她,‘这是季军跟我讲的,应该错不了,对不对?’ ‘那个混蛋!’季馨不禁愤恨地低喃着。 她那个没用的弟弟,不过要他偶尔充当一下送货司机而已,居然瞒着她泄露了这幺多机密;下次非找机会整回来不可。 ‘那幺,我猜的应该没有错吧?’她再次问着。 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除此之外,绝无其它。 她再不了解商界,也知道昱广集团是颇富盛名的饭店百货业者,当然更知道其影响力有多大;所以季馨破坏了小开的订婚典礼,后果不难想象。 ‘呵呵。’她除了干笑以报,她还能干嘛? 全都教和心萍给猜中了,她还有什幺好辩驳的? ‘待会儿我去送货。’‘嗄?’季馨瞪大眼。 ‘我说,我去送货,顺便找主管把事情给说清楚,要他们结束这种报复行动,要不然我就到外头宣传昱广集团的恶行。’和心萍蓦然站起身,一张彷若未教岁月侵蚀的可爱女圭女圭脸满是不悦。 ‘不用,我自己去就可以了。’季馨不安地坐起身,‘你不用那幺冲动啦,而且本来就是我不对,这没什幺好争的。’ 天啊,要是让她撞见他,这下子……是要老实告诉她,还是干脆默不作声? 不要,她才不要这幺麻烦,赶在和心萍撞见他之前先制止这一切发生不就得了? ‘什幺叫作没什幺好争的?’她一双黑白分明又看似傻气的大眼充满着不悦。 ‘季馨,你老是这样,不该计较的时候拼命计较,到了该计较的时候你又不计较,你真的很奇怪耶。’ 看季馨每天忙得晕头转向,而送出去的造景花又全是免费供应,她当然会心疼喽;要知道光是一天的出货量,可就要花上几千块的材料费。 再说赔钱也就算了,要是连身体健康也一并赔进去,那岂不是亏大了。 就算季馨真的做错,然惩罚也该要有个限度,总不能就这样没完没了吧? ‘我、我不都说了,因为我觉得我真的有错,所以这处罚我是接受得心甘情愿,而你实在是没必要……’到时候若把事情给闹开,岂不是对任何人都没有半点好处,说不定还会更糟。 ‘我决定了就一定会做,而且你已经那幺累,总不能要你再去送货吧?’和心萍难得展现她少有的强势,‘你就好好地休息,我把一些会议桌花送过去,马上就回来。’ 她非得要找昱广集团总经理不可,更要他停止这种欺负人的举动。 ‘不对,你又不会开车,你要怎幺送啊?’蓦然想起这件事,季馨不禁暗自松了一口气。 ‘我……’和心萍还没出声,外头倒是有人立即闯了进来。 ‘心萍,好了没有?’季军大剌刺地走进休息室里。 ‘等等,你不是在上班吗?’季馨指着自个儿的弟弟。 ‘我请假啊。’要不然呢? ‘你、你居然为了载心萍送货而请假,之前我要你请假的时候,你为什幺不请?’混蛋家伙,她真的白疼他了!‘那时候我没空嘛。’季军搔一搔头,立即抓起和心萍的手往外跑。‘姐,我们走了。’ ‘混蛋,你现在就有空啦!’季馨见状不由得破口大骂。 这个混蛋非要扰乱她的事不可吗?万一心萍真要撞见展旭延,这下子岂不是一团糟? 第二章 昱广饭店‘你怎幺来了?’ 总经理办公室里,展旭延正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看见突然有人闯进,不由得缓缓地抬起眼。 见来人一脸憔悴,他的嘴角轻勾起挑衅的笑。‘你现在应该很忙才对吧,怎幺会有空过来?’ 宗粲凡呵呵冷笑两声,绕过他身后,大方地瘫坐在另一头的沙发上。 ‘托您的福,我确实忙到不行,光是一天的工作量就几乎相当于我l个星期的工作量了;所以我现在还有体力可以到你这里来,我也很佩服我自己。’宗粲凡合上布满血丝的大眼,不雅地打了个呵欠。 可恶,要不是这家伙的话,他也不会工作到日月无光。 包过分的是,展旭延居然跟他老爸投诉,搞得他这幺大的-个人还会遭受到禁足;十年前都没禁足过他,真不知道老爸现在到底在想什幺来着。 ‘那你来找我到底有什幺事?’展旭延合上报表,慵懒地将其丢在茶几上。 ‘如果还有体力的话,应该去找你亲爱的季馨,而不是到我这儿来,对吧?’ ‘你还敢说,要不是你的话,我跟她现在不知道已经进展到什幺地步了,怎幺会可怜得两地相思。’哼,这种话可真佩服他说得出口。‘我才要问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哩。’ ‘故意什幺?’他无辜得很。 ‘还装蒜?’他什幺时候变得这幺卑鄙又狡猾了?‘你不是记恨我和季馨破坏你的订婚典礼,所以故意向我爸说一堆我的坏话,说什幺我人懒散了,要身为当家的负责人还嫌太女敕,建议他一定要对我施以菁英教育;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把我整得多惨?害我必须把所有的力气都投注在工作上头、害我不能和季馨见面,你……该不会是喜欢季馨,所以故意用这种伎俩吧?’ 他老早就怀疑展旭延对季馨存有非份之想了。 ‘我有表现得那幺明显吗?’展旭延笑得极为恶劣。 ‘喂,朋友妻不可戏的道理你到底懂不懂啊?’不会吧,难道他真的打算要跟他抢人吗? ‘我只知道朋友妻共同戏,这句话什幺时候改了?’ ‘喂!’宗粲凡坐直身子,布满血丝的大眼直瞪着他。 ‘开玩笑的,你那幺紧张做什幺。’展旭延不禁冷笑,‘是你的肯定逃不掉,不是你的强求也没用;如果你肯定她跟你之间的感情够稳固,你根本就不需要担心这种问题,对不?’ ‘多可怕,我居然从你嘴里听到这一番对感情的见解。’宗粲凡不禁摇了摇头,甩掉一身的鸡皮疙瘩。 ‘用嘴讲的,谁不会说?’ ‘啧……’就说嘛,他这个根本没谈过恋爱的家伙说出这番见解,可真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实际上,他和季馨就是因为才刚重逢,所以别说感情尚未稳固,就连她到底要不要接受他,都还是个未知数;而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可恶的家伙使然,害得他到现在都见不着季馨一面。 不过,倒也托展旭延的福,才能够让他接到季馨的电话;她主动打来的耶,虽然是为了一些事情要拜托他才来电,但已经教他在某种程度上感到满足了。 ‘好了,你今天特地拨冗前来到底是为了什幺事?’展旭廷正色睇着他。 倘若他没有记错的话,宗粲凡这阵子应该相当忙,搞不好还会忙到昏天暗地,不太可能有闲暇来找他;所以这家伙会来一定是有要紧事。 ‘呃……’该怎幺说呢? 季馨只说和心萍代替她送货来,还说什幺和心萍打算要见高阶主管,所以教他前来阻止。 这下子他该怎幺把展旭延带离开这里呢? 别说要把他支开,至少也要让和心萍找不到他才行。 ‘有什幺难以启齿的吗?’展旭延不解地挑起眉,‘我们之间没有什幺不能说的吧?还是……对了,季馨今天还没有送花过来,是不是她出了什幺事?’ ‘你说对了,她是真的出事了。’说到这件事他就有些不悦,‘我知道破坏了你和思晨的订婚典礼,你会生气是再正常不过,但就算要惩罚季馨也该有个限度,至少给个期限吧?’ 为什幺和心萍要代替季馨送货?那是因为季馨的体力已经不胜负荷了;而造成她体力衰退的元凶就是他的好兄弟——展旭延。 ‘你别傻了,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展旭延不禁冷笑出声。 唉,再聪明的人一旦让爱情给冲昏头,不笨都难;眼前就有一个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 ‘能有多严重?’他不禁发噱。 ‘你说呢?’展旭延反问起他。 见他依然一脸不解,展旭延不禁摇了摇头。‘你自己想吧,我和思晨的婚约再怎幺说也是两大集团联婚,这消息一放出去之后,两个集团旗下的股票可是拼了命地涨停板;但自从我的订婚典礼被恶意破坏之后,所有股票变成了跌停板,你知道这一来一往的差别有多大吗?而你又知道外头产生了多少负面消息,对两个集团造成多大的伤害?’ ‘又不是恶意破坏。’他不禁咕哝着。 他怎幺可能不知道其中的差别!只是,被处罚的人若只有他,他肯定会乖乖地认帐,但现在受罚的是季馨,他当然会心疼她。 ‘不管原因是为何,但事实终究是事实,对不对?’展旭延就事论事地说着。 ‘其实你该感到很幸运,因为这桩婚事是由我一手包办,所以善后问题也由我自己处理,要不然你以为季馨只会受到这种处罚吗?照道理说,应该要让她彻底消失在这座城市里,而不是让她能够继续营业。’ 宗粲凡才刚想开口又很无力地闭上嘴,因为展旭延说的一点都没错,毕竟他也是大家庭里的一份子,怎幺可能会不知道个中的厉害关系。 ‘我只是要她天天到这儿插点花,或者是供应一些桌花和花柱而已,应该不算太过分才是;这幺一点工作量,应该不会让她累到发生什幺事吧?’展旭延见他不说话,又自顾自地辩解着。 ‘工作量是不大,问题是出在这些花材和人力全都免费供应,所以她当然得要在门市方面多接点生意,以弥补有点下滑的营业额;为此,她会累倒正常得很。’ 唉,这岂不是要教他两相为难? 他当然知道展旭延的难为,也明白季馨的辛苦;说到底,他好象才是真正与此事无关的人。 ‘她累倒了?’他挑起眉。 ‘嗯。’ 展旭延把眉挑得极高,又缓缓地勾起邪气的笑。‘那你是不是应该要感谢我?’ ‘嗄?’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她现在累倒了,对你而言应该是个绝佳的机会吧?’ ‘咦?’是不是他这一阵子累到智商衰退,要不然他怎幺会听不懂展旭延到底在说什幺? 季馨病倒了,他可是担心得要命,要不是她托他一定要到昱广一趟的话,他肯定会直奔花茶花花艺坊。 ‘应该是她打电话给你,要你对我关说的,对不对?’展旭延轻摇了一下头,叹他没有半点心眼。‘若真如此,你岂不是可以把握这次的机会,让她还你一个人情,进而达到你的目的?’ 这幺点小事,还用得着他教吗? 亏宗粲凡以往还敢自称为情场浪子,他都替他觉得羞愧了。 ‘说什幺啊?就算我真有那种心意,也要我有那个体力才行;托你的福,我现在除了上班就是回家,根本就没有属于自己的时间。’瞧他说得头头是道,宗粲凡不禁又暗叹一声。‘听你那种说法,感觉上就好象我跟季馨今天两地相思,还是你用心策划的。’ 瞧展旭延那一张脸,就好象要自己感谢他一样,但到底要感谢他什幺啊? 靶谢他当抓耙子、感谢他让季馨忙到病倒,还是感谢他让白己的相思逐渐发酵,直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你要怎幺说都可以,不过呢,很抱歉,我现下实在是没有多余的时间再陪你了。’展旭延蓦地站起身,‘对了,要不要我陪你上花茶花探视季馨,顺便让你一解相思愁?’ 宗粲凡蓦然瞪大眼,忙摇着手。‘不行,我现在是偷偷跑出来的,待会儿还得赶回去开会才行。”开玩笑,要是让旭延碰巧撞见和心萍,岂不是糟了? 虽说他并不认为不该让展旭延见到和心萍,但季馨都说了她有她的顾虑,所以他当然也是得照办才行。 不管了,季馨怎幺说他就怎幺做,只要把他们错开就可以了。 ‘我是特地要给你机会见她耶,你真的不去?’展旭延敛下长睫睇着满脸倦容的他。‘别说我不帮你。’ ‘你可真是好人啊,好心地带我去花茶花,到时候我来不及出席会议,我被禁足的时间又会更久、加班的时间也会延长;说不定我这一辈子从此没机会再见到季馨了,然后你再偷偷地接近她……’ ‘你喜欢编排剧情,甚至有创作欲都是相当好的事,不过能不能麻烦你离开,免得影响我的工作效率。’展旭延早已坐在办公桌前打开了电脑,双眼炯炯有神地盯着萤幕。 ‘旭延。’拖着像是灌铅般的双腿,他疲惫地朝展旭延接近。‘那你到底打算要怎幺处理季馨的事?’ 当然,季馨没托他这件事,但他实在是太不舍了,再也不能忍受她继续受展旭延的茶毒:所以身为她男友的他,一定要替她请命不可。 ‘等我心情好吧。’他随口回着。 ‘你什幺时候会心情好?’这是什幺答案? ‘等我看到股票上涨时,我的心情自然就会好。’展坦延蓦然抬眼冲着他一笑,瞬间后再次恢复淡漠而严谨的表情。 ‘那要等到什幺时候?’这不是整他吗? ‘你问我吗?’展旭延往后躺靠在办公椅上斜睨着他,幽深的魅眸闪烁着青冷的光芒。 ‘当我没问好了。’宗粲凡挑了挑眉,原本转身要离开;却又突地想到身负重任而不由得又回过头。‘旭延,你今天会在这里待一整天吗?’ ‘不会,大概再半个小时之后我要到总公司去。’展旭延顿了顿,‘你问这个做什幺?’ ‘没有,只是想搭你的便车,因为我是搭计程车来的。’不,这是他的计谋之一;唯有如此,才能够把他拖离昱广饭店,届时就算和心萍真要找他,也肯定见不着他。 ‘那你等我一下吧,我先把我手上的资料准备好。’ ‘没问题。’等嘛,他就趁这个时候小睡片刻喽。 和心萍站在昱广饭店员工进出口的侧边睇着一车子的桌花,却等不到半个人来通知她把货往上头送。 敝了,警卫不都往上通报了吗,怎幺不见有人来带路? ‘季军,你在这边等我一下,我上去看看好了。’ 和心萍才刚下决定,然脚步都尚未踏出,季军便抓住了她的手。‘不好吧,我们再等一下吧。’ ‘可是我们已经等很久了耶。’她不由得扁起嘴。 就算想要摆架子也要有个限度吧?她是来送花,而且是送免费的花,他们怎幺可以让她等那幺久。 ‘这是很正常的,总会有所谓的程序问题嘛。’季军慢慢地解释着。 ‘真的吗?’她扁起嘴,一张女圭女圭脸毫不掩饰地噙着不悦。 难怪季馨每送一次花总是要花上不少时间,原来全都是教人给挡在这里发呆,就等着可以把东西给搬上每个会议大厅。 ‘再等一下吧。’ 和心萍斜睨他一眼,顺从地点了点头,然而还是不断地往门里觑,想要瞧通报的警卫到底是来了没有。 然警卫没瞧见,她反倒是瞧见了宗粲凡。 ‘宗先生?’她不禁小呼一声。 ‘谁啊?’季军顺着她的目光探去。 ‘就是在追季馨,然后跟季馨一起睡在车上的那个男人,他呀……’和心萍兴致高昂地说着,然说到一半却停住了。 ‘然后咧?’季军敛眼瞅着她,却见她正视前方而瞪大眼。‘你怎幺了?’ 和心萍彷若被定住了一般,心跳霎时停摆,就连大脑也跟着停止运作,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和不愿闭上的大眼。 ‘心萍,你没事吧?’季军轻拍着她的肩。 罢才明明就好好的,怎幺话说到一半像是撞鬼一般? 她瞧见什幺了吗? 季军顺着她的目光探去,发觉里头来来往往的人早已经没了宗粲凡的影子;那她到底在瞧什幺? 和心萍彷若对他所说的话充耳不闻,突地一个箭步往前冲,自侧门玄关闯进饭店大厅的一隅。 她大眼不断地寻找着刚才乍见的熟悉身影,双手用力地握成拳,彷佛要紧抓住心底那一抹快要消失的相思。 她明明看见了,她真的看见了!有人说过,世界上或许有另两个长得和自己相似的人,所以她看见的有可能是相似他的第二张脸,也有可能是相似他的第三张脸。 但或许那也有可能是……唯一的一张脸!这幺多年来,她在数不清的背影里寻找他,总觉得每一个人都很像他,但却又不是他;她甚至以为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他,一切皆来自于她寂寞的幻想,是她误把幻想中的人物给带到现实生活而迷惑了自己。 他的消失几乎让她的情绪崩溃,倘若不是还有亿仁在,她肯定没办法活得那幺坚强。 然而,现在她所瞧见的到底是她因相思过度而出现的幻象,还是……他? 第三章 ‘心萍,水滚了,你还不快点过来。’ 每日一早,花茶花花艺坊是极为安静的,但近几天不知道乍幺一回事,季馨扯着喉咙大喊的次数愈来愈频繁了。 ‘哦,知道了!’ 坐在吧台发呆的和心萍回神应了声,赶忙跑回厨房。然而脚下一滑,狠狠地摔了一跤之后,她还悲惨地撞上挂在墙上的干燥花束,然后极为狼狈地一头栽进底下的茶叶堆中。 ‘心萍,你到底是哪里不对劲?’早已经把开水搬到流理台上的季馨不由得皱深了眉头。‘你最近真的月兑线得很耶。’ 和心萍的迷糊和少根筋已经不是稀奇的事了,但可以在连续几天内演出这般精采的绝技,她可以算突破她个人的纪录了;当然啦,这也不算是什幺上得了台面的纪录。 ‘我只是在想事情。’赶忙爬起身,她笑得有点尴尬。 她在想事情,而且想得有点太过入神,以至于有点心不存焉。 ‘有什幺事情可以让你想到这种地步的?’季馨双手环胸睇着她心虚的表情,‘你是不是发生什幺事了?’ ‘没有。’她回应得很快。 她没说谎,真的没有发生什幺事;只是她好象看见一个非常、非常像阿仁的男人,而这件事她也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告诉她?尤其她根本还不能确定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他。 ‘没有?’哪可能? 一个已经很久没有迷糊到这种地步的人突然间失常得这幺严重,肯定发生什幺事了,而且是难以对她启齿的事;有什幺事情是她不能坦白的?有吗,有这种事吗? ‘真的没有。’她斩钉截铁地回答,但黑白分明的大眼却不由自主地闪避着她的审视。 ‘啊——’原本紧眯双眼观察她的季馨倏地叫了一声、双手一拍。‘我知道了!’ 一定是那幺一回事,绝对是那幺一回事!‘你知道什幺?’和心萍有点心虚地问着。 季馨会读心术吗?就算季馨懂得读心,她也不至于女敕得可以让人轻易地看出端倪,甚至是读出她的心思吧? ‘是不是我家浑小子对你做了什幺事?’季馨突地凑近她,问得小小声。 她是挺不想做这一方面的推澜,但唯有如此,才能够合理地解释出和心萍为何对她开不了口;和心萍向来最喜欢跟她诉苦的,而且是有事必报,但现在竟然瞒着她……绝对和季军那小子月兑不了关系。 ‘咦,你怎幺会提到他?’和心萍眨了眨大眼。 ‘不是吗?他最近不是跟你黏得很紧?’自从那一天送货之后,季军就老是借故到这里来;别说她多疑,因为这种情况不是一天两天,而是早在一两年前就已多多少少有点迹象了,只是她不去多想而已。 ‘哪有?季军说他想学煮花茶,要我教他而已,哪像你说的那个样子。’和心萍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还以为季馨真读得出她的心思呢,原来她根本是想岔了。 ‘嗄?’她一愣。 唉,她该说季军追求得不够积极,还是该说和心萍实在是迟钝得可以? ‘对啊,我说的都是真的。’和心萍相当认真地说着:‘而且我跟季军就像是姐弟一样,他要我教他,我没道理不教他的,对不对?’ ‘呃……’她现在又不是和她讨论煮花茶的事。 ‘待会儿再聊吧,我先煮茶,要不然待会儿水凉了。’和心萍轻噙抹笑,推着她往外头走。‘这里交给我,你先去开店吧。’ ‘哦。’季馨无可奈何地应了声,终究是没把话给套出来。 待她离开后和心萍才缓缓地回过头,并注视着刚煮沸的水;她到底该不该跟季馨谈起那一件事呢? 说不定是她认错了、说不定是她的幻觉,但……倘若是真的呢? 若是真的,她到底要不要告诉季馨这一件事呢?倘若季謦再见着他,这次会不会接受他的要求而交往? 走到外头,在所有的东西准备就绪后,季馨便把门打开,让一屋子的花香飘散到充满空气的大街上。 ‘咦?’季馨才一踏出店门,却意外地揉了揉眼。‘你怎幺在这儿?’ 有没有搞错,他宗粲凡好歹是联横集团的大总裁,怎会睡在她店外的花圃? ‘嗨,早。’宗粲凡睁开极为深邃而疲惫的大眼,同时抬起手对她挥了挥。 ‘可以扶我一把吗?’ ‘你怎幺会睡在这里?’她使尽力气将他拉起。 ‘没办法,我最近被工作缠身,实在抽不出半点时间过来看你,所以只好牺牲睡眠时间,一大早便直奔这里。’他缓步走到里头,在吧台边找了张椅子坐下。 ‘本来是想要给你一个惊喜,可惜我不小心睡着了。’ ‘你神经啊,这算什幺惊喜。’季馨有点被他打败地轻喃着。 ‘就算不是为你,也是为了我,我想见你啊。’宗粲凡趴在吧台上,侧眼睐着她不算太差的气色。‘虽说你有打电话给我,但总是为了别人的事才打给我的;而每次问你身体有没有好点,你总回答你早已经好了,不需要我多管闲事,害得我老是放心不下。’ ‘不就跟你说过我早就好了。’季馨不自然地别过脸,‘你既然工作忙,就留点时间补眠,别睡在我的店门口,害我以为……’还真是有点像是旧事重演哩。 ‘要补眠我时间多的是,但是要见你的话可就比较困难了,而且我不知道你到底答应我的追求了没,问你又不说,让我……’宗粲凡边说着眼皮边沉重了起来,大脑也跟着停摆。 ‘喂,你睡着啦?’季馨俯下脸,居然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甚至还可以感觉到温热的气息不断地吹拂在她脸上。 真是的,既然累了就得多休息,何必把时间浪费在她身上呢? 说她身子欠佳,她才要说他的身体也出状况呢;脸色那幺不好,眸底又全是血丝,才趴下便马上睡着,好象已经累积好一阵子的疲劳了。但是他却从来没有告诉过她。 ‘咦,宗先生?’和心萍端着两怀花茶走到吧台,却意外地瞧见了他昏睡的脸。‘季馨,他怎幺了?”他不是一连数天都没来找季馨了,怎幺今天一来却瘫得像副尸体? ‘他大概是累了吧。’他曾经轻描淡写地说着他现下的处境,但她现在回想起来,事实不可能像他说的那幺轻松吧? 倘若真是那幺轻松的话,他怎幺会憔悴成这个样子? ‘那……’就让他这样睡着? ‘心萍,我们到另一边去,你不是最喜欢橱窗前的那一张古欧风桌子,那里可以看到街景,又可以闻到浓得教人想吐的花香;就暂时让他睡在这里吧,待会儿再叫醒他。’季馨说着话的同时,也努力掩饰快要显现而出的关心。 和心萍轻睐她一眼,坏坏地笑了。‘那你要不要拿件外套替他盖上?’唉,掩饰得太过了,连她都看得出来,季馨还打算骗谁啊? ‘不用,天气那幺热,待会儿他若中暑了,我岂不是更麻烦?’她尴尬地干笑,并赶紧推着和心萍往另一边走。‘走啦,我们先用早餐,待会儿再叫醒他。’ ‘唉,有时候我总觉得我们的店面实在是大了一点。’她意有所指地道。 ‘怎幺会太大?要经营花店,又要经营养生花茶餐点,我还嫌这里太小哩。’ 她会听不懂她到底在暗喻什幺吗?‘吃早餐了。’ ‘吃早餐了。’和心萍嬉笑着回答。 真好,向来孤家寡人的季馨总算找到另一半了,而且还是早在多年前便已结下情缘呢!她呢?对了,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是不是阿仁? 罢坐,她尚在思忖着,便见到一抹熟悉的身影直往橱窗这儿走来;那走路的姿态、寻觅的神情、清俊的五官、硕长的身材…… 啪的一声,和心萍在霍然站起身的瞬间将刚放上桌的花茶给打翻,就连炽烫的茶水泼在自己身上,她亦不为所动,只是定眼在橱窗外的那抹身影。 ‘心萍,你在干什幺?’季馨惊讶地喊着。 季馨忙着拿面纸擦拭她身上的茶水,却见她双眼直盯住外头,那神情……有点像她头一次遇见展旭延时的表情。 季馨猛然抬眼,果真见到展旭延朝橱窗这儿走来;当他走近时,甚至还漾起了一抹笑意,并且对她招招手。 不会吧,他怎幺会到这里来? 心萍!季馨倏地想到和心萍,于是把眼往旁边一瞄,却发现她不知道什幺时候已消失了;她赶忙再抬眼往门口一探,竟瞧见和心萍往展旭延飞扑而上。 ‘阿仁!’ 和心萍奋力一扑,整个人几乎都攀在展旭延硕长的身躯上,双手更是毫无顾忌地交缠在他颈后,而带泪的女圭女圭脸则贴在他梢嫌温热的脸上。 展旭延惊讶不已,缓缓地敛下眼睇着她,同时拢高了眉头。 ‘你认错人了。’展旭延有些嫌恶地道。 她整个人几乎都攀在他身上,而他却无情地不伸出手托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只是冷眼等着她自动滑落。 ‘阿仁?’她认错人了吗? 和心萍没松开手,反倒是侧眼睐着他,盯着他有些冷漠的黑眸,睇着那张教她魂牵梦萦的脸,然后不由得笑了。 ‘阿仁,我是心萍啊,你忘了吗?’他在开她玩笑吗? 他不是回来找她的吗? ‘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可以请你先松开手吗?’展旭延保持一贯的淡漠,敛眼睇着她的女圭女圭脸。 他展旭延受女人青睐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但是像她这样一见面便把他抱得死紧,甚至整个人都扑到他身上的……记忆中,她是唯一的一个。 ‘阿仁?’她松开手,让身子缓缓地滑落;站在木质地板上,她总觉得地板好象有些软,软得快要让她站不住脚。‘你不是阿仁吗?’ 不是吗?世界上有那幺多长得相像的人吗? 那天在昱广饭店,她才撞见一个和阿仁长得很像的人,怎幺今天又撞见一个了? 千万别告诉她,她是因为太过于想念他才产生幻象,把每一个身形酷似他的男人都看成他;这病况是近几天才发作的,之前还从未发生过哩。 ‘心萍,他就是昱广的总经理,也是宗粲凡的朋友。’季馨见她总算滑落,赶忙跳到她身边。 真糟,真不是普通的糟!最不希望发生的状况居然发生了,亏她之前还不断地保密,结果还是人算不如天算。 ‘季馨。’展旭延淡淡地打个招呼,幽魅的黑眸直视着依旧盯住他不放的和心萍;他不由得微蹙起眉,‘粲凡在这里吧?’ ‘他在那边。’她指向吧台。 ‘谢谢。’展旭延点了点头,无视于和心萍的存在而往宗粲凡所在的方向走去。 和心萍傻愣地盯着他的背影,硬是移不开目光,直到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心萍,你怎幺了?’季馨见状忙将她拉到一旁。 ‘季馨,你好象跟他挺熟的。’ ‘还好啦,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接下昱广的订单,前阵子又刚破坏了他的订婚典礼;我跟他……不是很熟,坦白说,要不是有粲凡在的话,我一定会被整死的。’ 季馨忙和他撇清关系。 ‘那……你会不会觉得他和阿仁很像?’她抬起剔亮潋滟的水眸望着季馨,泪水直是滴滴淌落。 ‘呃,我那幺久没见到阿仁了,我哪儿记得他到底长什幺样子。’季馨忙拿起面纸递给她,‘我是不知道他到底像不像,不过……如果他真的是阿仁,他应该会记得你跟我吧。’ 对了,他刚才见到心萍时不知道作何感想?不知道有没有像见到自己时,在脑海里激起一小阵的涟漪? 说的也是,倘若他见到她都有那幺一点点印象的话,那幺他见到心萍肯定更有所感触;毕竟当年他和心萍相处的时间最长,而且也看得出他确实满喜欢心萍。 所以他现在见到心萍,应该可以唤醒他的记忆才对;可不是,电视剧不都这幺演吗? 说不定她可以如法炮制,一旦让他恢复记忆,心萍就可以得偿宿愿,而且忆仁也有个名正言顺的爸爸。 不过,他就快要订婚了,不知道赶不赶得及? 要她再破坏一次订婚典礼吗?她没什幺勇气耶。 ‘粲凡,我们走了。’展旭延拖着意识恍惚的宗粲凡。 ‘咦,难不成你是为了找他而来的?’季馨回神看着他正拉着宗粲凡往外走,‘怎幺不让他多睡一下,他的气色不太好呢。’ 难道他对心萍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心疼了?’展旭延笑得邪气。 ‘我……’ ‘季馨,你会担心我?’宗粲凡喜出望外地冲着她笑。 ‘谁担心你了,滚回去上班!’啧,亏他还说得出口,难道他一点都不觉得难为情吗?真不知道他的厚脸皮是用什幺成分制作而成的。 ‘那我们走了。’展旭延依旧一派淡漠地轻点着头,魅眸从头到尾也只锁在季馨身上,彷若当她身旁的和心萍不存在似的。 ‘开慢一点。’季馨叹了一声,一回头便见和心萍一双彷佛要看穿人心的大眼直锁在她身上。‘怎幺了?’ ‘他很像阿仁,但他应该不是阿仁吧,因为就算他恢复记忆把我给忘记,他也应该会在见到我时想起我,对不对?’她说得极为淡然,甚至有点像是自言自语。 ‘嗯。”她该要怎幺说呢? 这真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让她不知道到底说还是不说好,毕竟这状况真的很特别,感觉上不管说不说好象都很为难。 展旭延的身分背景特殊,加上他又快要订婚了,而且也不知道他对心萍到底有没有印象;这幺一来……唉,到底教她说还是不说好呢? 第四章 ‘总经理,那幺……要不要先用中餐再回总公司?’ 展旭延坐在高级房车里,双眼直盯着外头的热闹街景,压根儿没听清楚机要秘书高克勤到底在说什幺。 ‘总经理,要不要邀顾小姐一道用餐?’高克勤见他好象没听见似的,倒也不以为意地继续问着。 ‘嗯?’展旭延缓缓地把视线调回车内,彷若直到现在才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斑克勤微微叹一口气:‘总经理,最近是不是我把行程排得太紧凑,所以你觉得太累了?’ 不是他多疑,而是他的顶头上司确实有点不太对劲,有时一件事自己已连问数次,也不见他吭声回应;有时候谈公事,却见他已经神游太虚,而且还流连忘返,全然没有他惯有的强势和霸气。 斑克勤总觉得他常常心不在焉,就如现在一样。 ‘倒不至于,只是……’他轻揉了下有点疲累的眼。 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幺了,总会不自觉地想着一张女人古怪的哭脸;因为那张带泪的女圭女圭脸虽噙着笑意,却全然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但这一阵子下来,那张脸已深植在他的脑海里。 那张脸不仅在他清醒时会浮现,就连他在睡梦中也不消逝,简直是时时刻刻叨扰着他,弄得他有些心神不宁,甚至逐渐感到不耐烦。 她到底是谁? 从没听季馨提过,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何许人物,但那天匆匆一瞥后,那一幕彷佛在他的心底烫下了烙痕,教他想忘也忘不了。 为什幺会这样? 她没有半点吸引他的待点,脸蛋像女圭女圭、身材像女圭女圭,远远看起来就像是一只中型女圭女圭,根本不可能勾引得了他的;若再加上那天她有些失礼地攀上他,甚至还说出老掉牙的借口追求他…… 真是太扯了,如果他认识她的话,他岂会不记得她? 况且,如果她曾经在他丧失记忆时出现过,那幺他见到她该是会有些莫名的悸动才对,就如他头一次见到季馨一般;然而见到她……或许他这幺说显得有点失礼,但初见第一眼,她给他的第一印象已经差到不能再差的地步了。 ‘只是怎幺了?’高克勤扬着快要让他僵掉嘴角的笑。 不过是回答一句话而已,不需要想这幺久吧?真是愈来愈不像他了。 ‘总觉得有点心烦。’他回答得极为淡然,俊魅的睑更是不掺杂任何情绪,仿佛他说的只是他人的心情。 ‘可惜,现在的你没有时间出国旅行。’高克勤查看着手上的pda,蓦然发现他的行程已经排到明年。‘如果你真想要度假散心的话,那幺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你跟顾小姐的婚礼提早举行,届时你就可以假借蜜月之名出国旅行。’ ‘不用。’他想也没想地拒绝。‘就照原定计画吧,不需要为了这幺一点小事更动我的行程。’ 他并不讨厌顾思晨;倘若讨厌她的话,他也不会答应这椿婚姻。 只是,既然他已经先把工作和私事都规画好,那就不必为了心情上的起伏而更改行程;这幺一点小事影响不了他的。 ‘嗯,那幺要先用餐吗?’高克勤关上pda。 ‘中午了吗?’他反问。 ‘已经快要十二点了。’唉,他就知道自己实在太失职。要不然他的老板怎幺会老是心不在焉的。 ‘这样子……’展旭延又把目光投射到车窗外,睇着外头的街景,却突地见到一间店,因而不由得喝了一声:‘停车!’ ‘嗄?’司机和高克勤不约而同地看着他。 ‘不是要用餐吗?’展旭延微蹙起眉。 既然要用餐,那就准备下车吧。 ‘多吃一点,你的气色差到跟鬼没两样了,知道吗?’季馨工作到一段落,就坐在吧台边监视着宗粲凡吃中餐。 ‘嗯。’她的语气虽不是很好,但听在他的耳里,却让他觉得很窝心。 ‘嗯什幺嗯,你干嘛笑得那幺嗯心?吃饭啦!’见他笑得一脸幸福,季馨不自然地大吼以掩饰乍现的羞赧;然一别过眼,她却见到和心萍一双潋滟的大眼直盯在她身上。‘干嘛?’ ‘你看起来很开心。’和心萍几乎是以下巴顶在吧台上。 ‘我哪有。’她死命地否认。 ‘可是我真的觉得你很开心,虽说你嘴里在骂他,但每个字拼凑在一块后,就知道你其实很关心他。’她非常地肯定,毕竟此乃季氏作风,听个几年下来,她已发现季馨这个人对于任何事物的关心是绝对说不出口,只会用怒骂来代替。 这是种很特别,却也教人感到很窝心的关怀方式。 ‘你……’季馨直瞪着她,一张娇颜涨得粉红;再缓缓地转向笑得有点傻气而得意的宗粲凡,她不禁有点恼羞成怒。‘我哪里关心他了!’ 没有,那是和心萍的错觉!‘但我看起来就是那幺一回事;宗先生,你也这幺认为,对不对?’和心萍一点也不认为自己说错。 苞季馨认识那幺多年,她怎幺可能会不知道她的性子。 ‘不要再叫我宗先生,这样子感觉很拘束,你叫我粲凡就可以了。’用餐时间,他还不忘伸出手握她一下,算是认定了她这个朋友。 ‘那你也叫我心萍好了。’她倒也大方地回应他。 ‘喂,你们在干嘛,头一次见面啊?’季馨冷哼一声,带着一脸被看穿心思的不悦睇向门口,却乍见两道身影入内来。‘不好意思,我们已经休息了;你、你不是展旭延吗?’ ‘旭延?’宗粲凡也跟着回过头。 和心萍倏地拾起眼、站直身子,期待不安地睇着那抹优雅又教她迷惑的身影;他怎幺来了?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当然,她想他不是阿仁,毕竟性子不同,举止动作也差太多了。 在展旭延身上,除了那一张相似的脸外,她实在找不到任何和阿仁相仿的地方;但光是那一张脸,就已教她移不开视线。 太像了,像到让她每每瞧见总是情难自禁地盯着他。 ‘跑到这里吃饭啊?’展旭延走到吧台,轻拍着宗粲凡的肩;‘见到和心萍那双湿涤的大眼盯着自己,他不禁嫌恶地别过眼对上季馨。‘请问现在有供应中餐吗?’ ‘那得要问我们的大厨。’季馨指向和心萍。 她不管了,反正任何事都不照她的牌理进行,而和心萍好象也不如她想象中那幺在意他;不管以后会如何,一切随缘了,她不想管,也没有立场再涉入。 展旭延移开视线落在和心萍脸上。 她是大厨?她年纪那幺轻,真的是大厨? ‘厨房里还有很多食物,现成的有鼠尾草蕃茄酱炖肉;鼠尾草对皮肤很好。还有樱花沙拉套餐;樱花可以治高血压、清血,又有强心作用,吃起来相当地开胃。 还有……’和心萍紧张得快要咬到舌头,却又逼迫自己要说得更为自然而流利一点。 ‘行了,把你刚才说的东西准备两份送上来就可以了。’为避免她一时兴起说得没完没了,展旭延忙将她的话打断。 ‘哦。’她有点失望地轻点着头,然后缓缓地走下吧台;在踏进厨房之前,她又不忘回头再睇他一眼。他不是阿仁,真的不是阿仁;但如果他真的不是,那为什幺他会跟阿仁长得这般相像? 倘若他不能承受她的相思,老天又何苦让她再次遇见他? ‘季馨,你怎幺会请一个年纪这幺轻的工读生,难道你不怕自砸招牌?’在宗粲凡旁边坐下,他邪眼睨着季馨。 ‘她?’唉,真是人比人会气死人。 一样的年纪、一样生过一个小孩,为什幺她还能被人误以为她只是一个工读生呢?是因为她长年累月都喝养生花茶的关系吗? ‘她不小了,跟季馨同年的。’宗粲凡代替她回答:‘我头一次见到她时,我也以为她是高中生,但遗憾的是,她和季馨一样大,而且已经是一个孩子的妈了;真教人意外。’ 展旭延闻言,表面上不动声色,然而心底却升上了一股怒气。 ‘你想死啊,什幺叫作很遗憾的是她跟我一样大?’季攀毫不客气地在他的肩上落下一拳。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他只是累得有点用词不当,她需要这幺光火吗? ‘等等,要打情骂俏就等你们两个人私下相处时再进行,大庭广众之下,这样拉拉扯扯能看吗?’展旭延不屑道:‘季馨,那个人就是你店里的大厨?她应该已经结婚了吧?既然已经结婚了,能不能请她别再用那种目光看我?’ 既然她都已经为人母、为人妻,应该要收敛一下她的行为吧?大刺刺地看着他,那种感觉让他觉得不舒服极了。 她明明看起来像个娃儿,为什幺行径会是恁地大胆? 他知道自己向来深受女人青睐,但受到青睐并不代表他就一定得要回应,而她的注目只会教他浑身不对劲。 ‘你不觉得心萍她……很可爱吗?’季馨试探性地问着。 真是古怪,他既然对她有印象,就该要对心萍有印象才对;为什幺他非但对心萍没印象,甚至还一副厌恶的表情? ‘你认为我有恋童癖吗?’他口不择言地说着,彷若经过文字的转述可以让他的心情稍梢平抚一些。 ‘喂!’有必要说得那幺难听吗? 众人皆讶异他毒辣的言语,直是被他吓得瞠目结舌。 ‘不是吗?一个正常的男人应该不会对一个看起来很像小孩子的女人下手;粲凡、克勤,你们说对不对?’他迳自讲得头头是道,然后再要他们两个附和。 ‘呃……’只见这两个男人面有难色地说不出半句话。 ‘喂,你讲这种话,真的……’季馨翻了翻白眼,简直哭笑不得。‘心萍没有结婚,是单亲妈妈,她是被一个浑蛋给骗了!’ 气死她了,什幺叫作一个正常男人是不会对她下手的? 她孩子的爹可是他耶,听他说的是哪门子鬼话,真是够了!还是她干脆鸡婆一点,把所有的事情都给说出算了?但看他对心萍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要是把事情告诉他,到最后他只要孩子不要妈,那她岂不是等于害到心萍了? ‘那是因为她笨,所以才会被骗吧?’展旭延闻言,尽避心底泛起一阵涟漪,嘴上一样不饶人。 瞧她拥有一张女圭女圭脸、瞧她一见到他便像个小女孩般地扭捏作态,不知怎地,就有一把无明火窜上他的心头;但这不代表她对了他的味。 要是真对了他的味,或者是他有意招惹的话,不出三天,他可以让她自动地爬上他的床。 ‘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宗粲凡不禁纳闷地问着。 旭延的个性不是挺好的,再怎幺不悦也不会这样挖苦人,怎幺…… 他这反应直教宗粲凡感到不对劲,难不成他真的对和心萍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说的是实话,哪里错了?’他反问。 他还没说她随便,说她花痴呢;一见到他便攀上身来,说她有多矜持他也不相信。所以说她会受骗,他真是一点也不意外。 亏她居然还敢那幺厚脸皮地接近他,看来他还是早点结婚,免得老是遭逢桃花劫。 ‘废话,你这种说法……’季馨站起身绕到展旭延身边,却见到和心萍不知道什幺时候已站在厨房门口。‘心萍。’ 她听见了吗?是从哪一段开始听起的? 众人皆抬眼往她探去,只见她牵动嘴角,勾勒出教人移不开视线的笑容。 ‘我……送花茶来。’她用很轻,很轻的音调讲着,彷佛要掩饰心底那一道破碎的声音。‘马鞭草和菩提花叶对神经紧绷有明显的改善效果,也可以提高人体的免疫力……饭再等一下就好了。’ 他不是阿仁,她的阿仁是恁地温柔而贴心,一点也不像眼前这个男人这幺口无遮拦,更不可能出言伤她。 ‘要不要我帮忙?’季馨凑近她问着:‘你没事吧?’ 和心萍摇了摇头,笑得一派天真。‘再一下子就好了,我一个人应付得来,没问题。’ 没事的,他又不是阿仁,她何必在乎他到底说了什幺。 ‘真的?’ ‘嗯,我去忙了。’重重地点了点头,她刻意闪身掠过他,忙钻进厨房里。 她一进厨房后,外头依旧是一片静寂,唯有季馨不客气地拧起眉,‘展先生,我知道你的家世好,但要伤人也不是这种伤法的,你往后若敢再对我朋友说这种话,我保证我一定会把你撵出去。’ ‘你忘记你破坏了我的订婚典礼?’展旭延把眉挑得很高。 ‘这是这、那是那,得罪你的人是我,又不是我朋友,你就算心情不好,也不可以拿我朋友出气啊。’他是一个这幺可恶的人吗? ‘是是是,我知道了,这样总可以吧?’展旭延敷衍地说着,‘最好是这样!’ ‘是——’展旭延拖长了尾音,笑声随即逸出口。 ‘喂,朋友妻不可戏,你靠我老婆这幺近做什幺?’ ‘谁是你老婆?’ 站在厨房里,和心萍盯着瓦斯炉上的炖锅,但耳里听的却是外头他们的嬉笑声;她的泪水不停地滑落,却依旧冲刷不掉心中那份沉重的痛楚。 第五章 她非得要想个办法不可,展旭延不是阿仁,她的阿仁才不会像他那幺坏嘴、才不会像他那幺过分,伤人不用刀,光是靠那一张嘴就可以吐出利剑,然后将她伤得不成人形。 ‘心萍,水滚了。’ 怎幺会有人像他这幺坏,一点也不在意他人是不是会因为他随意的一句话而弄得遍体鳞伤。 ‘心萍,不是应该要加花茶了吗?’ 坏人,他是个超级大坏蛋,无情透了,可恶极了!‘心萍,花茶……’ 到底是谁老在她耳边叽叽喳喳个不停?‘什幺东西……’和心萍的怒吼本要月兑口而出,然一瞧见眼前的男人时,她不禁噤声了。 ‘季军?’他怎幺会在这里? ‘心萍,水滚了,你不是要放花茶吗?’季军指着她眼前的炉子。 她敛下眼,看着早已经滚开的水,然后拿起量杯盛装花朵,在仔细秤量过后再赶紧倒进滚烫的水中。 ‘不好意思,我在想事情。’和心萍满怀歉意地干笑着。 对了,是她自己要教季军煮花茶的,怎幺会把这件事给忘了? 都怪那个男人,只因为他有一张酷似阿仁的脸,就搞得她心神不宁,害得她把心思全都放在他身上,直想着要证明他不是阿仁,奸让自己别老是一见到他,便不由自主地把他当成阿仁。 但是,他一脸的嫌恶让她欲进不前。 这一阵子,不知道是冲着季馨或者是宗粲凡,他老是跑到这里来用餐。 虽然他对她的料理没有恶评,但他若不是一脸厌恶状,便是当作她不存在。 她不认为自己得罪过他;倘若真要说让他觉得厌恶的原因,那幺或许是因为她在初见面时,错把他当成阿仁,情难自禁地飞扑到他身上。 可是真正吃亏的人是她耶,他干嘛这样对待她? 倘若是阿仁,他才舍不得这样对她;阿仁温柔体贴、善良又窝心,跟展旭延截然不同。 哼,总经理又怎幺样?他再了不起,还不是一样要吃饭- 和心萍敛下长睫,不自觉地又陷入自我的思绪里,并暗骂着展旭延不可一世又自命非凡的傲态。 ‘心萍?’ ‘嗯?’她不甚在意地随口回着。 ‘从水滚加入花朵开始计算,要等多久才算煮好?’季军见她恍惚得严重,忍不住提醒她一下。 ‘嗄?’和心萍迷糊地抬眼睐着他。 ‘花茶,还要放着它继续滚吗?’季军不由得急了。 ‘啊?’她先是一愣,随即回神连忙关上瓦斯,再打开盖子;睇着颜色深沉的茶水,她不禁轻叹了一声:‘哎呀,滚过头了。’ 她这一阵子是怎幺搞的,怎幺会一再地砸自个儿的招牌? 她唯一的拿手绝活就是煮花茶了,但近来却三番两次地搞砸;若再这样下去,可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心萍,你到底怎幺了?’季军不禁也叹了一口气。 真的不是他的错觉,她最近实在迷糊得可怕、迷糊得教人匪夷所思;这症状本来就挺严重,但现在更迷糊到无可药救的地步了。 ‘没事啊,我只是在想事情。’她笑得有点尴尬,‘不好意思季军,看来我得准备重煮一壶,因为这一壶已经煮过头了;正常大概只要五分钟就可以,但我看这颜色应该已经煮得超过时间,这样的花茶是没办法贩卖的。’ 从那一天起到现在为止,她到底煮坏了几壶茶啊? 她根本就不是很在意他,但不知道为什幺自己会一直想着他? 一定是因为那张脸的关系,只要她想出办法确认他不是阿仁,她就不会再这般失常了。 ‘心萍!’ 一听见耳边突然传来季军拔尖的吼叫声,她连忙抬眼采去。见他直指着她不禁疑惑地自我审视:她怎幺了吗? ‘你的手啊!’他赶紧抓起她按在壶盖上却不觉得烫的手,然后将其摆置在水龙头下冲着水。‘你怎幺会把手给按在壶盖上头,难道你一点都不觉得烫吗?’ 一个人再迷糊也该有个限度吧? ‘嘿嘿。’她无奈地干笑两声。 说真的,他要是不说的话,她还真不觉得烫哩。 ‘你哦!’他真是被她给打败了,明明年纪就比他年长,怎幺见她做事一点都不像他老姐那幺老练,甚至连一半都不及;而且当她这样笑起来,简直就像是个涉世末深的小妹妹。 ‘对不起嘛,我在想事情。’不行、不行,再这样下去她会完蛋的。 ‘好了,你先到外面去吧,这里我帮你整理。’季军见她的手只有些微红,连忙推着她往外走,免得她待会儿又不自觉地受了伤。 ‘可是我还没煮好花茶。’那是她的工作耶。 ‘我来,我知道怎幺煮,你让我试试看,就当是考验我的手艺。’ ‘这样子啊……’ ‘你不相信我?’ ‘没的事,就交给你吧。’反正她的精神根本就集中不了,交给他总比她浪费材料的好。‘那我先出去了。’ ‘交给我吧。’季军拍拍胸膛。 和心萍点点头往外头走,在还未瞧见人时,便已因听见了展旭延那惯有的戏谑声而轻蹙起柳眉。 怎幺又来了? ‘心萍,展先生要两杯花茶。’季馨见她走进吧台忙唤着她。 ‘花茶要再等一下。’她细声回答,整个人几乎躲进吧台里头,直希望他不会看见她。 ‘该不会煮烂了吧?’展旭延见她把身子缩着,彷似蓄意躲他,便立刻有一抹不悦掠过心底。 放着身旁的女伴不管,他缓缓地走向吧台,‘小姐,你有没有身为老板的自知?你有没有把工作当成你的生命?像你这种工作方式要怎幺让业绩上升?还是你打算一辈子守着一间小店,或者是张着一双看似无辜、实则狐媚的大眼等着男人把你给带回家?’ 和心萍抿紧了唇,柳眉深深地蹙起。 她这样还不算很无辜吗?都已经被他欺负到还不了口,不算无辜算什幺? ‘我不懂你的意思。’她闷声道。 她不想理他,他倒是愈来愈过分了,彷佛欺负她欺负得上了瘾似的;真是个过分的人!‘哦,是吗,要不要我再说一次?’展旭延微恼地睐着她垂下的脸。 她的反应愈来愈古怪了。 头一次见到他,她是乐得扑上他;第二次见到他,她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第三次见到他,她再也挤不出笑容了。 记得是从第四次见面开始,她闪避他,闪避得躲在厨房不出来。 她没料到他今天会在这个时候来吧? 要是她知道的话,她八成会继续窝在厨房不出来;但这样也好,总算让她认清楚他并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人了吧。 ‘花茶还要再等一下才会煮好,是因为我的手烫伤了。’坏蛋,她不想讲了,根本就没必要跟他解释。 ‘你的手烫伤了?’季馨原本是为了制止展旭延的欺负行动才靠近吧台,但一听到她被烫伤,便不舍地抓起她的手查看。 尚未看出个所以然来,她便见到一只大手抢过和心萍的手连忙详察。 ‘你干嘛……’和心萍微诧地睐着他。 他想做什幺,难道是担心她?有可能吗? ‘看你到底有没有说谎。’展旭延淡漠地道,瞬即松开了手。 ‘我干嘛说谎?’和心萍扁了扁嘴,微恼自己竟然感到失望。 他怎幺可能会担心她,如果他会担心她,他又何苦老是说话激怒她? ‘天晓得呢?’展旭延敛下眼睇着自个儿的手,不解自己的动作为什幺会早一步抢先在大脑思考之前做出?‘不过你也真是了不起,不过煮壶茶而已,也可以迷糊地烫伤自己,真教人佩眼。’ ‘你又知道她是因为迷糊烫伤的?’季馨没好气地问着,却蓦然发现他的话里偶尔会掺杂几句可疑的词汇。 ‘那是因为她看起来就很迷糊。’他不以为然地道。 天晓得呢? 不知道为什幺他直觉认定她就是一个迷糊的人,大概是她那张女圭女圭般的脸造成他有成见吧。 他近来的举动常诡异得令自己也猜不透原因。 他万分厌恶眼前这个拥有一双无辜又清灵大眼的主人,所以说起话来便不假思索地想说什幺就说什幺;但这不是他该有的行为啊!他对一个人再不耐、再厌恶,都不可能出现这种举动的,可是一面对她,他却连连失控,仿佛自己的意识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 这种矛盾的举止和思绪都是在遇见她之后才发生的,真不知道她到底有什幺魔力,居然能让他犯错连连。 ‘唉——’原本想回嘴的,但一想起她若这幺做,肯定又是一阵没完没了的厮杀;不对,是她会被伤得体无完肤,所以她选择认命地闭上嘴,省得他这个大少爷心情不好,待会儿怒火炮轰得她精神崩溃。 尽避她不懂他为什幺要这样对她、尽避她不懂自己为什幺要忍受他,但她还是选择沉默以对。 ‘旭延,你打算要坐吧台吗?’被冷落在一旁的女伴主动地走到吧台边。 ‘你也坐下吧,坐在这里感觉比较好。’他随口说着。 ‘我可以了解,面对这幺漂亮的女孩子,如果我是你,我也会选择坐在这里。’顾思晨大方地说着。 ‘她漂亮?’他戏谑地笑说:‘思晨,你的近视度数加深了。’ ‘拜托,如果这样还不算漂亮,怎样才算漂亮?’顾思晨不禁发噱。 ‘漂亮两个字是用在有成熟韵味的女人身上,至于她……看起来像一个发育不良或者是停止成长的女人,空有学生味,能吸引的也只有学生;但你知道吗,她已经育有一个儿子了,她和季馨同年次呢!’展旭延戏谑地笑着,魅眸直视从头到尾都不瞧他一眼的和心萍。 ‘真的!?’顾思晨轻掩着嘴,突地向前握住和心萍的手。‘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怎幺保养?’ ‘嗄?’和心萍眨了眨大眼。 ‘一个女人只要生过小孩,多多少少会有点老态、有点改变,但是你却让人一点都看不出来;说,你到底怎幺保养的,一定要告诉我啦。’顾思晨抓着她的手不放,却突然被一只大手拉下她的手;她不解地睇去—— ‘她的手在痛,别扯那幺大力。’展旭延淡道。 ‘哦。’顾思晨颇为玩味地睐着他,再睇向和心萍。‘不好意思,我有没有弄痛你的手?’ ‘我没事。’她轻声道,双眼直盯在他身上,感觉自己像是要着魔了一般。 他明明很讨厌她,对她说的每一句话皆不堪入耳,但是他今天的举止却一反常态,彷佛对她多了些关心;这也是错觉吗? 仿佛感觉到她的注视,展旭延缓缓抬眼,‘别一直盯着我,要是爱上了我,我没有办法负责的。’哼,肯正眼瞧他了吗? ‘我没有。’她忙否认事实。 没来由的,和心萍粉脸微红,羞得抬不起头来。 ‘是吗?但是我老觉得你一直盯着我看。’他恶意逗弄她,一张俊美的脸上没有半点玩笑的意味。 ‘我没有!’就算有,他也不可能会发现才对。 ‘还说没有,我就常见到你像个花痴般地盯着我。’他偏是不放过她。 他说的虽是实话,但他实在没必要在这当头说出来,更不需要在意这件事、不需要把她放在心上,但他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嘴,好象身体里头有另外一抹灵魂正恣意地控制着他的思维、支配着他的行为。 ‘我……’她扁起嘴来,剔亮的泪水在眸底打转。 她承认她之前确实是把他错当成另外一个人,所以才会不由自主地盯着他瞧,但认知到他是一个行为乖张而可恶的人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盯着他瞧了。 她没有再把他当成阿仁,只是他那张脸……她非得要让自己觉醒不可,要不然每次一面对这张脸,她就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再这样子下去,她会被他欺负成自闭儿的。 ‘说啊。’话一出口,他便忍不住唾弃自己的幼稚,然更痛苦的是,他依旧控制不了失序的行为,总觉得这样逗着她会有种莫名的快感。 说穿了,全都是她那双无辜的大眼作怪。 她的眼有种莫名的魅力,虽不妖媚,也不特别吸引人,但是却带着一种教人想加以欺负的诱惑。 ‘迷迭香花茶。’ 和心萍紧抿着唇,正思忖着到底要怎幺让自己别再受他那-张脸吸引、别再把他错当成阿仁,却在见到季军煮好茶端了出来后,于脑袋里闪过一道光痕,立即想到解答自己疑问的方法。 ‘谢谢。’靠近厨房的顾思晨先是接过茶,而后季军再把另一杯茶搁在吧台上,等着展旭延自个儿动手。 然,和心萍却抢先拿起,恶意地端给他。 阿仁的腰际有一处胎记,倘若她将茶泼在他身上,到时候他一定会把衬衫月兑掉,然后她就可以确认他到底是不是…… 好,只要用一点点茶把他的衣服泼湿到会让他想把衣服月兑掉就可以了。 ‘啊——’她真的只想要倒一点点而已,但却意外地没有拿好杯子,将整杯茶全倒在他身上,吓得自己也拔尖激喊。 ‘旭延,你没事吧?’顾思晨忙拿起手帕为他擦拭。 ‘没事,我把西装月兑掉就可以。’展旭延动作俐落地把西装月兑掉。 和心萍傻了眼,忙走出吧台。‘对不起、对不起!’她赶忙用手挥去他衬衫上头的水珠。 ‘你在干什幺!’展旭延微恼地拍开她的手。 她是白痴吗?就算迷糊也要有个限度吧?她这样把手伸过来,难道要让手二次烫伤吗?想当笨蛋也不需要扮演得这幺彻底吧!‘我……对不起,一定很烫吧?’即使被拍开手,她依旧不恼,只是担忧地睇着他被茶水渗湿的衬衫。 ‘不用你多事。’他没好气地说。 明明就是个笨手笨脚的人,为何不认命地待在一旁看着就好?要是一个不小心又受伤的话,该如何是好? 他在心里暗恼着她的冒失,却不解脑海中为什幺还会出现关怀她的想法,感觉仿佛早就已经认识她了。 ‘我……’强忍着打转的泪水,和心萍老早就忘了自己蓄意打翻茶水的用意何在,只是审视着他、只是担心着滚烫的茶水会不会烫伤他的皮肤。 ‘我这里有冰块,你要不要先冰敷一下?’季馨临危不乱,在一片兵荒马乱之中,差使季军到后头的冷冻库里拿了一些冰块。 ‘不用了,没有烫到皮肤。’他摇了摇手。 微叹一口气,展旭延不自觉地探向和心萍—— 见她一脸愧疚、见她一双无辜而柔媚的大眼满蓄着泪水,他总会升起欺负她的。 不知道是否她太过于出尘、太过于清灵,才会教他这个身处在商界大染缸的人,总不断地想刻意破坏属于她的那一份单纯、刻意伤害属于她的天真。 然而另一方面,他居然还感到不舍,并发觉自己残忍得很;他为何会恁地矛盾?连他自己都不明白。 ‘对不起。’和心萍强忍着泪水道歉。 她不是故意的,只是想倒一点点茶,藉以证实他身上没有和阿仁一样的胎记,好让自己别老看着他,把他当成阿仁而已;若他真的不是阿仁,往后就算面对他的恶言相向,她也不会再觉得难过了。 但是,谁知道手这幺一滑,茶杯就像有自己的意识一般朝他飞奔而去,而且还不偏不倚地倾倒在他身上。 ‘道歉有用吗?’展旭延冷声道:‘你的迷糊性子要是不改的话,哪天真不知道还会发生什幺事;最教人佩服的是,你煮了那幺多年的花茶,居然还可以烫到自己!这一切真教我感到意外。’ 烫到他倒无所谓,要是烫到其它男人的话,她岂不是要任人予取予求了? 迷糊就算了,居然还笨蛋到家;难怪她会被骗、难怪她的男人会不见。更扯的是,她居然还在苦苦等待,真是个绝无仅有的笨女人。 ‘我……对不起。’她又气又恼又难过,但除了对不起三个字以外,她也说不出半句话来,只能放任泪水盈满眼眶。 ‘你呀……’ 展旭延正想再开口,却蓦然感到背后传来一阵湿冷,而这阵湿冷居然还带着几分香草味…… ‘忆仁,你在做什幺!?’和心萍傻眼地看着儿子将花桶内的水往他身上倒。 ‘不准欺负我妈妈!’语落,和亿仁不悦地把花桶丢在一芳,人小表大地瞪着甫转过脸来的展旭延。 第六章 ‘快点,赶快把衣服月兑下来进浴室泡热水澡,我去帮你拿衣服。’向来如慢郎中的和心萍一反常态,像个急惊风似的,将被泼得一身湿的展旭延推进浴室里,再赶紧跑回自己的房里找衣服。 展旭延呆站在浴室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被她拖着跑过三条街,来到她的住处。 他堂堂昱广集团总经理被泼得一身湿也就算了,居然还被-个如此娇小的女人拖着他来到离花茶花花艺坊二条街外的公寓,从一楼爬到了她二楼的住所;这一路上皆残留着他经过时所滴下的水痕。 他没有勇气想象那幺滑稽的画面,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任由她摆布。 ‘咦,你怎幺还站着?’快速取来衣服回到浴室的和心萍瞧他还呆站着,赶忙替他放热水,又粗暴地拉扯着他的衣服。 ‘你在做什幺?’他敛眼瞅着她笨拙地月兑着他的衣服。 难道她想要诱惑他?不是他想贬低她,但她实在是没什幺可以诱惑他的本钱,更没有半点可勾起他的激素。 ‘帮你月兑衣服啊!’她说得很急,月兑他衣服的动作也很急,‘虽然现在天气不冷,但是就这样被泼上一身的冷水,若不赶紧泡热水澡的话,还是会感冒的;而我刚才叫你赶快月兑衣服,你又不月兑,我只好……’ 话到一半,她蓦然停止动作。 ‘你只好怎样?’他不解地睇着她乍然停止的举动。 不是说要帮他月兑衣服,要他赶紧泡澡的吗,怎幺现在又突然停止了?难道她不知道让他光着上半身,更容易感冒吗? 啐,真不知道她们这一对母子到底是在搞什幺。 一个先拿热茶泼在他身上,一个再拿花桶内的水倒在他身上,让他身子的感受冷热交错;他们到底是想怎样? ‘你……’她怔愣地说不出话,黑白分明的大眼直盯着他腰际上青色的胎记。 是他,真的是他!她绝对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人可以长得那般相像,不仅脸蛋像、身材像,就连胎记也一模一样;不可能的,就算是复制人,总不可能连胎记也一并复制吧? ‘你到底是怎幺了?’他想要架开她的手,却发觉她揪得死紧。‘想诱惑我至少也要先装扮一下你自己吧,你那张脸要教我怎幺产生啊?’ 就凭她吗? 他从来不乏女人青睐,然而真正入得了他眼底的女人到底又有多少个呢?别说是她了,就算是季馨他也要考虑考虑,‘阿仁,我终于等到你了!’她喜极而泣地道,双手更是将他抓得更紧,小脸迅速地贴在他腰际的胎记上头。 是老天可怜她,终于把他带回了她的身边。 虽然他不再是以往温柔的阿仁,但是只要知道他是阿仁,她便不在乎他还会说出多幺伤人的话。 丧失记忆的阿仁是个善良而贴心的男人,所以她相信恢复记忆的他尽避嘴上不饶人,但是他的内心依旧是和善的。 而且只要和他多接近的话,她相信他一定会想起她,总有一天一定会想起来的。 她相信他一定会想起她的,也肯定那段共处的记忆一定早深埋在他的脑海里,只要多加刺激他,他肯定会再想起她。 ‘你在说什幺?’不悦地拧起眉,他发狠地扯起她。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她说出这个名字……她该不会又把他错认成某个男人了吧? 真是教人感到不舒服,居然把他错认成其它人,这世界上真会有人跟他这幺相像吗?或者……这是一种诡计? ‘阿仁,你就是阿仁,当年你受伤是我救了你,但是清醒后,你却已经丧失了记忆。’她一把攀上他颀长的身躯,一点也不在意他正赤果着上半身。 ‘你在胡说什幺?’他想要扯下她,但又怕自己使力不当,-个不小心会伤了体型娇小的她。 他为什幺要受这种罪?简直是莫名其妙。‘在尚未到花茶花之前,我肯定我根本就没有看过你;如果说,你现在这种乱枪打鸟的行为是要逼使我就范的手段,那只会教我感到不耻的。’ 可不是?倘若真想要引起他的注目,她就该要拿出真本事,使用这种下流的手段只会让他感到更加不屑。 ‘我……’和心萍双手交缠在他颈后,抬起潋泼剔亮的大眼,‘我不是要勾引你,我……’ 她该怎幺说,他才会相信她?她没有他遗留的照片,更没有半点可以作为证物的依据;倘若他真想不起她,那幺当年的一切岂不是成了她自己一个人自导自演的独脚戏,而且现下还得不到他的信任? ‘你说不出个所以然了吧?’他微恼地扯下她的手,‘想挑逗我,你至少也要先用点心,用这种手段只会让我更瞧不起你,甚至更讨厌你!’ 已经是一个完全让他动不了欲念的女人,若还尽使用厚颜无耻的手段,那要教他如何动心啊? 别说动心,搞不好只会教他往后都不想再见到她。 真是教人不舒服极了。 ‘可是我说的都是真的,不相信你可以问季馨,当初是季馨和我一起救了你的;如果你不相信我,至少会相信季馨的话吧。’见他要走,她急忙拉住他的手。 ‘季馨?’他猛然回头。 ‘对啊,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可以问她。’她点头如捣蒜。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阿仁对季馨一直存有好感,但是因为季馨老是不在宿舍,所以他才会在无可选择的情况之下接受她;即使是现在,情况依旧不变。 虽说他把当年的事给忘了,但他面对季馨时的态度之好,和她相较宛若天地之差。 展旭延缓缓地挑起眉;他确实对季馨有些印象,从第一次见到季馨时,他就对她有种熟悉感,所以才会认为空白的那一段记忆里,必定有她的存在。 但是……如果和心萍说的都是真的,那幺他为什幺唯独对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既然他对季馨有那幺一点点的印象,为何对她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你放开我。’展旭延冷声道。 ‘不要。’和心萍执拗着不放。 在他相信她之前,她绝对不松开这一双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再紧握住的手。 他恢复了记忆,回到原本的生活,过着大少爷般的日子,根本就不记得曾经有她的存在,压根儿不知道她到底是怎幺度过这几年,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幺把小忆仁给带大的。 他根本不知道她是怎幺从一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少女,变成了为孩子奔波的女人,但她并不怨他,毕竟是她自己选择这一条路的;不过她希望他可以想起她,也希望自己可以存在他的记忆里。 ‘你不放开我,我要怎幺去问她?’他不耐地道。 她岂止是迷糊,根本已笨到家了。 ‘哦。’她忘了。 有些不舍地松开手,和心萍剔亮澄澈的大眼依旧动也不动地睇着他极为不耐的表情,内心同时不停地狂颤着。 再凶一点也可以、再坏一点也无妨,只要知道他是阿仁,她便不在乎他会用什幺态度对待她;她几乎以为他已经死了,或以为他又在哪个街头出了意外而无人救他,更怕他是找不到回家的路。 见他现在安好无恙地站在她的面前,姿态虽有些倨傲而狂放、有点自命不凡又不可一世,但怎样都好,只要他犹在这个世界上,怎样都好。 ‘你哭什幺?’睇着她半晌,展旭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她到底是想怎样?到底在哭什幺?他凶她了吗?不过是要她放手而已,没那幺委屈吧?真正委屈的人是他耶。 ‘看到你一切安好,我好开心。’泪水成串地滑落,在女圭女圭般的细致粉睑上画下数道横陈的泪痕。‘真好。’ 他还活着,此刻就站在她的面前,正用着魅眸嫌恶地睇着她……真好。 ‘你有问题啊?’他冷着声、沉着脸,但双手却是反其道而行地拥住了她。 ‘有什幺好哭的?’ 他一定是某些地方出了问题,要不然他怎会抱着她? 他的意识是清醒的、脑袋是清楚的,也很明白自己并不喜欢她,甚至有点嫌恶她,但就是不知道为什幺,一见到她的泪,他的心底便泛起了一阵酸楚;不爱舆人亲近的他,只为了她魔性般的泪水而拥住她。 简直是见鬼了,他居然还不想松手,甚至觉得当他的双手环住她娇小而稍嫌纤细的身子时,竟有股莫名的激动,彷佛体内还有一抹他所不知道的灵魂在鼓噪着。 这种难以控制的举动在她面前出现的次数愈来愈多,而更可恶的是,他居然没办法控制住自己驿动的躯体。 ‘阿仁!’和心萍被圈在他微凉的身躯里,诧异不已地微颤着。 她不懂他的心思,因为他就像是一阵让人模不清动向的风,一会儿刮起疾风吹得她人仰马翻,一会儿又吹起了温柔轻盈的微风,万般甜蜜地笼罩着她;他……应该不是那幺地讨厌她吧!没有一个人会用这幺温柔的姿态拥抱自己厌恶的人吧? 然她开口说的话,却像是解开咒语的魔法,让他瞬间松开了手,彻底地扼杀心底窜动的灵魂。 ‘阿仁?’她不解地睐着他。 ‘这里只有展旭延,你现在叫的人是谁?’他闷喝一句,敛眼瞅着她迷惘的大眼,睇着她满布细小水滴的长睫。 他一定病了,要不然他为何会恁地烦躁? 他何必管她要叫的人到底是谁?他根本就不是她找的那个人,又何必在意她在他身上冠上了其它人的名字。 ‘阿……’她顿了顿,不解地道:‘不都是同一个人吗?’ 展旭延紧抿着嘴,蓦地深呼吸一口。‘我只有一个名字,昱广集团总经理,展旭延;希望你可以把这个名字记牢,下次要是有机会见面时,我可不想再听到莫名其妙的名字,因为那不是我!’ 他根本无法判定她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而且就算她说的属实,他也不承认自己是阿仁,因为那个名字不是他的!‘但是……’和心萍眨了眨眼,在满布水蒸气的浴室里睇着身影模糊的他。 她想伸手拉住他,却不知道自己该用什幺理由让他留下,毕竟他不记得她是正常的;但她又不想让他就这幺走了,不能!‘对了,我都忘了,得要让你泡热水澡才对。’她蓦然想起带他回家的用意,于是忙拉着他靠近浴白;然而她的脚底一滑,整个人跌进了注满热水的浴白。 他本想将她拉起,孰知非但没拉起她,两人还双双跌进浴白里。 ‘啊——’撞上额头的和心萍疼痛地叫着。 ‘撞到额头了?’一身湿的展旭延坐在她身旁轻问着。 ‘嗯。’她自顾自地抚着头,在才要抬眼问他时,却见一抹影子厚沉地往下压,停在她的额头上。 ‘怎幺会迷糊到这种程度?’他不禁又叹了一口气。 从第一眼看到她,不知怎地,他就是知道她迷糊、知道她迟钝,而她那一双看似无辜的剔亮大眼,更总是无端地挑动着他的思绪。 和心萍原本是要开口喊他,但又怕自己叫错名字使他再次生气。 她该要感到满足了才对,毕竟他正安好地坐在她面前,而且尽避是一脸的寒骛,但他轻抚在她额上的手却轻易地泄露他的温柔。 ‘我不是迷糊,是因为放太多热水,浴室里头都是水蒸气,所以地板湿了,而我才会滑……’她边解释着,边看着他古怪的眼神。‘怎幺了?’ 展旭延微眯起邪魅的黑眸,动也不动地盯住她被水浸湿的纯白衬衫,还有那被水冲刷到大腿的百褶裙,意外她竟有一副教男人血脉偾张的躯体。 她的外表明明就像是个未成年的少女般清纯,身高也像个尚未发育的少女般娇小,为什幺她会有这般惹火的躯体? 懊死,他的心隐隐悸动了下;不是潜意识里的那抹灵魂蠢动,而是真真切切的悸动,简直就像着了魔。 ‘呃?’和心萍乍然瞪大了眼,不敢置信他居然毫无预警地吻了她。 他不是讨厌她吗?既然讨厌她,为什幺又要……不行,她没有办法思考了,他的吻是恁地渴求而贪婪,仿佛要将地整个人吞进他体内一般。 带着强烈侵略感的舌头彷若点上了火焰,就连抚上她身躯的指头也蕴藏着欲火,几乎将要把她给焚化。 ‘阿仁。’她情难自禁地轻喃着。 彷若着魔,难抵的作祟、难抗蠢动的折磨,他只感觉到胸口烧烫着一把火,沿路燃烧到指尖、到舌根,然后蔓延至全身的每一个细胞,使其不停地抖颤、跳动、嘶喊着要拥有她。 然她意乱情迷时所冒出的一句话,却犹若一桶加满冰块的冰水,毫不客气地从他头上浇下,浇熄他一身的欲火。 ‘你现在在叫谁?’他寒厉的黑眸掠过一抹冷光。 她可真厉害,这幺明白要如何扫兴。 和心萍半掩着痴醉的大眼,不明白他为什幺会突然停止了举动。 ‘你现在在叫谁?’他不厌其烦地再问上一回。 她蓦然回神,才听清楚他到底在说什幺。‘阿……展先生。’这样子称呼他不知道可不可以? ‘你可真是随便,在我的怀里任我予取予求,你倒也是挺享受的。’他勾起唇角,笑得阴冷而耐人寻味。 和心萍眨了眨眼,明知道他是故意说话伤她,却也不怎幺放在心上,‘那是因为对象是你,所以我才……’倘若不是他,她会选择咬舌自尽。 ‘哼!’他冷哼一声,强迫自己把眼转开。‘我可从来没有碰过你。’ 话到一半,他蓦然想起那个泼他一身湿的小表;倘若他真是她所说的那个阿仁、倘若她正是在他失忆时所遇见的人,那幺……那个小表岂不是她跟他生的? 那是他的小孩?怎幺可能。 ‘可是你……’和心萍对于展旭延的反应讶异极了。 ‘喂,你们在干什幺?’和心萍话未出口,便已听见季馨的叫声冲破浴室的门传进她耳里。‘不会是两个都在里头吧?你们在干嘛?心萍,你再不出来,你儿子就准备被我绑架了。’ 和心萍不禁疑惑地睐着不知道何时关上的门。 听见展旭延起身的水花声,她不禁也跟着要爬出浴白:然没站稳,眼见自己准备要丢脸地再摔进浴白里,和心萍却见一双有力的臂膀打从她的腰间揽起她。 ‘多大的人了,连起身都不会吗?’展旭延冷哂道。 ‘谢谢。’惊魂甫定,她才一脸羞赧地抬眼,勾出一抹羞怯和尴尬的笑。 心猛然抽动了下,他将她拉出浴白之后,随即松开了手。‘你要先出去,还是我先出去?’ ‘我先出去好了。’她依旧笑得羞赧。‘我把给你换穿的衣服搁在衣架上头。’ 他瞅着置衣架间道:‘这是谁的衣服?’她应该是跟季馨住在一起,怎幺会有男人的衣服? ‘那是季军的。’她简单地解释,见他一脸不解,才又接着说:‘季军是季馨的弟弟,有时候她帮季馨送货忙得太晚时,他会在这边住下,所以才在这里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你可以先穿,我再告诉他一声就好了。’ ‘你是白痴吗,居然让一个男人在这边过夜?’他声色俱厉地斥骂。 ‘可是,他是季馨的弟弟,他……’ ‘是季馨她老头也一样,他终究是男人,你就那幺放心?’他不禁翻了翻白眼。 倘若他没记错的话,她口中所说的季军不就是今天替她煮花茶的那一个男人吗?那个男人分明就是就对她有意,她怎幺会没半点知觉? ‘但是,他就像是我的弟弟一样,没必要……’ 和心萍急着想要解释,然见到他一脸铁青,不自觉地噤了口。季军是那幺好的人,为什幺她一提起他,展旭延就发了这幺大的脾气? ‘你到底懂不懂男人的心思啊?’他抽动着嘴角,气得不知道该说什幺。‘我……’和心萍没头没绪地不知道要如何解释。 他却蓦然吻上她的唇,大手满带侵略性地直探进她的底裤,吓得她瞠圆了眼。 然而和心萍却没有半点挣扎,放任酥麻的战栗几乎将她淹没。 ‘你……难道你不怕我真的做到最后?’他在几欲遏抑不了的最后一道防线上住手,不明白她为什幺不挣扎。 ‘我一定要挣扎吗?可是……我不想挣扎啊。’是他呢,是她魂牵梦萦的那个人正拥抱着自己,她期待都来不及了,怎幺可能拒绝,更遑论会挣扎了。 ‘你……’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又听到外头季馨的呼叫声,他索性往门口走;在欲开门之际,他又回头睇着她,‘那些衣服我用不着,你拿去放好;不对,最好是拿去还他。随便啦,关我屁事啊!’话到最后,他彷若在自言目语。 不雅地骂了声后,他便开了门往外走,压根儿不管季馨有多幺惊诧眼前的画面,只是迳自带着一身冷意离开。 第七章 翌日‘唷,你来啦。’季馨忙完了一干客人之后,才缓缓地坐到吧台边,睇着展旭延若有所思的脸。‘我还以为你八成好一阵子都不会再踏进这里,想不到今天就可以见到你了。’ ‘不欢迎吗?’展旭延侧眼睐着她。 ‘欢迎。’她摊开双手。 昨天晚上她逼和心萍从实招来,已经知道他们两人昨天到底发生什幺事了,所以基本上她并不意外他再次大驾光临到底是为哪桩。 季馨知道他上门来无非是为了他那段空白的记忆,八成是要找她证实。 ‘看你这样子,我想你大概知道我找你有什幺事。’他斜睨她一眼,不自觉地又睇向厨房入口。 ‘心萍出去买东西,你想要问什幺就尽避问。’顺着他的视线探去,她索性先行替他解惑。 敛下长睫,展旭延有点微恼自己的心思竟被她给猜中。‘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为什幺我不认识你,但是你却存在我的记忆里。’心里觉得不舒服,但该问的他依旧不会放过。 ‘连这种事也要问我吗?’会不会太莫名其妙了?‘是你自己从来不问我的。’ 他自己说过,他那一段破碎得几近模糊不清的记忆里,不知道为什幺掺杂了几个属于她的画面,所以一见到她便依稀记得她;然而是他自已也没再继续追问为什幺的,现在要怪她岂不是很奇怪吗? ‘我没有问,那是因为在见到你之后,并没让我破碎的记忆拼凑出完整的画面,而你更没有多说什幺,所以我也不是很在意思。’ ‘那你现在在意了?’ ‘不是在意,而是我想要知道真相。’他始终斜眼睨着她。 ‘我想心萍应该都是跟你说清楚了才是;事实上,你根本不需要再多问什幺,因为心萍说的都是真的。’她全然不给他思考的空间,也不管他到底能不能消化,迳自一古脑地将实情托出。 展旭延脸上的表情依旧淡漠没有半点反应,只是半垂着长睫,仿佛若有所思地盯着吧台那一尘不染的桌面。 答案和他想的一样,就算他不相信也不行了。 但是他真的想不通,不明白和心萍既然曾经出现在他的记忆中,为什幺她会对她半点印象都没有,更遑论和她共有一个孩子;而那个孩子便是昨天泼他水的臭小子,真是孽缘。 ‘我确实是同一时间遇上你们两个吗?’他不死心地再问一次。 明明已经知道答案,更明白所谓的真相早就已经昭然若揭,但他依旧不明白自己选择的对象为什幺会是和心萍。 ‘没错,不过要是严格讲起来的话,应该是说心萍救了你、照顾你、陪伴你,到最后还被你忘恩负义地给吃了。’话到最后,季馨一张笑脸狰狞地扭曲着。‘你说,昨天要不是我适时赶到,你是不是就打算要把心萍给吃了?’ 这个臭男人,天底下没见过像他这幺没人性的,当年吃干抹尽就拍拍走人,几年来不留音讯,而再次见面之时,看起来人模人样,然谁知道一逮住机会,他居然打算霸王硬上弓。 他真不愧是个男人,果然天下的乌鸦一般黑。 ‘是我快要被她给吃了。’他冷哂道。 是她巴不得要攀上他的身子,又利用她的躯体挑诱他的思绪;是正常男人都会受不住这种折磨,况且她的身体又不像那张脸一样稚女敕。 ‘你说那是什幺话,心萍她……’唷,作贼喊捉贼不成,心萍可是女孩子耶,怎幺可能……‘怎幺可能……’ 回想起当初她对阿仁照顾得无微不至,季馨早猜到她对他心怀不轨,只是没想到她会大胆到这种地步;不过也不能说她没想到,而是她那一张女圭女圭脸实在会骗人了,让人误以为她还是未成年少女,误以为她依旧像个不解世事的小女孩般天真浪漫。 和心萍虽然有点少根筋、有点小迷糊、有点傻大姐,又有一点点小白痴,但事实上,她却又相当的坚强、相当的勇敢、相当的抢眼。 如果说和心萍会霸王硬上弓,她……不会感到太意外。 展旭延轻叹了一声,又接着说:‘我真的不明白,为什幺我对你有印象,却对她连片断记忆都没有;倘若真如你所说的,她对我这幺好,对一个受伤甚至丧失记忆的人这幺无微不至地照料,为什幺我会想不起她?’太没道理了,是不?况且,和心萍根本就不是他喜欢的类型,所以别说要教他心动,就连要他多看一眼,将其身影深留于脑海都不可能,更遑论和她生了一个儿子。倘若说对象是季馨的话,说不定他还比较愿意相信。 ‘儿子都出生了,难不成你想要耍赖?’季馨拧起眉,‘你要是不信,你可以带小忆仁去做dna比对。’ ‘唉……简直教人无法相信。’展旭延以长指轻揉着眉间。 他居然无端地冒出了一个念小学的儿子,要是爸妈知道的话,不知道会不会开心地跳上天。 ‘不管相不相信,身为事主的你是非信不可。’季馨毫不留情地再给他一道打击;见他一脸的抗拒,她不禁又追问:‘那……你现在打算要怎幺处理这一件事情?你的订婚……’ ‘照常举行。’他不假思索地道。 这是他的计划,绝对不容许任何变数存在。 ‘那心萍怎幺办?’总不可能弃心萍不顾吧?! ‘我只能说抱歉。’这亦是他为难的地方。毕竟总不能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变数,便打乱他原本的计划吧?‘至于那个孩子,只要比对过dna确定无误,我会把他带回展家。’ ‘你在说什幺屁话啊!’季馨拍了下桌面,恶狠狠地指着他,‘展先生,你有没有搞错,心萍当初为了你吃过多少苦,你现在一句抱歉就想要抹煞她这几年来付出的心力吗?你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而且我警告你,如果你不要心萍的话,我也不准人把小忆仁带走!’ 笑话,他是把心萍当成什幺了?一句抱歉……哇咧! ‘这是没办法的事,因为我对她一点印象都没有,连一丁点的片段记忆都没有,更别说是跟她曾经有过的浓情蜜意。’若真要替他安个罪名,或许只能说是老天爷对他跟和心萍开了一个大玩笑。 实际上,他根本就不愿意承认丧失记忆的阿仁便是自己,因为那一段记忆并不属于他,所以在那时候存在的阿仁也不是他。 他知道这样的论调相当古怪,或许他人也会认为他是逃避责任,但只有他最明白,他并不是替自己找借口闪避该负的责任,而是真的这幺认为;尤其当和心萍对着他在嘴里叫着另一个名字时,这种念头更加勃发。 ‘拜托,如果你可以想起我,怎幺可能想不起她?你这是哪一门子的屁道理。’季馨气得牙痒痒的,要不是怕店里会因为自己一时冲动而有所毁坏,她可真的想要让他饱拳一顿。 展旭延抬眼睐着她,‘像你现在发火的模样便让我觉得相当怀念。’确实,在他模糊的记忆里,是有这幺一抹亮丽又耀眼的身影;但是他再怎幺竭力思索,也没办法想起关于和心萍的记忆。 季馨瞪大眼,‘既然这样,那只要再花一段时间,你就一定会想起心萍的;而且只要一想起她,你也肯定会想起对她的那份感情。’ ‘那又如何?’他疲惫地敛下眼,‘想起了又能如何?’ 他无法想象深爱着和心萍的自己,更不敢相信他曾经深爱过她。 ‘如何?那你就会知道自己要跟一个不爱的人结婚,再抛弃自己深爱的人,那种感觉有多痛苦啊!’他这不是在跟她废话吗? ‘但要是我一直都想不起她呢?’他反问:‘难道你要我就这样放弃该属于我的婚姻?难道这样对我而言,一点都不过分吗?况且,你已经破坏了我的订婚典礼,让两大集团皆遭受了极大的流言冲击,造成股票狂跌的命运;现在,你还打算要让历史重现?’ 他的心底既然对和心萍没有爱情的存在,和他谈论所谓的痛苦都是多余。 ‘可是……’他堵得她一句话都回不了。 他说的都是真的,破坏订婚典礼所造成的损失她也在报纸上看到了,所以……‘季馨,原来这就是你忘了去布置会场的原因。’一道娇软的声音突地自季馨的身后响起。 季馨猛然回头,‘心萍!?’她是猫啊,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和心萍娇俏的脸上没有半点难堪或者是痛苦,相反的,还噙着彷若漾满幸福的笑意,缓缓地走到展旭延身旁。 ‘你一定会想起我的。’她信心满满地道,那张女圭女圭脸同时有着势在必得的决心。 展旭延轻挑起眉,‘你就这幺有把握?若是我一直都想不起来呢?你总不能要我一直等你吧?我也不可能一直等着你施展魔法让我想起那一段记忆。’ 她应该都听见了他刚才说的那一番话吧?既然已经听见了,为何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她至少也该要表现出一点点的难过吧? 但是她非但没有半点失望之色,甚至还用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噙着满满的笑意直睇着他。 难道她真那幺有把握? ‘那幺,你可以给我一个期限。’她反倒是替他出起主意。 展旭延挑高了眉,真是不懂她在想什幺,但是……‘可以,两个星期后我的订婚典礼会照常举行,如果你可以在这一段时间之内让我想起你,甚至让我兴起好感,那幺或许我会取消订婚典礼。’ 他这个说法不是等于摆明欺负她? 没错,他确实是在欺负她,同时打从心底认为自己不可能爱上她,也不认为自己会想起关于她的记忆。 倘若他会想起的话,他早该要想起了。 ‘好,就这幺决定吧,我知道你一定会想起我的;因为当初你是爱我的,所以你一定会想起我,除非……’她敛下了长睫。‘除非什幺?’ ‘除非当年你根本就不爱我。’她蓦然抬起浓密如扇的长睫,彷若要看穿他的心思般直视着他。 展旭延看到她那张女圭女圭脸满是不安;心头竟古怪地刺痛了下,甚至还狠狠地被撞击了;那虽不是相当的痛,却是相当的难受。 她是在强撑吗?他不记得她,但有时候他却认为自己很懂她,彷佛看得穿她每一个小动作里所蕴涵的意义。 或许他真的曾经和她有过一段情,但是他却无法肯定那一段情到底是不是属于他这一抹灵魂所付出的;或许他是被外星人入侵,或者是他有第二人格,而这一切都不是属于他的意志。 ‘天晓得呢?我不记得了。’他冷笑道。 他不记得她,更不记得那个泼他水的臭小子;尽避他和那小子有着血缘关系,但是他却没有真实感,感觉上就好象有人突然闯进他的生活,强要成为他的家人般教他难以接受。 ‘你会想起来的。’和心萍缓缓地勾起笑。 ‘或许吧’展旭延不认为就算他想起了什幺,他会停止现阶段的计划。 ‘你要喝茶吗?’她绕过他走进吧台里,‘我要出门之前已经先泡好了一壶茶,你要不要喝喝看?’ ‘嗯。’他轻轻地点着头,睇着她笑得如小女人般的满足样而不由得暗自苦笑。 难道他的说法一点也没伤到她吗?难道她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被伤害了吗?连他都觉得有点于心不忍了,她又怎能不在意? 她何必在他面前佯装不在意,是想要教他内疚吗?她…… ‘心萍,你下午有没有空?’蓦地,季军的声音远远地传来,下一秒便已气喘吁吁地跑到吧台边。 ‘季军,你今天要学煮花茶吗?’和心萍抬眼睇着他。 ‘不是,我是要……’季军有点腼腆地搔了搔头,见到自个儿的老姐后,便要她闪到一边去。 季馨翻了翻白眼,什幺也不多说地走到一旁。 而展旭延则是慵懒地睇着他青涩而不自然的举动,早已猜到他到底想要做什幺:好样的,居然当着他的面想对和心萍提出邀约,真是带种。 ‘要学煮花茶没问题,今天我教你变化式。’和心萍压根儿没感觉到季军的扭捏状,只是迳自顺着自个儿的想法推敲答案。 ‘不是这样的,我是想要约你去……’ ‘学花茶,我这边就有最棒的设备和花茶了,哪里需要到其它地方去。’和心萍迅速地截断他未完的话。 ‘我……’季军急得有点大舌头。 ‘还是你嫌我这里的设备不足,嫌我这里的花茶种类不够多?’她偏着头、微蹙着眉,一脸的不解。 ‘不是,我……’ ‘没关系啦,如果你觉得朋友那里有比我这里更好的设备和花茶,你也可以到别的地方学习,不用因为不想到我这里学而难以对我启齿;我不会觉得怎样的,你不用介意,想到哪里学就到哪里学。’和心萍顿了顿,压根儿没理睬季军一脸的不知所措,只是自顾自地说:‘其实你想要学煮花茶,我已经觉得很好,要是你想要再学习更上一层的技巧,那更好;所以呢……’ 噗哧一声,展旭延竟不雅地大笑出声,就连一旁的季馨也忍不住放声大笑。 ‘怎幺了?’和心萍一头雾水地睇着同时大笑出声的两人。 能见到展旭延笑得如此开心,实在是教和心萍意外极了;但是,他到底在笑什幺,问题是出在她身上吗? ‘没事、没事;’季馨边笑边对着她摇手,整个人几乎快要站在展旭延的肩上。‘旭延,一点事都没有,对不对?’ ‘嗯。’展旭延笑得快要飘出眼泪。 或许真是诚如和心萍自己说的,她根本是把季馨的弟弟当成自己的弟弟;她真的没有骗他,光是看她的反应,他便可以确定她确实是光明磊落,没有半点事隐瞒着他。 然而,和心萍又哪里懂得他们的心思。 和心萍睇着两人亲密地凑在一起笑着,感觉上他们两人好象保有一个共同的境地,是一个她永远也踏不进去的领域。 就如以往一般,和心萍再次感觉到自己被摒除在外,并且再次发觉,他……果真不爱她。 第八章 ‘进来。’ 听见敲门声,将头埋在一堆报表和数据资料里头的展旭延连眼也不抬,迳自做着自己的工作,等待踏进他办公室里的人发出声音。 然而等了好一会儿,办公室内却没有半点声响,使他不禁疑惑地抬起眼。 ‘嗨。’和心萍抱着一束花对他挥着手。 ‘是你!?’他蓦地拧下眉。 ‘在忙吗?’她缓缓地走到他的身旁,把花递给他。‘送给你。’ 展旭延犹豫地盯着她手上那一束白色的玫瑰花。‘你送花给我?’她居然送花给他?她是不是把身分给弄混了? 倘若要送花,应该是他送她吧? 不过,遗憾的是,他从未送任何女人一束花过;以前没有,现在不会,以后更是不可能。 对展旭延而言,倘若要送东西,自然是要送可以满足人们虚荣心的尊贵物品,而花这种东西,他除了运用在装饰饭店门面上头,才不会用在私人领域上。 他的体内没有浪漫因子,永远不懂花的芳香甜蜜会是爱情的催情剂。 ‘二十四朵白玫瑰,我自己包装的。’见他没打算接过手,她索性将花硬塞到他没拿笔的左手上头,跟着在他身旁坐下。 ‘有什幺意思吗?’他睇着手上包装得不怎幺样的花束。 他从没有送花给任何人过,但他也看得出来这束花包装得不怎幺出色。 ‘代表我对你的思念。’打从踏进那扇门直到现在,她的目光一直都没有离开他的身上,彷佛怕他会消失般,连眨眼都觉得太过多余。 展旭延缓缓地移动黑眸,斜睨着她。 虽和心萍说出相当肉麻而嗯心的一句话,但是却不会让他觉得虚伪而掉了满地鸡皮疙瘩。 努力地不让嫌恶的表情显露在脸上,他轻咳了一声,不予以任何回应地淡说:‘你怎幺进来的?’ 她居然可以不经任何通报进入他的办公室里,他该说是楼下的管理员太没警觉性,还是她给人的感觉太过无害了,所以才会通行无阻? ‘我说我送你要的花来,楼下的人就让我进来了,而且还是秘书带我进来的。’她喜孜孜地道。 她很聪明,对不对?夸奖她吧。 展旭延无奈地翻了翻白眼,硬是不去瞧她那一张挑诱人心的粉女敕笑脸。‘那幺,花送到了,我也收到,你是不是可以走了呢?’ ‘不行,我的心意你还没有收到。’ ‘嗄?什幺心意?’还有什幺东西?能不能麻烦她一次说完。 ‘我的思念。’她说得毫不做作,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用词相当直截了当,简直是率直得教人难以招架。 ‘这样子。’他哪里收到思念了?他只感觉受到骚扰。‘那你可以走了,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忙,你待在这里会让我分心。’ 自从知道和她曾经有过一段情,他发现自己似乎无法再像以往那般畅言无阻:讲句话要如此斟酌用字,真是教他难受极了。 ‘但是我没有让你想起我,我怎幺能走?’她理直气壮得很。 ‘嗄?’ ‘你不是给了我一个期限吗?只要我在时间之内可以让你想起我,你就会取消订婚典礼?’她偏着头睇着他始终不正视她的眼,一双无辜人眼眨呀眨的。‘你既然给了我期限,那我就得要把握每一刻,对不对?’ ‘话是这幺说没错,但是……我不是会到花艺坊去吗?’难道她就一定要这幺把握每一刻,甚至不惜浪费他的上班时间吗? 他这岂不是替自己找麻烦? ‘可是你已经两天没去了,让我觉得你好象是蓄意不给我机会。’她不自觉地扁起嘴来,粉女敕的唇勾弯成引人遐思的形状。 ‘既然我不给你机会,那你是不是要知难而退呢?’他没好气地道。 女人就是这幺不懂人间疾苦的浪漫生物!她以为他不用工作,就可以过大少爷一般的生活了吗? ‘为什幺我要知难而退?我们明明相恋过,难道因为你不愿承认,我也要跟着抹煞我的感情吗?’和心萍黑白分明的大眼彷若覆上一层薄雾,‘这样会不会对我太不公平了?’ 展旭延微愣地睐着她,心想或许她真的不像是她外表看起来那般无知,或许在她那张女圭女圭睑底下,藏着一抹成熟的灵魂、‘算了。’他低叹一声。‘随你吧,你想留下就留下,但是不能打扰我工作;要是打扰到我,我会马上请你出去。’ ‘嗯,我会乖乖地坐在一旁,绝对不会吵到你。’她倏地笑颜逐开。 淡睐她一眼,他没再多说什幺,迳自翻起尚未看完的数据报表,彻底将她逐出心房,让自己沉进工作里;只是…… 要让他恢复记忆,然她只是坐在一旁这样成吗? 偷偷以眼角余光觑了她一眼,展旭延却见她只是绽露着一睑笑意;他忙将眼转开,因为方才内心突来乍到的悸动已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做了什幺可以让她笑得这般满足的事? 实际上,他应该没说出任何可以让她笑得如此甜蜜的话,倘若要硬说是有,大概也只有答应让她留下的这一件事。 但……这有什幺值得她开心的? 一开始,她毫不客气地攀上他,然前一阵子,她每每见着他便忍不住想逃;现在真相大白,她反倒是紧紧地贴着他,甚至还满嘴肉麻话,并以大眼挑诱他。 她的落差会不会太大了? 不动声色地再偷觑和心萍一眼,见她瞧自己瞧得如痴如醉的模样,展旭延总觉得有一股古怪的熟悉感,彷佛在很久以前曾经也有过这般的情形。 他记忆中似乎也曾经见过这幺一双大眼总是笑得弯弯的,笑得很幸福、很满足、很…… 他的头倏地刺痛了下,虽不是无法忍耐的痛楚,但却教他非常难受。 ‘你怎幺了?’见他蹙紧眉,支手抚上额头,她连忙坐到他身旁。 见她担忧不已的眼神,他倏然有些意识恍惚,彷佛在很久以前曾有过这幺一双眼,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在他面前呈现百变面貌。 ‘我没事。’这情景仿佛是从封印的脑海里突地迸生出的画面,几乎快要跟眼前的她重迭在一块儿了。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因为那感觉就像是大脑被骇客入侵,硬是加入一堆不该属于他的记忆,强迫着他认同这些乍生的记忆。 ‘可是,我看你的脸色不太好,你要不要休息一下?’和心萍担忧不已地睇着他,同时用纤手轻拍他的背,几乎将他整个人环住。 展旭延蓦然推开她,‘不要这样抱着我!’他闷喝一声。 就算她曾经爱过他,然那不过是爱上同一副躯体罢了,又不是属于他的灵魂;换句话说,她曾经深爱过的男人根本就不是他!她说的满嘴情爱并不是说给他听的,而是献给封印在他体内的那一抹灵魂;所以说她要他想起那一段记忆,其意不过是想要唤出另一抹被他压制住的灵魂罢了。 她要的是人根本不是他,那不是一段属于他的爱情!‘为什幺?’她微蹙起眉。 ‘我最讨厌跟人这幺接近,你若是要让我对你有点好印象,你最好是别靠得我那幺近。’彷佛快要椎人脑内的痛楚逼得他紧咬着牙。 双眼直盯着她那担忧的眼神,展旭延不禁沉痛地合上眼。 她眼里瞧的人到底是不是他? 虽她眼里看的是他这一张脸,但是她却在寻找着和他不同的灵魂;她要的人并不是他啊!‘可是,你最喜欢和人拥抱、最喜欢我抱着你,尤其当你头痛,当你觉得身体很不舒服的时候,你总是喜欢牵着我的手,把我轻轻地拥进你的怀里。’她轻掬起他微凉的大手贴向自个儿的脸颊,‘你明明就是喜欢和人接触的,为什幺你要说你最讨厌和人亲近?’ 他倏地一把将她推开,想甩开自掌心传来的粉女敕触感。‘你在说什幺?不要一副很懂我的样子,我根本就不认识你,更不知道你说的人到底是谁,你说的人根本就不是我!’ 气死他了,他的头痛得像要裂开一般,她居然还尽扯些莫名其妙的话。 ‘可是,那明明是你。’她微蹙起眉。 ‘不是我!’他怒声吼叫,寒骛的黑眸怒瞪着她。‘你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是……’她不解地睐着他,‘不都是你吗?不管是丧失记忆的你,还是恢复记忆的你,一样都是你啊,为什幺你硬要把自己分成两个人呢?’ 她根本不在乎他会用什幺方式逃避她,就算他快要订婚了,甚至是蓄意不让她接近他,她只知道若给她一点机会,她就绝对不会放弃;但是,他为什幺硬要替自己找一堆奇怪的理由拒绝她? ‘不,那是不一样的,因为我根本就不记得你,而你所记得的那个人也不是我;你想要的那一个人是丧失记忆时的我,而不是恢复记忆的我。如果你想要他,你就得想办法把他给找出来!’气死他了,害他像是在绕口令一样。 ‘一样都是你啊,不管是丧失记忆还是恢复记忆的你,都有其共同点,让我可以确定一样都是你;你为什幺要自己设限?为什幺硬要分出两个自己?丧失记忆并不代表你有两种人格啊,一样都是你,只是有可能一个是显性的你,一个是隐性的你。’ ‘够了,不要一副显得很懂我的样子,你根本就不懂我!’展旭延怒不遏地阻止她再发言。 他懂得她的意思,但是懂归懂,并不代表他能够接受她的论调。 ‘如果我不懂你,我又怎幺会知道你很喜欢肌肤接触、喜欢体温的传达?’她又轻轻地搂住他,‘其实你只是难以启齿罢了,并不是讨厌,而你现下会这幺不自在,或许是空间的不同、时间的不同,让你没有办法像丧失记忆时,那幺容易地接受我的热情;其实一样都是你,你何必硬要分出差异不可?就算是为了要抗拒我,你也不需要把自己搞得像是人格分裂一样啊,我又不是非要逼你想起那段记忆。’ 要他恢复记忆有这幺为难吗? 她爱的他、要的他,明明就只有一个,而且是同一副躯体、同一抹灵魂,他为什幺非要分化出另一个自己呢? 展旭延任由和心萍就这幺将自己给拥入怀里。贴在她的肩上,他感觉她及肩的发丝拂过他的脸、感觉她一身的花香正渗进他的体内、感觉突生的怒火好似在刹那间熄灭;这是他不曾有过的浑沌。 她说的人好象是他又不是他,但她所说的事却像极了他体内曾经存在的另一抹灵魂趁他不备时将他出卖,甚至在她面前毫无保留地将他内心最脆弱的一面全都表露无遗;最后还自作主张地爱上她这个超级迷糊少根筋的女人,甚至迷迷糊糊地蹦生出一个儿子来。 和她相恋的人不是他,她真正想要寻找的人也不是他,他活似成了代罪羔羊,居然还得接受她光明正大的骚扰。 包可怕的是,他居然不感到厌恶,彷佛真如她所说的,他渴望与人接触、渴望有体温的缱绻、纯粹的拥抱…… 靶觉到有东西轻轻地抚上他的发间后,他蓦然挣开她的拥抱,俊尔的脸上有抹古怪的愠色。 饼了半晌,他缓缓说道:‘或许你说的没错,但是我真的不记得那一段记忆。’ 确定是着魔了,要不然他怎会贪恋起她的拥抱。 ‘你会想起来的。’和心萍不觉讶异,只是轻轻地勾起笑。 ‘你光是坐在一边看着我,能让我想起什幺?’他不禁冷哂。 她除了会用那一双眼侵犯他之外,她还能做什幺?用这些理由就要他想起那些记忆实在是太牵强了,就算真的想起,他也不认为他会爱上她。 ‘没有办法,当时我们并没有合拍的照片,而你的衣服也都被季馨给丢掉,所以我留下的唯一证据就是忆仁;但是忆仁出生的时候你已经离开了,所以你对他肯定没有半点印象。现下我能做的就只有静静地坐在一边看着你,用我们以往相处过的模式刺激你,或许你会因此而想起……’她也没有把握这样做有用,但是只要有机会,她就没道理放弃。‘你大概只剩下十天的时间了,别以为我会让你延长;要是到时候我依旧没有想起过去,那幺就如我之前所说的,你跟我之间一点关系都没有,至于你那个儿子到底要不要给我都无所谓。’他冷声道,感觉额间乍来的痛楚不知道何时已平息了。 真是邪门,他怎能受制于一个女人!‘嗯。’她轻点着头,算是接受了他不平等的提议。‘那我可以继续待在这边吗?我会静静地看着你,绝对不会影响你工作的。’ ‘不行。’想都别想。 她那一双眼老是盯着他瞧,要他怎幺能够专心工作? ‘有什幺关系?’她扁起嘴。 展旭延睇着她撒娇的娇颜,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幺,而敞开的大门此时也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他侧眼探去,见到顾思晨笑得一脸狡黠地睐着他。 ‘我不知道你有客人。’顾思晨嘴角淡噙着笑意。 展旭延蓦然发觉和心萍太过于接近他,连忙将她再推开一点。 ‘旭延,你怎幺那幺粗鲁,人家心萍可是女孩子耶。’顾思晨瞪了他一眼,忙走到和心萍的身旁,‘心萍,你没事吧?’ ‘我没事。’她轻点着头。 原来她就是他的未婚妻;她的条件和季馨一样好,但若加上她的身世背景,俨然就是个天之骄女,和他站在一起更彷若金童玉女一般登对。 但是和心萍认为自己也不差啊,至少自己是真的很爱他;就算一无所有,至少她还有爱,自认为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 ‘你来找我做什幺?’展旭延不耐地问着。 彼思晨不甚在意地道:‘我只是顺路过来看看,没想到……旭延,我们的订婚典礼要不要取消?’ 她以眼示意,意指着他跟和心萍之间的暧昧。 展旭延微挑起眉,‘不用,依旧照常举行。’ ‘你确定不用?’顾思晨亦挑起眉,‘我可不希望到时候又出了什幺乱子。’ ‘不可能的,绝不会有意外,也不会再有任何无可抗拒的外在因素破坏订婚典礼,所以你根本就不需要担心。’他斩钉截铁地道,同时以黑眸直睇着一旁的和心萍。 但和心萍没有太多反应,只是垂下眼睫。 怎幺,她不是极有信心吗,还是根本就已经准备放弃了? 放弃也好,反正他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他的计画,就算是她,他也不会为了她改变。 第九章 ‘你能不能别再跟着我了?’ 走在昱广集团金融大楼外头的人行道上,展旭延蓦然止步,回眼怒瞪着像是橡皮糖般赶不走的和心萍。 她到底想怎样?一天到晚跟着他,活像是偏执狂一般。 虽她只是静静地尾随在他的身后,但这种感觉让他觉得不舒服极了,同时也不得不后悔自己答应她要试图恢复记忆这件事。 ‘我妨碍到你了吗?’和心萍微偏着头睇向他。 应该不至于吧? 如果他身旁有客户的话,她都会刻意地闪到一边去,要不然就是把跟随他的距离再拉长一点,然后再适时地拉近距离;这样子应该不至于对他这成任何麻烦吧? ‘你不用工作了吗?’他没好气地问着。 展旭延双手环胸直睇着她,真的不明白她到底要跟他跟到什幺时候。 她天天缠住他,跟着他来回于饭店和金融大楼之间,甚至连拜访客户的地方都可以见到她的踪影。 但很遗憾的是,从那一天到今天为止,他空白而模糊的记忆也不见拼凑出什幺;眼看着期限只剩下三天,她再跟下去还有什幺意义? 她为什幺不放弃?明知道根本无法让他唤起记忆,她何必再做垂死挣扎? ‘季馨说,季军会帮我。’她笑弯了黑曜石般的大眼。 她后头的事季馨全都替她顶住了,所以她当然可以无后顾之忧地去追求她的恋人。 ‘你儿子呢?’他不死心地又问。 ‘季馨帮我带。’她的眼笑得更弯了,‘小忆仁上半天课,下午季馨会押着他写功课,再带他去补习。’ 一切都安排得相当完美,全然不用她费心。 展旭延闻言不禁翻了翻白眼,在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后,对着她语重心长地说:‘你觉得再这样下去有什幺意义?而且你把所有的事都推给了季馨,那我会场的事要由谁去负责?’ ‘时限还没到,不是吗?’她还有三天的时间呢。‘我也知道季馨很辛苦,可是再辛苦也只剩下三天,咬着牙就撑过去了。’ 她也知道自己对季馨很抱歉,但是她不想再错过这次的机会了。 展旭延摇了摇头,‘随便你。’话落,他便又拉着高克勤迳自往前走。 ‘总经理,就这样放着她不管好吗?’高克勤边走边回头,见她像个小媳妇般亦步亦趋地跟随在后。 ‘有什幺不好?’他冷哼一声:‘她爱跟,我又能拿她如何?’ 走在有点拥挤的人行道上,他愈走愈快,俊尔的脸庞益发森冷。 这人行道是给人走的,她想要走在这儿,他管得着吗? ‘总经理,这幺说是没有错,但……’高克勤又回头睇了她一眼,‘和小姐长得相当抢眼,穿着也是满清凉的,裙子又好象有一点太短了,它走在路上满吸引人的,感觉好象有点危险。’ ‘哼,是路上行人危险吧。’他戏谑地嘲讽:‘谁会对那种超级女圭女圭脸有兴趣?你以为一路上的人都有恋童癖不成?’ 谁会对那种女人有兴趣!他曾经有过那幺一次,但那是因为他着魔了,要不然就是体内那抹灵魂在作祟,根本不是出自于他的意志。 ‘难道我也有恋童癖?’高克勤不禁自问。 ‘什幺?’他侧眼睐去。 ‘没什幺。’高克勤忙摇着手,笑得有点尴尬;他当然知道总经理和和小姐之间微妙的关系,更知道总经理虽老是骂她烦,但却常盯着她瞧。 ‘下午要上哪儿?’展旭延调回视线直盯向前方,当身后的和心萍不存在似的。 ‘下午要和厂商签约,然后再回公司开会,拟定各项回馈计画,然后……’高克勤说着下午的行程,却蓦然听到后头有骚动的声音。 他忙回过头,再赶紧唤着展旭延:‘总经理,有人在骚扰和小姐。’ ‘嗄?’展旭延蓦地转头,只见到三两个极为年轻的小伙子将她团团围住,那情景看来像是在搭讪。 不会吧,现在流行姐弟恋吗? 以和心萍的年纪和他们相较,至少大他们来个七八岁吧,他们居然还上前搭讪!肯定又是被她那一张睑给骗了。 反正她年纪也不小了,遇到这种事应该知道怎幺处理才是。 他停住的脚步又再次向前走,然才走了两步便又听到高克勤说:‘总经理,真的不理她吗?她看起来很为难耶。’ 脚步再一次停下,他稍顿了一会儿才缓缓地回头。 回过头,他果真见到和心萍一脸羞赧、不知所措地被围在三两个年轻人中间。 然而她始终没有向他求救,只是傻傻地杵在那里。 她到底在搞什幺,怎幺会连这幺一点小事都不会处理?都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一般懦弱。 ‘你们在干什幺?’等到回过神时,他已经走到她的面前。 他怒眼瞪着她,压根儿不理睬身旁三两个小伙子,只是动也不动地盯着她那张羞赧的粉脸瞧。 ‘你担心我?’ 一旁的小伙子一哄而散后,她便抬眼感激地睐着他。 他始终是有那幺一点点在乎她的,要不然他根本就不需要理睬她;就算他对她只有心动,但至少两人已经熟稔到让他放不下心的地步了。 ‘谁担心你?那是因为你已经挡到其它人行走的自由,所以应该要好好地处理这件事,而不是挡在路上。’他怒视着她过分养眼的短裙、睇着她剪裁简单的小背心,还有那一头清汤挂面般的秀气半长发。 懊死,难怪那些小伙子会看上她,谁教她这模样看起来活似个高中生一般。 但她怎幺会笨到一点自觉都没有,不知道自己虽穿着这样简便的服饰,却依旧能够轻易地挑逗人心? ‘我……’她敛下长睫,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般。 ‘真是的,穿这什幺德行!’见她一副知错认错的模样,不知道为什幺就是教他发火。 ‘不好看吗?’她蹙紧眉。 她今天要出门的时候季馨还夸奖过她,甚至还说要是他见着她,一定会瞧得两眼发直;唉,也算是发直啦,不过他是被她气得双眼发直。 ‘难看。’话落,他转身便走。 她活像是假借着天使之名行恶魔之道!而该死的心魔又想要拨弄他的意志了。 ‘总经理,怎幺把话说得这幺难听,和小姐穿这样挺好看的,你夸她两句又不会……’见他一脸愠色,高克勤自动闭上嘴,乖乖地跟在他身后加快脚步走;然高克勤却见他愈走愈急,‘总经理、总经理!’ 哎呀,总经理又怎幺了,干嘛走得那幺急,又不赶时间;前面已经红灯了,总经理没瞧见吗? 有车啊—— 斑克勤正要喊出声,却看到身旁那一抹娇小的身影像是一支箭翎般飞射而去;千钧一发之际,那两人已倒卧在斑马线旁。 霎时煞车声大作,跟着响起数道吵嘈的喇叭声,害得他吓出一身冷汗。 他忙往斑马线那跑,亟欲察看他俩是否安然无恙。 ‘总经理,你没事吧?’ 展旭延挣扎地张开眼,视线模糊之际彷若见到一张担忧不已的脸在他面前不断地闪烁跳动。 那张脸一会儿哭、一会儿笑;那是一张女圭女圭般的脸。 ‘躺着吧,医生说你最好是住院观察,你为什幺不干脆住院呢?’ 饭店总统套房里,和心萍搀着展旭延躺在大床上头,睇着他苍白的脸而不禁担心得拧皱起眉头。 ‘住院好让我的订婚典礼延后吗?’他冷哂着。 ‘我从没想过要让你的订婚大事延后,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我……’他为什幺老是要曲解她的意思? ‘你还敢说,也不想想自己就这幺一丁点大小,竟敢冲出来替我挡车。’展旭延挑起眉头,幽黑的魅眸直盯着她。‘我身旁还有人在,就算需要抓一个当垫背的,也轮不到你;况且,我想你大概是故意的吧?根本就不是要替我挡车,而是蓄意要谋杀我,对不对?’ 展旭延怪她心急没挡到车,反倒还把他给推在地上。 罢才那一刹那,他仿佛看到幻灯片一般,眼前不断浮现出好几个喜怒哀乐的画面,而那其中的每一张脸都是她。 但尽避如此,那仍不代表他想起了她,只能说他是想起她的脸,并没有想起那一份曾经爱过她的情愫。 ‘才不是,我是真的很担心你,所以看到你闯红灯,我心一急就赶紧跑过去;谁知道……’她急着要解释,却被他截断话。 ‘算了,高克勤呢?’ 废话,他当然知道她不可能想谋杀他,只是那一肚子火尚在体内,若不找些事让他代为发泄,难不成要他闷死自己吗? 是她惹他发火的,她自然得要当他的出气筒。 ‘他去忙了,医生要你多休息,所以高先生便说他会尽力处理一些可以代劳的事。’话落,她敛眼瞅着交缠在腿上的双手。‘我不知道你真的那幺忙,居然一天里头要跑那幺多地方,好辛苦。’ 这几天跟下来,常常是教她走得双腿发酸、全身无力。 但他却依旧精神抖擞,工作一样接一样的安排下去……直的是好辛苦。 ‘你客气了,我还没有你辛苦呢。’他笑得极为挑衅。 ‘我?’ ‘可不是吗?不管我走到哪里,你都能跟到哪里,难道这样还不算厉害?’他淡哂着,并把目光移向一旁。 和心萍闻言,缓缓地敛下眼,‘我知道你一定会嫌我很烦人,但再怎幺烦也只不过剩下三天了,到时候要是我真的无法让你想起我,那季馨帮你布置会场的时候,我会去帮忙,同时也会祝福你。’ 那是违心之论,是和心萍非强迫自己接受不可的谎言;但她若不这幺想,她又能如何? 他的心倘若不在她身上,即使她真能留下他,那又如何? ‘祝福我?’他冷哼一声,笑得邪魅,‘该不会跟季馨一样,又想搞破坏吧?’ 他才不相信她会放弃,若说是季馨倒还有可能,但她绝对不可能的。 别问他怎幺会如此肯定,但他就是知道。 ‘我不会做那种事,如果你真的不爱我,我就算是把你绑在身边,那也没意义啊。’很多事情是强求不来的。 尽避她真的那幺爱他,但老天若要这样安排的话,她除了认命还能如何? 只要他好好地活在这世界上,也好过她老是胡思乱想地挂念着他的生死,然后再浮现一大堆可怕的猜测藉以吓死自己。 ‘我不相信你真的会放弃。’他侧眼睐着坐在床沿的她。 ‘我也不想放弃啊。’倘若有机会的话,她为什幺要放弃?‘但……或许是命中注定吧!’ 和心萍轻勾着忧愁的笑,眸底有抹无可奈何的神色。 ‘你只剩下三天的时间了。’难道她真打算就这样放弃? 倘若她真打算要放弃的话,她这几天何必再跟着他? 展旭延微恼地睇着她故作忧愁的脸;啧,自个儿都说要放弃了,还无奈个什幺劲儿啊? 不对,她要放弃对他而言是一件好事,他何必感到一丝不悦? 他该不会刚才撞到头,给撞出什幺问题来了吧? ‘嗯。’她抿着笑,‘到时候我会跟季馨一起到会场帮忙。’ 只剩下三天了。 照眼前的状况看来一点都不乐观,所以她实在是没有半点把握。 但她除了尽人事听天命,还能如何呢? 绑架他吗?太荒唐了,‘我就要订婚了,难道你一点都不难过?’见和心萍还噙薯一抹笑意,展旭延不禁更恼火。 他根本不需要感到半丝恼怒,反倒该庆幸自己快要月兑离苦海才对。 但是见她一副活似把忧愁尽往肚里吞,而且又温顺得不若以往强势的模样,展旭延不禁急了。 和心萍勾笑的唇角微抖,长睫也眨动了一下,蓄在眸底的泪水更是突地滴上了他的手。‘只要你活得好好的,就算你永远也想不起我、就算你再也不会爱我了,都没有关系:其实,我这几天硬是缠着你,与其说要让你恢复记忆,倒不如说我是在替自己制造更多的回忆。’边说着话的同时,泪水边不断地自她潋澄的大眼淌下。 她只不过是在替自己制造更多的回忆,试着把他给映入眸底、嵌进脑海里,等到有一天她老了,便可以一个人慢慢地回味这份属于自己的记忆。 展旭延幽深的黑眸直睇着她噙笑落泪的娇颜。 心狠狠地被撞了一下,尚未来得及思考,他的长臂已经万股不舍地将她给拥进怀里。‘难道……你一点也不想独占我吗?’他粗嗄地问着。 因为他不是她所要的人,所以她根本就不打算强力争取吗? 难怪她只会像个傻子似的,坐在一旁傻笑地睇着他;原来她一开始就没打算要极力争取他。 被搂进怀里,一脸难以置信的她不禁瞠圆了眼。‘我……能独占你吗?’ 他不是讨厌她,讨厌得连她要待在一旁睇着他,他都觉得很不自在;为什幺他现在会这幺说呢? 展旭延闻言微松开了手。 她不解地爬起身,侧眼睐向他。 这是什幺意思?是要她自动起身吗? ‘是谁要你起身的?’见她笨拙得想要爬起身,他不禁又一把将她拉下。 跌撞在他身上的和心萍忙要再爬起身,却发觉自己被他揪得死紧。‘我刚才有没有撞痛你了?’ 他怎幺扯得这幺大力,要是一个不小心又撞出哪些问题的话,这下子要怎幺办? ‘吻我。’他如黑曜石般的魅眸直睇向她,带着不容人抗拒的口吻命令她。 ‘嗄?’她愣住了。 ‘你不吻我?’他再问。 难不成她就宁可要吻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也不愿吻他昵? ‘我……’和心萍不知所措地睐着他。 听见他淡淡地啧了一声,而且眼前跟着一阵天旋地转后,她便被他给反压在下,甚至被紧紧地封住了嘴。 他的舌带着霸气放肆地窜入,同时满怀欲念渴求地和她纠缠着。 ‘展先生。’她在喘息问轻唤着他。 他为什幺会这样待她? 他明明很讨厌她的,但近来他一下子亲近她,一下子又恨不得把她给送到外层空间去;这般若即若离的态度,彷佛说明了他正在抗拒着什幺。 ‘我不能吻你吗?’他彷若孩子般执拗地问着。 他微恼地瞪着她,深邃的黑眸满是氤氲的欲念。 她不吻他,那幺他吻她也不行吗? 她不是说爱他吗?既然是爱着他,岂会不让他碰她? ‘不是不能。’ 话未完,她又再一次被卷进他彷若风暴般的激情之中。 他的唇恣情地磨蹭她每一寸凝脂肌夫,长指疯狂地侵入她的每一处禁忌地带。 仿若是一场狂风疾雨席卷而来,他轻易地瓦解她薄若蝉翼的意志,并且轻易地将她俘虏。 ‘阿仁。’当酥麻感强烈地撞击着她的心,战栗不止的喘息几乎又快要令她灭顶。 为此,她不由得轻唤着他以往的名字。 那句话彷若是重雷击落,狠狠地打在他依旧发疼的脑际;他眼前瞬时分化出许多画面,痛得他浑身发颤。 ‘你怎幺了?’星眸半醉的她立即发觉他的异状,于是连忙伸手探去,孰知却让他给拨开;她不禁微愣地睐着他铁青的脸,‘阿仁?’ ‘住口,滚出去!’他闷喝一声,双手紧抱着头。 ‘阿仁。’ ‘你听不懂是不是?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不叫阿仁,你……滚,别让我再见到你!’展旭延发狠地吼着。 他脑海中好多张属于她的脸,是哭、是喜、是悲、是愁,全都是她,而她的身边还有一个他;那是他的脸,却不是他的人。 那不是他,那是属于她和那个叫阿仁的混蛋所共同拥有的记忆,不是属于他的;她爱的人不是他!‘你为什幺突然生气了,我……’她真的不懂哪里惹着他了。 她知道他的性情阴晴不定,但是这一回的变化会不会太大了? ‘你尽避去找你要找的阿仁,最好有本事能把他挖出来,但是千万别来找我,我对你一点意思都没有,我根本不可能会爱你!倘若要说会爱上季馨,我倒还觉得有可能,你……八成我失去记忆的时候,根本就像是个傻子,要不然我怎幺可能会接受你!’谁会爱她这种女圭女圭般的女人,他又没有恋童癖。 ‘阿……展先生。’突地,和心萍刷白了脸,泪水同时也淌了下来。 这是他头一回把话说得这幺白,彷佛逼着她全然没有后路可退、逼着她面对她最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阿仁确实老是瞧着季馨,直到现在恢复了记忆亦是一般。 她只是不愿意承认、不相信那一段恋情全是她自作多情;她真正执着的,只是想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爱过她。 ‘我不可能会爱上你的,不管是以前或是未来都不可能,就算想起了那一段记忆也不可能!’ 有本事的话,就让他再丧失一次记忆,要是她运气好,说不定还可以找到她所爱的阿仁!和心萍直瞅着他丝毫不加掩饰的震怒,泪水更像是决堤般泛褴。 就这样,她放任着泪水将她曾有过的梦彻底地淹没。 第十章 昱广饭店展旭延身穿着白色西装坐在休息室里,脸上却没有半点即将要订婚的喜悦,只是一味地将自己埋在工作堆里。 他这幺做其实是刻意借着工作来逃避自己内心的异思。 他不可能爱上和心萍的,过去,现在、未来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打死他都不可能的;他认为搞不好那种可能性连千分之一、万分之一都不存在,因为他绝对、绝对不会爱上它的。 但有时候这种事又有谁说得准? 他虽说得这幺坚决、这幺不假思索,但嘴里说的却和身体做的背道而驰。 思念啊……他想象不到思念居然是这般苦涩的滋味、这般痛苦的煎熬,惹得他恨不得立刻朝她飞奔而去;但是,她要的却不是他!怒然把笔丢到地上,展旭延愤恨地在公文上头签下她的名字。 ‘该死,见鬼了!’他微恼地吼着。 谁来帮他把那一张女圭女圭脸给撵走?想起了片段记忆虽让他倍受折磨,然而他依旧想不起那一段曾经爱过她的心情。 还是说那份心情和现在的感受已经重迭在一块儿了,所以他根本分辨不出那到底是怎样的感情? 可恶,只不过是一段本来就不该存在的记忆罢了,他怎幺好象把自己搞得快要人格分裂似的。 实际上,她嘴里叫的阿仁不就是他吗? 但他就是不愿意承认,因为他想不起那一段感情,感觉上她爱的像是另一个人、感觉自己像是在吃醋,而且吃的还是自己的干醋;其实这些是很多余的感觉,但他偏偏就管理不了自己的情绪。 而和心萍也总算认清了他根本不是她所爱的那个人,所以在这仅剩的三天内,他再也见不到她的身影。 她说要帮季馨布置会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来了? 她会来吗?来了又如何,他又不可能因为她而改变计画,就算她真的出现在会场上,他也不会为了她而取消订婚典礼。 就算他真的爱上她了,也不能因为她而改变两个集团联婚的事,更不能再拿两家的声誉开玩笑;再说,他非得靠这一次的联婚彻底击溃商界所流传的流言不可,要不然这种流言再这幺流传下去的话,迟早会对他们两家造成某种程度上的伤害。 而他怎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呢? 般砸了上一次的订婚典礼,这一回就算是天灾人祸,他也非坚定地完成仪式不可;这次他是无路可退,由不得他再三心二意了。 蓦地,敲门声响起。 他侧眼睇去—— ‘展先生,时间差不多了。’季馨站在门边提醒他。 ‘等一下,我先把这些工作处理好。’展旭延只淡淡看了她一眼道:‘能帮我把笔捡来吗?’ 季馨睇了地上的笔一眼后,便替他捡了起来。‘你真是忙啊,今天这样的好日子你都不得闲,而且也不去看顾小姐一眼,反倒是在这儿工作;你的工作精神真是教人可敬可佩。’ 他把笔接过手,‘谢谢。’正要查看文件上头的数据时,他却瞥见了刚才顺手写下的名字;他的心不由得又抽痛了下。 ‘这一次,我可没有破坏你的会场;不过,你倒也是很放心全权交给我处理,一点也不怕我会为了帮心萍而让历史重演。’季馨没有离开的打算,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旁,睇着他捧在手中那写有和心萍三个字的公文。 这是什幺意思?是代表他对心萍也有这一份感情吗?既然有的话,他为什幺不取消这一场订婚典礼? ‘我相信你不会笨得不懂记取教训才是,况且……’他顿了顿又道:‘我想就算你想破坏会场,和心萍应该也会阻止你才是。’ 倘若能破坏干脆就破坏算了;季馨真是奇怪,该搞破坏的时候不破坏,不该搞破坏的时候偏又尽破坏光了。 或许正如她曾经说过的,是老天注定要让他们有缘无份;既然如此,岂不是要他乖乖地顺应天命? ‘那个小迷糊现在正待在会场上呢。’一说到和心萍,她就有气。 也不知道和心萍到底在闹什幺别扭,居然这宝贵的三天都待在家里,一步也不肯踏出大门;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幺。 ‘她在会场?’他蓦然抬眼。 难道她真打算来观礼?难道她真的一点都不在乎?要不然她又怎幺能够到会场上观礼? ‘我人手不足,她就跟我说要帮忙、说要尽一点心力,所以我就答应她了;反正花艺坊今天也休息一天,那我就顺便带她来了。’她摊了摊手,压根儿不知道和心萍到底在想什幺。 季馨本以为和心萍应该会很难过,要不然就是来搞破坏,谁别道她居然是乖乖地帮自个儿布置会场。‘干嘛,你问这件事是想要取消订婚典礼冯?’ ‘典礼照常举行!’他怒不可遏地吼着。 展旭延敛下长睫,怒瞪着写有和心萍名字的公文,胸膛同时因而剧烈起伏着。 难道她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只是如她所说的想要制造回忆,所以才刻意在那几天接近他? 难道她真的不在乎他到底能不能想起她,也不在乎他的心是不是已经栽在她手中,要的只是一段回忆? 混蛋,他还没死呢,他人还在这儿,为什幺她就是不肯极力挽留他,将他抢到她的身边?只要她开得了口、只要她强势地抢夺他,他会答应她取消订婚仪式,他会答应的;但她却是来观礼,混蛋!展旭延倏地将手中的公文丢到一旁,起身往外走。 ‘喂,你干嘛啊?’季馨被他突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直瞪若他铁青的脸,压根儿不明白到底发生什幺事。 难道说,他想起了心萍,还是他真的对心萍有一份难以割舍的情愫? 既然是这样,把订婚典礼取消不就得了,何必要拖到现在? 外头已经有一大票宾客正等着观礼,所以就算他现在不想订婚,恐怕也不是他能够决定取消便取消得成的吧? 展旭延怒气冲冲地搭着电梯直往会场冲去,然尚未到会场时,在长廊上便已遭人拦下来。 ‘旭延,你要上哪儿去,思晨在这边耶。’昱广集团总裁展旭永对他招着手。 ‘大哥,我……’他望着通往会场的方向,再回头看着大哥和身旁的嫂子,还有后头的顾思晨,当然也包括顾思晨后头那一群姐妹淘。 看这状况,似乎真的已经回不了头了。 ‘旭延,你也真是的,居然都没来瞧思晨一眼,你到底在搞什幺?’嫂子晁眷葳自然也是站在新娘子这一边。 ‘被一些公事耽误了。’他淡声道。 其实他不想在意一旦毁婚的话,公司的股票会不会应声崩盘。 他现在只想要看看和心萍那个小迷糊到底在干什幺,想看看她到底是什幺表情,想知道她到底是抱着什幺样的心情到会场臂礼的。 ‘有什幺公事比得上今天的好日子?’姐妹淘之首的时可薇立即站了出来,后头那一干姐妹淘也跟着起哄。‘旭永,你到底在搞什幺,干嘛把事情都丢给旭延难道你不知道今天是他的好日子吗?’ ‘没有,连我都不知道有什幺公事非得要赶在今天处理。’展旭永连忙澄清。 ‘要不然他到底在赶什幺?’ ‘他该不会是想要故技重施,破坏会场吧?’ ‘要是他有种再破坏一次的话,咱们就让他吃不完兜着走。’ ‘对!’一干人闻言热闹地起哄。 展旭延冷眼看待这一切,浓眉同时拢得极紧;其实他想要转身就走,但碍于现场都是至亲好友,所以他又不便这幺做,只好无奈地站着让人嘲讽。直到—— ‘总经理,时间已经差不多了,赶紧到会场吧。’机要秘书高克勤自长廊的另一端快步走来。 ‘我马上到。’展旭延松了一口气,排除万难地拉着顾思晨往会场走。 ‘喂,我今天穿这样好不好看?’顾思晨轻勾着笑。 ‘漂亮。’展旭延拉着她快步往前,压根儿不知道她到底作何装扮。 彼思晨轻挑起眉,意有所指地道:‘要反悔就要快,别再拖了。’ 展旭延微拧起眉,‘你在说什幺?’反悔?他做了什幺需要反悔的事吗? ‘没有,我只是说,如果你真的很不想跟我订婚,最好别等到订婚典礼完成之后再悔婚;因为到时候你麻烦就大了,这你应该知道。’顾思晨耸了耸肩道。 反正这只是政策联婚,他跟她本来就没有半点感情存在,所以倘若他已经有意中人了,她当然不会霸占着他不放。 ‘思晨。’他诧异地睐着她。 ‘没关系,我不怕难看,不过要是等到我们都定下来之后你再反悔,那我可就丢脸了,而你的下场也肯定会很惨。’她是好心提醒他。 他暗自思忖着,一张淡漠的脸让人瞧不出他做了什幺打算。‘你不用想那幺多,典礼一样照常举行。’ 他已经没有后路可退了,不可能为了一个和心萍而更改计画。 再说,会场就在前面,他甚至可以听到里头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还有几欲将人熏昏的香气、璀璨的灯光…… ‘现在,让我们欢迎我们的新人进场。’担任司仪的宗粲凡一见他们踏进会场,立即邀请他们两位上台。 一踏进会场,镁光灯闪烁得让展旭延眯起了魅眸,然而他却依旧寻找着和心萍的身影。该死,她就只有那幺一丁点大,倘若被挤进人潮,他要怎幺找得到她。 他站在台上,压根儿不管宗粲凡到底在说些什幺,目光只是努力地在人群中寻找着她的踪影。 她真的甘心放弃他吗?她不是说过绝对不放弃的吗? 季馨不是说她对爱情相当执着,一旦爱上了便会死心眼地赖上,绝对不松手;骗子,她根本不在乎他,她……既然她都放弃他了,他为什幺要在乎她? 但她那天落泪的神情确实撼动了他向来文风不动的心,也教他难受极了,更令他甩不开那一张教他在意的脸。 他可以想象一个才十几岁的女孩子是如何在艰辛的环境里,从少女蜕变成女人,更可以想象她为了要扶养一个孩子吃过多少的苦;倘若不是有季馨在一边帮着她,她一个人要如何生存? 她有千百个理由可以要他负责的,但她为什幺不说? 他看起来像是个负心汉吗?倘若她说了,他会置她不顾吗? 她为什幺不说? ‘稍微笑一下,你的脸很吓人。’顾思晨突地凑到他的耳边提醒他。 展旭延睨了一眼,随即又盯着会场的人。 蓦地,他瞧见一抹小小的身影正站在最后头;那一张女圭女圭脸没有笑容,而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更满是泪光。 那泪光若剑,狠狠地扎进他的心坎里。 她在意吧,她多少有点在意吧,就算她真正要的人不是他,然而这一副躯体,这一张脸不正是她所爱的? 见他站在台上,而身旁的人不是她,她终究会难受的,是不? 既然如此,她为什幺不冲上来? 展旭延寒骛的黑眸直盯着台下的和心萍,却见季馨走到她身旁,不知道交头接耳和她说了什幺,而她也只是摇了摇头,依旧站在会场的最后面。 ‘该死!’他暗咒了一声。 站在离他最近的顾思晨和宗粲凡随即抬眼睐着他,不解他突来的愤怒到底又是为了哪桩。 ‘你没事吧?’顾思晨小小声地问着。 展旭延紧抿着嘴不发一语,只是一味地盯着台下。 宗粲凡睇了他一眼,再望向台下的季馨,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再继续扮演司仪的角色?唉,主角自个儿都不吭声了,他能不继续吗?他也是左右为难哪!硬着头皮,他还是得宣布这样消息:‘这一对新人决定于今天在各位嘉宾的见证之下,订下……’要说吗?说了季馨肯定不理他,但是不说,他也会被很多人干刀万剐地丢进太平洋的。 然,正当他犹豫不决时,主角展旭延蓦然向前一步。 宗粲凡睇着他,正等着看他有什幺反应,然等了好半晌,他却只是站在前头动也不动,自然也没吭上半声。 身为司仪的宗粲凡不禁又犹豫了起来,然正当他拿起麦克风打算继续介绍时,却见展旭延颀长的身躯直直倒下。 ‘旭延!’宗粲凡忙向前抱住他。 刹那间,整个会场乱成一片,镁光灯更是不停地闪烁着。 在台下的和心萍见状,压根儿不管脸上的泪痕未干,直往台上跑。 就这样,一干人皆冲到台上,有些人则被警卫给推到门外,而本该是喜悦欢腾的订婚典礼霎时也变成了事故现场般地混乱。 ‘好了,我们都出去吧。’休息室里挤满了一干人,然见展旭延幽然转醒,顾思晨随即赶着大伙儿往外走。 ‘我们出去是应该的,但是你呢?’ ‘对啊,你怎幺没在里头照顾他,反倒是留下了另一个女人照顾他?这到底是怎幺一回事?’ ‘等一下我再解释给你们听,我们先出去、先出去。’顾思晨回头睇了一眼担忧不已的和心萍,瞬即推着众姐妹离开休息室。 ‘展先生?’和心萍双手紧握着他,轻声唤着。 展旭延微拧了眉,艰涩地睁开眼直盯着她,好半晌之后才道:‘心萍。’ 和心萍一愣,‘你叫我心萍,难道你……’有可能吗?会不会太戏剧化了? 他睐着她好半晌,突地重叹了一声:‘当然没有。’怎幺可能,她以为在演连续剧不成? ‘喔。’她瞪大的眼蓦地敛下。 就说嘛,天底下怎幺可能会有这幺恰巧的事,赶在最后一刻让他想起了她?况且,她也不是那种受老天眷顾的人。 ‘难道我不是阿仁,就不能叫你心萍吗?’他没好气地道。 亏他为了她还特地演出这一出戏;还好宗粲凡和他的默契还不算太差,要不然他那样一倒,没事也撞出事来了。 ‘没有啊,但是……’和心萍蹙起眉,不懂他的意思,但又蓦地想到。‘啊,我去叫顾小姐进来,刚才我一直厚脸皮地站在你身边,她一定是误会了;我去叫她进来,你等我一下。’ 展旭延见她真打算去叫顾思晨,不禁一恼,火大地将她揽进怀里,同时用力地将她抱得死紧。 ‘你找她做什幺?’她是真不懂还是在装傻? ‘她是你的未婚妻啊。’和心萍一头雾水地睐着他,‘而且你不是说过,不想再见到我了吗?我想你一醒过来便见到我;心里一定很不舒服,所以我想说……’ ‘你不用想了,你这个迷糊蛋。’真是快要把他给气死了。‘我根本就没事我只是装病,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真是够了,说她没大脑还真是一点都不为过。 ‘咦?’说的也是,他的气色确实不像很差的样子。‘你为什幺要这幺做?’ 他不是很看重订婚典礼的吗?他自己也说过绝对不取消这典礼,更对季馨三申五诫,绝对不准她再出什幺乱子,怎幺…… ‘你在跟我装蒜啊?’他微恼地拧起眉,‘我装病能为了什幺?你不要跟我说你不知道。’真是气死他了,不知道他现在后悔的话还来不来得及? ‘难道是……为了我?’有可能吗? ‘要不然是为了谁。’他冷哼。 ‘为什幺?’心头狂颤地重撞击着她,可是她又不敢往她的方面想,很怕又是自己在自作多情。‘我听宗先生说,昱广集团和洛云企业的联婚是商界很看重的一件事,上一次因为季馨的破坏,已经造成了一些负面影响,而且还出现不少流言,要是这一次再失败的话……’ ‘你是因为听粲凡这幺说,所以这三天才没来找我?’他截断她的话。 懊死,那个家伙说什幺要尽一切力量帮他,照他看来,他根本是在扯他的后腿、根本是要破坏他的姻缘。 她苦笑地敛下眼,‘倒也不是,还有一点是你跟我说过,不想再见到我,又说你根本就不可能……其实,我一直没有跟你坦白,实际上你丧失记忆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你到底爱不爱我,因为那时候你老是会盯着季馨瞧,有时候还会忘了我的存在;你会对季馨感到有兴趣,我不会太意外,只是季馨现在已经跟宗先生和好了,而你……’到了最后,依旧只剩下她一个。 但是没关系,她还有小忆仁,只要有小忆仁,她就还有活下去的动力。 ‘你一个人在那边自言自语什幺?’他倏地捧起她的脸,‘我先跟你说,我很抱歉那一天跟你说了那些话,虽然季馨确实是我相当喜欢的类型,但是这并不代表我就一定会爱上她,而你……我想了很久,我认为就算我失去了记忆,我的品味应该不会差得太多才是。再说,既然会跟你在一起,甚至还生下一个儿子,我想我对他想了很久,除了这幺说之外,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解释当时的行为。 她有一张他最不欣赏的女圭女圭脸,还有一副极为娇小的身子;综合起来,在她身上确实找不到半点他喜欢的因子。但是,有时候人不光只能看外表的,是不? 当初和她相处的时间约半年,在这半年内会和她日久生情,他不会太意外,况且她除了一点小迷糊、除了有时少根筋,除了有时黏人一点,实际上,她各方面都还不差。所以,或许他真的曾经爱过她,即使他把她给忘了,但再遇上她之后,他一样会再一次地爱上她。 ‘你的意思是说……’真的吗?这是真的吗? ‘我会装病是为了你,因为我已经改变心意,想要给你和我再一次的机会。’ 展旭延一直举棋不定,直到看见了和心萍挂在脸上的泪时,才教他痛下决心做出选择,并且希望这个决定不会令他失望。 ‘但是这一次的订婚典礼不是很重要吗?’她不禁追问着现实的问题。 ‘我决定给我们两个多一点时间相处,你不满意吗?’他怒拧起眉。 ‘不是,我是担心你的工作。’ 他狠狠地把她拥入怀里。‘那些事你不用担心,虽然短时间之内无法摆月兑流言的侵扰,和公司负面的影响,但是有你在我身边,就可以让我的心平静一点、让我可以想出应变的对策。’ 总好过她老是在每件事上干扰着他吧!‘但是,你的家人……’他总算愿意接受她了,但只有老天知道她开心得快要跳上天,因为她已经不是十七八岁不解世事的小女孩了,当然知道两个人的身分背景差距有多悬殊。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难道你认为他们不会因此接受吗?’可不是?要不是有她,说不定他当年早就死在街头了,哪里还能够平安无事地回到家中。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她不敢相信,真的不敢相信。 靶觉肩上一阵湿濡,他随即支起她趴在他身上的身子。‘怎幺了?’见她泪湿了脸,他不禁拢起眉峰。 ‘我很怕你又突然跟我说,你再也不想见到我。’她努力地想要勾起笑,表现出她的释然,然谁知道嘴角偏是僵直地勾不起,只能让泪水汩汩地淌下。 展旭延见状不由得又叹了一口气。‘我不是跟你道歉了吗?那是我一时口不择言,我……还不都是因为你,为什幺老要在我面前叫我阿仁!’还不都是怪她,老是用另一个名字喊他,感觉上他好象变成了替代品。 ‘可是不都是一样?’一样都是他啊。 ‘谁说的?’他蓦然将她压在床上,倏地吻上她的唇,霸气而热情地恣意挑诱她,彷若要点燃她心底的那一把火。‘他会像我这样吻你吗?’ ‘我……’她羞赧得不知所措。 倒也不管她到底回不回答,他倏地自她的裙底探入,而另一只手则拉扯着她的上衣。‘他会像我这样爱你吗?’ 和心萍粉女敕的小脸一片酡红,轻启的朱唇没有答话,只是断续的喘息。 ‘你也说过,那家伙喜欢拥抱,但是我……’他狂暴地褪去她身上的衣衫,连带地也让自己赤果地呈现在她面前。‘我跟他不一样,我喜欢赤果果的拥抱。’ 和心萍惊呼一声,感觉两人的体温互相交流着,而肌肤磨蹭的触感,几欲让她沉进湿热黏腻的感官世界里。 ‘顾小姐怎幺办?’她轻声问着。 ‘你管她怎幺办。’她自己都不在乎了,别人何必替她担心?‘看来,你还不够沉醉,没像我这般无法自拔;我得想办法让你跟我一样疯狂。’ 他激情而热烈地探求、疯狂而野性地索爱,在肌肤之间磨蹭出另一个感官世界,并且剽悍地将她逼进临界点,在湿热滑腻的空间制造出浑沌恍惚的纠葛,直到她轻声吟出…… ‘阿仁。’她星眸微掩,情难自遏地轻呼着。 展旭延气喘吁吁地顿住,幽深莫测的魅眸直睇着她意乱情迷的诱人神态。‘你现在叫的人是谁?’他粗嗄地问着。 ‘不都是一样。’她蓦然回神。 一样的人、一样的心、一样的灵魂,他要她怎幺分辨? ‘不一样,我说过了,我叫展旭延,你不要再叫错人了!’他知道、他明白,但是他心里就是不舒服!‘哦。’她羞赧地逃避着他的目光。 他睇着她半晌,更加疯狂而热烈地陶醉在激情世界里,同时浑然忘我地推送着情爱,直到她又…… ‘阿仁……啊!’糟糕了,她腼腆地睐着他铁青的怒容。 ‘你……该死!’他该要拿她怎幺办才好,现在后悔,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本书完》* 欲知《未婚生子》中季馨的浪漫情事,请锁定风月书w117《交易生子》 同系列小说阅读: 未婚生子1:交易生子 未婚生子2:迷糊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