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个老公好过年》 楔子 谈过年丹菁 饼年了、过年了! 丹菁好意外竟会接到过年稿…… 丹菁甚少在书中提到过年,但是实际上,丹菁最喜欢的节日,除了西方的耶诞节之外,便是咱们的农历年。 记得小时候过新年时,那种气氛十分热闹,但总觉得现在好像有那么一点不一样了。 就像是下雨之前,总可以先嗅到一种快要下雨的气味,但现在即使快要过年,还是闻不到要过年前的喜气,那种欢腾愉悦的热闹,彻夜狂欢的庆祝,还有除夕守岁。 丹菁喜爱过农历年,而且守岁的习惯到今年为止便二十次了,在这二十次里,丹菁没有一次错过,更不可能会睡着……呵呵,很厉害吧?二十年来都没有错过呢呜,这表示丹菁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呜呜…… 到了今年,又要长一岁了,唉…… 不过没关系,丹菁在二十岁那一年已经办了“定存”,每增一岁便往银行送,所以丹菁是永远的二十岁……有时候骗骗自己,感觉也是挺不错的。 好啦,不谈年纪,谈过年。 希冀羊年……大家都顺心、健康,就这样子啦。 楔子 “大夫,我娘的情况如何?” 一大清早,外头的天色阴霾得彷若泼上了一层灰墨,厚厚地压在向来繁荣的街坊上头;好像快要降雪的天候,逼得在外的人潮不断地加快脚步,直想赶紧回家。 一名女子打着油伞,踏出漆朱点金的大门,正送着一名年迈的老者往外走。 “堪虑……”老者有所保留地打住。 女子微蹙柳眉,将油伞递给了甫要离开的老者,露出了一张清秀的美颜,那彷若是自画里跳出的美人儿,揪眉的神态仿佛是西施再世,仪态柔媚却掺上了担忧,容颜绝艳却又添了抹焦急味儿。 “这要如何是好呢?”她低叹一声。 “古有医者云:“医之良药,乃为宽心神盈”,只要能让病者心神放松些,再佐以药材,或许还有法子。”老者轻抚着灰白长须。 辟岁年抬眼睐着他,一双足以勾魂的杏眸眨啊眨的。 “宽心神盈?”她轻喃着:“这该要怎么着?” 三年了,这三年来,她为了卧病不起的娘亲,不知花了多少银两,不为别的,只盼娘亲能够安好,但至今……情况依旧堪虑。 五年前,她甫及笄便投入了烟花之地,不为什么,就只希望能让娘亲过点好日子,以报答娘亲不辞辛劳地独自抚养她;遂她进了“逍遥宫”,什么玩意儿都学,只要能逗客倌开心的把戏,她全都学到教人挑剔不了。 不管是说学逗唱,或是琴棋书画,都难不倒她;若是论撒娇的手段、攒钱的法子,她更是无师自通,再配上她这一张彷若是天仙般的雪颜,凡是见过她的客倌,莫不为她驻足停留,让她在短短的两三个月内,跃升为逍遥宫的第一花魁,而且一连五年莫不得魁。 但,银两是攒到了,大宅也购置了,可是娘却病倒了,让她寻遍名医、找遍良药,都不见起色,教她一颗心老是悬得高高的,一刻也安不下心。 “有道是心病还要心药医,夫人的病是一种心病熬成疾,若是压在心头的郁闷消除不了,饶是有天山雪莲,也怕解不了;若是先消了她的心头忧,再佐以良药,说不准……还不成问题。”老者说得极为委婉,不敢说有十成十的把握,但也不敢让官岁年再添忧心。 “心头忧?娘有什么心头忧?”她不解。 辟岁年眨着浓密的长睫,将目光落得极远,先是落在繁华街景上,再回头睐着她辛苦攒来的大宅。 打从小时候起,她总是和娘窝在城外荒郊的破茅屋里,天天让旭日给唤醒,夜夜得数着星星入眠,总是过着三餐不继,不得温饱的困苦日子,别说要吃上一顿白米饭,光是要吃一条蕃薯便得让娘费尽心思。 直到她即将及笄的前几年,娘为了她而踏入青楼,生活明显改善了许多,也让她明白,原来女子亦可以赖此为生…… 于是,现下她购置了大宅,还备上了锦衣玉食,一屋子里还有可以叫唤差使的奴婢,再也不愁吃穿,不用担忧下一顿饭在何处,抑或是担忧破茅屋被风给吹散、被雨给打垮了……可娘居然在这当头病了,而且一病不起,一病便是三年,教她不安极了。 如今啥也不用愁、啥也不用忧,为何娘还有心头忧?倘若真是因心中忧而病倒,娘到底又是为何而忧?怎么她从未听娘说起? “这心头忧烦之事,还得要小姐打探再解,要不老夫也是无以抓药治病。” 老者言尽于此,打着油伞便往落下细细雪花的大街走去。 辟岁年欠了欠身,送走大夫后便往回走,经过大厅,到了一片竹林。 她踏进位于竹林里的院落,走过典雅的厅堂,步入房里。 “娘?”支开一旁伺候的奴婢,她轻唤了一声:“好些了吗?” 辟岁年笑着,不让半点担忧出现在美颜上头,她坐在炕床上,轻柔地扶起不算老迈的官氏。 “好多了。”官氏轻咳了两声,脸色稍嫌苍白,但见她的脸便可以想见她以往定是个大美人儿,尽避是病恹恹的,仍可见她的风采。“外头似乎是挺冻的,现下是什么时候了?” “未及晌午,但外头下起雪了。”官岁年轻柔地道,纤白如羊脂玉般的柔荑轻轻地抓捏着她的肩。 “雪?”官氏低喃:“又近岁末了?” “是啊,不到一个月便要过年了,可今年冬天不怎么冷,遂到了岁末倒还挺暖的,街上处处可见红灯高挂、彩球高悬,一副喜气洋洋的荣景,一见便知年节渐近。”官岁年边说边笑着:“这几年来,天下太平,既无战事又有明君在朝,大伙儿都直说这几年是祥和瑞年,街上连乞儿都没瞧见一个,商贩也是叫卖得很凶,而看古董字画、南北珍品的客倌亦不少,只要老天细雪少降,包准这大街上的喧嚣定可吵进这片竹林里。” 可不是吗?这般的好日子简直美好得像是她十多年前在梦中曾见过的景致,让人不敢相信真有这般无忧无虑的瑞年。 “是吗?”官氏又轻咳了一声。“又要过年了?想当年,别说要为你缝制新衣,光是要一顿温饱便已是奢求了……” “娘甭这么说,那些苦日子早就离咱们很远了,甭提也甭想。”难道娘是担忧她所攒取的银两不足以让她过好日子吗?“娘啊,心得要放宽些,往事就别再细想,你就好生养病,等你身子硬朗一些,我便带你游遍五湖四海,带你去瞧瞧西域风光,去瞧瞧塞外雪景。” 倘若娘是在意这事的话,那还不简单?她现上的银两早就足够让她们母女安稳地过下半辈子,但人总是得要未雨绸缪,在还能攒时便多攒一些,放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娘才不想游五湖四海,更不想到西域去,娘只想要见你出阁。”官氏稍露忧色。“娘不要你再待在那种烟花之地,娘要你从良,要你嫁个好人家,不论对方出身高低,只要对方待你好便成,要不……” “娘……”难不成是这事儿?“我虽是待在烟花之地,但我同你是一般的,卖的是笑、是艺,又不卖身子。” “但总是下九流的地方,娘怎能见你在那种地方吃苦?” “谁说我吃苦来着?娘都不曾说苦了,我又怎会觉得苦?”她在那儿可是作威作福呢,说是呼风唤雨,更是一点也不为过。“嬷嬷待我极好,看在娘的面子上,她向来不勉强我,大掌柜倒也是挺帮我的,况且到逍遥宫去,是我自个儿的意思,娘又何苦这般想?” “话不是这般说的,倘若不是我……你一个好人家的女儿又怎会到那地方去?”官氏又是叹又是咳。“好人家的子弟是不会上那种烟花之地,而你在那种地方干活,又有什么好人家的子弟肯要你?” “我自个儿干活便能养活自个儿,为何得要出阁?”她不懂。“夫君是不可能倚靠一辈子的,当年娘可是让爹给赶出门的,要我怎能再倚靠男人?若说要从他们身上挖一些银两,我倒还乐此不疲,但若是要逼我出阁嫁给像爹那种臭男人,我宁可一辈子独身陪在娘的身边。” “但若是有一天,娘不在了……” “呸呸呸!”官岁年忙不迭地说:“娘啊,快要过年了,怎老是说这些不吉祥的话?” “但你也知晓,娘总不可能陪你一辈子,若是哪天娘不在了,你一个人该如何是好?没人疼你、没人照料你,我……” 辟氏话未完,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声,吓得官岁年连忙奉上甫熬好的药汁。 手忙脚乱折腾了好半晌,官氏的脸色才稍稍红润了些,她抬眼睇着一脸担忧的官岁年。“年儿,你去休憩吧,娘想要睡一会儿。” “我在这陪娘。”她怎能走得了! 娘要是咳一声,她的心便颤一下,娘要是连咳数声,她便觉得魂魄仿佛快要被咳声给击散,要她现下走,岂不是让她更加难受? “你已一夜未眠,去休憩吧,娘也要睡了。”官氏微蹙起眉。 辟岁年见状,她低叹了一声,瞧官氏的脸色好像真的比方才好一些,才放心地往外走。 辟氏一听外头大门掩上的声音,便立即从炕床上跳了起来。 “来人啊,快给我拿碗凉汤来,热死我了。”官氏拉开被子,连衣襟都扯开了,不断地以手煽着风。 天啊,她热得快发晕、热得快要发火了,是哪个蠢奴婢在她的被子里头加上了暖包来着?倘若不是她够机伶,连忙装咳催年儿走,还怕她这下子不热晕? “夫人……”听她这么大吼,丫鬟立即端来茶水。“夫人,今儿个的天候较冷,你又说定要把帘子都拉开,奴婢怕你冻着了,遂只好……” 呷了一大口茶水之后,官氏再次开骂:“那么,又是哪个死丫头给我端出这般厚重的被子?既然都已经加了暖包,被子就不需要这般厚重的,是不?难不成真要让我热晕了不成?” “夫人,是暖儿没同奴婢说,奴婢是怕你冻着了,遂……”另一位穿青衣的奴婢无奈地敛下眼。 辟氏翻了翻白眼,原本想要开骂,但碍于这两个丫头亦是为她好,遂又把气忍下,但这壶不提,还有另一壶可提。“不是说要把妆给画白一点吗?瞧,画得不够白,被子和暖包又让我热到不行,差点让年儿起疑心了,真是的……” 啐,都伺候她三年了,不知道这戏码要怎么演吗? 三年了,年儿这丫头居然还赖在逍遥宫不走,要她这个当娘的怎么放得下心?明知道她最担心的便是她的婚事,她还故意装傻! “夫人,真是对不住,下次不会这般了,下次我们一定会做到让小姐全然不起疑心。”两个奴婢双双跪在她的炕床前。 辟氏叹了口气。“起来吧,我看起来像是发火了吗?” 又不关她们的事,若真要怪的话,也要怪她的女儿;都怪她,没事走她以往走过的路作啥?想过好日子,又不是非得如此不可,是不? 然,年儿却是恁地死心眼!她是不得已才入烟花之地,年儿却不懂她的苦心和用意,竟和她走上同一条路……若不是日子苦得过不下去,要不然她也不可能踏进青楼卖艺,可她这女儿啊…… 年儿宁可一辈子待在逍遥宫里也不愿出阁,真不知她到底是在想什么。不过,这一回,她定要年儿出阁不可;又见一个年关将近,她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定是要年儿把自个儿嫁出阁,抑或是她要讨个人回来都成,怎样都可以,就算是用偷的,也要她偷个相公好过年! 第一章 出阁? 辟岁年打着油伞踏出大门,也不让小厮备轿,更不让奴婢伺候,她罩上面纱,一人独走在飘雪的大街上。 她眉头微挑,直视着远方,眺望天际的迷蒙云层,陷入沉思。 她从未想过要出阁,想都没想过。 自她知晓是从未谋面的爹硬是把身为妾的娘给赶出门之后,她对男人便没有什么好印象,选择进入逍遥宫有一方面更是为了满足心底那一抹小小的报复快感。 她厌恶男人,遂她想赚取男人的银两,而且有多少就刮多少,非得要让为她动心的男人倾家荡产不可,让她得以满足暗藏在心底的恨;所以说要她出阁,可真是比登天还难,就算是娘的要求,她也不答应,更何况她不需要依靠男人便能过活,她何必替自个儿找麻烦,把自个儿当成毫无价值的物品般奉给男人? 真搞不懂娘到底是在想什么,难道爹给她尝到的苦头,她都给忘了? 哼!娘忘了,她可忘不了!她永远也忘不了岁末年关将近时,人人喜庆新年,唯有她和娘窝在破茅屋里又冰又冻的啃着不知滋味的馒头;而后娘甚至为了她踏进青楼,虽说生活改善了不少,但娘攒来的银两,她可是一分一毫都不敢花用。 然,现下可不同了。 每当佳节将近,她便要把宅子大肆整修一番,然后再张灯结彩,点上千根蜡烛度除夕,直到大年初一为止。 虽是奢华了一点,但一年一度,又是该大肆庆祝的节日,奢侈一点也是应该的。 她向来只需侍奉娘一人,再打理府里几个下人,然后再把整个宅子妆点得亮丽吉祥些,增添点年节喜气,就这么一年又过一年的,岂不是逍遥? 她为何要出阁?给自个儿找累赘,也不是这种找法的,是不? 遂这一回,就算是娘硬要她出阁,她也会拒绝的,就算是当今皇上要钦点她出阁,她也会以死明志。 她不嫁,绝对不嫁! “姑娘,年节渐近,你眉宇之间却犯黑煞,怕是年节前,家中会有亲人病笔。” 辟岁年蓦地停下脚步,眨着浓密如扇的长睫,而后带点怒意地回头瞪着开口说话的人。 “你该不会是在说我吧,老家伙?”她恶声的问道。 降下一阵雪之后,街上的人潮早就都散了,前后无人、左右无影,不是说她,难道是在说鬼吗? “老夫说的便是姑娘你。”老者不以为意地道,轻捻灰白长须,嘴角抹上笑意,压根儿不怕她的狠样。“姑娘,不妨再靠近一些,让老夫好好瞧瞧姑娘的面相,再为姑娘指点迷津。” 会,她一定会过去的,因为她要过去痛扁他一顿。 混帐老家伙,别以为他老了,她便不敢动他,要知道这天底之下,她只在乎娘的安危,其他人在她的眼中都是屁,而且他什么人不提,偏偏提到娘亲,又说什么病笔……啥事不提,偏偏提起了她心中的不安,她若不给他一点颜色瞧瞧,她就不叫官岁年。 “姑娘的面相极艳、极美,但古有云“红颜多薄命”。”见她走近,老者不等她开骂,倒是先开口:“若是老夫没瞧错的话,姑娘的高堂定也是位美佳人,但命运坎坷,正是美人歹命之格,而你则同你娘是如出一辙。” 辟岁年抡起的粉拳僵在半空中,她倏地眯起晶亮的水眸瞪着他。 他说的什么格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她是不懂,也不打算弄懂,但是提及她娘亲,这就教她有点…… “敢问姑娘,高堂在否?若是尚在,那么……”老者无视于她的反应,迳自再次开口:“她必有病魔缠身。” 闻言,官岁年立即跌坐在老者面前的木椅上头。 她瞪大的眼一瞬也不瞬地直盯着他,连带他身旁铁口直断的字样也落入她的眸底,教她惊讶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不管世风如何良善,骗吃骗喝的江湖术士还是大有人在,但他骗吃骗喝的手段也未免太过精明了? 娘生病这件事情,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的,况且伺候娘的奴婢全都是她精挑细选的,绝不可能把这种消息带出宅子外;更何况,她们把这等事告知一个江湖术士作啥?她可不认为她们可以从中得到什么好处,但他实在是说得十分准确,教她浑身发麻,浑身都觉得不对劲。 “你到底是谁?”她低声问道。 她突地发现街上的商贩早就因为这一场飞雪而散去,却唯独他一人设摊在胡同里,这实在是太诡谲了。 他是人吗?应该是吧,现下正值晌午,就算是妖魔鬼怪,也不会在这当头出来作怪吧? “老夫不过是以卜卦、看相维生的术士罢了。老夫别号“神机”,为人解惑、避祸乃是天职,就不知道姑娘愿不愿意收起面纱,让老夫将姑娘瞧得更加清楚,好让老夫替姑娘解厄。” 辟岁年稍稍犹豫了一下,随即拉开面纱,直睇着他。“你说近日内,我家中必有亲人病笔,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只有一个亲人,而她正病着……别告诉她噩耗,她承受不起。 “确实是如此。”老者将她瞧得仔细,轻点着头。 天啊!彷若是青天霹雳一般,疾雷好像正打在她的身上,痛得她说不出半句话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会这样? 年节正近,这般喜气洋洋,合该是大肆庆祝的新年,年年都是娘陪伴着她度岁末的,难道今年……她宁可是她自己,也不愿意是最亲爱的娘亲。 “大师,是否有方法可解?”她突地双手一探,揪住了老者的衣襟。 一定会有办法的,是不? 这老头说了要替她解厄的,他就一定要帮她,敢不帮她的话,她就要他往后再也无法出现在这个市集上头。 “倒不是无法可解,可否请姑娘先松手?”老者没料到她会有此动作,吓得老脸苍白。“只要姑娘赶在大年初一之前出阁,并且在大年初一之前与男子有夫妻之实,以冲喜的方式化解凶煞,如此一来,高堂必可无药而愈。” 天啊!辟氏没同他说她女儿撒泼起来会是这般德行……早知如此,他就不愿为了屈屈五两银子而假扮术士了。 不管了!把话说完后,他得要赶紧离开扬州城,免得他日东窗事发会招来杀身之祸。 “嗄?”她一愣,纤手一松,大眼直瞪着他眨也不眨。“出阁?”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 先是大夫同她说要查清娘烦忧之事,后来娘又说她最挂心的是她的婚事,现下这术士又道要解厄得要她出阁冲喜才成……倘若不是自个儿遇上的,她真要以为有人在设计她了。 “倘若是我府里的奴婢出阁,能不能化煞?”她追问。 她不要出阁啊!她若出阁的话,谁来照顾她娘啊? “那怎么成?奴婢与高堂非亲非故,她成亲了又与令高堂何干?”老者很无辜的说,连忙揪紧自个儿的襟口,生怕她一时冲动又擒住他不放;他年岁已高,禁不起任何折磨的。 “若是我娘收之为义女的呢?”她又问。 “终究不是出自于血亲,岂会有用?况且,愈近年关,你娘的病就……” 他回答得相当合理,其实心底正暗自庆幸自个儿把官氏所拟给他的台词背得一句也不漏。 “是吗?” 叹了一口气,官岁年再无心思去细听他又说了些什么,她的心已经乱成一团,乱到连银两都尚未付给老者,便黯然离开。 是老天要逼她出阁吗? 为何她不想出阁,却逼得她不得不出阁? 而且还要赶在大年初一之前……天啊,那岂不是要在除夕夜之前完婚?这当头要她上哪儿去找人啊? 逍遥宫是扬州城首屈一指的勾栏院,有号称江南第一美人的艺伶--官岁年坐镇,底下还有许多才华洋溢的花娘。 逍遥宫里有供客倌休憩的雅座,也有让客倌投宿的雅致客房,更有自皇宫大内特地聘请而来的御厨。 逍遥宫里丝竹声不断,琴声、笑声绵延千里,茶与酒的香味扑鼻而来。 酒醇惹人醉,美人教人迷,到逍遥宫一游的客倌莫不酒酣耳热,迷恋到流连忘返。 “舅子,此处乃是号称扬州第一的勾栏院,若是到扬州一游而不入逍遥宫,就等于是从未到过扬州。”一名身着青衫的男子极为骄傲地道。 “是吗?”赫连泱兴趣缺缺地道。 “这逍遥宫可是仿大内后宫建造的,瞧瞧这里头的木头,全都是由南蛮运来的上等黑杉所制,而里头的纱帘帷幔,更是自苏州织造局所购,而咱们现下所拿的箸子可都是白玉所制,这桌子可是半月石所凿……” 易至黎说得口沫横飞,压根儿没发觉身旁男子的脸色愈来愈沉。 “姐夫,你该不会是住在这儿吧?”赫连泱呷了一大口茶。 他特地从苏州到扬州,为的是谈一笔生意,更是顺路探望嫁到易府数年的姐姐,谁知道还没来得及和姐姐寒暄几声,他便让姐夫给拖了出来。 他是没猜着姐夫要带他到哪里去,但他再聪明也不会猜到他竟是把他带到勾栏院来了…… “我怎会住在这儿?我可是有妻室的人,你以为你姐姐会让我住在这儿吗?”易至黎没好气地道:“倘若我真打算要住在这儿的话,我又何必特地到府上提亲,把你姐姐给迎娶过门?” “那你为何会对这儿如此熟悉?”赫连泱眯起深邃的大眼。 姐姐是他唯一的亲人,如今他只身在苏州,姐姐在扬州,这距离说远不远,说近倒也要费上好几日的时间才到得了;倘若姐夫待姐姐不好,待他回程,他也会顺便把她带回家。 “那是因为这儿是我同他人合作开设的。”见赫连泱微愕,他又接着道:“以往是我爹经营的,而后我就找了另一个人合作,把逍遥宫打造得更加金碧辉煌,好让上门的客倌从此流连忘返,以此为家。” “难怪姐姐压根儿不在意你到这儿来。”他总算懂了。 姐姐再怎么遵从三从四德,也不可能允许自个儿的相公到这烟花之地,而且姐夫说得相当光明正大,姐姐也答允得理所当然,原来是自家营生,这也难怪了。 “谁说的,这儿到处都是她的眼线,就连嬷嬷都是她掌控的人,遂我到这儿来,她自然是放心得很。”易至黎没好气地说道:“我可是她的相公耶,她犯得着防成这德行吗?我看起来像是会偷腥的猫吗?倘若我真要偷腥的话,自然不会偷自家的花娘,她布的那些眼线全都是多余的。” “姐姐没亲自上阵坐镇,已算是给你十足十的面子了。”赫连泱嘴上泛着笑意,方才所窜起的杀气全化为眸底的一池柔意。 他可是极为了解姐姐的性子,倘若不是姐姐对他一往情深,她又怎会自愿嫁给易至黎这以风流闻名的浪子,就是因为姐姐的执着,他才不得已让姐姐出阁,让他唯一的亲人嫁至远方。 倘若姐夫胆敢背着姐姐干尽风流事而冷落姐姐,他会二话不说地杀了他,再带姐姐回苏州。 “那倒是。”易至黎也轻笑着,替他斟上了一杯茶,又道:“这茶是顶尖的贡茶,是我到番禺一带取来的,在别处可是尝不到,多喝一些,倘若你要的话,回苏州时顺便带一些回去。” “不用了。”赫连泱淡然推拒。“你倒不如快告诉我,带我到这儿来,究竟有什么用意?姐姐应该告诉过你,我向来不喜欢到这种地方,你刻意带我前来,又是经过姐姐答允,想必其中定有阴谋。” 他的眼中只瞧得见如姐姐一般知书达礼又懂进退的贤淑女子,勾栏院的花娘艺妓他根本瞧不上眼,因此甚少踏进这等地方。 有时为了生意不得不前往,也是短暂停留,绝不休憩或留宿,这一点姐姐相当清楚,可姐姐却让姐夫把他带到这种地方,能为了什么?不外乎是要他对女子多些兴趣罢了。 “嘿嘿嘿……”易至黎有点尴尬地爬了爬头发。“舅子,你还年轻,你不懂得女子的好,姐夫知晓你甚少踏进这种地方,遂想带你到这儿来开开眼界,纯粹只是带你来散心,你不用多想……” 他愈说,赫连泱的脸色便愈沉,见他一张俊秀的脸庞益发森冷,他便说得愈心虚。 “很遗憾,我的眼中瞧不进那些庸脂俗粉,别说是要伺候我,即使只是要暖我的床,我都嫌累赘。”赫连泱很不给面子地嗤道。 这等地方,会有像姐姐一般的女子吗? 他倒不是瞧轻了这些出卖灵肉的女子,只不过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更不需要有任何交集。 “嘿,你把我逍遥宫看得太下流了,我这儿大多可都是只卖笑、卖艺不卖身的,瞧你说得好像我已替你挑选好美人要暖你的床似的,这话要是让你姐姐听见了,包准她吓得不识得你是谁。”易至黎话中有话地暗示。 赫连泱微挑飞扬的浓眉,审视了他半晌,面无表情的俊脸抹上高深莫测的光彩,让人猜不透他到底是在想些什么。 “我只不过是想要介绍扬州第一花魁让你瞧瞧而已,你犯不着这样盯着我瞧吧?”啧,就知道这坏差事定是十分棘手,该要让湾儿自个儿出马才是……“咱们逍遥宫的第一花魁官岁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论长相、论才艺,几乎都与湾儿不分轩轾。” 哎呀,都什么时候了,岁年怎么还未到?是嬷嬷忘了告知她吗? “是吗?那么你是打算要享齐人之福啰?”赫连泱沉下的俊脸蓦地抹上戾杀之气,魅眸泛上冰冷的阴诡光芒。 “我……” 没有啊,他哪敢啊!他只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为何他还要受他的威胁?况且,就算他不当他是姐夫看待,至少也要看在他年纪比他大的份上,多少尊重他一点吧?以为过了几年,他会同他亲近一点,孰知…… “易大哥,你找我吗?” 倏地,帘外浮现一抹纤细的倩影,那如滑玉般圆润的嗓音在帘外响起。 易至黎仿佛是遇见了救星,连忙扯开喉咙大叫:“岁年,你进来吧。” 跋紧来救救他吧,他快要被自个儿的舅子给杀了…… 第二章 “易大哥,里头不是尚有其他人吗?” 站在帘外的官岁年不禁有点犹豫,眯起瞅着帘子里的身影,她推测除了易至黎之外,该有另一个男子。 大哥该不会忘记她向来不以真面目示人的,若不是在房里架起纱帘,她使得要罩着面纱见人的……还是说,经易大掌柜带进来的人身分不俗?可再怎么不俗,总得要先付点银两,是不? “无妨,你进来吧。”易至黎见赫连泱的脸色更沉,不由得更加拔高了声音。 辟岁年深感有异,便忙不迭地掀开纱帘踏进里头,先是福了福身,才优雅地来到两人面前。 “岁年有礼了。”她淡淡地道,敛下长睫,以眼角余光偷觑着坐在易至黎身旁之人。“不知道易大掌柜要岁年前来,所为何事?” 她忙着要攒银两哪,易大哥怎会在这当头把她唤来? 才踏进逍遥宫便见嬷嬷急着找她,还神色紧张地问她为何今儿个晚到,又要她赶紧昊字一号房候着……这是以往不曾有过的;况且若是要见她的真面目,非得要先奉上银子,如今她尚未见到银两,她的脸倒是快让人给瞧光了,这下子可真是赔大了。 唉……她才在烦恼拿自个儿的婚事如何是好,怎地又碰上这等事呢?真是祸不单行啊。 “岁年,先来首曲子吧,让我的小舅子瞧瞧你的本事。”易至黎连忙抓住赫连泱的手,就是不让他离开。 好不容易连拐带骗才把小舅子给带进逍遥宫,现下若让他逃了,他回去要如何同湾儿交代?他也真是的,如今自己都把珍藏的贡茶给拿出来了,他还这么不知好歹,一见官岁年便想逃,难不成岁年会吃人吗?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美若天仙的姑娘家,他连脸都未瞧清楚便急着想逃,未免也太过失礼了! “小舅子?”那不就是大嫂的弟弟? 辟岁年轻挑柳眉,澄亮的水眸往上一抬,不偏不倚地对上赫连泱那双阴沉又深邃的黑眸;她眨动着长睫,没多说半句话,便往一旁的木桌移动,轻轻撩起纱裙,婀娜多姿地坐上榻子,纤手轻抚过琴面。 “那岁年就献丑了。”她轻声开口,想掩饰突然升起的怦然心动。 纤指轻拨琴弦,三两成音,缓慢得有如云层浓聚般沉重,轻眼间,她纤指快移,彷若晓阳破云而出,在刹那间洒下满地光束…… 方才想要抽身离开的赫连泱不由得一愣,目光直锁在她身上。 “岁年能成扬州城第一花魁,不只是靠她那一张彷佛洛神再世般的美颜,自然还有她的才艺;一般姑娘家会的女红,她无一不巧,就连各式乐器,她都上手得很,琴嘛……不过是小露身手罢了,她会的可多了。”尤其是迷惑男人……当然,这一点是不能告知小舅子的,要不然他又要再一次拂袖而去。 “不过尔尔。”赫连泱言不由衷地说。 陡然而升的琴音彷佛在他的耳边缭绕不散,好似撒下了一道天罗地网,想将他团团围住,霎时陡降的音律又教他为之黯然,再一次铿锵而起的高音又轻而举地挑诱他的心思,完全将他带人她的琴音里头,直到琴弦在她如葱玉般润白的长指下停止颤动…… 她微蹙柳眉,敛眸浅笑,百般神态漾在她绝美无瑕的艳容上,直教他的心为之一颤,彷佛自己成了她手中轻拨的琴弦。 一张好似是为了摄取男人魂魄的艳颜,眼波流转、杏唇张合之间,莫不让男人为之心动……说她是扬州城第一花魁,压根儿也不为过,但她终究是个女人罢了,他亦不是柳下惠,在此地的女子向来引不起他的青睐。 “啐!她可是连你姐姐都赞不绝口的,你居然说不过尔尔?”真是见鬼了,那照他这种说法,什么才算是极品? “姐姐识得她?”赫连泱为之一愣。 “是啊,而且你姐姐还很疼她呢。”易至黎没好气地道:“你姐姐能疼人心坎的人,你能说她差吗?就好比你姐姐中意我,你能说我差吗?” “姐姐该不会是……”他恍然大悟,却又欲言又止地打住。 敝不得姐姐老是捎信要他上扬州一阵子,最好是能待在扬州直到过完年再走,原来问题就是出在这儿啊。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甭用那种目光瞪我。” “哼!” 赫连泱正想拂袖而去,却见官岁年比他早先一步离席,她微微地欠身后便打算要离开这雅房,不由得教他瞪大了眼。 “岁年,你这是怎么着?” 易至黎好不容易抓住了赫连泱,却见她要往外走,连打声招呼都不肯,他不由得有点气急败坏。 “外头有什么事非得要你去忙的吗?” “易大哥,外头钱老爷子正等着我呢,见我一面的两百两银子,易大哥不想要,岁年可想要得很,还请易大哥见谅。”罩上面纱,官岁年皮笑肉不笑地回头睐着易至黎,眼中彷若没有赫连泱的存在。 要不然待在这儿,就在银两可赚吗?这男人是易大嫂的胞弟,是易大哥的舅子,远来是客,易大哥肯定是免费招呼他,她待在这儿再奉承、再撒娇,也攒不了半两银子,她又何苦赔了夫人又折兵?她可是忙得很,弹上一首曲子,已算是给足易大嫂面子了,易大哥若再挡她的财路,未免也太强人所难了。 “我的好岁年,钱老爷子行放在一边,有事我负责。”这真是件苦差事啊!现下他都快把自个儿搞得里外不是人了。“这位是湾儿的胞弟,湾儿待你这般好,你不同他打声招呼吗?” 辟岁年轻抬起眼,皮笑肉不笑地说:“岁年见过赫连公子,恕岁年无分身之术招呼赫连公子,还请见谅。” 是易大嫂的胞弟又如何?他又不给银两,她何苦招呼他?更何况,她还得要找时间物色一些男人,物色一些能让她托付下半辈子的男人,好让她可以冲喜化煞,但在这种地方要怎么找个男人? 算了!先瞧瞧再说,往后的事往后再盘算,横竖距离大年初一还有个把月,她还可以慢慢物色,眼前……赚钱最重要。 “你……” 易至黎眼睁睁地看着官岁年轻移莲步,翩然离开雅房。 哎呀,真是失策了,早知道今个儿岁年心情不佳,他就该要事先同她说好这件事,才不会因此而砸了自个儿的脚…… 原本是希翼她利用美貌让小舅子稍稍对姑娘家有点意思的,孰知居然变成这般收场;早知如此,他就应该要从长计议,而不是把自个儿搞到如此难堪的地步。 “舅子,岁年她是个性情中人,遂……”嘿嘿干笑两声,易至黎全然不知该如何解释眼前的窘状。 “无妨,这倒是有趣了。”赫连泱不怒反笑。 好个性情中人,他倒要看看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又是如何让姐姐将她给疼人心坎的。 maymaymay 盎贵厅里挤满了人,每个客倌皆华服锦衣,来头不小,他们不只是来观看富贵厅里除旧布新的新摆设,更是为了纱帘后头的美丽佳人。 辟岁年挑高眉头,隔着纱帘一一睇着外头的人。 钱老爷子年事已高,当然不在她的考虑之中,崔大少正值中年,可妻妾成群,她自然不愿,而其他的少爷们,大多已经纳了正室……糟糕,这下子要如何是好?她若是要出阁,对必定得要达官显贵,要不然也定要富裕人家才成,而且还要尚未迎娶正室。 然,若真是要在逍遥宫里物色此等人物,怕是她这辈子都不用:出阁了。 她的出身不高,想当显贵人家的正室,是比登天还艰难,但若是不当正室,她怕有一天会落得和娘一般的下场,而且若无法当正室的话,她就不能带着娘一并嫁进府。不管出阁不出阁,她一切皆知以娘为最先考量,谁都无法动摇她这个想法,但若是不改变这想法,她又该要如何在大年初一之前把自个儿嫁出阁?这下子,可真是头疼了! 辟岁年的纤指不自觉地轻抚在琴弦上,有一下无一下地拨弄着,想到焦急处时琴高瞻远瞩陡然拔高,彷若滂沱大雨落在琉璃屋瓦上头,听似杂乱却又可自乐音中探知她的不知所措与慌乱仓皇。 盎贵厅里的人们,听琴音陡升,个个肃静了下来,也各自挑了个好位子听妙音、观美人。 而甫踏进富贵厅里的赫连泱与易至黎也在旁边挑了个好位子落座。 听及琴音,赫连泱颇有兴致地听取她琴音中所蕴涵的情绪,一窥她的内心世界。 “你是怎么着?我要你同她独处你不肯,贪偏是到这儿来凑热闹,而且还白白花上两百两银子,还不准我不收?若是让你姐姐知晓这件事,我可是会被她……”话未完,他便见到赫连泱抬手示意他住口。 易至黎挑了下眉。 唷,现下是怎么着?难不成成真的对岁年有意思了? 他不是轻蔑得很,怎么如今却又见他好似对岁年有那么一点点暧昧?不过,这也不能怪他,所谓食色性也,他之所以甚少念,一方面是因为他鲜少踏进这等烟花之地,另一方面更是因为他为人谨慎沉着,要求女子的条件又太过苛刻,遂能令他动念的女子自然不多。 如今,岁年能让他出现此等举动,已属不易,但能惹得他动念,亦是在他的计算之中,因岁年亦不是一般女子,要不然湾儿又怎会千交代万交代,只准让岁年接近他,而不得让其他女子靠他太近。 湾儿是不是打算要把他们两上凑成一对,他是不知晓,但是他知道岁年到少可以让小舅子对女子刮目相看,就如当年他对湾儿刮目相看一般。 “她近来有碰上什么事吗?”赫连泱低声问着。 “嗄?”易至黎不解地睇向他。 “你不知道?”微蹙起眉,赫连泱看似有些不悦。 “我怎会知晓?”易至黎没好气地回答:“岁年这丫头,向来不把心事告知他人,当年到逍遥宫,是她自愿踏入的,然而这五年来,却不见她在逍遥宫里与任何人熟稔,若是有事,她不说,是不会有人知道的。” “她自愿入这一行?”赫连泱把眉头拢得更紧了。 “还不都是为了她娘亲。”呷了口茶,易至黎又继续道:“当年,岁年她娘也是逍遥宫里纯粹卖艺的艺妓,一两年后岁年及笄了,她便告诉嬷嬷,说她要同她娘一般当艺妓,纯粹卖艺不卖身。” “哼!想不到竟有这般恬不知耻的女子,居然是自愿入行?而且赚人银两的手段倒还挺阴险的,只不过是隔帘听乐音也要两百两,若是见上她一面呢?”赫连泱泠讥,原来她方才急急忙忙地离席,就是为了要攒这一笔银两。 “你这等说法,就有点欠思量了,岁年可不是你所想的那一种人。”易至黎连忙解释:“她可是为了她卧病在床的娘亲,要不然她老早就可以离开逍遥宫了;她自小便没有爹在旁照料,孤女寡母相依为命,穷日子过得怕极了,自然会想要替她自个儿多攒点银两,好放在身上安心,至少她是靠卖艺攒钱,从未奢想要当富贵人家的小妾,这一点已相当难能可贵。” “是她瞧不上眼吧?”他笑得极为阴冷。“老的老、幼的幼,依她的年岁,该是及笄已久,倘若要出阁,怕是有点难了;她若还要找个,既称头又年少的,那她这一辈子是甭想出阁了,就一辈子老死在逍遥宫里吧。” 奉养她的娘亲?烟花女子的话能听吗?谁不知道烟花女子十句话中有九句是假的,真的相信有人是傻子。 “哎呀,你怎么说这种话?” 这事儿真是有点蹊跷,向来视烟花女子为无物的小舅子竟会要求到富贵厅听乐音,他已感到相当诡异,如今又说出这等话,声音又渐渐放大……感觉上,他好像是来闹场的。 “可不是吗?”赫连泱把声音再放大一点,压根儿不在乎众人把目光都放在他身上。“听听,这是什么琴音?零零落落、松松散散的,不成曲也不成调,要人付两百两银子听此等乐音,岂不是摆明了要坑人?” 琴音陡然停止,却仍听得见琴弦微微战栗的细微声响。 纱帘后头的官岁年恼红了水眸,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外头的赫连泱。 方才蓄意不搭理他,他倒是先惹她了? 怎么,这男人的度量这么小?她方才的不留情面,真让他恼羞成怒到此闹场了不成?他若真是易大嫂的胞弟,性子怎会差这么多?易大嫂性子温婉又善解人意,行事落落大方,待人彬彬有礼,她怎会有如此小鼻子、小眼睛的胞弟?而易大哥又是怎么着,居不管管他的嘴? “我说错了吗?难不成大伙儿都是聋的,听不出她根本不懂得弹琴吗?”他要说的岂只是这样?他绝对要她更难堪。 “空有一张脸又如何?赛西施、胜昭君又如何?她总有色衰的一日吧,依我看她的年岁也不小了,五年前便来到逍遥宫,五年后的今日,也不知道她是贵庚,而她的容颜又是如何?又无人见过,有谁知道她到底有多美,又是如何让人心旌摇荡?” 赫连泱语不惊人死不休,说得开心极了,还不禁仰天大笑,可他的话却让身旁的易至黎张大了嘴,让刚含在口中的茶一点一滴地滑落嘴边,他压根儿不知该如何处理。 大厅上鸦雀无声,只剩赫连泱蓄意挑衅的笑声,而坐在纱帘的官岁年岂能受得了这一口气?只见她琴一翻、纱帘一推,砰的一声中乍现了一张绝世美颜,澄澈的水眸正泛着足以勾魂的绝艳风采,现场随即响起一阵抽气声…… maymaymay “岁年,你甭气了、甭气了……”易至黎温言安抚。 逍遥宫里,官岁年的雅房里一片凌乱,古董字画皆被扫落一旁,稀奇古玩也被摔落一地,就连架在床边的纱幔也无一幸免,全教她撕得破碎。 “我能不气吗?”官岁年怒瞪着易至黎。“易大哥,你说我不该气吗?若是易大嫂来,我相信她一定会秉公处理,绝不让我受半点委屈,而你呢?从头到尾你都没有阻止他,害得我因气不过而在众人面前露出脸来,你可知道我因此损失了多少银两?” “嗄?”易至黎愣在原地。 这是哪门子的论调?她到底是在气什么?他好似搞错了…… “可不是吗?”官岁年眼波流转,媚眸勾魂。“你想想,光是帘听乐,或者是隔帘同我饮酒闲聊,使得要花上两百两银子,若是露出了脸,那我岂不是可以追加到五面两?你可知道如今他这般捉弄,间接害我损失了多少,而且还打坏了我在逍遥宫里的规矩,就算是易大嫂的胞弟,我也不能原谅。” 挡她财路者——死!更可恨的是,他挡的不只是财路,而且还是一大片有财库,教她怎能不心疼?她的心都快要碎了。 “岁年,不过是那么一丁点的小事,你犯得着放在心上吗?”易至黎简直快晕了。他未免也太背了,既要听令于太座,又要陷小舅子于不义,接着又要安抚逍遥宫的第一花魁,他到底是招谁惹谁了? “一丁点小事?”她瞪大的眼像是在喷火一般。“你可知道我亏损失了多少银两,就连你也损失了不少,你不心疼,我可是心疼到心都快要碎了。” 易大哥自然是不把那么一丁点的银两放在眼里,但是她就是会忍不住把那些银两放在心底,而且疼得她连消夜也咽不下。 “我赔你不就得了?” 易至黎说得太快,想收回已来不及。 “哦,这可是你自个儿说的,我可是没有逼你。”她原本仿若要喷火的怒颜像是掺了蜜一般,笑得十分柔媚,纤指连忙拨着算盘。 “我得要先想想方才到底有多少客倌,要是漏算了一位,我就亏大了。” 方才是没有瞧得太洋细,不过随便算算,至少也有二十个人,一上人追加两百两银子,这样子加加减减…… “岁年……”别闹了……“你同你易大嫂的交情也不差,如今她胞弟惹得你大动肝火,你也不能把这笔帐给算在我身上,是不?你有怨气便尽避发泄在他身上嘛,此乃冤有头债有主,总不能拿我开刀嘛……” 辟岁年微挑柳眉,算盘未拨好,毛笔往桌边一丢,“你意思是说,我应该去找那个坏我好事的赫连泱?”可以吗?真的可以吗? 如果真的可以的话,她倒是很想找他理论,只不过是碍于他的身分,她才把这一股怨气吞了又吞,吞到快要吐了。 “当然可以。” 要他白白赔上几千两,他怎么肯?他底下所养的人可是好几百个耶……唉,他是无意点起两人的战火,但说真的,小舅子这会儿也太狠了,居然让逍遥宫第一花魁那从未在众人面前曝光的脸给揭露了。 这可以算是新仇,若是说到旧恨,那就得要追溯到当初他和湾儿的婚事,光是要他这小舅子点头,他就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工夫,倘若现下把新仇旧恨一并算,应该是不会太过分;况且,若说要小小报复一下,也不是他动的手,湾儿应该不会气他才是…… 唉,说真格的,湾儿对小舅子那般好,有时候连他都会有点不是滋味哩。 “易大哥,冲着你这一句话,我就放心了,若是易大嫂怪罪下来,我会跟易大嫂说,那是你答应我去做的。”官岁年笑得十分娇媚,却仍不掩眼中的怒焰。 有一堆烦事塞在她脑袋里头,积聚成一股彷佛风暴般的怒火,一直无法可解好今好不容易有法子得已解月兑,以为她会客气吗? “岁年,你不是认真的吧?”她若真是这么跟湾儿说的话,他岂不是…… “易大哥,难道你不知道我向来都是认真的吗?”她迫不及待地想把连日来的担忧,再加上今儿个的烦躁一并算在赫连泱头上。 易至黎盯着她雀跃离开的身影,背脊不禁泛上阵阵寒意。 懊死!事到如今,他到底该不该去阻止她?但他才答应她可以报复,如今又告诫她不可,那身为大掌柜的他,这颜面要摆到何处? 但菲是不阻止的话,湾儿那头又该要如何解释? 他真是不该把话给说绝了! maymaymay 天字一号房,是不? 辟岁年直盯着房门外所贴上的牌子,随即她轻轻推开纸门,大刺刺地踏进房里。 人呢? 她的眉拢得极深,突地听见了屏风后头所传来的阵阵水声,她不禁扬起恶意的笑,蹑手蹑脚地往屏风靠近,偷偷的把披挂在屏风上头的衣物拉下。 “谁?”正在屏风后头沐浴的赫连泱立即抬眼瞪着屏风后头的那抹人影。 “公子正在沐浴,不知道需不需要岁年伺候?”她掩嘴笑着,将他的衣衫丢到一旁,还不忘用脚踩了两三下。 “不用!滚!”赫连泱微怒地吼道。 好一个不知耻的下流花娘,没经过他的允许,竟然大大方方地踏进他的房里。 他让她少攒了那么多银两,要她如何轻易地放过他?更何况,那时她可是正努力地抛开对娘亲的担忧,努力地弹琴,顺便物色有哪一位公子可以当她的相公,谁知道他竟然在富贵厅里让她当众出糗。 此仇不报非君子,她虽不是君子,但是她一样要报,而且还在要加倍奉还。 她轻轻踏入屏风后头,微眯丽眸看向他毫不掩饰怒意的俊脸,表面上是一派的温柔,却暗自笑在心底。 唷,先前没瞧仔细,她倒不知道他有这么俊俏,确实是和易大嫂有几分相似,眼睛、鼻子和嘴巴都挺相像的,但她可从没瞧过易大嫂用这般鄙夷的目光瞩过她,不但用鼻子瞪她,还用那张嘴讥讽她。 易大嫂是易大嫂,赫连泱是赫连泱,她会分得一清二楚,就算是要报复,她也会点到为止。 “她未免也太不知羞了!”见她真的光明正大地闯到屏风后头,赫连泱深不可测的黑眸不由得睐向她绝美的容颜。 辟岁年不以为意地说:“敢情是赫连公子甚少踏进像逍遥宫这般烟花之地,才会对岁年的举动太过大惊小敝?”哼!再难听的冷嘲热讽她都听过,凭他这三言两语便想伤她吗? “哼,我是鲜少踏进这种店,但我也知道想要花娘来伺候,是得要花点银两的,而你不请自来,不知是不是因见着了本公子的俊颜,便巴不得赶紧跳进这浴桶里,与本公子共洗鸳鸯浴?”赫连泱拿起水巾擦拭着身躯,压根儿不在意她的目光;既然阅人无数的她都不以为意了,他有什么好在意的? “不,公子料错了。”她不动声色地踢开屏风,屏风应声而倒。 “岁年是第一花魁,向来是不伺候客人人浴的,但方才公子让岁年少攒了一些银两,岁年心想定是自己招惹了公子,遂想要……来此陪罪。” “赔罪?”他瞪了一眼应声而倒的屏风后,再抬眼睐着她。“要如何赔罪?” 这是哪一门子的陪罪?若说是报复,他倒还比较相信,只不过,以她是个身分卑微的艺伶,她是凭什么在对他报复? “请让岁年伺候你沐浴、更衣……” 辟岁年走近浴桶,硬是压下心中的羞赧,绕到他的身后,自他的手中接过手巾,轻刷着他宽阔的背。 真是看不出来,他的肌肤竟是恁地细腻,虽说一身的古铜色的肌肤却拥有相当细腻的触感,看似纤细的他却有着极结实的身躯,肩也比她想像的宽,臂也比她想像的粗…… 倘若她真是惹得他发火,不知道他会不会动手打女人? 希望自己能够把时间算得准些,要不然他若真是一个毫无度量的人,还怕她不死在他的拳头下? “哼!花娘就是花娘,虽说是卖艺不卖身,但是伺候男人的手段还是一般。”任由她的手在他的肩上、背上游走,他索性闭上眼享受她突如其来的伺候,他就不信她能对他如何。“就不知道你待会是要服侍我更衣,还是要待寝呢?第一花魁需要做到这等地步吗?”不过是个女人罢了,难不成她对他动粗吗? 侍寝? “岁年犯了错,惹得赫连公子不悦,该要陪罪……”她皮笑肉不笑地道。 这个男人居然把花娘看得如此低下! 这也证明那时她确实是没看错他眸底的鄙夷,真想不到易大嫂那般好的人竟会有这般自视甚高的弟弟! 好!这下子更好,如此一来,她下手时至少不会感到半点内疚,也不会再有任何犹豫。 “要怎么陪罪呢?是要用你这一张嘴舌忝遍我的身躯吗?”他回头看着她,笑得万般阴险,抹在嘴角上的笑意,彷佛是蓄意的。 “你……”她蓦然瞪大眼,控制不了自耳根子不断热上颜面的羞怯。 这般下流的话,他怎么说得出口?他真是易大嫂的胞弟吗? “所谓侍寝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他冷冷地道。 她是想要在他面前扮羞怯吗?倘若他不知道她的身分,或许他真会被她脸上乍起的红晕给骗了。 “混帐家伙!你居然敢在我面前说出这种话!” 好贱的一张嘴,满嘴下流话,他不但不以为忤,甚至还颇为引以为傲,教她只想要撕烂他那张嘴,然而在这种状况之下,她掐也不是、捏也不是,想抓也抓不了,看样子她只好…… 第三章 “啊——” 赫连泱惊喊一声,不敢置信官岁年居然咬上他的嘴唇。 混帐家伙!这厚颜无耻的花娘居然敢咬他,先是侍他沐浴,如今又咬他的唇……她到底知不知羞! 咬得这般用力,难道她以为他不敢对女人动粗吗? 少顷,官岁年松开了他泛上血丝的唇,笑得极为得意,随后便赶紧退到屏风的另一边。 “哼!看在你是易大嫂的胞弟,今儿个我就不同你计较太多,但你若是再出言不逊,或者是蓄意中伤我的话,我绝对会让你吃不完兜着走!”她恶狠狠地吼着,但是脚步却不断地往门外移。 混蛋、混蛋!她原本只是想把房门打开,把他的衣衫都给藏了起来,再大叫几声,让众人人内瞧瞧他的果身,顺道嘲笑他罢了,孰知居然变成这种结果……不玩了!他害她做如此越矩的行径,她还待在这儿作啥?丢人吗?罢了,横竖也咬了他一口,就她大人大量地原谅他这个窄肠狭肚的男人吧。 “大胆!不过是个小小花娘罢了,你居然敢这般放肆!”赫连泱单手捂着有些发麻的唇,怒不可遏地瞪视着愈走愈远的她,他突地自浴桶跳出,几个大步便拦在她面前。“你以为你走得了吗?” “你!”她娇红的美颜上满是挫败和不知所措,她怒瞪着他,不敢伸手推开他湿渌渌的身躯,又不敢放任自个儿的目光任意游移,只好对着他大眼瞪小眼。 怎么,难不成他真要要她?无妨,倘若他真是如此无能之辈,真的要打她泄愤的话,她也无所谓;但是一报还一报,别以为她不会还手,今儿个是她一时受不住气而让自个儿的行径走岔了,待明儿个她重振旗帜再来一回! “怎么?你以为你在我的唇上咬上一口后,我还会轻易放过你吗?”别傻了!以为他赫连泱行医救人便是个善人了吗? 他一把将她抱住,压根儿不管身上的湿意浸透了她的衣裳,迳自将她搂人怀里,原是想要戏弄她一下,略报小仇,可不抱倒好,这一抱…… “你、你这是在做什么?”她羞得仓皇失措,不敢用手碰触到他的身子,又不知道该怎么挣开他的箝制,她的心因感到他过分的接近而狂跳着。 “哼,花娘不就得要伺候得客倌舒坦吗?”他低嗄地说:“开个价码,我得要花上多少银两才能买到你的身子?” 他真是没料到在这般厚重的棉袄底下,居然有如此曼纱的身躯,而且她身上所飘出的香气不断地考验着他的理智,教他的欲念几乎快要压抑不了地汜滥成灾。 “不卖、不卖!就算你开价千金,本姑娘也不卖,你最好快放开本姑娘,要不然本姑娘可是要唤人了!”她的丽眸浮上一层薄雾,实是禁不住他这般野蛮的拥抱。 她从未让人这样碰触过她的身子,甚至将她搂得如此紧,而且他居然还敢无耻地说要买她的身子……他以为他是谁?难道他想买,她就得卖吗?他到底是把她当成什么了?他是艺伶,不是卖身的花娘! “有本事你叫叫看。”他偏不信。 辟岁年先是不知所措地瞪着他,突地放声大喊:“来人啊!救命啊!有人要非礼我,救命啊……”她怎能让他这般无礼的男子碰触她的身子?就算他是易大嫂的胞弟,她也绝对不原谅他。 “你……” 微愣了下,赫连泱才要捂上她的嘴,却发觉房门大开,外头窜,进了一群人,而易至黎则是双眼瞪若铜铃地看着他。 “姐夫,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 他当然知。道姐夫在想什么,只是,这状况……令他好似也狡辩不了。 maymaymay “你这兔崽子!我要你跟着你姐夫到逍遥宫走走,你竟给我惹出这般难看的事情来……” 拔尖的女声在偌大的宅院里响彻云霄,一连好几天,日日上演。 “你对女子有想望,我这当姐姐的,当然不能说你不对,但是你的做法不对,你怎能强迫她?你说我这张脸要摆到哪里去?你要我往后见到岁年,该怎么同她解释?” 日复一日,通常念到了这里,都是赫连泱骂到词穷而坐下歇息的时刻。 “姐姐,我说过了,真的不是你所说的这样……”坐在厅堂里翻看帐本的赫连泱回答得有气无力。 “你宁可相信那个女人,也不愿相信自个儿的胞弟,天底下有这种道理吗?” 算算日子,到底过了几天了?唉,他岂会知道到底过了几天,他只知道自那一天他被带回易府之后,他就不能再踏出易府大门,活似遭人给软禁了,偏偏囚禁他的人不是别人,而是他的亲姐姐,教他想违抗也违抗不了。 “你还敢说!”赫连湾大吼一声,一如往常般,她再次冲到他的面前,把他的帐本丢到一边去,然后抬起他的脸,“瞧瞧,你这伤还在,你还要同我狡辩什么?难不成逍遥宫时的人会骗我?我告诉你,别说我不信你,我最懂岁年的心思了,她温婉得很,又孝顺得很,你以为你随便三言两语便骗得了我吗?你这个混蛋东西,我什么时候教你撒谎了?你说啊,赫连泱!” 赫连泱无奈地敛下眼,索性闭上嘴任她骂个够,倘若不让她骂到尽兴,她是不可能会停歇的。 温婉?孝顺?姐夫到底是从哪儿瞧见她身上那些优点的? 这伤口明明是那个女人咬的,但她却对姐夫说是因为他要强吻她,她不从遂咬他的,这种谎言也亏她说得出口,而且还让众人都信了她的话,让他背了黑锅、当了罪人……别再让他见着她,要不然他肯定要她付出代价! “你倒是吭声啊,你以为你不吭声,我就拿你没辙了吗?”赫连湾索性扯他的耳朵。 虽然痛得紧,他却只是咬紧牙根。“要不然你要我如何?” 横竖他说什么,姐姐都不相信他,既然如此,随便她处置不就得了,省得她一天到晚骂他。 “我要你去跟岁年道歉!” “办不到!”要他去跟她道歉?哼,还不如赐他一死。 “我要你去,你就给我去!”赫连湾眯起了水眸。 赫连泱冷哼一声。“她不过是个花娘罢了,伺候男人是她自个儿选择的,卖身也不过是一念之间;她只是尚未卖身罢了,总有一天会卖身的,我现下肯买她,已算是给她面子。” “你说这是什么话?”赫连湾极为错愕地看着他,狠狠地往他的头上重拍。“我是怎么教你的,你怎会口出狂语,甚至对女子这般蔑视?” 是她教得不好吗?或许她真的不该太早出阁,她该要将他教导得更好些再出阁,她确定经过她教之后,他绝对不可能这般蔑视女子。 “不是吗?她怎能跟一般女子相比,她是花娘耶!”他吃痛得伏低身子。 “怎么,花娘就不是人吗?”她怒斥一声,不忘再拍一下。“赫连泱!你给我听清楚,咱们这烟花之地聚集了九流之人,大伙儿会在这种地方讨生活,各有各的苦,你不懂其中的苦便罢,你怎能说得如些轻蔑,敢情你也一样轻蔑我?” “我怎么敢!姐姐对我这么好,我怎会轻蔑姐姐?”赫连泱连忙”摇手。 这一辈子能使他骂不还口、打不还手,又被教训得心服口服的人,就只有姐姐了,因为他永远都记得姐姐对他的好,更记得姐姐为了他是如何支撑整个赫连府,又是如何教导他的。 “那我告诉你,岁年就同你姐姐我一样,她也是为了她卧床的娘才会到逍遥宫的,我不准你把她说得这般不堪!”赫连湾不容置喙地道:“去跟她道歉!没有得到她的原谅,你就不用回来了,直接回苏州,再也别来见我,我就当我没有你这个弟弟!” “姐姐?”他一愣。“你不是要我留下来过年?”姐姐甚少如此认真,难道她这一回真是铁了心了? “你自个儿看着办吧。”赫连湾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后,便带着一干奴婢离去。 赫连泱坐大厅凝睇着外头大雪纷习的景色,再看向易府大肆妆点的彩球、锦带……看来,他是不想也得去了,但尽避他拉下脸去道歉,可谁又知道那刁蛮的女人是不是肯原谅他?倘若她不肯呢? 不,非要她原谅不可,不然姐姐以这般刚烈的性子,极有可能真的不认他这个弟弟,因此无论如何,他非得想个办法不可。 maymaymay “还请爷儿见谅,岁年不会尝酒。” 逍遥宫里人满为患,愈接近岁末,涌人逍遥宫里的人潮就愈络绎不绝,况且绝大部分都是冲着官岁年来的。 因为她已摘下面纱。 包有一些的人,听闻前些日子她脸些遭人非礼,遂特来关心一番,顺便一见她的芦山真面目。 “不碍事、不碍事,我喝便成。”敬酒的客倌见她羞涩的娇态,莫不主动把黄汤灌下肚,尽避是浸死在黄汤里,自个儿也觉得过瘾。 “岁年……你这些日子,还好吧?” 另一位穿着、行头皆不凡的客倌问,便立即遭一千人白眼以对。 闻言,官岁年粉颊不由得一红,轻声地道:“岁年还好。” 她能说不好吗?都已经过这么多日了,易大哥还特地奉上不少银两陪罪,易大嫂也同她道歉了,她能说不好吗? 只是,不知道是怎么着,只要一想起赫连泱的赤果身躯,她的脸便会不由自主地烫了起来,烫得她浑身不对劲,只想着自个儿不知是否因此而染上风寒,然她只是脸上发烫,其余无碍……真不知道她到底是得了什么病。 而且,她原以为赫连泱定会受不住些等侮辱,会不甘被误会而来找她理论,孰知一连数天都没见着他的人……易大嫂说是她把他给软禁,不知是不是真的…… 啐!她在胡思些什么? 他到底是不是被软禁,或者只是不想再到逍遥宫来,都不干她的事,她现下光是心烦娘的病情就够她头疼了,何苦再找其他事来折腾自个儿。 娘的病情每下愈况,气色也一天比一天差,岁末又逐渐接近,她的心简直快要荡到谷底了;她好像怕那位术士会一语成识,但她又找不到一个可以让她托付下半辈子的男人,这该如何是好? 以往每到了这个时候,都是她心情最好的时候,她是在除夕出生的,听娘说就是因为她是在一年的最后一天出生,遂才将她取名为岁年,取其意岁岁年年……愿她年年都能位在她的身边。 但她好怕过了今年,身旁会少了娘,合该是令人喜悦的年节,为何如今教她这般苦不堪言?为何她买尽良药、找遍良医,却依旧治不好娘的病? 钱不是万能的吗?钱可以让她不用再窝在破茅屋里,让她不用再以羡慕的目光看着别人的新衣裳,让娘可以安心地过下半辈子,但为何她却买不到娘的健康?为何得亲眼见娘日渐消瘦? “岁年,是不是我等说话伤了你的心?” 有人轻声问道,官岁年蓦然回神,还未及答话,身旁便有人替她接话。 “爷儿,咱们家岁年累了,还请爷儿让岁年先下去休憩吧。” 辟岁年一抬眼,“二掌柜?” 崔令和微微浅笑,再睇向落座在一旁的数位客倌。“真是对不住,我先带咱们家的岁年回房了。” “不打紧,若是岁年累了,便让她先休憩吧。前些日子发生了那桩事,想必她现下……”说话的客倌被人推了两把,赶忙合上嘴。 崔令和微点了下头,便拉着官岁年往外走。 maymaymay “你的气色不佳,是怎么了?” 崔令和带官岁年走出笙歌不断的内院,在冰冷寒风的吹拂下直往前院走去。 “我娘出了一点问题。”她淡淡地道:“多谢崔大哥方才解救了我。” “那不算什么,我只是不懂你为什么把面纱拿掉了,我不在的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崔令和直盯着她看。 “易大哥没告诉你吗?” “我还没见着他哩,里头忙成一团,就不知道他这个执事的大掌柜到底是上哪儿去了!”一提起易至黎,崔令和不由得说教起来:“真是的!你有什么事,他也没捎封信通知我一声。”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是阴错阳差之下才以真面目示人,横竖我原本就有这个打算,不过是提前一点罢了。”自个儿倒是看得很开的,可她能不看开吗?易大哥和易大嫂都出面说情,她只好把赫连泱得罪她的事都给忘了,从现下开始,她决定豁出去了。 娘的药贴每一副都贵得吓人,可这又有什么办法?每帖都是进贡的御药,想必其疗效一定不差,她花了大笔银两请人去抢御药,只要能够让娘药到病除,花再多银两都值得,怕就怕花了银两还不见成效。 “又是为了你娘的事?”崔令和微蹙起眉。 辟岁年点了下头,抬起水眸睇向远方。 黑暗的远处没有半点灯火,只能依稀见着白白的雪花自天而降,淡淡地漆上一点苍白……嗯,那个苍白的点怎么好似愈来愈大来着? “耶……你不是赫连泱吗?你是何时到扬州来的?”崔令和眼力极佳,赫连泱尚未走近,他便一眼认出他来。 “崔令和?”赫连泱一愣。“你怎么会在这儿?” 崔令和是易至黎的好友,每年过年他到扬州城时,肯定都少不了他这么一个人,今年尚未在易主会见着他,反倒是在这儿瞧见他了;怎么,难不成他也是为了这个跋扈又混蛋的女人来的吗? “我才想问你怎么会来这儿呢。”崔令和拍了拍他的肩,“你不是向来最不喜来这种烟花之地,你姐夫不是找你数回都请不出门的吗?” “今年被设计了。”赫连泱没好气地回答,双眼盯直着气色不佳的官岁年,“你该不会不知道这逍遥宫是我姐夫从亲家翁那边继承来的吧?” “哦……原来如此。”崔令和轻点着头。“我当然知道你姐夫是这儿的大掌柜,因为我是这儿的二掌柜;没法子,谁要你姐夫那般爱耍风雅,硬是要大肆改造逍遥宫,他来找我合伙,我拗不过他,只好……但以往你姐夫要我找你来,你都执意不肯来,今儿个没他带领,你倒是一个人闯了进来,胆子可真不小啊。” “你当我是毛头小子啊?进这种地方,还需要什么胆量?”他只是不爱来,只是不喜欢这地方的女子罢了,岂会是不敢来? 倒是她,该不会是在对他使性子吧?从他不断地接近,便瞧见她转过身去,从头到尾没正眼瞧过他,敢情是忘却被她整得极为可怜的他了? 其实也不能怪她,她一天要见多少人,又怎能将每个人的脸都记在脑袋里,忘了他实在是不能怪她,只是……他待会便会让她想起他是谁,还会把她拖回易府,要她在姐姐面前说个清楚。 “怎么,你认识岁年?”崔令和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崔大哥,就是他害我不得不拿下面纱的,而且还出言不逊,句句伤人。”她转过身来,就是不瞧他,双眼直盯着崔令和。 他来作啥?他不是被软禁了?真是的!一瞧见他,不知怎地,她的脸竟不禁又红又烫,彷佛是染上什么热病似的,他该不会是的病吧f那一天他把她搂得那般紧,说不准他把身上的病染给她了,要不她怎会如此不自在? “你倒还真敢说?也不想想到底是谁害得我被姐姐囚在府里那么多日?”让他像小孩子般被囚在府里,没有姐姐的命令,他是哪儿也不敢去,他长这么大了,还是头一次感觉到如此难堪。 “那是你咎由自取。”她没好气地道。 她本业是没打算把事情弄得这般僵的,是他自个儿意图不轨,她逼不得才……况且她也警告过他,是他自个儿不听,怪谁呢? 别以为每一个女人都会笨得任人欺凌,她至少还知道要如何保护自个儿。 “是谁先进房挑衅来着?”他双手环胸,好整似暇地看着她。 唷,说起这件事,她的气色倒是好多了,只是……她的脸似乎有点红,她该不会是病了吧?啐,干他何事! “你!”官岁年微愠地说。 “如何?” “到底是怎么回事?”崔令和不明就里地看着两人唇枪舌剑,他见原本所色不佳的官岁年脸上突起红晕,不禁心生疑惑。“我肯定是错了什么好戏,我非得找至黎问个明白不可。” “岁年、岁年……” 崔令和才想着,远远地便见易至黎飞奔而来,他连忙抓住他。 “他们两个是怎么一回事,是不是你和湾儿设计他们两个?” 崔令和连忙追问,却被易至黎一把推开。 “我现下没时间同你说这个。”易至黎走到官岁年身旁。“岁年,你府里有人来报,说你娘她…” “我娘?”她先是一愣,随即浑身发寒,不知是天候太冻,还是乍起的不安所致。 “反正你现下先赶回府便是。” 易至黎拉着她往大门走,又突地想到赫连泱。 “小舅子,你是大夫,你一道来。令和,这儿便先让你处理了,我待会儿便回来。” “啊?”崔令和一头雾水。什么跟什么嘛,他才刚回来耶! 第四章 “娘,你怎么了?” 快步跑进竹林里,官岁年不管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的一颗心全都绑在她娘亲身上,她直盯着面无血色的娘亲,只觉得她的心跳彷佛快要停止了。 “年儿,娘好怕见不到你的最后一面……”官氏彷若疲惫不堪地道。 “呸呸呸!什么叫作最后一面?没事的、没事的,咱们还要一道过年哩,娘,你要记得我生辰那一日,也就是除夕的那日,咱们要一同吃年夜饭,桌上没有八珍,至少也要有八宝,再配上杭州所产的红纤米,那说有多好吃便有多好吃;若是娘还怕冷的话,也甭担心了,因为我已经替娘备好了一件羽绒裘袄,只要娘一穿上便一点也不觉得冷了;然后,咱们便看是要弹琴、弈棋都可以,等到时辰一到,我便差人到外头放爆竹,咱们再到灯火通明的街巷去同左邻右舍拜年,娘,你答应我年年都要陪我过年的……” 难道老天爷真要只剩她一个人了吗?不要,她绝对不要,她愿意花上她所有的积蓄,就只求能让娘的病情好转,不管要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娘现下的心愿,就只想见你穿着大红喜服出阁,然后……”见女儿泪流满面,哭得像个泪人儿似的,官氏实在有点于心不忍,但为了要逼她离开逍遥宫,为了让她出阁……“娘要亲手牵着你上花轿。” “好!娘,你等我,我一定会出阁的,我会找个好人家,但是你一定要好起来,你要牵着我上花轿。”官岁年趴倒在炕床边,泪湿了羽绒衾。 “就怕等不及了……大过年的,娘不忍见你一人孤单,娘想要见你在过年前出阁。”官氏闭上眼,不再去瞧她的泪眼,她这一回可真是铁了心肠,非得要年儿痛下决心出阁不可。 “好!娘,年儿答应你,年儿一定会在过年前出阁。”官岁年抬起布满泪痕的小脸,突地想起术士说过,只要她在大年初一之前出阁,而且要同她的夫婿有夫妻之实,如此一来便可以化解灾厄。 “好了、好了,岁年,你先起身,先让我小舅子替你查看你娘亲的病情。” 见官岁年一脸茫然,易至黎连忙将她拉起。 “他是大夫?”官岁年回眸睐着神色有点古怪的赫连泱。 她都忘了她的身旁有人,天啊!她居然有他们面前哭得像个泪人儿。 “在下不才,只是个小小的大夫。”赫连泱没好气地说,他坐在炕边的木椅,伸手要替官氏把脉。 见状,官氏赶紧把手给缩到被子里头。“不用了,我知道自个儿的时日不多,甭看了……”这一看还得了?倘若他真是个大夫的话,他一定会发觉她是骗人的,一定会发觉她的诡计。 她好不容易才买通大夫和述士,如此用心良苦、费尽心思,若是在这当头功亏一篑,那她这三年岂不是白躺了? “谁说你时日不多的?娘,你就先让他看看。”抹干了脸上未干的泪痕,官岁年彷若没事般的坐社炕床边,硬是把官氏的手自被子里拉了出来,她抬眼瞪着赫连泱道:“我跟你的恩怨稍后再说,要我陪罪或是如何都无妨,现下请你务必要好好的为我娘把脉,千万别骗我。” 她与他并不熟识,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但他若是能救了她娘亲,那不管要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放心,我还不至于到公私不分的地步。”哼!他看起来像是那种人吗? 轻叹一声,赫连泱抓起官氏的手开始把脉,才一触及她的脉;象,他便不由自主地蹙眉,敛眼瞅关官氏,却发觉她正以祈求的目光睐着他,彷佛正在哀求他什么似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如何?”官岁年问道。 “这个……”赫连泱犹豫着该不该据实回答,却发觉官氏抓住他的手,双眼直瞪着他,于是…… “你们先出去,待我好好分析她的脉象之后,我再同你们说个明白。” “可是……”他到底是不是大夫啊?该不会是和易大哥联合起来骗她的?但这可是人命关天,开不得玩笑的。 “放心吧,我小舅子的医术在苏州一带可是号称华佗再世,你就甭担心,同我一道到外头等着。” 易至黎见她担忧不已,便半推半请地把官岁年拉到门外,压根儿不容她置喙。 待他们都离开之后,赫连泱才淡淡地道:“官夫人,我能请教你到底是得什么病吗?” “呃……我不懂你的意思,我已经是个快要……咳咳,快死的人了,你是个大夫,人怎么反倒问我病情?”官氏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正想要转过身去,却突地听见赫连泱站起身的声音,连忙又回过身来。 “我都已经替你隐瞒了,你若是再不说真话,岂不是要逼我对官岁年说真话?”赫连泱走到圆桌旁,迳自替自个儿斟了一杯茶。 真是好茶!原来她把银两都花在这当头了,其他的他是不知道,但这房内的摆设,不管是桌椅、炕床、暖帐或是被子,全是上等的好货,皆价值不菲,就连这茶都是上等的。 看来姐姐所说的孝顺……是真的,再加上方才见她全然不假的泪水,令他更加确定,她确实是为了侍亲才进逍遥宫的。 然而,他现下却发现她娘亲并没有病。 她的脉象四平八稳,感觉得出她被照料得极好,压根儿没有病,然她却说她已经病了三年了?看来这是一桩阴谋,而且是让他一眼便识穿的无聊把戏,只是心疼了方才官岁年的泪……啐,与他何干,他心疼个什么劲? “我……”官氏叹了一口气,知道是瞒不了了,她也只好希翼把实情告诉他之后,他除了可以帮她保密之外,还能帮她一把。 maymaymay “现下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他还没出来?” 在外头坐立不安的官岁年,目光直锁在通往的珠帘,她双手握着死紧,神以仓皇且不知所措。 “放心吧,我小舅子可是有华佗再世的美名,据我所知,让他经手的患者,没有一个无起色的,遂你尽避放心,先让他把你娘亲仔细把脉后再说,现下连半刻钟都不到,是你太心急了。” 坐在一旁的易至黎连忙安抚她,心里却极恼赫连泱到这当头居然还在里头不出来! 难不成官氏的病情真是药石罔效?要不,他怎会在里头待这么久? 小舅把脉的速度向来极快,压根儿不拖泥带水,而且还能够立刻批药方、抓药材,不消七天便要患者药到病除,怎么这一回…… 冀望真的没事才好,都快要大过年了,如果岁年她娘在这当头出了什么事,真不知道岁年该怎么办才好;不能有事,倘若真有事,逍遥宜的台柱可真要倒了。 “对了,或许我真的该听术士的话。”官岁年突地想到术士先前曾警告过她,愈近年关,所有的迹象便会更加明显,她若能在大年初一之前出阁,娘的病便能不药而愈。娘根本就不需要什么良医,只要她出阁,什么病都没了…… “你在说什么?”易至黎见她喃喃自语,不由得有点担心。 辟岁年不回他的问话,蓦然站起身便要往房内走,在她连珠帘都尚未掀起,易至黎也来不及出声之前,她便结实地撞在一堵人墙,上,撞得她险些人仰马翻;在快要跌倒之前便让一只有力的臂膀给,拉起。 “你在急什么?”赫连泱淡淡的问。 啧,一个大姑娘都已是双十年华了,怎么还这般毛躁?亏姐姐还夸说她婉约端庄,姐姐说的真是她吗? “你走开,我要见我娘。”她压根儿不睬他,才往前踏了一步,便发现自个儿是往他的怀里冲,“你!” 他这个人怎么这般恬不知耻,居然这样搂着她! “难道你不想知道你娘亲的病情?”他挑眉睐着她。 她和在逍遥宫时如出一辙,没有温婉、没有端庄,但确实可以感觉得到她的孝心……唯有这一点,他稍稍认同。 “倘若我不担心的话,我就不会要你这个碍眼的人赶紧滚开了!”她怒瞪着他,不由得把眉蹙得极紧,她恼他身上一股清新的气味在她的鼻息之间徘徊不去,教她有点不知所措。 这男人很讨厌,为何老是要这样搂着她?而且一旦搂上了就不放,当她是花娘,也不能对她这般放肆的! “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罢了,既然她打算要这样被她娘亲蒙在鼓里的话,他倒也不用多事地跟她解释那么多;先前瞧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在知晓内幕之后;他原本是想对她说出实情的,谁知道她居然拿这种态度对他…… 辟岁年瞧他一松手,便立即跑进房里,“娘,你会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只要我要大年初一前出阁,你的病就会不药而愈。”可不是吗?她根本就不需要他帮娘把脉。 她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堆,教躺在炕床上的官氏瞪大子眼,就连甫踏进房内的赫连泱与易至黎,也跟着瞪大眼。 “你在说什么啊?”官氏不动声色地探问。 难不成是她的方法奏效了? “娘,我忘了,我忘了先前有一个术士曾同我说过,他说中要我赶在大年初一之前出阁,娘的病就会不药而愈,我一直都给忘了,直到方才才猛然想起……”她握紧官氏的手,激动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出阁算什么?娘的病情才重要,只要娘能够好好的,不管要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啧,你居然没先问我这大夫的诊断,宁可去相信术士之言……”赫连泱淡淡地叹了一声。“就知道一般女子全都没啥脑子,有病居然不找大夫,反倒相信术士之言。” 赫连泱摇了摇头,却突见官氏瞪大了眼,彷佛要将他拆吃人月复似的,他先是一愣,随即才恍然大悟,原来连术士都是她买通的。 真令人想不到,她为了要逼官岁年出阁,居然无所不用其极,不管是大夫还是术士,就连整座宅子里的下人也全都听她的命令行事,她甚至见着官岁年哭成了泪人儿,依旧无动于衷……不过是要她出阁罢了,需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虽说官岁年的年岁不小,但二十年华,倒比当年姐姐出阁时还要年轻许多,要她再耗个两三年再出阁,倒也还不为过……倘若只是要逼她离开逍遥宫的话,似乎也不需要帮到这种地步吧? 但依他看来,这对母女……全是一个样。 “你说那是什么蠢话!要不然,你有把握你可以将我娘的病傍医好吗?”听他冷言讥讽,官岁年倏地站起身,用纤白葱指指着他。 “倘若我说能呢?”哼,那算是哪门子的病! “嗄?”官岁年一愣。 “这事简单得很,不出七日,我便要她能下床,而且还能自由走动,”他冷笑着,大有要将所有事情都揭露的打算。 “怎么可能?”她喃喃问道。 她找遍了大江南北的名医,寻遍了塞内塞外的珍贵药财,却仍没有办法让娘的病情有任何起色,但如今赫连泱居口出狂言,说他能够在七日之内让娘下床,甚至可以任意走动? 可能吗?这是过年前,老天爷送给她的大礼吗? “你想试试吗?”他挑衅地睇着她。 辟夫人不准他说又如何?嘴巴在他嘴上,只要他想说,谁也拦不住他。 “真的吗?”官岁年不知道能不能相信他。 “真的。”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官岁年疑惑的回头睐着官氏。 娘的脸色彷若双方才好上许多,而且说起话来,好似多了几分气力。 “娘?”她不敢相信地瞪着她。 “方才这位夫人替娘稍微抓拿了一下,娘便觉得神清气爽多.了,胸口那股郁闷也彷佛消去了不少……” 未免说得不够逼真,官氏索性坐起身子,非得让官岁年深信不疑不可。 这是不到最后关头绝不使出的最后一招,没想到年儿竟带了个大夫回来,而且这大夫居然让她收买不得,她当然得要先发制人,免得让年儿发现她是装病的。要是她真发现了,说不准她就不要她这个娘了。 “娘,你坐得起来了?” 辟岁年看傻了眼,呆愣了半晌之后,突地破涕为笑,继而投人她的怀里。 “娘,你居然可以坐得起来了!” 辟岁年又哭又笑,站在她身后的赫连泱则只是盯着一脸心虚的官氏。 真不知道这是哪门子的娘,居然把自个儿的女儿搞到这种地步,不过是坐起身罢了,有什么稀奇的? “娘突地觉得好多了,所以娘想……不如把这位赫连大夫留下,让他留在娘的身边,说不准真如他所说的,娘会在七日内恢复呢。”官氏闪过赫连泱凌厉的目光,自说着她已想好地计策。 “真的吗?” 辟岁年错愕地眼睐着她,再回眸睇向神色不善的赫连泱。 “你想办法先将他留下,娘现下有点倦了,你去同他说说,娘想休憩了。”官氏缓缓地躺。 她是豁出去了,也算是赌一把大的,就端看她是不是有看错人了。 辟岁年差下人在官氏的房里伺候着,接着他们一干人便走到偏厅。 赫连泱什么话都尚未说明,便见官岁年砰的一声,双膝跪地,吓得易至黎瞠目结舌。 “你这是怎么着?”赫连泱不解地看着她,却也没打算要扶她起身。 难怪他吗?他至今尚未搞清楚官夫人到底是在玩什么把戏,不懂她为什么要官岁年想办法将他留下,明知道他已经打算要掀了她的底细,为何还要留他要身边?难道她不在乎吗? 他是没打算在掀她的底细,因为那不关他的事,方才只不过是因为官岁年说的蠢话惹得他大肝火,他才会一时忘情想要让真相大白。 如今,他啥话都没说出口,没让当娘的官夫人难堪,现下却换这当女儿的官岁年双膝跪地,这是什么情形? “求赫连公子大人有大量,原谅岁年的无知,倘若岁年有任何得罪的地方,还请赫连公子高抬贵手,不同我计较。”她认了!只要能让娘好起来的话,不管要她做什么,她都愿意。“只求赫连公子救我娘亲一命,不管赫连公子要岁年做什么,岁年绝对不会有二话。” “哼,这下子你倒是肯承认那一日是你蓄意陷害我的,是不?” 赫连泱挑高了眉头,总算是搞清楚了状况。 原来她真的听信了官夫人的话,要他留下……其实这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他在扬州的买卖早已说定,之所以未回苏州,是遭姐姐软禁,才会至今尚未成行,倘若能有这般的大好机会恶整她,他倒也不介意留久一点。 “是,全是岁年的错,可岁年真的不是蓄意的,岁年一开始只是打算要让人瞧见你没着衣裳的模样,没想到竟变成了……” 说到一半,没来由的,官岁年的娇颜乍红,红到连耳根子都彷,佛要酿出火来了。 她怎会想到好件事?但她就是没法子控制自个儿的脑袋,没办法拂去那一幕……她现下应该要为娘的病求情,可却净想些污秽之事,真是羞人啊! “行!有你这一句话便成了。” 他连忙打断她,不想让他身旁的易至黎发觉他对她有异样情愫,接着他侧身睐着他。 “姐夫,她的话你可是听见了,这下子这和姐姐可不能再冤枉我了,咱们走,回去同姐姐说个明白。” 话落,他便往大门走,走没两步,便让易至黎给揪住。 “怎么着?”他回头。 “岁年还跪在那儿呢。”易至黎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官岁年,小声地附在他的耳边道:“你真不管她了?” “你要我怎么管她?”难不成她给他下跪了,他真要依她所愿吗? 要是天底下的人都依样画葫芦,难不成他就得答应天下人所求吗?天底下没有些等道理的。 “岁年是很倔的,你若不答应她,她真会跪在那儿不起的,就如五年前,她跪在逍遥宫前足足跪了一天一夜,我爹是因为实在看不下去了,不得已才答允让她人逍遥宫的。”易至黎面有难色地道。 若非如此,爹岂会收了一个无故要人逍遥宫的女子”。况且,那时的风年才及笄而已呢。 “是吗?”倘若真是如此,他倒想看看她还能跪多久。 不过,事情若如他方才所想,他倒也不介意留下来。 “不管我要你做什么都可以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可是大有兴趣了。 她是怎么羞辱他的,他都会如法炮制,而且会加倍奉还。 第五章 事情如赫连泱想的,有某种程度上的差异。 赫连泱正坐在官氏的房里和她一同品茗,睇着她神代奕奕地和奴婢们谈笑风生;可只要官岁年一回来,她便又自动跳上炕床,奴婢们也机伶地趋上前去,把她扮得彷若病人膏肓的模样。 说实在的,在头一次见着她时,他也让她的脸色给骗了;但一经把脉,再经逼问,他便知道这一切不过是官夫人布的局,她身上一点病都没有,若硬要说有,那八成是她有些病态的想逼官岁年出阁。 但这些都不关他的事,他不想过问也不想知道,他只是想知道官岁年到底是跑到哪儿去了? “你们聊够了没?” 赫连泱冷声打断官氏她们主仆三人的谈话。 原本以为暂住在这个地方,该是可以找着机会恶整官岁年,可想不到光是要见上一面便是如此困难,倘若她晚上待在逍遥宫,他倒不觉有异,但连晌午之前都见不着人的话,这岂不是挺怪的?不是只有这一天,到今儿个为止,已经是第三天了。 “赫连公子有事吗?”官氏笑得极为妩媚,瞧得她年轻时的风采。 “我瞧起来像是没事吗?”他没好气地反问:“官岁年到底是上哪儿去了?为何我一连三天都没见着她的人?” 这对母女都是一个样,那咱打量的目光,和漾上笑意还带着算计的神态,果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哎呀,难不成你对咱们家年儿动情了?”官氏惊讶地道。 若真是如此,岂不是皆在欢喜? “你是哪只眼睛瞧见我对她动情了?”他冷笑。 动情?他所心怡的女人必定得要像姐姐那般温柔又善解人意的,而像官岁年这般佯装温婉的毛躁丫头,别说要看上眼,光是要替他暖床,他还得要再三考虑呢。 如今会有此一问,实是因为他在这儿虚度了三日,让他无聊到不知该做什么。 “倘若不是对她动情,你又为何问她上哪儿?又何必真待在这儿不走?”官氏挑衅地问道。 赫连泱横眼瞪去。“我会待在这儿,是因为你的宝贝女儿下跪求我留在这儿,来医治你这个根本无病缠身的娘亲;我倒想要瞧瞧待我把实情告知她后,她会是怎地的表情,真不知道那会有多好玩。” “你不会的,如果你要说的话,在那一日你便可说,犯不着等到现下。”官氏说得相当有把握:“况且,就算你真的说了,年儿也不一定会听你的,毕竟和她最亲的人是我,不是你。”女儿是她的,难道她会不懂她的性子吗? “是吗?你是想赌赌看吗?”他可不这么认为,反倒是认为她乐观过了头。 不过,她既然有本事骗了官岁年三年,就表示她定是十成十的把握,要不她岂敢这般设计自个儿的女儿? “快过年了,小赌怡情嘛。”官氏笑道。 她日日都在赌,已经连续赌了超过一千个日子了,再赌一小回又如何? “真不懂你这样逼她出阁到底是为了什么。”赫连泱摇了摇头,再呷一口茶,他索性把目光移开,欣赏着外头雪纷飞的景象。 看来官岁年的孝心,反倒成为官夫人利用的工具,真可惜了官岁年的一片孝心……还真看不出来她竟是个如此善尽孝道的女子,居然愿意为了她亲娘的病而下跪求他;看业她卖艺是为了照顾娘亲果真不假,他只是觉得可惜。 “当然是要她别再到逍遥宫那种龙蛇杂处之地。”官氏认真地道:“打从她要自愿进逍遥宫,我便不答允,但她硬是不肯听我的劝,执意要到那种烟花这地卖艺,说是要让我过好日子……可她到那种地方攒来的银两,要我如何花用得了?” “但你光是药在药材上的银两,八成就可以再购一座大宅了。”倘若真如官夫人所说的,她也不需要做到这等地步吧? 瞧惯了官岁年狂傲不羁的神态,那一日乍见她的泪眼,心底竟感到一抹不舍;尽避只是一闪即逝,但他确实是不忍心见她落泪,因为她瞧起来是那么地无助。 他一直以为自个一生注定要落得冷血无情的臭名,然瞧见她的泪,让他发觉原来自个儿尚有恻隐之心。 “我怎么舍得花?那药材不用花上百两,也要数十两,我自然是一点一滴都为她存下,再差大夫抓些价廉的药材。”官氏说得有点无奈:“她辛若攒来的银两,我怎么舍得花用?光是见她大肆改建这宅子,又替我增购了一堆根本不必要的衣物,我都快要心疼死了,然有什么法子呢? 我一个人抚养她长大,让她自小有一顿没顿地过日子,每逢年节,便瞧她羡慕地瞧着外头穿新衣的娃儿,为此我一咬牙,便人逍遥宫卖艺,孰知她……她为了让我过好日子,居然依样葫芦!好好的一个姑娘家,竟因为我一时的糊涂而让她误人岐途,你要我如何能不自责?无论如何,我非要她离开逍遥宫不可!” 闻言,赫连泱静默不语,只是敛下长睫彷佛若有所思,过了半晌后,他才蓦然起身,不发一语地往外走。 见他一走,官氏的脸上立即漾上一抹狡黠的笑,就连身旁的两个奴婢也不约而同地相视而笑,好似就快要见到赫连泱成了她们的姑爷一般。 悠扬的琴音在富贵厅里回荡,曲调皆是应景的贺年曲,唱词皆是金玉满堂之类的吉祥话,即使是大白天,逍遥宫里依旧人满为患,里头多是来探访的文人雅士,一来拜德她如黄莺出谷般的嗓子,二来拜见她可比天上仙女的美颜。 曲调方歇,立即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鼓掌声,坐在台上的官岁年不由得勾唇浅笑,使台下的人莫不为之痴迷。 呵呵,今几个她肯定又能赚进不少银两。 这几日来,娘的气色好上许多,她的心也放宽不少,要她露出笑容,自然是再简单也不过的,况且见到台下聚集如此多的人,她更是快要忍不住的放声大笑了。 “岁年献丑了。” 辟岁年段雅地欠身,她彷若风中柳枝般的飘下台,水眸不放过台下的每一个人。 虽说有赫连泱的照料,娘的病情似乎是好了许多,但是她依旧谨记术士说过的每一句话,而今面前有这么多可供她挑选的男人,她自然得要好好地瞧个清楚,说不准她未来的夫婿便在其中呢。 “岁年姑娘的嗓音彷佛是黄莺出谷,绕梁三日不绝于耳。” 有人这般赞许着,她顺着声音望去。 “岁年先在此向各位拜个早年,希望明年癸未年,客倌们个个都发大财,明年咱们逍遥宫里再叙,届时还可以再听岁年献丑。”她温婉有礼地道,目光依旧在人群里寻找她合意的男子,可惜要她第一眼便瞧得对眼的,实在是太少了。 她厌恶男人可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如今要她觅夫婿……老天啊,难道她一定要出阁吗?说不准赫连泱真能妙手回春,将娘给医治好呢。 但,凡事总经未雨绸缪,总不能等到事情发生了再准备,她现下多花点心思,多去认识一些人,顺便多攒点银两,对她而言都是好的;尽避她早已经累得快要晕倒,但她仍是咬紧牙根,把唇角再勾弯一点以掩饰倦态。 “说得好,今年咱们便在逍遥宫里守岁,直到大年初一,岁年你届时可得要在这儿不可,要不然我就不晓得我这红包该给谁了。”有人大叫着。 “好,届时咱们再到县府前看戏曲,还要玩到天亮,喝个它烂醉、玩个它痛快。” “成!就这么说定了。” 众人起哄着,官岁年却只是笑而不答。 每年的新年,从除夕夜到大年初十,她都和娘在一块儿的,尽避她知晓客倌们口中的红包绝对不少,但她仍执意要陪娘;要攒银两,还怕攒不到吗?这大过年的,她只想陪娘,即使给她再大的红包,她也不上工。 “官岁年,你在这儿作啥?” 笑容僵在嘴角,官岁年微蹙柳眉地看向自门口闯进的男子,不解他说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小舅子,别玩了……”易至黎跟在赫连泱身后进来。 他是怎么着?竟全然不把他这姐夫给看在眼里?好歹他也是这儿的大掌柜,他多少也要给他一点面子的,要不也得给他自个儿的姐姐面子啊! “谁在玩?我是来带她回去的。” 赫连泱几个大步上前擒住她纤细的手腕,微恼地拉着她往外走,压根儿不管在场的官倌个个杀气腾腾,彷佛要置他于死地般地怒视着他。 “是我娘出问题了吗?”她头一件想到的便是这件事。 “不是,是我出问题了!”是他气到快要发狂了。 “嗄?” 辟岁年一头雾水,只能任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她拖到外头,独留一厅的客倌留待易至黎处理。 易至黎欲哭无泪地看着里头的客倌,有一天他一定会被他这个小舅子给害死的! “日后,我不准你再到逍遥宫去。” 回到官岁年的院落里,赫连泱气恼地瞪着官岁年布满血丝的水眸,再睇向他握在手中,纤细得好似他只要一使力便能扭断的手腕。 她有这般瘦吗?倘若他没记错,头一次见到她时,她似乎比现下丰腴多了。 “我不懂你的意思。”她甩开他的手,双手环胸地说:“你一路把我拖回这里,为的就是要跟我说这件事吗?” 她不着痕迹地偷抚着他方才抓的地方,热热烫烫的……教她的脸也跟着泛红;真不不知他对她到底是怎样的心思,竟奖她自逍遥宫带离!她还尚未同易大哥分帐耶,若是易大哥坑她,那她岂不是亏大了? “瞧瞧你自己,把脸画得跟猴子一样,真亏你有这胆子敢这样见人,倘若是我,早就躲在家中不敢出门了。”他没好气地睐着她脸上的大浓妆。 他不需要把脉,光是瞧她的眼眸便知道她累透了,然她却宁可在逍遥宫里和一堆只会寻欢作乐的蠢文人们嬉闹! 别问他是为什么,横竖他就是光火得很,至于打哪冒出来的火,连他自个儿都不清楚;但就从他踏进逍遥宫,听姐夫提起她想要多攒点银两与他亲眼瞧见她厚颜无耻的和男人饮酒作乐这后爆发。 气死他了! 自姐姐出阁之后,他这还是头一回发火,更恼的是,他居然不知道自个儿到底在气什么,气得莫名其妙,令他忍不住也要生自个儿的气。 “你说那是什么话?”她瞪大满是疲惫的水眸,“你不识得本姑娘的绝艳容颜,扬州城里的男人可比你识货多了。” 这个混帐!原本看在他能医治娘的份上,她才刻意待他好,孰知他竟乱发脾气,一点也不知好歹;而且居然还敢这样糗她,他的眼睛是坏了不成?有多少客倌夸赞她美,他居然说她的脸像是猴子,猴子的股有她这般好看吗? “哼,你终于露出原形了,我就说嘛,一个花娘的话怎么能信呢?说什么愿听差遣、绝无二话……”赫连泱勾唇讥讽着。 “你……”她一时语塞。 “我说错了吗?倘若我没记错,那话可是你自个和说的,我可是没有迫你。” 他大刺刺地在厅里坐下,魅眸直视着她画得浓艳的小脸。 亏她敢顶着这张脸同人谈笑,丑死了!简直是丑得人不了他的眼。 “我记得那确实是我说的,但是……我要养家活口啊。”她抿紧薄唇,小声地反驳。 她说过的每一句,她当然都记得,只是情况不同,她若不上工,哪来的银两?难不成他要养她吗? “记得就好,答允我的要求,就这般简单。而且,是永远都不能再去逍遥宫,倘若你顾忌我姐夫的话,这事儿就由我去同他,说,往后你就待在家里多陪陪你娘,要不,你以为她的身子骨只消我的良药便治得好吗?” 把她娘亲一并拖下水,他就不信她不答应。 “可是,这么一来的话,往后的日子……”她不知道如何开口。 “你要知道,心病还要心药医,好娘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而你一天到晚都不能等在她身边,你以为这是真的孝顺吗?”他顿了下又道:“说不准是你自个儿爱慕虚荣,舍不得离开罢了,反倒是把一切都推到你娘亲的身上,说得彷若你真是为了她才踏进逍遥宫卖艺似的。” 他极尽所能地道出所有恶毒的字句,好让他发泄那不知打哪来的怒火。 “谁说的!”官岁年恼红了双眼。“像你这种出身名门的公子哥儿会懂人间疾苦吗?你会知道窝在一间根本遮不了风、蔽不了雨的破茅屋里,过着有一顿没一顿的日子有多苦吗?都是像你这种无情无义的男人,才会让我们母女俩过得这般可怜,如今我长大了,我想要尽我所能地奉善我所能奉养我娘,难道这样子也要让你说得如此不堪吗?” 混帐!不要他医娘了!她就不信全天下的大夫都医不好娘的病,她不要他了,也不要再求他了! 他除了会开口嘲讽她、羞辱她,他还会做什么?若不是看在易大嫂的面子上,若不因为娘要他留下,她老早就翻脸了,早把他赶出这里了,岂会求他留下? “你奉善的方式是你娘要的吗?”他突然转移话题。 “嗄?”她蓦然愣住。 “你在逍遥宫确实卖艺不卖身,但你好歹也是个清白的姑娘家,你在那种地方谋生,你可知道你娘心里会有多愧疚?” 不是不懂得她的心思,他也能感同身爱,姐姐一手将他拉拔长大,他也是想要尽其所能奉养姐姐……她想要奉养娘亲的心思,就同他想要奉养姐姐是一般的。 只是他往往一恼火,所说出来的话,通常都不是他心底真正想的事,问他为什么蓄意用恶毒的言词伤她,他也说不上来。 “我自然知道娘不喜欢我这么做,但是……”她的语气软了下来。 但是除了这么做之外,她真的不知道自个儿还能用什么样的方式奉养娘了,她会的只有这些,其余的她什么都不会。 “没有但是,想要你娘亲痊愈,你是别无选择。”他斩钉截铁地道:“我相信你身上一定还有不少银两,你可以顶个小铺子谋生,随便做点小生意,绝对足够你们母女的生活,你何苦硬是到逍遥宫去攒银两来给你娘亲当药材,又害得你娘为你挂心?” “我……”可不是吗? 倘若她不再到逍遥宫,娘便不再挂心于此,说不准心病就会因此而解,她自然就不需要再攒那么多银两来买药材,药材费不打紧,她担心的是娘禁不住这长时间的折磨。 今儿个听他这么一席话,彷若是当头棒喝,让她茅塞顿开。 “要不然,你也可以如她的意,去觅个如意郎君,这么一来,更是消灭了她的担忧,圆了她的心愿……”说着说着,心突地揪了一下,疼得他开不了口。 啧,早就知道自个儿不该扮好人的,根本就不需要替官夫人说话,如今心揪紧了一下,算是在警告他要少说些违心之论,违心之论? 哦……是指他不该为宫夫人说情吗?这是她们母女俩的事,他又何必抓她回来,还不准她到逍遥宫上工?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郎君我正找着呢,是因为你突地闯入,才害我没找到到心仪的。” 她有些埋怨地道。这些事她都有想过,如今真该要好好的考虑了,绝不能再让娘为她伤神。 她不想出阁,但娘若真这般担忧她的话,她还是会努力去找个郎君,努力地让年纪渐大的自个儿出阁的。 “那些都先甭怨了,年关将至,我瞧你府上没又半点应景之物,难道你不该先去采买些物品,要不等到岁末时,岂不是要同人挤破头,又买不着好东西?”他还来不及细想,话已出口。 他到底在想什么? 为何连他自个儿都不明白自儿的心思? 为何他一听到她正在寻觅郎群时,他的心又揪了一下?这一回他可没帮官夫人说情,为何胸口还是揪了一下? “对了,我好久没去逛市集了,明儿个我便带一两个奴婢陪我上市集,去买些应景的年货和饰品回来大肆布置一下;除去一屋子的晦气,换上一层新意,相信对娘的病情该是会有帮助的。” 再不到十日便要过年了,她只顾着攒银两,却把这等重要的事都给忘光了。 “你要不要一同去?去挑件东西,算是我答谢你医治我娘,让她的病情稳定下来。” 她气归气,但他说的话,又何尝不是替她娘亲着想?而且娘的病情如此稳定,这还是三年来头一遭,她答谢他也是应该的。 “我?”逛市集?有没有搞错?逛市集居然找他这个大男人一道去? 第六章 “该醒了!” 天才刚亮,犹在睡梦中的赫连泱便让一声拔尖的女声惊醒,倏地瞪大眼往声音来源探去。 是她? 现下是怎么回事?她闯进他房里作啥? “你该不会是忘了吧?”她没好气地轻叹一声。 就知道这男人铁定是忘了她昨儿个所说的话,因为没上工,昨和个便早早人眠,害得她一大早便瞪着布幔许久,直到背脊发麻之后再起身,整个人累到连都不想动。 不知是不是这阵子太过劳累,还是怎么着,睡了一觉之后,她没觉得精神好,反倒是觉得身体好重;但重归重,有些年货若不赶紧采买的话,好东西可都要让人给挑光了,况且她也闲不下来,更不知待在家里到底在做什么,如果不赶紧找点事来做的话,她铁定会闷出病来。 说到病,她的身体重得似乎像是染病了,她已经许久未曾生病,该是不会生病了吧? “你一个姑娘家闯进男人的房里,成何体统?”赫连泱不悦地瞪着她,却没打算要起身,拉起被子换个方向,准备再人梦境。 窗外一片迷蒙,好似天正要降下薄雪一般,瞧那种天候,谁也别想要他踏出房门一步。 “你是小娃儿啊?还得要人请你下床吗?”啐!她头昏得很,要她拖他下床,她可没那个力气,也没那闲工夫。 对付他最简单又最迅速的方法,就是—— 身上的被子突然被掀开,赫连泱微恼地瞪着她。 “你在搞什么?我若不算是你娘亲的救命恩人,至少我还算是客人吧?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他倏然翻身坐起,深邃的黑眸怒瞪着她。 她是存心整他,是不? “原来易大哥说的都是真的,你这人简直跟小娃儿没两样……”她喃喃自语:“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会像是个小娃儿呢?易大哥说的一点都没错,你真是让易大嫂给宠坏了,动不动就使性子。” 原本以为易大哥不过是随口说说,但如此看来,还真是有道理哩,亏他都这么大的人了,看来昂藏不凡,也挺人模人样的……仔细再瞧瞧,他长得确实是挺好看的,也对,长得像易大嫂,当然是不会差到哪里去才是。 “你在说什么?” 他先是一愣,而后眯起了黑眸高深莫测地睐着她。 “我使性子?我像个娃儿?是哪个混蛋家伙说的?” 混帐东西,居然说他是娃儿? “易大哥说的。” 又不是她说的,他犯得着把眼睛瞪得那么大吗? “那个混帐家伙!”早就知道那家伙看他不顺眼,当初根本就不该答应让姐姐嫁给他……好!他这么爱在外造谣,他一定会让他知晓,招惹他这个小舅子,他会有什么下场。 “很好,你总算醒了,那咱们可以走了。” “你在说什么?”他阴沉地看向她。 “不是说好今儿个要去市集办年货,你现下是在同我装傻吗?” 就知道这笨男人一定是忘了。“喂,现下可是我好心要作东,带你到市集一游,顺便买件东西答谢你,孰知你居然压根儿不领情?” 真是的,倘若他真的不去的话,她要带谁找货? 爱里并非没有下人,但眼前便有现成的人可以差使,她岂能放他闲着?况且她也说了她要买份礼物来答谢他的。 “犯不着这般客气,算算日子,七天的期限也快要到了,倘若你要答谢我的话,届时再谢也不迟,现下请你出去,我还想要再休息片刻。”赫连泱不客气地反客为主,欲将她赶出他的客房。 天候太冻,他压根儿不想出门,更何况他一个大男人同她一道上市集,这像话吗? 她府里的下人并不少,要随意差使一个应该不是什么难事,然她现下却执意要他陪同,该不会是把他当成下人在差使吧? “但现下若是不去,一些比较好的年货就会全教人给挑光,剩下有全是人家挑剩的……” 她才不要,就算商贩特地将价钱压低卖给她,她也不要;既然要买,她当然是要买好一点的。 “不过就是过年,年年都在过年,何必如此慎重其事?”他抢过被子,舒服地躺在炕床上头。 女人家真麻烦,不过是过年罢了,何必搞得这么繁锁? “一年才一回而已,再怎么订祝,也不过是那么几日罢了,况且过年应该大肆庆贺,这可是老祖宗订下的规矩,怎么能敷衍了事?” 在这么多节日里头,她最偏爱的就是过年了。 一到过年呢,四处张灯结彩又炮声隆隆,家家团圆贺新喜,一早相遇,满口都是吉祥话,人人的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意,那种气氛、那种感受,让她一到元宵便开始怨叹,然后再开始期待新的一年。 横竖她就是喜欢过年的气氛,她就是想要把过年的气氛营造到最浓烈,她就是想要满足自个儿的想望,谁都不能阻止她大肆庆祝。 “那么……你请便,恕我不奉陪。”他索性拉被子盖上脸。 “你这人……我是瞧在你的医术确实是挺高明的,我是见连日为我娘的身子果真大有改善,我才好意要邀你一道上市集,你怎么……”官岁年有些不悦地瞪向他,扁起薄唇。 对了,打从一开始,他就一直不愿买她的帐,虽说她不知到底是为了什么,但他确实是头一个拒她于千里之外的男人。 为什么? 连易大嫂都说她的美艳少有男人能抗拒,可他一开始便抗拒了,不仅无视于她的存在,还处处为难她;若是一般男子,和她这般朝暮相处,还怕不开心地飞上天了,唯有他压根儿不以为意。 况且,她是要邀他一块上街哩,他应该要感到莫大的荣幸才是,怎会一副好像她挺烦人似的? “不用了,你请吧。”赫连泱已经合上眼了。 “你!”她瞪大了水眸,一咬牙,再把他的被子掀开。 “你这是做什么?” 赫连泱倏地坐起身,才要开口怒斥她的无理取闹,却见她的身子如风中柳絮般左右轻晃了一下后,便到他怀里,教他不由得一愣。 “你怎么了?” 他的语气放软,不解她突来的举动到底是为了哪桩。 是想要诱惑他吗?在这当头? 他是不介意,但是……她不是要上市集吗? 才伸手要将她推开一点,却猛然发觉她全身热烫。 “你发烧了!” 赫连泱连将她的身子撑起,却见不着她浓妆艳沫的粉脸上头有任何的病容,教他勃然大怒。 “你把你这一张脸抹成如此,谁瞧得出来你身子不舒服?”他有些微恼地拢起眉。“在自个儿的家中,你用不着把自个儿扮成青楼咆妓吧?” “你在胡扯什么?我不过是身子有点重、头有点晕,一时没站好罢了……你何必将我骂得这般不堪?”她声音低沉地吼着,觉得自个儿气惹游丝。 啐,都快要过年了,她怎能这当头病了! “我骂得不堪?瞧瞧你这一张脸,我不是同你说了,别老是把脸抹成这德行,你怎么……喂!” 原本想要再斥责她几句,却见她长睫一敛,柔软的身子无力地瘫倒在他的怀里,浑身烫得教他心神不宁。 “甭说了,你比我娘还唠叨……”她低喃着:“倘若我不所脸抹成这样,要是让我娘瞧见我一脸苍白,那岂不要让她担心了吗?我怎能让她担心呢?你千万别告诉她……你一定要……” “答应我”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她便疲惫地晕倒在他的怀里,双眼紧合,彷若沉沉睡去。 赫连泱低头瞅着她,骂也不是、气也不是,他轻松地将她打横抱起,横置在他的炕床上头,替她盖上丝被,再替自个整衣,便快步地往外走去。 他的心……蓦然地悸动眷,很陌生的悸动,有点不安再加上一点无耐,莫名地教他担忧。 maymaymay “要用晚膳了,你起得来吗?” 掌灯时分,赫连泱端了晚膳踏进宫岁年的房里,见她床边的布幔依旧罩着,他不禁上前掀开布幔,见她额上布满了汗珠,不由得探手轻拭。 半梦半醒的官岁年先是一愣,随即勉强地睁开眼,狐疑地睐着他。 他现下是怎么着?竟在这当头轻薄她? 她现下四肢无力,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他若真要欺负她的话,她可是半点反击的能力都没有,不过他若真要欺负她的话,他犯得着帮她医病,又替她隐瞒生病的事吗?就连午膳也是他亲自替她带来,甚至还亲自为她抓药、熬药、喂药…… “瞧什么?”赫连泱细心地拉起袖有为她试汗,再以大掌轻按在她的额上,见她稍稍退烧,原本悬高的心才缓缓地放下。“你身上的热已经退了大半,你现下应该感到好多了才是。” 她突地发热昏厥过去,让他自行医以来,头一次这么手足无措,幸好被他捉对了症状。 “是好多了,只是觉得全身无力了些……”她声音微哑地道。 他该不会是在她的药中下了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药吧? 辟岁年想要起身,却觉得浑身酸软使不上劲,她双手撑在床上,却依旧坐不直身子,突地—— “你在做什么?” 她的粉脸倏地烧烫起来,分不清楚到底是身子的烫还是心底的烫,哎呀,这烫到底是打哪冒上来的?他这个人也真是无礼,他怎能这般随意碰触她的身子? 赫连泱压根儿不睬她,迳自将她拥在怀里,轻轻地将她抱离床上,再让她倚在床柱靠坐着。 “你若是不坐起身,要如何用膳?”他没好气地道。 不就是要抱她起身吗?她犯得着喊得这般嗲声嗲气,喊得他头都发昏了。 “我知道……” 她敛下长睫,希翼他不会瞧见她莫名其妙发烫的脸。 她当然知道他是好心要扶她起身用膳,可他何必用这般下流的方式搂着她起身,两个人贴得彷若一点空隙都没有,让她身上的热气再起…… 包糟的是,她的鼻息之间皆是他的气味,淡淡的药味夹杂着一股怡人的清香,她真想知道他的香囊到底是怎么做,或者他的香囊里放了什么东西,要不然她怎么一嗅到他身上的气昧,便教她双颊热烫得彷若快要冒出火来? “用膳了,待会儿再把药汁喝下。” 赫连泱压下心中的异样恼动,他端来晚膳。 “午膳你吃得不多,晚膳就多吃一点,要不然就算我的药再好、再有用,也没办法让你的病转,因为你这病症是虚火上身,这表示你劳累过度,吃没吃好、睡没睡好……” 除了姐姐之外,她是他这一辈子所伺候的第二个女人,真不知他为什么会如此甘愿,但压在心头上的担忧骗得了他人,却骗不了自个儿。 “我知道……”知道、知道她都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他真的是华佗再世,要不然娘亲病了三年的病体,怎会让他随意推拿便好转? 她也知道要他在这宅子里不让任何人得知她生病的消息,确实是得花费不少心思,但他能不能别像老妈子一样,见她一醒来便念了又念?她娘亲都没他这般絮叨哩。 “知道便赶紧用膳,都近年关了,难道你想要同你娘亲一样拖着病饼年吗?” 岁末生病总是比较忌讳,生怕没在年前把病傍治好,便容易一年拖过一年,甚至会永远止境地重复。 他替她把过脉,得知她可能会昏厥过去,是她自个儿调息不好,搞得自个儿虚火上升,可她却压根儿也没发觉,而且是他要她往后别再到逍遥宫,才教她累积多年的疲累一古脑儿的爆发出来。若不是有他有的话,还具不知她这病体到底该要如何调养,全怪她老把一张素净的小脸抹得五颜六色,才教他没看出来。 “我知道……”别再说了,她的脑袋瓜子快要爆炸了。知道他辛苦、知道他等她不错,知道啦…… “多吃点。”他又道。 “我吃不下。” 原本随便夹了一些菜塞口,便想要敷衍了事,谁知道他的一双眼就像是鹰眼一般,真盯着她看。 “你知道我要闪过那么多双眼睛,又要义正辞严地告知他人我要同你一起用膳,不准任何人靠近;你可以想像那一干下人的眼神有多暖昧,然我依旧谨记你告诫我的事,由着他们去胡思乱想。”倘若不是了解她的一片孝心,这一剧烂戏他可是演不下去。 “也只好如此,因为我怕他们会同我娘说,所以……” 再舀一些汤喝下,她蹙眉紧盯着摆在茶几上头那碗默黑的药汁。 “算了,你吃不下,先喝药汁吧。” 他会不知道她在打什主意? 赫连泱将药汁端给她,他眨也不眨地看着她把药汁喝下,见她整张小脸皱成一团,他不由得失笑出声。 “你在笑什么?”见她吃苦,他很快活吗? 笑声方歇,他拿了一块糖给她。“尝点甜,你就不会觉得很苦了。” 她一愣,没料到他居然会替她备上一块糖,难道是晌午喝药汁时,被他瞧出她是逞强喝下药汁的? 他没事待她这般好作啥?她同他一点都不熟,若不是他医治了娘的病,她和他应该是水火不容;要不是看在易大嫂的面子上不同他计较,他也是和她八竿子打不着的,怎么眼前这状况却诡异得紧? 算了,她头都发昏了,不想多管了…… 待她的病一好,得要上市集去采买年货,而且她要是再不赶紧好起来,可就不知道下人们会怎么敲两人的关系,这话要是传进娘的耳里,届时可就真的没完没了。 第七章 真是见鬼了,她现下是怎么着? 难不成是鬼压身? 要不然她怎会连动都不能动,胸口好似让人给压着?都快要过年了,难不成真有哪些找不到归乡路的孤魂来找她诉苦? 她已经生病,而且都快过年了,犯不着这般整她吧? 微恼之际,官岁年又猛然想起自个儿是喝了赫连泱所熬的药汁之后,才觉得浑身无力;但尽避再无力,也不可能有会有被重物压身,喘不过气的窒息感啊…… 她记得她之前也有醒来一次,那时还没有这感觉……她该不会是快要死了,所以有些无主孤魂想邀她一道上路? 不会吧?她这辈子除了小时候饿到不行,向人偷了点东西,骗了点东西里月复之外,她可没干过什么伤大害理的事,她怎么可能会因为劳累过度便遇上这等事? 倘若她真的个三长两短,那娘要怎么办? 呸呸呸,都快要过年了,怎么脑袋瓜子里净是一些不吉利的念头? 她不会有事的,她也不能有事,她不能丢下娘一个人不管,只不守是受了点风寒罢了,况且她身旁又有个神医,她就不信她会有什么事……对了,说到赫连泱,他到底是跑到哪儿去了? 他不是说会守在她身边,直到她的状况完全稳定之后才会离开?怎么她现下难地得要死,连一口气都喘不过来,却不见他在身旁? 可恶!她还以为他会不计前嫌,秉持着大夫的慈悲这心对她,好,孰知他居然在这当头抛下她不管? 就知道他不是好人! 就知道他昨儿个突然对她好定是有企图,就算她是病着了也该要防备,然她不但忘了防行,甚至还将他熬的药汁喝得一干二净,一滴都不剩。而且,她居然还笨得感谢他贴心地拿了块糖让她:去苦味,对了,会不会是那一块糖的关系? 昨儿个晌午只喝药时,她确实是觉得好多了,然而她现下却突:地觉得难受许多,总觉得有一口气闷在胸口里,这显是昨晚的那块,糖出了问题…… 那个混蛋!最好是能让她在床上躺上一辈子,要不然只要她有一口气在,她绝对不会那么简单便放过他! “呜……” 她使尽力气地扭动身了,却蓦地听见一阵近乎呜般的声音,教她登时寒毛直竖,动也不敢动,连在气也不敢喘一声。 饼了半晌,却忽地发觉身上的重物好似在移动,难道它要离开了吗?愿意放过好了吗? “你怎么了?” “啊!” 靶觉身上的沉重感消失,但耳边响起微哑的嗓音,她不由得惊声尖叫,还不忘拉起被子把自个盖得死紧。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千万别来找我,别来找我……” 她承认她以往是偷过东西,但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东西,倘若要她赔钱,她绝对不会有二话;就算要她以两倍、三倍的价钱去赔,她都愿意……只求别要她拿命去赔,因为她所犯的过错,实在是罪不致死啊……几条蕃薯、几根玉蜀黍,也不算太过分,是不? “你在搞什么啊?” 赫连泱微蹙起眉,正想伸手拉开她的被子,探探她的热度是否更退了些,却见她—— “大不了我赔你就是了,你不要再整我了。我之所以偷东西是因为我饿了,我真的是逼不得已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不要吓我……”不要拉她被子啦,不要再吓她了,已经快近年关,她还想要和娘一道过年呢。 闻言,赫连泱眯起了布满血丝的魅眸,被她搞得一头雾水。 之所以会守了她一夜,是因为夜里寒气重,生怕她在夜里受冻,因此才守在她身旁的,孰知她…… “官岁年,一大清早的,你是见鬼啊?没事鬼叫个什么劲?”他没好气地道,却不再拉她被子。 瞧她那模样,活似撞邪一般……该不会是做恶梦吧? 蒙在被子里的官岁年—愣,拉紧被子的小手停止颤抖,她很慢、很慢地把被子往下拉,再战战兢兢地睁开眼…… “赫连泱?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啊!我说的话,你全都听见了?” 天啊,他为什么会在这儿?还有,她方才到底说了什么?她有没有说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话? “一字不漏地听见了。”赫连泱顺势往她的额上探去,压根儿不管何谓男女授受不亲。“嗯……热退得差不多了,你现下应该觉得好多了吧?” 没来由地,方才还一片冰冷的粉脸在他碰触之后又热烫了起来,她嗫嚅地道:“才怪……我方才还觉得胸口闷得很,好似被什么东西给压住似的,重得让我喘不过气来,我还以为在大白天里见鬼了呢。” “胸口?”他一愣。 “对啊,就是方才压在我的……”她微微一愣,水眸一眯、柳眉一挑。“赫连泱,方才压在我胸口上的该不会是你……” 昨儿个他撑到大半夜,在替她熬了一次药让她服下之后,不知过了多久,他实在是很倦,遂便趴在床边,然后把手搁在她的…… “八成是我倦了,一个不小心便把手给……” “你倦了?你把手搁在我的……”她的声音陡地拔尖,赶忙拉起被子把自个儿裹得死紧,彷若自个儿的清白已让他给玷污了一般。 “横竖我睡着了,我也不记得了,你犯得着这般大惊小敝吗?” 他没好气地看着她夸张的举动。啐,他根本一点印象也没……不过指尖上似乎还残留着柔软又温热的感觉。 “你一句“睡着了”便能当自个儿无罪吗?”她忿忿地站起身,全然忘了自个儿的病尚未完全痊愈,便指着他的鼻尖大骂:“赫连泱,一个姑娘家最重要的就是清白,我还要嫁人的,你这样子对待我,到时候我要是嫁不出去,你在怎么负责?” 好样的,居然趁她病危的时候轻薄她,易大嫂怎会有他这般下流的胞弟,他怎会这般无赖! “一个花娘有何清白言?”想不到她居然还打算要嫁人?“你以为你还是初及笄的姑娘家吗?你年岁不小了,你以为随便上街促个人便能把自个儿给嫁出去吗?” 他从没想过她居然会想要嫁人,她自个儿不是说要陪在她娘亲身边的吗?她该不会真是信了术士之言吧?她宁可相信术士之言也不愿意相信他的医术? “你、你打一开始便认定我是花娘?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是卖艺不卖身,我还是个清白的大姑娘,你说话别那么难听!”可恶,才正想他是好人,他便又开始中伤她了吗?以为救了她、救了娘,她就该要大大地感谢他吗广况且,我若没记错,多年前易大哥迎娶易大嫂人府时,易大嫂也不年轻了,是不?而我现下的年记比易大嫂当年出嫁时还年轻,且我长得又不比易大嫂差,我就不信我会嫁不出去!”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没事提到姐姐做什么? “没啥意思,只是想让你知道,依我第一花魁的美名,想要出阁的话,欲迎娶我的人早就排到街尾胡同里去了!”不是她自夸,她确实有这般姿色。 “话是你自个儿说的。”他不想搭理她了,他累得半死不得她半句答谢,反倒是和她斗起嘴来,若是再扯下,可真会没完没了。 只是……她这般站在床上,不着半点胭脂,一张素脸不着粉便晕着淡淡的红,一头长发如瀑布般地披垂,再加上她半开的衣襟…这姿态说多美便有多美,真的是美到教他怦然心动。 “你在瞧什么?”现下是怎么着?晓得她的美了,否则他怎么瞧得两眼发直? 然而被他没来没由地这般盯着,不知怎地,竟让她不自在极了,总觉得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古怪。 “你衣襟散了……”他沙哑地道。 骂他下流也好,说他无耻也罢,先不论他对她是否有情,她这美态已不容许他再睁眼说瞎话,不容他再欺骗自个儿压根儿不欣赏她的美,他是真的移不开眼,舍不得移开眼啊…… “衣襟散了?”她重复一次他的话,低头瞅着自个儿的衣襟,蓦地发觉自个儿的衣襟绑绳居然散开了,露出雪白肌肤,而里头居然没有抹胸? “赫连泱!你这下流胚子,你居然这样对我!” 她要晕厥之前,明明记得自己是有着抹胸的,怎会过了一天一夜之后,她的抹胸便不翼而飞,甚至连这件衣裳也不是她那时所穿的那件? 换句话说,她是遭他轻薄了…… maymaymay “我又怎么着?”赫连泱纳闷地问。 “你居然非礼我。”官岁年泫然欲泣,不敢相信自个儿居然真被轻薄了。 “谁非礼你?我看起来像是无耻之徒吗?”看来他真是不太适合行医,要不然他就不会遭到这无妄之灾了。 “你不不承认?”她气得浑身直发抖。“我的抹胸不见了,这一件衣裳也不是我先前穿的,宅子里没有人知道我生病,那你告诉我到底是谁为我更衣的?不是你,还有谁?” “我是蒙上眼睛替你换的!”他恶狠狠地吼回去:“你别太不知好歹,你发汗发得严重,一身湿透,衣衫能不换吗?可你又不准下人们知晓你生病,倘若我不动手,你要我怎么做?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你好不容易逍退的热度再回升吗? 若是我无法在一天之内将我的风寒压下,你可知道对你的身体会有多大的影响?混帐!我干脆任你去死算了!我何苦救你来着?守了你一夜,没要你感谢,只希冀你的身子能够先退热,再慢慢地调养,孰知你却只担忧自个儿的清白,倘若你真嫁不出去,那我娶你总成了吧?” 当大夫真不是人干的,把自个儿忙得要死,得不到一个谢字反倒是被她骂得狗血淋头。 “我……谁要你娶我,我不用你娶我,我一样可以风光出阁。” 她有些心虚地道:“我……实在是对不住,我只是吓着了,你、你朗别同我计较了,我这人心直口快,没有恶意;就算我真失去清白,那也就算了,你不用娶我,我不想当偏房。” 她坐子,偷偷抬眼觑着他,见他一脸阴鸷,她便像个做错事的娃儿垂下螓首,不敢再吭一声。 “我尚未娶亲,倘若要娶,只会迎正室,没有偏房。”他没好气地道:“如果你真是听信术士之言而认为我的医术无能的话,我会如你的愿,在大年初一之前迎娶你为妻,好让你卸下重担。” 对于月兑口而出的话,赫连泱先是一愣,而后便锁紧了眉,自个儿是说真的吗?迎娶她?那岂不是要折了他的寿?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怕万一……” 辟岁年话未说完,便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随即便扬起—— “岁年,你在里头吗?”崔令和轻敲着房门。 辟岁年先是一愣,随即瞪着一脸错愕的赫连泱,再睇向衣衫不整的自个儿,这情景有多暖昧便有多嗳昧,倘若二掌柜一进来的话“先把绑绳系好,再把衣衫穿戴好,我替你到外面挡一下,动作快一点,要不然若是他见着这一幕,定是以为咱们之间有染,到时候就麻烦了。” 赫连泱不等她回神,迳自将她的衣襟拉拢,随后便放下纱帐,敏捷地往窗外跳,打算绕到前头的偏厅里。 麻烦?他想的和她想的不是同一件事吗? 这混蛋方才还说愿意娶她为妻,现下又说是麻烦事一桩,还说什么正室、偏房,横竖他的意思就是说他要迎娶的是正室,而她不够格当他的正室,真是够了!她又不是非他不可! 她从没想过要嫁给他! maymaymay “我道你是怎么了,怎会一直窝在房里,原来是染上风寒了。”崔令和关心地道。 “赫连公子说我是太劳累,把自个儿搞得虚火上升,又染上风寒,遂……之前觉得难受了些,但现下已经不碍事了。”官岁年怯怯地说。 “那我就放心了,只是……你真的不再回逍遥宫?” “我……” 辟岁年稍稍抬眼睇向坐在一旁,脸色不善的赫连泱。 “她想出阁了,当不能再待在那种烟花之地。”见她欲言又止,赫连泱索性替她回答:“你就甭劝她了,让她当个孝女,别坏了她的心意。” 唉,他到底是来这儿瞎搅和些什么? 见着崔令和,只和他寒暄几句,再来自个儿的眼中便彷佛再也见不着他了,而她,不是都同她说了,不要老是把脸画成红花绿叶,怎么她就是听不进去?再加上她一身绛红衣袍,她到底是怎么着?这儿可是她自个儿的宅子,她犯不着连待在府坦克都这般打扮吧? “出阁?官夫人替你找着对象了?”崔令和的意外写在脸上。“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呢,怎么都没听你提起?” “呃……”官岁年微恼地瞪向赫连泱,不解他字字带刺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到底是来做什么?”赫连泱阴沉地睇向崔令和。“想要带她再回逍遥宫吗?她不会再回去了,你也犯不着多说,可以回去了。” 崔令和无缘无故跑来,能为哪桩?不就是怕逍遥宫的摇钱树给跑了,他亦是个生意人,他不会不懂生意经,只是依靠一个女人维生,这种生意他是死也不会做的。 而她也真是不像样,把自个儿打掐得像什么来着,怎么,她对崔令和有意吗?要不,她何必把自个儿打扮得这般艳丽?昨儿个怎不见她打扮得这般艳光四射? 如今她一袭绛红衣袍,不仔细瞧,倒真会以为她穿上了喜服,更巧的是,今儿个崔令和居然也穿上了一袭赭红色袍子,看过去还真是像极了一对新人。 这种巧合令他不舒坦到了极点。 “赫连兄,你今儿个似乎有那么一点不对劲,是不是照顾岁年照顾出感情,见不得其他男人靠近她?”崔令和戏谑地道。 “呸!能有什么感情?”他连忙别守脸去,不敢相信自个儿居然会有这种被看穿心思的狼狈。“若是你喜欢她,何不成全她?让她当个孝女,别再让她往后还要在那种烟花之地打滚,让她可以安心地照顾她娘亲。” 他怎会这么狼狈?他被看穿了?他被看穿什么了?他不喜欢像她这种伶牙俐齿又放浪形骸的女人,更不喜欢她张牙舞爪的撒泼模样,但是瞧她和崔令和坐在一块儿,那种感觉却又教他心底的恼怒油然而生。他是中邪了不成?难道真如崔令和所说的日久生情? 要如何日久生情?他和她认识不过是短短的二十来,日,怎能算日久生情?再说,她的美貌确实是挺吸引他的,但她的脾气…… “说得也是,我尚未成亲,对岁年又了解得很,虽说年纪稍大了一些,但是岁年的条件极佳,她倘若愿意委身于我……”崔令和打趣地对着官岁年眨着眼。 “崔大哥,欠就别再开玩笑了,也别跟着赫连公子一块儿瞎起哄。”她赶忙站起身,装出笑脸。“咱们出去用膳吧。” 辟岁年走过赫连泱的身边,不忘恶狠狠地瞪他一眼。 “不用了,你不是说要办年货吗?咱们到外头再用膳。”他偏是不让她走,大手霸道地抓住她的手腕。 他不想再看她在崔令和面前摆出风骚的模样。 “你在胡说什么?”官岁年不禁紧蹙柳眉,觉得头又疼了起来。 “崔大哥来访,我这个主人不用招呼他一顿膳食吗?更何况我的身子尚未痊愈,是需要再喝一些药汁的,不是吗?” 他是哪根筋不对了?是他自个儿说方才在房里的情景若让崔令和给瞧见,一定会遭他误会,然他现下这般大胆地抓住她的手,这举动就不暖昧吗? “不用再喝药汁了,咱们走吧。”赫连泱不容置喙地拉着她往外走。 “赫连泱,你在搞什么鬼?”她小声地怒斥。 “听我的准没错。”他就是不想要崔令和同她太接近。 “你莫名奇妙!” 是两人站在偏厅门口拉拉扯扯,崔令和不禁掩嘴偷笑,打算坏人当到底。 “那我同你们一道去吧,多个人搬年货,也可以分担你们的负担。”易至黎说得没错,这差事真是好玩极了。 “不用了,若是东西太多,我们会叫马夫先载回来。”赫连泱彷若男主人般地开口驳回。 “赫连泱,你在胡扯什么?”她连忙将他推开,心虚地看向崔令和。“这样不会太麻烦崔大哥了吗?” “一点也不会。”实际上,正如易至黎所说,高潮迭起、错过可惜。 第八章 混帐家伙,想不到官岁年真的搭马车回去,把一堆年货都丢给他。 在采买的路上,三人虽是同行,但刹那间,他突地发觉走在前头的崔令和与官岁年彷若是一对新人,而跟在后头的他反倒成了小厮,更气人的是,官岁年居然不准他说话? 只要他一开口,她便回头瞪他一眼,彷佛在警告他别破坏她的姻缘,啐!崔令和那爱伙天天在女人堆里打滚,难道她会不知道? 天底下的男人是都死光了吗?她偏偏要挑上他? 就算她知道自个儿的年岁渐长,也犯不着赶在年底硬要将自个儿嫁出吧? 路上随便挑一个都比崔令和好多了,而且她身旁还有一个他,条件之好更是崔令和比不上的,然她却宁可要挑崔令和…… 她和崔令和相识多年又如何,倘若再给他几年,她不是也一样会与他熟稔吗? 这蠢女人,居然有她这种蠢女人,竟为了术士的胡言乱语,而真要逼自个儿在大年初一之前嫁出府……现下离大年初一已没几日,她要如何嫁得了? 再仓促的婚礼,也不可能只在几天之内便打点好吗?难道她都没想到这一点吗?她的脑袋里到底是在想些什么! maymaymay 赫连泱气急败坏地在街上飞奔,好不容易穿过了拥挤的人潮,回到官岁年的宅子外头。 他不由得暂歇了口气,不愿自个儿的脑袋被崔令和给激得失去理智。 他怒什么来着? 就算她真要嫁给崔令和也不关他的事,况且七日之限后天就到,他也差不多要回苏州了,她要嫁给谁都不关他的事的。 然,他就是不愿见她嫁人,就是不愿意! 他到底是怎么了? 教她那一张美颜给迷了心神不成?可是她再美,也不过是空有一张脸罢了,他圆一张脸作啥? 但是,当他瞧见她和崔令和有说有笑时,他心中除了怒意之外,还有一丝痛楚滑过,尽避相当短暂,但仍教他骇极了。 赫连泱手里捧着一堆东西,站在没有月光的昏暗巷子里,无言地看着天上不断飘落的细雪,好半晌没再移动脚步。 难道他真是恋上她了?真是这样子吗? 他不是傻子,他不会笨到没听出崔令和话中的暗喻,但是他却极不愿相信自个儿居然会栽在那种女人的手里,他不会那么狼狈地非要她不可吧? 或许,他只是一夜未眠,所以累坏了,连脑子都出问题了。 飘落的雪极冻,但是却无法让赫连泱的脑袋再清明一点,无法让,他理出一点头绪,他索性一咬牙,快步再往前,踏进宅子里之后便把东西丢在大厅里。 不管了,什么都毋需多想,他先睡一觉倒是真的;不客是什么事,待他明儿个睡醒再说。 “赫连公子,这些东西要摆到哪里去?” 赫连泱才踏出大厅,身后便响起奴婢必恭必敬地问语,彷若已把他当成这宅子的男主人一般。 “这应该去问你家小姐吧厂他没好气地回头瞪着她。 怎么好似大伙儿都希翼他能和官岁年共结连理? “可你不是说不管什么事,直接找你便成的吗?”奴婢很委屈地,扁了扁嘴。“你还说,要咱们别去打扰小姐的。” “我什么时候说的?”是他说的吗? 昨儿个他一夜未睡,再加上逛了一下午的市集,他已经累到不想说话,能不能别在这当头找他麻烦? 他至少也算是个在些医治她家夫人和小姐的大夫,这等杂事不用问他的,是不? “可你昨儿个明明是这般吩咐的……”奴婢见他脸色一变,不由得为之惊心。 赫连泱一愣,猛然想起官岁年昨儿个病倒了,是她要他这样吩咐下去的……啐!现下可是砸到自个儿的脚了。 罢了!他就好人做到底,只有这么一回。 赫连泱睇着大大小小的盒子,里头满是绢布、纸笺、帘帐…… 这些东西到底是要做什么用的? 以往家里头的事都是姐姐在拿主意的,他根本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是做什么用的,看业他势必得再去见她的臭脸,要她自个儿把东西打点好。 啐,这不是找他麻烦吗? maymaymay “官岁年!” 赫连泱尚为在回廊外,便扯开喉咙大喊;回廊上的每一个曲折处皆悬上了大红灯笼,把昏暗的回廊照得彷若白书一般,甚至是成遍的梅林和竹林也都悬上了彩球,且一棵树上便悬上一盏灯笼。 这些东西不都是方才在市集上采买的吗?如今已悬挂得灯火通明,现下是怎么着?明明是座典雅的院落,她为何偏要把它妆点得这般奢华,用得着把自个儿搞得这般财大气粗吗? 不守就是一对母女所居住的院落,又不招呼客人人内,把里头妆点成这样,到底是要妆点给谁看? “官岁年?” 赫连泱摇了摇头,不想再管她宅上的杂事,推开她的房门便大刺刺地里头探去;他走进她的香闺,却不见她的身影,突地他听见了一阵水声,他的眉一挑,往屏风内探去。 她是在沐浴吗? 说到沐浴,他便想到她那一回整治他的事……这是老天要给他的机会吗? 他几乎都快要把这件事给忘了,甚至忘了当初答应暂住在她府上所图的到底是什么……他怎么会忘了?八成是因为他全忘了,老天爷才会刻意安排这么完美的机会,让他一泄旧恨,是不? 横竖他今儿个也有一肚子的火,而让他发火的人正是在屏风后头沐浴之人,他要是不掌握这机会的话,岂不是辜负了老天爷的好意? “官岁年?”赫连泱好整以暇地拉了张椅子,坐在屏风前头轻叹。 他不似她的狠毒,更学兴地她的放浪,即使是要戏弄她,他也会安坐在屏风后头而不越雷池一步。 “赫连泱?” 辟岁年蓦然一惊,当她发现烛火将她的身影印在屏风上头时,便赶紧将身子给压至水面下。 “谁准你进来的?出去!” 他怎能这般无耻,居然连唤她一声都没有,便放肆地闯进她房里? “我有事找你,在外头唤了许多声都没听见你回应,我才推开门人内的,岂知你正好在沐浴……” 听她带着战栗的声音,令他掩着嘴偷笑。 “要不要我替你刷背?” 他可没忘了她当初是怎么整治他的,如今小小戏弄她一次,应该是无伤大雅,是不? “你既然知道我在沐浴,还不出去?”她蹙紧眉头,蓦然想到… “我知道了,你现下是蓄意在戏弄我,对不?你这个人怎会如此没度量?我不都已经道歉了吗?你都多大岁数了,怎还会像个娃儿似的戏弄我?一个没度量的男人要如何成就大事?” 奴婢不断地数落着,也连忙拿着手绢将自个儿的肩盖上,又把身子缩了又缩,直到下巴已抵在水面上。 好个下流的男人,居然如法炮制地恶整她! “你说我像个娃儿?” 砰的一声,屏风应声而倒,官岁年瞪大美眸看着他优雅地起身,举步走到她的面前,直到快要可以将她身子瞧光的距离之前才停下。 “需要我让你知晓我到底是不是娃儿吗?” 这女人开口、闭口都是娃儿,她该不会真把他给当成娃儿看待了吧? “还说不是娃儿?你自个儿想想,先前在市集时,你那模样到底像不像是个使性子的娃儿?言语尖酸刻薄又字字带刺,处处和崔大哥作对……你和崔大哥不是旧识吗?为何对他说话会那般无礼?” 她不发威,他真以为她是病猫了不成? 先前她不过是累了,因为身体初愈,还没什么气力,遂她也懒得同他计较;可如今泡过澡了,药汁也喝了,她的精神可是好多了,倘若他真要同她吵,她现下可以全力以赴,只是……得等她起身着衣之后才行。 现下他居高临下,张大眼直往她赤果的身子看来,他自是什么君子? “我对他无礼,你倒心疼了?”他挑起眉,却无法遏抑自个儿不往那水面下那娇柔的身躯望去。 “我心疼?我心疼什么?”她为什么要心疼崔大哥? 她一点也不觉得崔大哥受到什么委屈,她倒还觉得崔大哥好似一副看戏的神态,他甚至在赫连泱面前对她毛手毛脚……奇怪了,崔大哥以往是不会这样的,经他这么一提,她反倒是觉得崔大哥好似是故意要激怒他的。 “你还敢说不是?” 提起下午发生的事,赫连泱气恼地向前跨了一步。 “崔令和不是说要娶你吗?不是说只要你点头,他便愿意娶你吗?还把我当成外人,一直要把我赶到旁边去,好似我跟在你们身后,是碍了他的眼!” “你本来就是外人了啊……” 崔大哥不过是在开玩笑罢了,他犯得着这么认真吗? 见他逼近,她身子又往下沉,唇都已经抵在水面上。 没事靠得这般近,难不成他真是要如法炮制地对付她?太下流了! “我是外人?” 赫连泱的双手突然搭在浴桶的边缘,怒不可遏地瞪视着官岁年。 “我救了你娘的命,甚至在一天之间内也医好你的病,甚至守了你一夜,你竟说我是外人?” 他到底是为谁烦恼为谁愁?想不到他居然落得这种下场…… “你本来就是外人,要不然呢?”他在她的耳边吼什么啊?他以为她真的不会反击吗? 真是无耻这徒!仗着她身无寸缕就这样欺负她…… 她就不信他靠得这么近,会什么都没瞧见,他是个男人,就算浑身都被人瞧见了也无妨;但她不同,她可是尚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他这样岂不是存心要毁她清白? 他想要以牙还牙,也毋需到这种地步吧? 倘若真是惹火她,她可真要放声大喊,让下人们都奔进房里,再把他给赶出府外。 “我……” 没错,他本来就是外人,但是……就算他是外人,至少也比崔令和同她之间还来得亲一些吧? “好歹我也医治了你娘亲和你,至少比崔令和同你之间还要亲,真正的外人是崔令和!” 辟岁年一头雾水。“你现下到底是在说什么?” “我说我……” 他开了口又无奈地合上……他到底是要说什么?他本业就是外人,他还能说什么? 赫连泱无奈地瞅着她,却见她沾染水气的长睫诱人地眨动着,水滴顺着长睫滴落在水面上,他顺势向下望去…… 霎时,胸前彷佛是有一团火在燃烧,正以骇人的速度在烧烫他的胸口,就连血液也在狂炽燃烧。 “你在瞧什么?” 被瞧得浑身不对劲,她顺着他古怪的目光往下看—— “啊!” 她的手绢怎么会掉了?是什么时候掉的? 她慌张地想要拿起手绢遮住自个儿娇躯,反倒是扬起了阵阵水花。 瞧他是一动也不动,她益发的羞赧、益发的仓皇,倏地—— “你在做什么?你放开我!放开我!”杀千刀的,他该不会真的想;要对她做出什么事来吧? 上回她戏弄他时,是他不着寸缕地抱住她,这一回竟是她全身赤果的让他拥人怀中……不管啦!不管怎么样,她都是吃亏的人,真可恶! “你不是蓄意在挑诱我吗?”他在她耳畔粗嗄地道。 可不是吗?她明明可以把身子遮得极好,为何偏偏让他瞧见她足以惑人心魂的身躯?倘若不是她蓄意的话,又怎会如此? 他承认自个儿确实对她极有兴趣,但她说过她并非花娘,遂他便未打过这主意,再加上她的脾气实在教人不敢恭维,因此他自然是总明地退到一边去,安分守已的当个大夫。 但是……他不喜欢她说他是个外人,更不喜欢她在他的面前,和其他男人过分亲密地和在一块儿…… “我不是!我没有!你这个下流的男人,为何满脑子都是这般无耻的念头?我警告你,你最好是马上放开我,要不然可真会赖上人,我会在你在大年初一之前娶我过门,而且还要当正室,还要你奉善我娘,还要……” 她的叫喊声全数被他含人了口中,他甚至还忘情地以舌尖轻轻拂过她的贝齿,吮吸着她粉女敕的丁香…… 辟岁年傻住了,她浑身僵硬地任他拥在怀里,压根儿不觉得冷,不知道是因为他的身子极热,还是她又犯病了?好似有一团火自她体内烧出,将她的肌肤与寒气隔离。 那团火甚至还不断地烧向她的思绪,彷若喝上了一坛子的酒,让她的魂也醉了、魄也散了,也只隐约记得全身热烫,还有肌肤上头不断传来的酥麻感。 彷佛只要她紧抓住他衣衫的手一松,她便会跟着沉沦,会沉到一个她不曾到过的地方,那地方彷若会将她的魂魄都给吞噬了… “不要……”她在喘息间挣扎、抗拒着。 “我可以娶你为正室,就算要奉养你娘亲亦无妨。”不过是娶妻罢了,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她才不相信他说的话,她不相信! 而且,她不知这样妥不妥当,她不知能不能将自个儿的下半辈子交给他,说不准他只是在意乱情迷之下随口承诺,说不准事后他会矢口否认,说不准他还会…… “啊——” 一道石破天惊的叫声令官岁年猛然回神,她羞赧地往门口看去,却惊见赫连湾和易至黎竟站在门口…… 第九章 “真是对不住,我一定会要舍弟负起责任的,请官夫人莫见怪。” “姐姐,你根本就毋需这么客气,倘若要我当她的女婿,她可是开心得很,说不准还会差人备马,连夜要我把官岁年给娶入门。” 大厅里,官氏和官岁年坐在堂上,易至黎坐在一旁,一干丫环则排成一列在另一头,活似大人审案一般,他和姐姐倒是成了阶下犯,正等着青天大老爷明察秋毫,还他一个清白;遗憾的是,他这可怜的人犯根本就没机会开口辩白,他的姐姐已经替他俯首认罪了。 “你还敢多嘴!”赫连湾毫不客气地往赫连泱的头上捶下。“我早就警告过你,想不到你居然还敢这般放肆,身为姐姐的我,真是觉得颜面尽失……” 赫连湾说到伤心处,不忘再多扁他几下。 “姐姐……”怎么姐姐都不愿意听他解释呢?“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样,我只是……” “别再说了!我要你迎娶岁年入门,不管岁年开出任何条件,你都必须答应她!”赫连湾不容置喙地做出决定,再转身睇向官氏。 “不知道我这么处理,官夫人意下如何?”哇,方才打得太大力了,手有点痛哩……不过值得,一切都值得,这么一来就不枉她刻意安排岁年接近他了。 “一切由岁年决定,我没有意见。”官氏淡淡地道。 辟氏欢喜在心底,不敢表露在脸上,她侧身睐向官岁年,见她怒着一张脸,不由得微蹙起眉。 “年儿,你觉得如何?” 都闹到这当头了,年儿还能不出嫁吗?总不能说不吧? “我不要。”官岁年面无表情地道。 笑话!她官岁年要出阁,非得要他不可吗?她就不信若不嫁他,她便出不了阁。 “嗄?”官氏颇为惊诧地睐着她。“年儿,这事兹事体大,事关你的清白,你怎能说不要?我不管,这事由我来作主,不管你到底答不答应。” 这么好的机会,她怎能由她说不? “我不要,我说不要就不要!:官岁年地怒斥一声:“我官岁年尽避出身低,又身为烟花女子,但我不没有卑微到必须求人来娶我!” 她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嫁给他,是他自个儿说的,她可没求他,但为何却感觉是自个儿在求他娶她?亲了她又如何?见过她的胴体又如何?难道她真非他不嫁吗? 她原本还娇羞得不敢见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厅里的一千人,但听到赫连泱的一席话之话,她只觉得肚子里有一团火在翻搅;一样是体内有火,但这感觉和方才却差上十万八千里…… 喷,她又胡思些什么! “年儿?”官氏不敢置信地睐着她。“赫连大夫坏了你的名节,倘若你不嫁给他,你还能嫁谁?” “哼,这件事只要在这厅上的人不说出,又有谁会知道?”官岁年恼怒地瞪着赫连泱。“就算真有人说出去又如何?坏了我名节又如何?我自个儿就可以养活自个儿,何必要出嫁,让男人来糟蹋我!” 被瞧光身子也罢,被模遍身子也罢,她都认了,但一切到此为止,往后别再相见不就得了? “我有糟蹋你吗?”赫连泱不满地蹙紧眉头。“倘若我真的迎娶了你,我只迎娶正室,绝不再纳偏房;而且就算你要带着你娘嫁过来,我也会跟你一道奉养她,还可以照顾她的身子、注意她的身子,如此一来,你还有什么不满的?你是拿乔不成?” 谁轻蔑她的出身来着?那都是她自个儿想的! “谁在拿乔?我只是不想嫁给你,难道这也不成吗?”官岁年霍地站起身,纤指指向他。 “你不嫁我,那你想嫁给谁?”她的名节都毁在他手上了,她还想要如何? “横竖不会是你!” “你!”他横眉眼地瞪着她,突地冷笑。“哼,该不会是崔令和吧?” 周旋在她身边的人唯有崔令和,而她真要看得上眼的,也只有那个家伙了。 “这关你什么事?” “你!” 两人在不知不觉中一步步地朝彼此靠近,大眼对小眼地互瞪着,彷佛有一触即发的态势…… 砰、砰、砰…… 正当众人打算要将两人拉开时,却突地被外头震天价响的爆竹声给震住。 辟岁年一听,不由得勾唇笑道:“县衙在呜爆竹了,今年一定有戏班子和杂技团到石板广场上表演,算算时候,只剩五天就要岁末了,爆竹声响即表示县衙前定是有什么好戏要上场!”她笑逐颜开回头便将官氏给搂住。“娘,你的身子骨还好吗?咱们到外头去瞧瞧!” “这……”官氏面有难色地睐着她。 “喂,咱们的事尚未说完,你想到哪里去?” 赫连泱一个箭步便挡在她面前,不解她为何这么快便忘了方才的不愉快,甚至还笑得这般灿烂……难道她是喜欢爆竹吗? “咱们不是都说定了?”她板起面孔反问他。 “岁末已近,都快要过年了,我不想和你怒目相向,更不想口出秽语,坏了这年节的祥和。” 她最喜欢的节日是过年,这般喜气洋洋的节日,她多半会先大肆妆点院落,再到石板广场去具戏班子,再到胡同里玩两把赌局,带着娘到处串门子,或者是和娘窝在家里赏雪……什么都好,只要有娘陪她就够了。 “你!”他都开口允诺要娶她了,她居然还拿乔,甚至置他于不顾……外头的庆祝活动,会比他还吸引她吗? 辟岁年冷着粉脸,沉默半晌后,突地回头。 “青儿,把夫人的毛裘拿出来,红儿去叫小厮备马车!” 赫连泱见她视他于无物地从他面前走过,火冒三丈地大吼:“既然如此,那我回苏州,省得待在这儿坏了大伙儿欢度节日的雅兴!”他若真要娶妻的话,又币是非要她不可,她凭什么在他面前这般造次? 她的年岁已大,出身又低,他愿意迎娶她为正室,她该要感动得涕泪纵横才对,居然还对他视而不见……既然她都这般无情了,那他还待在这儿做什么! “泱儿,你在胡说什么?我不是要你在这儿过年之后再回苏州的吗?”赫连湾忙打着圆场。 “不用了!在这儿又没人欢迎我,我倒不如尽早回去算了。” 话落,他立即迈开大步往外走去,当他走过官岁年身旁时,见她一双大眼难以置信地睇着他,教他打从心底升起一抹快意。 “你答应我要在七日内将我娘医好的,还有两天时间,你怎能食言?”官岁年不悦地扁起嘴。 “算了吧,她好得很!”赫连泱嗤笑着,却不把话说明。 哼!她想当孝女,就由她去吧,她想要出阁也随便她,即使落人她娘的圈套,即使她随便找个张三李四嫁了也不关他的事。 “喂!”见他直往外走,官岁年不禁出声喊住他。 望着白天而降的雪花飘在他的肩上、头上,映着明亮的灯火,不知怎地,她突然有股冲想要上前拉住他,但他走得太快,待她决定要拉他时,他已走远…… 倘若不是他恁地跋扈,她会这么说吗?是他伤她在先,又一副理所当然、不可一世的模样,也莫怪她会恼火的,是不? 罢了,横竖以往每年过年都是她和娘一起度过的,她又不一定非要他留下不可。 只是觉得有些失落、怅然…… maymaymay “大夫来了没?” 辟氏的竹苑里乱成一团,丫环们快步地来回奔走,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官岁年恼火的吼叫声,还混着官氏不断的咳声。 “小姐,外头下起大雪,可能会延迟一点时间。”奴婢怯怯地回答:“而今儿个又逢除夕夜,或许有些药铺提早打烊了……” “该死!” 辟岁年走到窗棂边,眯起水眸看向外头的迷蒙雪景,恼得咬牙切齿却又不知该如何是了好。 娘又发病了…… 今儿个已经是除夕夜,过了今夜便是大年初一,眼看术士的预言即将要落空,而一直安好无恙的娘,却偏在这当头又发病了,她到底应该要怎么做? 倘偌她现下出阁,也来不及了,是不? 天色渐渐暗了,外头的喧闹声不断,四处贴满了喜气洋洋的春联,就连爆竹也响得极为热烈,可她却没有半点过年的喜悦。 “小姐,要不要找赫连公子?” “找他作啥?那个没心没肺的混帐东西!”她忿忿地道:“是他自个儿说能在七日内将娘的病傍治好的,如今呢?眼看明天就是大年初一了,娘却一病不起,甚至咳得比往常还厉害……” 真是气死她了!若不是因为听他说要回苏州搞得她心神紊乱,让她忘了注意娘的病情,今儿个娘的病情也不会这般严重。 “可就是因为他不守信用,没将夫人的病医治好,他才更应该、负责的,不是吗?”另一位奴婢也走上前建言:“小姐应该要去找他,,而且还要理直气壮地骂他一顿,再命他过府替夫人医治!” 辟岁年回眸看着她,觉得她所说的话十分有道理,但是…… “他说要回苏州,说不准早就已经回去了……” 就是他!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他而起的,坏了她的名节之后,又没治好娘的病。 “小姐,还没呢,先前易大爷差人送了邀请函来,要小姐的夫人一道到他府上拜年,上头有提到赫连公子还在府里哩。” “他还在?”她微愕。“不是说要走了吗?” “听说连日大雪,般都停驶了,若是要赶路回去,肯定是无法在大年初一前回到苏州,易友人便要他留下了。” “是吗?”这场雪确实已经下了数日了,本以为是今年是暖冬,孰知大雪却下个不停,但却也下得极巧,绊住了赫连泱回程的脚步,但是…… “先前我和他闹得极不愉快,倘若我现下到易府去……” 那日她把话说绝了,想必他一定会对她怀恨在心,尽避她可以把自己装得理直气壮;但不代表他会买她的帐。 “但是小姐,夫人已经拖不得了,还是小姐先找个相公圆房,早要有夫妻之实,再补婚礼的话,亦同出阁的,是不?”奴婢舌忝了舌忝嘴唇,战战兢兢地念着官氏要她说出的台词。 小姐若是知道她骗她,会不会在一气之下,把她给赶出府?外头还在下雪耶,明儿个又是大年初一…… “对了!术士确实是说过只要有夫妻这实也可以……我怎会忘了?” 辟岁年啊了一声,猛然想起术士告知她的事…… “但是,我已经把话说绝了,要我怎能厚颜无耻地去同他说这一件事?” “小姐,你不能再考虑了,夫人是等不得的。”另一位奴婢赶紧再下帐猛药。 辟岁年抬眼睐着她们两个,再看向后头倒卧在床上的娘。 她一咬牙,把心一横,“问题是人造成的,自会有方法可解,只要肯动脑,一定是可以想出来的,就端看要不要那么做了…… “小姐,你要怎么做?” 辟岁年睇着她们两个,义无反顾地道:“偷!” 就算他不肯,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就不信他敢不依,但在这之前,她得要想个办法先把他给偷回府。 maymaymay 幽暗的房内只点上一盏烛火,阴沉的天空不断地飘下大雪,让房里的人也跟着郁郁不乐,和房外的喧闹大相迳庭。 啧,不过是过年罢了,一干人跑到这儿凑什么热闹? 赫连泱不悦地瞪向门板,再睐向里头满是红纸妆点的房间,又看向一团团的彩球,教他摇了摇头再摇头。 姐姐同那女人是一个样…… 今个儿已经是除夕夜了,不知道那个女人是不是把自个儿给嫁出阁了,或者是聪明地揭穿骗局? 哼!倘若她可以看穿官氏的骗局,三年前就该要看穿了。 假使她没发现,不知道官氏现下是不是支开始装病,然后逼她像只无头苍蝇般四处寻觅良人?啧,良人就在她的眼前,是她自个儿不懂得珍惜,他就不信她还能找个比他更好的。说什么他会糟蹋她。如果他真是娶她的话,被糟蹋的人是他!就只有她那般不知好歹居然说出些种伤人的话…… 那—天不过是—时玩得过火、一时失控罢了,谁要她老是开口闭口便提起崔令和?她不断地提起,好似非要惹恼他似的,难道他比崔令和差吗? 他照顾她最多,她反倒是都忘了,而他不过是一时失控,她居然因此翻脸,况且不都说要娶她,是她自个儿不愿意的,要怪谁呢? 坏她清白?她能有多少清白可以毁在他的手中?身在烟花之包,她还有什么清白可言? 其实,这事儿也怪不得她,因为她压根儿不知道设计她的人是她的娘亲,而官氏也真不是普通的蠢,居然一点也不她的性子,居然用这种方式逼她…… 倏地,砰的一声,房门大开,轻轻的脚步声位随着热闹的喧嚣声传进了他的房里。 他不自觉地轻唤了声:“岁年?” “唷,敢情是真对岁年动情了,要不然怎会没瞧清来者,便先开口唤人了呢?”赫连湾站在门口睐着他。 躺在床上的赫连泱立即别过脸去,掩饰自个儿的窘态。 他是在胡说什么?她怎么可能会到这儿来找他?她已经把话给说明了,摆明了她根本不需要他……哼!他也不是非要她不可,他老早便想要回苏州了,只不过是被这一场下不停的雪给延误罢了。 “怎么,一见是我,你就不说话了?”赫连湾依旧站在门边。“想见她,就去见她不就得了;在这儿患相思作啥?” “谁患相思了?”他没好气地驳斥。 “你还敢说不是?”她岂人不了解他?“别人不懂你赫连泱,我可是把你给模得一清二楚,你脑袋里在想什么,我都清楚得很。” 赫连泱紧抿嘴不发一语,直睇着摇曳的烛火。 “你爱上岁年了,是不?”她突然道。 赫连泱身子一震,脸鸷的魅眸转面睇向她。 “别用那种目光瞪我,我具定我没猜错,你除了会在我的面前使使小娃儿性子外,从未在别人面前那般执拗过,况且倘若不是你喜欢的女人,你又何必那么在意令和的存在?我肯定你绝对是对她动情了。” 赫连泱沉默了好半晌才道:“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对吧?”他真的不想承认自个儿也是被设计的蠢蛋之一。 最亲近的人所设下的圈套,通常都比较难发现,正如官岁年那个蠢女人,永远不会发现她娘亲装病骗她,而他……或许大概也是让姐姐给骗了,甚至还笨得一步步往陷阱里头走,直到发现已深陷在泥淖里,才恍然大悟。 然,可悲的是,都已身陷泥淖了,想要抽身……亦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赫连湾装傻,好似她真的听不懂。“难不成你真的爱上岁年了?倘若是的话,便赶紧去找她,千万别错过任何机会,知晓吗?过年了,古人都说有钱没钱讨个媳妇儿好过年。” 呵呵,她又不是傻瓜,被他发现,她就得要招认吗? 天底下没有这种事的,只要她矢口否认,她就不信他敢拿她如何,她可是一手拉拔他长大的亲姐姐耶。 “哼!”他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赫连湾倒也不以为忤,脚步轻盈在往外移。 “横竖你要怎么做,我都没意见,只是风雪挺大的,今儿个又是除夕夜,不知道岁年是否又冒着风雪到处去寻找尚未打烊的药铺,那孩子一颗心全悬在她娘身上;可不知道这风雪这么大,冰天雪地的,她一个姑娘在外头,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事呢,哎呀……我真的好担心哪……” 赫连泱没好气地看着她离开,微恼她蓄意地念个没完没了。 她以为她随口念上几句,他便会担心到去找她吗? 他会吗? 他先是勾唇冷笑,再阴沉地拢紧眉头,将俊脸埋在掌心之间,低喝一声:“该死!” 他担心得要死,一想到外头风雪这般无情,她那般纤细的身子若是让风雪给吹倒了,若是冻着了,或是…… 姐姐定要这般逼他不可吗?把他赶进情关里头,见他在里头寻不到出口,她觉得很过瘾吗? 她明明知道官岁年说绝不嫁给他的,难道要他去求她吗?他为什么要求她?天下的女子何其多,别说是一个扬州城,光是一个苏州城就让他挑选不完,他何苦要纡尊降贵地求她? 但是,再抬眼看向外头肆虐的风雪,白皑皑的雪已积成厚厚的一层,倘若她一人在外…… 他去瞧瞧,只是去瞧瞧而已,就当是他这个大夫好心地在除夕夜去探访他的病人,他只是去探望官氏的病情而已…… 赫连泱霍然站起身,打开檀木厨取出一件皮裘套上,才要转身往外走,却见着一抹模糊的身影,眼前立即一黑…… maymaymay “呼,吓我——跳……” 辟岁年拍了拍胸口,安抚惊魂未定的自个儿,再抬腿踹了踹已昏倒在地的赫连泱。 “很好,这种迷药确实是很好用,现下只要把他给拖回去便成了。” 她偷偷模模、蹑手蹑脚斑闯进易府,一路寻进了他的房,等赫连湾离开之后,她才鼓起勇气要将他迷昏,讵料他竟突地站了起来,吓得她只好等在他转身的瞬间将他迷昏。 不过,一切终究是顺利的,正如她所计划的一般。为防他羞辱她,或者是嘲讽她,遂她出此下下策,这也怪不得她,谁要自个儿上次把话说绝,他又使娃儿脾性回到易府,她逼不得已只好先把他给偷回去,再生米煮成熟饭,届时不但可以让娘的病好转,又可以有他在一旁替娘调养身子。 他确实是最适当的夫婿人选,只是……他挺重的,她要怎么把他给偷出易府外? 小东西她是偷过,但一个大男人,这可还是头一桩,真是伤脑筋啊…… 尾声 昏昏沉沉之中,赫连泱彷若听见了马车在道路上行驶的声音,还不断地夹杂着小贩叫卖的声音,还有远处传来的爆竹声、人潮熙来攘往的脚步声、吵耳的拜年声……一堆杂七杂八的声音,像是海浪般一波波地往他的耳里送,直到现下,才总算是清静一些。 他疲惫地想要睁开眼,却觉得自个儿浑身无力,连睁眼的气力都没有,只能无耕地任人拖着他,不知要将他带到何处。 到底是谁?这是要做什么? 他又没有同任何人结怨,到底是谁用迷药迷昏了他?带他到这里来,又是为了什么? 易府里头有那么多人,这人是如何将他带离的? 虽说一路上他睁不开眼、说不出话,但还是有点意识,他大约可以猜测出这儿离易府并不是相当远,这里应该尚在扬州城内…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这样对待他? 赫连泱在心底暗自思忖,等着药效退去。 这药味带了点苦涩,他若是没猜错,这应该是迷药……这种药效不会持续太久,顶多再撑个半个时辰,如今约莫过了将近一刻钟的时间,依他的身体状况,不消一刻钟,便能月兑身了。 只是不知使迷药的人懂不懂药性,会不会在一刻钟之内再对他动手…… 赫连泱正思忖着,却突地发觉好似有一双手模上了他的身体。 他不动声色,蓦地发现模上他身体的手好似正在拉看他腰间的衣带,教他不由得微拢起眉。 月兑他的衣裳?这到底是什么用意?他无法理解这人到底是想做什么。 可这感觉还真是有些暖昧,好像在挑逗他似的,但说是挑逗,又觉得太笨拙了,不过……若不是挑逗,月兑他衣裳做什么? “该死!没事穿得这么厚重作啥?难不成他真以为他是娃儿吗?”拉开束带却扯不动衣衫,官岁年气得忍不住口出秽言。 真是的!大过年的,她怎么口出秽言? 不过,他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会恁地怕冷,里头居然塞了那么多件衣衫? 算了!衣服月兑不掉便算了,直接月兑裤子。 一打定主意,官岁年便微红着粉脸,开始动手拉他裤头上的绳结…… “官岁年,今个是除夕年,难道你不用先和我拜个早年吗?”赫连泱没好气地低喃:“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你……早就知道你对我心术不正,可没想到你居使出这种手段,真是教我甘拜下风。” 原来是她呀……倘若真对他这般有意思的话,她何必这么做?同他说一声不就得了? “你怎么醒了?”正在拉绳结的官岁年蓦然一惊,“不是至少还可以迷倒一刻钟吗?你怎么醒了?” 难道她拿错药了?可他确实是让她给迷昏了啊…… “你别忘了我是大夫,多少懂得一些迷药,你这么一点迷药;能拿我如何?” 赫连泱勉强地睁开眼,睇着一脸嫣红又一身喜服的官岁年。 “怎么,现下找不到男人了,因此你索性将我连偷带绑地带到这儿来吗?” “我……” 咚的一声……远处传来了撞钟的声音,羞赧到不知如何是好—的官岁年立即跳下炕床,倒上一杯茶,在里头不知加了什么东西,再端到床边。 “随便你要怎么说,事到如今,我已经没有退路了,你也怪不得我。” 既然迷药她都敢用了,再下点醉弥留又如何? 除夕夜的最终后一次钟声已经响起,下一次再响起的钟声便是庆贺大年初一的钟声,她可是连半刻都等不及了。 “你要做什么?”她该不会是想要毒死他吧? “我要和你有夫妻之……”最后一个字,她再大胆也不敢说出口,只是拿着杯子直往他的嘴边凑。 “嗄?”他一愣,瞪大眼睇着她娇羞的模样,突地了解她的意思。 “难道你娘亲的病又发了,遂你现下想要找个男人和你……你是疯了不成?天地未拜、交杯未饮,这算是哪门子的夫妇?” 天啊,这个蠢女人,说她蠢她还不承认! “这都怪你!是你自个儿说什么七日内定要将我娘亲给治好,然你一走,她马上又发病,若不是因为如此,我又何苦出此下策?” 她连忙将茶水往他的嘴里倒,不管他是不是都吞进去,也不管他是不是会被呛着。 “横竖只要有夫妻之实,便可以算是完婚了,你甭想逃,我可是用尽心思、费尽力气才将你给偷回来,我绝不会让你逃了。” 动作得要快一些,到大年初五钟声响起已剩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她不能再浪费时间。 “你倒宁可相信术士也不相信我?”赫连泱咳了两声,忿忿地瞪视着她。 他是不介意她这么对待他,可她怎能用这种理由、这种方式对待他?若真要嫁给他,他一定会迎娶她的,但他希冀她是因为有和他一样的心动感觉,而非只是为了她娘亲。 “我信,我全都信,因此我决定要嫁给你,而且你不能纳偏房,还要待奉我娘,然后还得时时刻刻注意她的身子,然后……我会好好地服侍你。”她跨坐在他的身子上,拉扯着他的裤头。“你待我为妻,我便待你为夫,咱们往后便是夫妻,这事便这么说定了。” 可恶,她居然在发抖,她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圆房不就是那么一回事,逍遥宫的好姐妹都同她说了,而且还借她醉弥留,一定没问题的…… 无妨,解不开他的裤子,她可以先月兑自个儿的,顺便再把烛火吹熄,如此一来,里头黑压压的一片,他什么都瞧不见,她也什么都瞧不见,这样,不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什么叫做这事便这么说定了?”他笑笑地问着,却突觉胸口彷若有一团火点点如星火般凝聚起来,烧向他的月复部,教他…… “等等,你方才用什么药给我喝,你倒是说啊……” 他正要兴师问罪,却见她轻解罗裳,只剩贴身衣物,他瞧见了她一身冰肌雪肤,又睇见了她曼妙的身躯……该死!难道她给他下了药? “我要茶水里加了醉弥留。” 她吹熄烛火,里头一片昏暗,隐隐约约只见得到窗外闪烁着点点爆竹火光,而静谧的房里,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外头震天的喧哗声,可以让她稍缓紧张情绪。 “醉弥留?”该死!她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你是到哪儿拿到这种东西的,你可知道这是要做什么用的?” “这是大内的药,我怎会不知?是逍遥宫的好姐妹给我的!” 她再次跨坐在他身上,忙不控地拉扯着他的裤子。“时间不多了,若不快一些,钟声就快要响了。” 别慌、别怕、别乱了心绪、不会有事的,姐妹们不都是这么同她说的,绝对不会有事的。 “既然是有心要和我有夫妻之实,你又怎能在事先给我下了迷药?”天啊,他浑身不得动弹,欲念又在他体内点燃一把火,这岂不是要他难看吗? “你居然猜得出是迷药?看来你的医术真的不差,往后的你为夫,娘的身体就不用担心了。”官岁年喜孜孜地在黑暗中将他的裤子扯下。“往后,我会伺候你的,只要你肯待我好,我一定也会待你好,而且你原本便打算要娶我,我顺了你的意,你应该是要开心的,是不?” “哼,说得好似你给了我多大的恩惠……”他没好气地叹了一口气,又道:“你知道夫妻要如何圆房吗?” 天啊!他的体内彷若有万蚁在钻咬,顺着血液渗透四肢百骸,不断地吞噬着他仅剩的理智,再加上先前嗅闻了迷药,身子根本还动不了,实是让他…… “我知道。”她有问过了。 她的手缓缓地在他身上游移,逐渐地往下逼近,却倏地触及…… “啊!” 一声尖叫,官岁年像是逃离般的跳离床边,她瞪大双眼盯着他的下半身,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会这样?”她错愕不已。 “你不是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吗?”赫连泱粗嗄地斥道:“不快一点的话,就快要敲钟了,难道你想要错守这机会吗?” 她是心折磨他的,是不? “可是,你方才也说了,术士之言和你所说的话,或许真如你所说的,术士之言不可靠……”她搞不懂自个儿到底是想要说什么,只是……这情况和她想像的不一样。 “是谁说的?总得要试一试才知晓的,是不?”赫连泱微喘着,俊脸泛红。“不然岂不是枉费你特地将我偷出易府?” 若非先前的迷药效仍在,他也不会地窝囊地躺在这儿哀求她。 “说得也是。”她这么做一定是万无一失的,只是……她悄悄地郎近他,坐在他的身旁。 “依我看,咱们不如先拜个早年好了,你应该有听到外头响起的爆竹声与人们互相拜年的声音,遂我想……先祝你癸未年大丰收,万事如意、事事……” “官岁年!你该不会是在整我吧!”他愤怒地打断她的话。 要不是他不能动,他会由着她几乎赤果地坐在他的身旁拜年吗? 不过无妨,他的手脚已经开始有点感觉了,或许是拜醉弥留所赐,两种药效在混杂之下,让他的身子提早恢复了一点感觉,当然,那种春心荡漾的欲念便更是教他遏抑不了了。 “我中有!是你方才问我是不是要先跟你拜年,所以……”她才不是整他哩,她只不过是害羞,只是不知道该要如何与他…… “不用拜年了,还怕往后没得拜吗?”她到底是要把他折腾到什么地步? “可是大伙儿都在拜年,还是我先去外头差人准备放爆竹好了,我等会儿再进来。”适落,她还真的打算要逃。 赫连泱猝不及防地抓住她的手,将她拉进他热烫的怀里。 “你以为我会让你临阵月兑逃吗?时辰快到了,倘若再不快一点,你娘亲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我可不管。” “我……横竖有你在,我就不但心娘的身子,若是要和你圆房,他日亦可以的,你说是不?” 她在他热烫的怀里挣扎,突然觉得他将她抱得死紧,教她为之一愣。 “你能动了?” “快了……”他粗嗄地在她耳畔轻喃:“你说有我在便不用担心你娘亲的身子,既是如此,你又何必将我偷到此地打算和我圆房?” 他是快要教欲念给冲昏头了,但不代表他真是晕了。 “我……” 她不知该如何回答,却感觉到他均匀的心跳不断地撞击着她的背部,而他的气息不断地吹拂在她微凉的肩上,她还可以感觉到他湿热的舌在她的肩上…… “我不知道,你不要再过来,这事先就此按下,咱们改日再说;要不要到外头去瞧瞧街景?外头可是热闹得很,在戏班子在上演戏曲,还是说你要先探探我娘亲?她咳得可厉害了,依我看……” 辟岁年不断地挣扎,还不断地胡言乱语着,连她自个儿都不知道她到底是在说些什么,只是觉得他身上的热烫让她有点头晕目泫,他的气息让她神颠倒…… “住口!都什么时候了,谁要到外头凑热闹、谁要去拜年问候,又是谁要去瞧你娘亲的病?她根本是装病,她的身子好得很,一点病都没有!” 他怒不可遏地打断她的话,顺势反将她压在身下。 “装病?”她一愣。“你说我娘装病?” 赫连泱愣住,这才发觉自个儿多言了。 “不管那些事了,咱们先圆房,等圆房之后再说。”至少要先消去他的,是她下的药,她合该要负责的。 “但是你……” “待会儿再说!”他不容量喙地大吼,像发了狂似地吻上她的唇,放肆地吮吻,姿意地抚模她细腻的柔肤。 “啊——”官岁年的粉脸透着红晕,却止不住他既粗暴又诱人的挑逗,直到剧烈的痛楚几乎要将她给撕裂,她才猛然惊喊出口。 同一时间,外头响起了震天骇地的钟声,爆竹声像是连绵不绝的海浪阵阵袭来,一阵接着一阵,官岁年的惊呼声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爆竹声中、一片喜洋洋之中…… 一整夜,爆竹声、锣豉声响彻云霄,彷佛永不停歇……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好婚过年:偷个老公好过年 好婚过年:骗个老公好过年 好婚过年3:抢个老公好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