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财进宝》 前言 安史之乱后数十载。圯坏破败的长安城早已修复,而城外的御道上车行马驶,街市里人群熙来攘往,叫卖声此起彼落,热闹得很。 如此繁华鼎盛的年代里,自然有许多富贾地主四立而起,而今长安城首富,当推城郊的毕府。 毕府的员外毕万贵战乱之前退走江南一带,战乱平息之后,颇有生意手腕的他立刻引进江南手工绣染之技,获利之余再转手经营西域丝业与绣庄,然后将所有绢帛从丝路运往西域,因而得到相当可观的暴利。 他在长安城外建起了花费五年才完工的毕府,里头极尽奢华地布置,各个院落水榭,更是仰山穿水而过,其碧丽辉煌、富丽堂皇绝对不逊于任何名府大院,而他精心设计的楼台阁苑里更是住着“搜括”来的美人,其人数可媲美皇帝老爷的三宫六院。 然而毕万贵虽是家财万贯、富可敌国,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其人是靠耍弄心机而谋取暴利,再加上不懂得造桥铺路、造福黎民,遂几年下来,竟无子嗣可传承他庞大的产业,唯有四个出自不同娘胎的女儿承欢。 可这四个女儿却大大的伤透了他的脑筋,直让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四个千金的性格古怪,异于常人;虽说早都已经过了及笄出阁之龄,但是却都待字闺中,亦无媒人踏进毕府门栏。 当然,绝不是这四千金生得其貌不扬、丑陋吓人,相反的,她们一个个都出落得貌似洛神、美若天仙,况且琴棋书画样样告通。十八般武艺系于一身,然而却不见名门公子们闻风而来。 听说,曾经目睹四千金绝色之举的人,莫不被她们憋惑众生的容貌给震慑住,但依旧无人胆敢前往毕府提亲,就连城风西街首屈一指的沈媒婆都不敢接下这几桩婚事。 为何呢?在此向各位看倌说分明。 毕招金:大千金,生性刻薄、作风强悍,身为毕府大当家,对于下属实施苛刑严罚,对犯错者更是绝不宽赦,冷酷之性总教人退避三舍,就连做爹的也不得不怕她三分。 毕来银:二千金,其性放浪形激、惊世骇俗,甚至在其私人院落里养了成群的面首,此事传遍长安城大街小巷,乡亲父老无不大叹世风日下、道德沦丧。 毕纳珍:三千金,生性贪得无厌,锱铢必较,身为绣庄大掌柜,经手的每一文钱皆是斤斤计较,绝不让人占上任何便宜,反倒是她占人便宜多些,能多出一文钱,都可让她的心情好上一天。 毕进宝:四千金,其性懒散迷糊,躺着便不想起身,坐着就不想走动,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只管茶来伸手、饭来张口,其余诸事皆与她无关,几乎日日足不出户地窝在自个儿的碧罗苑里。 毕府四千金在长安城里无视常礼、有悖女诫,却依旧理直气壮的横行无阻,遂被称之为长安恶女,其恶名远播江南。 而为了这个四女儿,毕万贵可是绞尽脑汁要将她们给嫁出去。 去年,他大张旗鼓管这四个女儿抛绣球招亲,然而当日一大早便见乌鸦自屋檐飞掠而过,停在毕府前的石板广场上头,且过了中午之后便开始刮起狂风、下起暴雨,还可听见轰隆隆的雷声,到了晚上,竟然还下起了雪…… 这要他怎么能服气? 翌日,他起了个大早,差下人手拿长扫帚赶乌鸦,而后再命人在府前搭起了小楼台,上头还不忘盖上锦霞纱,一来防雨兼遮阳,二来还可以防雪兼台风。 然而,他等了一天,从天大亮到落日时分,乌鸦没来,风未起,雨未下,雷未落,雪未飘,就连人潮也未见…… 石板广场上的采球招亲登时成了长安城的一大笑话,恨得毕万贵足足两个月不敢踏出毕府,却也无计可的。 事到如今,他是非使出绝招不可了。 横竖要把这四个女儿给嫁出去,他才能重掌大权,否则连纳个侍妾也要等四个女儿点头,岂不窝囊透了? 所以,只要有人愿把他四个女儿娶回去,尽避要他一掷千金,甚至是奉上大笔田产,他也认了,只要能让他自四个女儿的魔爪中解月兑,什么事都好商量。 于是,他的脑子便开始活络了起来,日日求神问卜,夜夜寻方探计,只求能把她们送出毕府大门。 毕员外,您就加把劲儿吧! 楔子 万寿寺 “小姐,你能不能再走快一点?” 毕府小千金毕进宝的贴身丫环百禄,双眼直盯着一步慢过一步爬上阶梯的毕进宝,急得不知道该要扶她,还是干脆到她背后推她一把算了? “走得那么急做什么呢?”毕进宝慵懒地道。 “小姐,你已经在这段阶梯上头,折腾了快要一个时辰了,你能不能再快一些,要不然走到上头,八成也要人夜了。”百禄急得有如热锅上的蚂蚁,一会儿爬上,一会儿爬下的催促着她。 “可是,我听说万寿寺刚重建完整,雕梁画栋、鬼斧神工,当然想来好好地瞧个仔细嘛。”毕进宝微吸起嘴。 她是听说当年被毁的万寿寺刚修整好,一时兴起想来瞧瞧,谁知道这阶梯竟会恁地高耸又绵长,令她的腿走得好酸啊! 她突生一丝悔意,不敢相信自己平日连自家的院落都走不完,现下居然会笨得想到这儿来折磨自个儿。 “小姐,没时间让你瞧的,奴婢得赶紧到万寿寺依三小姐的嘱咐上香祈福,要是迟了、时辰不对了,奴婢是要挨骂的。”百禄急得都快掉下泪来了。 好不容易出阁的毕纳珍,今日不知道为什么又带着夫婿回毕府;毕纳珍待下人不算太差,但若是下人没完成她交代的事情,可是会遭一顿骂的,要不然就是会少一顿膳食的。 毕进宝铁挑起眉,一双慵懒半掩的大眼睇着她。“要不然如此吧,你自个儿上去,我到马车上等你。” 这总成了吧,省得百禄老是把她当成包袱似的。 出门总是要欣赏一下景色,要不然她出门又是为了哪桩?丫环不懂风雅,她这主子能不依她吗? 她甚少踏出毕府,根本不识得外头的路,倘若这丫环蓄意要害她的话,她肯定是要在外头流浪了。 “那……小姐晓得马车停放在何处吗?”百禄实在有点担忧。 “不就在下头?”呶,真当她连来时路都不晓得。“你带着其他小丫环一道上去吧,我自个儿往下走便成了,赶紧把事情办好,我等你们一块儿回府。” “那就烦请小姐稍等一会儿。” 毕进宝点了点头。见百禄差着一干随行的丫环上顶头的寺庙后,自个儿便又以极缓慢的速度。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可是谁知道她一步慢过一步地走,究竟是会走到哪里去呢?她连在自家的宅第中都可以忘了回院落的路,那这一条来时路…… *** “小小姐不见了?!” 毕府三位千金怒眼瞪着百禄,不敢相信只是到寺庙上个香祈福罢了,她居然也能把毕进宝给弄丢了。 “小小姐说她自个儿可以走下阶梯,她知晓马车停放在何处……”百禄脸上满是泪痕,这一干随行的丫环都早已泣不成声了。“可是等奴婢们上完香下来,却不见小小姐,问车夫大哥,他也说没见着小小姐的人;奴婢们在万寿寺附近找了好久,也问了不少人,可是却没人见着小小姐。” “你为什么不留个人在她身旁?你明知道她甚少踏出闺房,她连在自家府院中都会走岔,你怎敢放她一个人独处?”毕进宝光火大骂。 “是小小姐要奴婢一行人先上去,可以早些把事情办好。”百禄惊得泪流不止。 早就知道毕进宝这个人是不能信任的,她怎么会因为怕被三小姐毕纳珍斥骂,便放她一个人下阶梯呢? “住口!你跟随在小小姐身边那么久了,你岂会不识得她的性子?”毕招金已取出家法在一旁侯着。 “奴婢错了。” 听大当家毕招金一吼,一干丫环更是跪在地上不敢动。 “你们该不会是蓄意放宝儿一人在外流浪吧?”毕来银凌厉地审视眼前这一干痛哭失声的丫环们,眼中全然没有半点温柔。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听她这么一说,一干丫环们立即跪趴在地上。 “不敢?!”毕招金手中的家法一挥,在石案上击进出骇人的声音。“你们这些下人们,莫非是瞧咱们待你们不好,遂特意找了宝儿开刀?” “不是的,奴婢不敢。” 眼见毕招金手中的家法就要落下,毕来银连忙从一旁拦下。 “大姐,气归气,但总得要先把宝儿找回来才成,等到宝儿回来了,要罚也不迟啊。” 毕招金怒不可遏地瞪着一干丫环,“没听见二小姐的话?还不快去!倘若没找着人,你们就该试试家法的滋味;谁也不准给我跑了,倘若要是跑了再让我差人去逮回,可有你们瞧的了……” “是。”一干丫环们飞也似地赶紧进离大厅,一步也不敢多作停留。 毕府三位专权的千金睇着一干丫环们飞奔而出,却依旧是忧心忡忡。“依我看,还是去张贴告示吧,顺便再多找些人帮忙找,横竖宝儿的脚程不快,肯定走得不远,除非……” “宝儿不会有事的,毕府就算是散尽家产,或是把整座长安城给掀了,也要把她给找出来。”毕招金打断她们的猜想,“她走不远的。” 然,谁也没猜着,万寿寺离城门挺近的,而毕进宝早已出了城,而且还一路往南走…… 第一章 第一天 毕进宝下了阶梯,一时认不清方向,便一路随着人多的方向走,就连走出城了,自个儿也浑然不觉。 第二天 毕进宝在记外奉茶的亭子里回来,又继续朝着人多的地方走,约走了半里路,饿得再也无力气的她,只好随便找处破庙窝上一晚…… 第三天 毕进宝依旧想不通自个儿身在何处,只管打起精神往前走,约走了半里路,发觉实在是饿得受不住,遂随便找了一户乡野人家的柴房,和干稻草窝窝上了一下午,睡至方才甫醒。 只是,才踏出柴房赶了没多久的路,眼前使出现了不速之客。 “你们别挡着我的路!”毕进宝有气无力地喊着。 她快要累死、饿死、渴死了,身旁的人能不能离地远一点了。 “小泵娘是要上哪儿去?要不要咱们兄弟俩送你一程?” 两个看似地方恶霸的男子拦住她,气得她牙痒痒的。却又不知道该如何以对。 咬,她怎么会落入这境地? 自从离开万寿寺,她至今都未尝过任何东西,只在溪边攫取了一点冰冷的溪水润口,肚子里空得什么都不剩了,然她却依旧不知道毕府到底在哪里? 都怪百禄,居然没叫马夫把马车停在显眼的地方,害她没找;着,反倒是找上这荒郊野外来了。 面前更是出现了两个奇怪的男子硬挡住她的去路,让她赶也赶不开。 对了,她干嘛一定要赶他们走?她可以问问他们身上有没有可让她果月复的东西? 不对,这事若是让姐姐们知道,她们一定会说她丢尽了毕府的脸。 眼前这两个怪异的男子又不似两位姐夫那般好看,既没有大姐夫的逗趣,更没有三姐夫的沉稳,铁定是不能同他们问起毕府该怎么走。 唉,这下子不能伸手乞讨,又不能开口问路,她会不会离毕府愈来愈远? “小泵娘在想什么?怎么不瞧咱们一下?”这两个男子又开声了。 “能请两位兄长别挡我的路吗?”她站得腿都发酸了,他们为何不滚远一点?若是待会儿她又走不动的话,岂不是又要和那堆干稻草睡上一晚了? “不能。”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决定往回走,横竖她现下已经搞不清楚东南西北了,往回走说不准可以想起回毕府的路。 一见她往回走,这两个男子索性一前一后包围她。 毕进宝抬眼看着挡在她前方的男子,而后她垂下螓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而且她的双腿已经酸得发麻,再加上今儿个的天候极冷,无奈之余,她索性双腿放软,跌坐在黄土上暂作休息。 横竖看这阵仗,他们是要同她耗到底了,既然如此,她还不如先坐下稍作休息,省得她待会儿发晕。 “你怎么坐在黄土上,这岂不是可惜了你一身的好衣物”她这举动反倒是让两个男子感到不解。 打一开始便发觉她的穿着不俗,脸蛋虽是弄脏了,但瞧起来倒也不差,想必是大户千金;正打算劫财劫色,孰知她古怪的行径,反倒是让他们俩大感诧异,欲进不前了。 “不就是衣裳?”穿得暖和不就得了? 能不能别再同她说话了,她想要多保留一点体力,待他们走了好上路。 “小泵娘,我问你,你是打哪儿来的,怎么不见你身边有丫环伺候?”挡住她前头的男子俯子,直截了当地问。 她微挑起眉,累得没力气回答他,索性不理睬他,当没听着。 “小泵娘,咱们在问你话,你好歹也要回答一声吧。”后头那名男子见状也蹲在她身后。 毕进宝顿时发觉自个儿累得连双眼都快要合上了,但这两人怎么靠得更近,让她快没了自己的空间。 唉,坐着也使腰挺累的,还是躺下舒服些,只不过这黄土地也比不上她房里那张又软又暖的床铺好。 这黄土地又冻又硬的,甚至还带着一抹淡淡的青草味,薰得她头发晕,几乎快要晕了过去。 “这是怎么着?” 远远地传来一声极为冷厉的吼声,毕进宝原本是想要把眼睛睁大一点来瞧的,可是她又倦又累、又饿又渴,身上再也挤不出半点力气,只好放任自个儿的心神随处飘荡了。 “不知道。”这两名男子见季叔裕慢慢逼近,赶忙退到一边去。 “又欺负人了?这次连小泵娘都不放过?”季叔裕放下肩上的扁担,蹲去审视着毕进宝,“我不是同你们说过了,不能再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了吗?怎么,你们是听不懂我说的话吗?” 季叔裕抬起眼,一张极为年轻的俊脸满布恼意。 “没有,上天可明鉴,我们真的没对她做什么,是她自个儿倒下的,我们什么都没做。”这两个男子忙将手指向天发誓。 “真的?”他不太相信。 他住进这村落的时间不算长,却老是撞见这两个人在这片林子里干起伤天害理的事,他动手修理了他们几次,但照眼前的情况看来,八成是他人太软,下手太轻了,才会让他们有胆子再干这种事。 “真的,我们可以发誓。”吃过太多次亏了,这两个男子发誓的手一直不敢放下,就怕他若是不信,又要一拳挥上他们的脑门。 乍见他时,还以为他是打哪儿来的年轻公子哥儿,孰知他的脸虽是充满稚气,然年纪却不算小了。 他的脸看起来极为俊美,性子却是极为火爆,而且身子看似纤瘦,让人以为好欺负,实则十分地结实,拳脚更是有劲。 上一回挑衅之后,这两人硬是躺在床上近半个月下不了床。 “可是我不信!”季叔裕将扁担丢到一旁,猛然向前一踢,动作快速得仿似一阵戾风。 转眼间,这两个男子皆不见踪影,只剩从林子里传出的微弱申吟声。 “别再让我看见你们!”他对着林子里见了一声。 真是的,为何老是发生这种事增,非得要他要路见不平,“丢担”相助。 这可好了,这姑娘家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像是睡着了,又似昏了,总不能要他把她留在这荒郊野外?! 这路是前往长安城的唯一路径,来来往往的人并不少,若是让人撞见了,这姑娘家的清白八成不保,说不准连这身上值钱的裘衣玉带都会让人给扒走啊! 但若要带她回家,那他岂不是又替自个儿给招惹上麻烦? 他可不想再招来以身报恩的姑娘了,但又不能让她一人在这。 季叔裕挑起浓眉稍作思付,半晌之后,便将竹篓子给提了过来,轻轻将她抱起,放进他的大竹篓里。 罢了,老天让他撞见这一幕,就是要他救她的吧! *** 饿啊……好饿啊,真是快要饿死她了! 她好想张开眼,可是饿得、累得连一丝眼皮都抬不起来,更别妄想要转个身! 她该不会又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吧? 这一次她又躺在哪儿了? 不过,这地方似乎是不怎么冷,难道她今儿个窝到了什么好地方不成? 不对啊,她明明记得好似有两位公子挡住她的去路,更过分地一前一后将她包围,使她站到腿发酸,才在黄土地上给坐了下来;就是会得有点不舒服,她遂躺了下来,而后才又不小心睡着了。 呵呵,她真是的,怎么又不小心给睡着了;若是让姐姐们知道她身处在荒郊野外,都能这般怡然自得,铁定又会给她一顿臭骂。 唉,总也要等她回到毕府,才听得见姐姐们的责骂吧。 她连现处何处都不知道,连自个儿到底还捱不捱得下去也不知道,说不准的就快要昏睡饿死在这乡野之间了,尤其年关甫过,天气冷得快将骨头给冻疼了。 但她为何不觉得冷?她该不会是已经睡进黄泉了吧?要不然她明明是睡在黄土地上,怎么毫无冷意? 不要,她就算是睡死,也要死在自个儿的房里,不想睡死在这无人经过的乡野野地!说不准她的身子会让这林里的野兽给啃了,也说不准这衣裳会让人给剥光了,届时她岂不是死得很难看? 不!她就算是死,也要死得美美的;要插满簪花,还要贴上花钿,更要换上最精美的双凤绣羽衫,然后再换双红头履,点上胭脂…… 呜呜,最重要的是,她不想当饿死鬼! “来人啊,给我一点吃的东西。”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 她至少也要吃得撑些再死,要不然死后岂不是成了饿死鬼,要一直饿着肚子了? “呜呜——”就算她身旁有人也没用啊,难听得见死人的声音? “知道了,正准备着呢,犯不着哭吧。” 毕进宝一愣,浑身一僵,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想要确定方才自个儿到底是不是听错了?她该是死了吧,既然已经死了,又怎么会有人听得见她的声音呢? “真是的,就知道是给自个儿惹上麻烦了。”季叔裕准备着晚上的膳食,顺便摆上几张甫烤好的烙饼,夹上三两口小菜,再拿上一小碟的鱼酱。 背着她回他的小茅屋后,她全无动静,就连他把她搁在随意搭起的床板上头,她也无任何反应,而且身上更是冰冷透了,害他真还以为她已经……不过她现下会哭喊讨饭吃了,表示她差不多要醒了。 “谁?“她惊问。 确实有人听见她的声音了,而且还在她耳边叨絮着杂念着,但那个人居然说她是个麻烦?她是麻烦?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喂,你不是醒了吗?”季叔裕端着东西走到床板边,把膳食搁在他钉制的茶几上头,顺便再拉了把自制的矮椅落座。“小泵娘?” “你是谁?”她惊颤道。 她的眼前是一片黑暗,根本就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何会有一道可以听见她说话的声音一直回应着? 那道沉稳低暖的声音愈来愈接近,仿佛就在她伸手可及的地方。 “我是……”季叔裕思忖着自个儿到底需不需要同她说那么多?“你先起来吃点东西吧,然后再把你的状况告诉我。” 暂且还是甭说那么多,她既然都已经喊饿了,还是让她先起身吃点东西果月复才是。 只是,她既然已经醒了,怎么不把眼睛睁开?难不成她打算就这样躺着,半吃半睡? “吃?!”她惊呼道。 有吃的东西?真的吗?可是她怎么没有闻见一股教她食指大动的香味? “可不是?”季叔裕见她古怪的反应,不由得微蹙起浓眉睐着她的消脸。“你自个儿不是说饿了吗?” 她该不会真的打算就这么用膳吧? 倘若真要躺着用餐,那她八成会哽住吧? “对,我是说了。”她可真是惊愕不已。 真有人听见,而且还回应了她的话,她是真的死了吗?倘若是真死了的话,又怎么会有人同她说话? “那还不起来吃?”他叹着气道。 她到底是哪一大户人家的千金大小姐,怎么会懒成这样? 瞧他这次到底是给自个儿找上了什么麻烦,她不起来吃.难不成要他喂她吃吗? “可以喂我吃吗?我动不了了。”她扁起女敕唇要求着。 呜呜,不管了啦,她都快要饿死了,管它是生是死,更不管这道声音的主人是妖是魔,横竖只要先给她一点东西尝尝就好了。 “咦?”他一愣,恩付着她会不会是病了,连忙拿起一块烙饼夹了些瓜莱,再多添了一点鱼酱。“咯,你张开嘴。” 啧,这下子可真是麻烦了,她是个姑娘家,倘若真是病着了,他要照顾她可是一点都不适宜的,这该如何是好? “这是什么东西?”轻咬一口,她不禁皱紧眉头。 敝了,她该是没死吧,八成只是饿晕累昏了,要不然她怎么还尝得出味道,甚至还感觉得出来自个儿的口中确实有着温热的美食可尝呢? 只是这味儿倒是挺新鲜的,以往似乎没尝过。 虽然不算挺好吃的,但倒也不怎么难吃就是了。 “烙饼加鱼酱,味儿还不错吧?”他倒满引以为傲的。“不过,若你真是饿着了,得要自个儿起身,要不然待会儿噎着了,我可不负责。” 这乡野之地,可不比京城那般繁华,有这等熟食可享用,算是不错了。 “嘎?”毕进宝使尽全身最后一股力气,用力地睁开双眼。 她不是死了?还是只饿晕了?而这地方…… 她的蛾眉一皱,不解为何映人眼帘的梁柱上头都布满了茅草,直觉这地方真的能住人吗? “你可醒了?”季叔裕见她睁开眼睛,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等她的体力好些,届时便把她赶回家去,省得待在这儿碍他的眼;他认为救人归救人,但总不能赖在他这个破旧的小茅屋不走吧? “是你救我的吗?小鲍子?”她把眼珠一转,总算是瞧见了声音的主人。 不过,这小鲍子的声音可真是成熟,同他这一张脸,似乎一点也不怎么搭调。 第二章 季叔裕挑起浓眉直睐着毕进宝那张满是脏污,但瞧起来倒也还挺秀丽的小脸,正思忖着要不要赶紧跑到屋外,省得待会儿要是抑不住脾气、会连她都遭殃。那么他罪可深重了。 她是不是因为刚醒,睡眼惺松所致,才唤他一声“小鲍子”的? 最好是如此,他最不喜欢别人拿他的脸作文章了、尽避是小泵娘也不得在触他的禁忌。 况且他到底还算是她的救命恩人耶,她怎能一出口便如此无礼? “姑娘,在下季叔裕,将届而立之年,请别唤在下小鲍子。”深吸一口气,他勉为其难地止住抽动的嘴角,努力地不使自个儿动气。 “哦,奴家失礼了,季公子。”她急忙敛下眼。 真是难为情,不过谁要他那张脸看似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呢? “不用客气,我这个人只是乡野莽夫。犯不着喊什么公子来着,叫我的名宇即可。”他的脾气向来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只要她细心点,别净说些惹他不高兴的便成。 “那奴家便称一声季大哥好了。”尽避他瞧起来年纪比她还小似的,“多谢季大哥相救、否则奴家八成睡在黄土地上,直到飞雪将奴家掩盖住,都不会有人发现。”。 她也知道在那地方睡着是件极危险的事,况且当时还有两个怪异的男子将她团团围住,倘若没遇着他,后果想必是不堪设想。 只是她都睡着了,他到底是怎么把她带到这儿来的? “姑娘甭客气,我只是路见不平,把一些碍限的小石子给踢开罢了。”说穿了,这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倒是姑娘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瞧你这身打扮,像是富贵人家的千金,怎么会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外?” 再不赶紧把话带开,让她这么感谢下去,他怕待会儿又要听到:“小女子无以回报,唯有以身相许。”诸如此类的废话。 “奴家………”要她坦白说是迷路吗?那岂不是很丢脸?况且毕府的名号也不得乱说才是。 先不论他会不会因毕府财大势大而欲对她不轨,说不准毕府在外的名声狼藉,反倒会让他退避三舍。 懊怎么说才好呢? 她才刚睡醒,肚子饿得很,能不能先让她尝到东西再谈?要不然她会连个理由都想不出来的。 “怎么着?”难不成她有什么难言之隐? 毕进宝抬眼睐着他,极为难受地道:“可以让我先吃点东西吗?我已经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她一路上昏昏沉沉的,走到困了便睡,唤醒了又走,连她也搞不清楚离开万寿寺到现下,到底是经过几天了。 但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的肚子铁定是空了,再不给她吃的,她会必死无疑。 真是太失礼了,他居然把这件事都给忘了。 “我没力气。”她水汪汪的眼睛眨呀眨的,蓄在眼底的泪水仿似快要滑落。 季叔裕一瞬,心有点微疼。 真是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就是落魄了点吗?怎么会把自个儿给逼到这般境地呢? 难不成真是遇着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你能否先坐起身子?”他是真的挺想要帮她的,但男女授受不亲,他怕自个儿一旦碰了她的身子,将会坏了她的清白。 “不能。”快给她吃的,要不然她又要晕了。 “那……”事到如今,他已被她逼得不在乎礼数了。 狠下心把眼一闭、牙一咬,他立即将手探人她的颈项之间,扶起她的身子,让她可以半躺在床板后方的木架上。 他大手更是不忘拥在她的肩上,怕她没坐稳又躺到床板上头了。“这总能吃了吧?” 他睇着她,正等着她拿起手中的烙饼,然而她却又…… “不能。”不忘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她楚楚可怜的无为榜样煞是惹人怜爱,直教他疼惜万分。 “那我失礼了。”接过她手中的烙饼,他将烙饼凑近她微启的女敕唇。 唉,她该不会身上有伤吧,要不怎会连一个烙饼都拿不稳呢? 那两个混蛋最好祈祷别再让他好见。要不然的话,他要把他们打得下不了床。 人家好好的一个姑娘家,竟被他们折腾成这模样,头不能动,肩不能动,手不能举。 等等,那两个混蛋该不会是对这姑娘下了什么毒手吧?然她怎么会如此?实在很想问她原因,又怕会伤着她。 那两个混蛋倘若真让他遇着了,非折断他们的手不可! 她一定是受了许多苦,才会连在睡梦中都不忘说肚子饿。 说不定她是和家人分散了。才会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外度过了几日,结果还不幸地遇见了那两个天地不容的混蛋。 气死他了!下次再遇着那些坏蛋,非把他们的手都打断不可,这样就不信他们还能作怪。 “咳咳——” 正想得入神,却蓦然听见身旁的毕进宝轻咳了几声。 “怎么着?是不是噎着了?”他急忙将搁在她肩上的手收回,一双晶亮的明眸直睐着她因咳而有点晕红的脸颊。 “茶。”她快要哽死了。 “好,马上来!”手中的饼还拿着,他却已快步地起身冲到房外,不消一眨眼的工夫,又像是一阵疾风似的跑进房内,递给她一杯水。 毕进宝接过茶水,一小口、一小口,犹如小麻雀般的浅啄着。 “好些了吗?”他轻问。 她仿佛是置若罔闻,继续啄着她的茶水。 她饮水的速度之慢,惹得性子向来急躁的季叔裕有些动怒。 “到底是怎么了,你也得要同我说上一声,要不然我怎么会知道?” 真是的,她上辈子是不是只鸟? 他当然知道噎着了,就要喝口水,而且还不能快饮;但她像是啄木鸟一般,到底是打算要到何时才喝完那一杯水啊?。 听他这么大吼一声,毕进宝身子微动,抬起眼望着他那张有些焦急的脸。“好些了。”她不就在喝水吗?他何必这样子吼她呢?要是她待会儿又呛着了,那岂不是更糟吗? “那就好,你吃慢些,没人同你抢。”听她这么一说,他也算是稍稍安心了。 但再拿起手中的烙饼一瞧,不禁让他有点怀疑地方才到底有没有啃到这块饼?这烙饼上是有个缺口,但那缺口倒像是老鼠咬的那般大小。 他吃一口,就可以少一大半的烙饼,而她方才吃了那么久,为什么只有一丁点缺口? 季叔裕要问她,却见她已合上眼,吓得他连忙摇晃着她。 “你不要紧吧?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同我说一声,我替你去找大夫来。”可别同他说,她光是啄水也会呛晕! “没什么,我只是累了。想睡了。” 话方一完说,她那半掩的星眸再也止不住连日来的奔波之苦,随即无力的合上去见周公了。“啊?” 季叔裕睐着烙饼,再赶紧接过她手中歪斜欲倒的杯子,退到桌子边,万分不解地盯着她的脸半晌,却压根想不透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呵,必定是她这几天累坏了吧? 既是如此,那他就不打扰地了,让她在这床板上睡个一夜,明儿个再同她把话问清楚即可。 唉,真是个可怜的小泵娘啊! *** “咦,这是哪儿?” 天色灰蒙得犹若夜晚.毕进宝一醒来便眨动着晶亮的大眼,不解地瞧着这梁柱上头的茅草。 对了,她让一个好心的季公子给救了,不仅给了她奇怪的膳食稍稍果月复,好似又给她端来一杯冷茶,冻得她牙齿发抖。 后来呢?毕进宝想不起来还有什么事,那就表示她一定又是睡着了。 那现下又是什么时分了? 这几日,她八成走了她这辈子要走的路了,累得她现在尽避已经醒了,却也不打算移动自个儿的身子。 只是这儿不是她的碧罗苑,百禄又不在她的身边,倘若她不起身,谁能伺候她呢? 况且,她还得要好好感谢那位好心的季公子才在哩。 可是要她现下爬起身,还真是件痛苦的事情度,而且透过窗栏望出去,外头又是极冷,让她连动都不想动,然她的肚子饿了…… 咦?那是什么味道? 她侧身探向离床板不甚太远的一张简陋木案,上头摆的东西传来某些淡淡的味道。 那味道倒不是挺香的,但好似还可以食用,更似他昨日弄给她吃的东西。 但那张木案为何会离得她这么远呢?倘若她侧着身,似乎也勾不到,非得要起身才成呢。 唉呀,总不能又要请好心的季公子拿给她吧?!虽是这么想,但她也没见着季公子的身影。 罢了,身在外可不比在自个儿的府中,凡事当然得要自个儿来。 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将已有点破烂的被子拉到一旁,轻打了个颤,套上自个儿的靴子,缓缓地走向木案。 她拉了张看似摇摇欲坠的椅子,在木案前优雅地坐下,纤手边轻拿起一张面皮,边拿着一双竹箸随意地在几个小碟子里头拨挑着。 “怪了,以往没尝过这东西。”别说尝过,就连看都没看过。 “不过该是可以吃的才是。” 她扬起唇角,将面皮一卷,轻尝了起来。 “嗯,这些东西不怎么冰冷耶。”由此可见,这东西不是昨儿个她所尝的那些,一定是好心的公子又为她准备了餐食。 真是个好心的公子,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热心的人呢? 他救了她,还供她吃住,虽说这茅屋看来极为简陋,就连里头的摆设也都简陋到令她难以想像的地步,然他还是把床板让给了她。 不知他昨夜是窝在哪里睡的,还是这茅屋里头还有其他的房间? 她啃着面皮,挑眉睐着屋里头,再睐向外头;她从没见过这种茅屋,倒也不知道是不是要走到外头才能再到另一个房间? 不过说真的,这房子盖得还真差,不仅毫不舒适,甚至还有可能随时会倒。 看来这位季公子的生活倒不是挺宽裕的,而且愿意收留她,肯定是个大好人。 她该怎么感谢他的救命之恩呢? 啊,等她回毕府后,要大姐送他一幢房子吧。这么一来,他就不用这么勉强地窝在这个破烂的茅屋里头。 咦,这方式倒是挺不错的,只是说,她该怎么回毕府呢? 毕进宝边啃着食物边思忖,放下长睫想着回到毕府的方法。 这儿肯定离毕府很远,倘若要她自个儿靠双腿往回走,她是万万办不到;若是要雇辆马车的话,她身上又没半点银两,而且,这儿看起来极为偏僻,还不知道雇不雇得到马车呢? 她甚少出府,压根儿不懂这儿到底是哪儿;而且就算是让她雇得到马车,也说不准会遇上个坏心的马夫,就在半路上把她给丢下。大姐总说人心险恶,凡事要自己小心点。 看来她八成也只能靠好心的季公子帮忙才行,只是他会有银子帮她雇辆马车,然后再顺便送她回毕府吗? 但她又听二姐说过,毕府在外的名声极差,倘若她只有一个人时,千万别同人说她是毕府千金,要不然八成会招来祸端。 若是如此,那她岂不是不能同好心的季公子说出她的身分?她到底要怎么回去?还是她自个儿先想办法攒点银两当盘缠,探探这儿到底是什么地方?再决定要不要雇马车回去? 可是她又记得三姐说过,女子要在外头儿攒钱是很难的,倘若不会一些针线细活,就要会附庸风雅,学点琴棋书画当艺传,再不然就得要到大宅当下人。 她既不会针线活,更不可能懂些琴棋书画,所以她能当下人吗? 而且是要当谁的下人呢? 她势必得要到外头瞧瞧这地方有没有什么大宅,看这些大宅的员外需不需要多请个下人? 唉,早知道如此,她当初就不凑热闹上万寿寺了。 她好歹也是毕府的千金,现下要她当下人…… 啪、啪—— 毕进宝倏然停下啃咬一半的食物,抬眼瞧向外头,轻拧起峨眉,思忖着这到底是什么声音? 她以往好似有听过,只是现下突然又听见了,让她一时想不起来这到底是什么声音?而且这声音挺近的。 她缓缓站起身,放下手中食物,斟上一杯冷茶润口后,再缓缓的一步跨过一步地走向那扇旧的门板,拉开门循着声音的出处而去。 “咦?你醒了。” 一见到门板打开,季叔裕立即放下手中的斧头。 他还以为她这一睡下是不打算醒了呢! 从昨儿个到现下,她已经睡了好几个时辰了;倘若不是她的脸色极佳,难保他会以为她已经…… “季公子。”她欠了欠身。“季公子,用早膳了了吗?真是对不住,我一醒来直觉得肚子发饿,便先用膳了。” 准是太失礼了,不过她向来挨不住饿的,只要一饿,她就更想睡了。 “早膳?”他不由得发笑,却又怕伤及她,故连忙放起笑,经咳了两声。“啄,现下已经是晌午了,你定是累极了,才会搞不清时辰;不要紧的,若是累了就再多睡一会儿,你犯不着勉强自个儿起身的。” 唉,他真是太不小心了,说这般话不知道是否太直接了?! 第三章 听季叔裕这么说。毕进宝倒是不以为意地微笑,“我甫睡醒啦。” 啊,这儿的视野可真不错,从屋前的小台阶上往下睇,竟是一片灰白带绿的田园,而且远处的山头上还覆盖着厚厚的白雪。 虽然如冷的寒风行吹拂到她脸上,教她冻得直打颤,但一看到眼前的景象却教她开心极了。 她现下才发觉到,自个儿像是离开了毕府那个鸟笼哩! 是啊,她平日甚少有机会出门的,既然现旁有这么好心的季公子在,她又何必急着要赶回毕府呢? 是啊,她怎么会舍得直想要赶回毕府呢? 平时姐姐们是不让她踏出毕府的。再加上她亲娘总是要她恪守女子戒律,遂使她从小到大踏出毕府的次数,大概用一双手便可数得完。如今好不容易跑出来了,她何必赶着回去啊? “怎么着?”季叔裕颇觉意外地盯着她那张巧美的脸。 想不到睡了一整天之后,她居然能够绽放出这般媚人的笑容,真是个可爱的小泵娘。 这下子,教他怎么问她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呢? “没事。” 她依旧漾着笑,回头味着他。“季公子,你在做什么?” 仔细一瞧,有张极为年轻脸庞的季公子,长相倒也不俗、只是稍微黝黑了些,不过看起来仍为清秀,感觉上就是一个极好的男人。 再探向后头,发觉这茅屋确实是不大,亦是相当简陋,而且只有一扇门。 那他昨儿个到底是睡在哪儿的? 天气这么差,他不可能在外头打地铺吧? “我在劈柴啊。”他答得有点僵直。 家伙都摆在她的面前了,难道她看不出来吗?绑好一捆一捆的、尚未劈下的柴,还有搁在旁边的斧头,倘若他不是在劈柴,难不成是在玩吗? 这姑娘可真是古怪,怎么会连劈柴都不知道? “啊,灶里烧的柴火。”她轻喊了一声,像是明白了。对了,前一阵子她心血来潮,跑到厨房做包子时,她就见过柴火了,只是她不知道原来柴火是要买木柴回来劈成一段一段的! “呀……没错。”僵硬地勾起笑脸,他拿起斧头又继续干活。 毕进宝在一旁瞧得目瞪口呆,直觉不可思议。 不知过了多久,见他劈完全部的木柴,她立即毫不吝啬地拍起手来。 “季公子,你好厉害。”天啊,他好厉害,世上怎么会有人这么厉害? 季叔裕搔了搔头,笑得有些腼腆。“嘿嘿,不过是一些粗活罢了,做惯了就顺手,其实也没什么啦。” 他还是头一遭劈柴劈到有人鼓掌为他叫好哩。 这姑娘果真是古怪得很,不过倒是不令他讨厌。 “是吗?”做惯了,便能这么顺手吗? “我从小到大都是这么干活的,而且都已经做了二十年了,我能不顺手吗?”他手脚利落地捆好刚劈下的干柴。 “是哦。”她点了点头,“季大哥,你劈这些干柴不会劈得太多了吗?” 这有十多捆呢,他需要这么多柴火吗? 季叔裕双手各抱上一捆柴火,走进小茅屋后头,又立即闪身出来对着她笑道:“你是个千金大小姐,自然不懂得我多劈些柴火是为了什么。然在这等鬼地方过活,倘若不趁着无雪雨的好天候多劈些干柴,届时若是下起雨来,而家里又无柴火,岂不是要把自个儿给冻死,甚至也无法开火了?” 丙真如他所言,她还真是个落难的千金大小姐呢。 倘若他是一般的姑娘家,她说该知道这么一点柴火要过冬,还真是有点勉强哩。 只是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要同他说啊?他快要等不及了。 “你知道我是千金小姐?”她错愕。 难道她先前醒来时,已胡里胡涂地把毕府的事告诉他了?可是若她有醒来的话,应该有印象的,怎么会…… 懊不会是她发梦说的吧? “瞧你身上的打扮便知晓了。”他边说边抱着两捆柴火闪到茅屋后头去,一眨眼工夫又走了出来。 “是哦。”说的也是,三姐老说她的衣料全是从江南织局购来的,看来不是诓她的。 只是这么一来,倘若她想要再待下去、那不是挺麻烦的。 季公子人再怎么好,怎么也会顾虑她是个姑娘家,定会问她家住何方、家有何人、怎会沦落在此……她该怎么回答他才好呢? “对了,你怎么会跑到这荒郊野外?”季叔裕口中问着,但手上的活可没停着。 然毕进宝却已经吓得瞪大双眼,脑袋里头一片空白,压根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还有你出身何处、你是同谁一道出门,或者是同家人走丢了,还是怎么来着?” 未察觉她的异状,季叔裕依旧边问着,边把柴火全部给做到茅屋后头去。 “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毕进宝缓缓地坐在台阶上,一双晶亮大眼直睐着地上,心里早已乱成一团;她好不容易打算待下了,倘若他要她回去的话该怎么办?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见她直瞪着地上,仿佛要把地上给挖出个洞来,他连忙找了其他的话题,企图先引开她的注意力,省得她真有什么难言之隐,而把她给逼急了。 他是个粗人,说起话向来是口直心快,没什么恶意,不过她是个姑娘家,若说得太直接总是不妥。 他得要禁自个儿的口了,省得不知不觉中再伤了她,那就糟了。 “宝儿,季公子可以唤我一声宝儿,我的姐姐们都是这般唤我的。”毕进宝小声地道,仍旧不敢抬眼。 “宝儿?” 季叔裕犹豫了一下,“直唤姑娘闺名,似乎有所不妥。” “宝儿的命是季公子救的,直唤闺名又如何?”如有什么不妥? “倘若宝儿打算要以身……” “那你也唤我一声季大哥吧,别老是公子、公子唤着在下,听起来怪别扭的,我又不是什么文人雅士,姑娘不用那么客气,唤一声大哥即可。”他赶忙打听她的话,省得她待会把“以身相许”这四个字给说出了。 他最怕听到是这四个字,真不知过这些姑娘家到底是在想什么,怎么他每次一救人,使有人要以身相许来着? 他可真是吓怕了,不敢再教这些话听到了,不过这次会搭救她,倒也是算是情非得已;他只是正巧遇见了的,所以不忍心不理睬。 “好。”她甜甜一笑,“季大哥,那你也得唤我一声宝儿。” “呃……好。”她笑起来还真是甜美呢,害他看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宝、宝儿,你可吃饱了?” “吃饱了,却不知道季大哥用餐了吗?”她反问着他。 太好了,他似乎忘了问她打哪儿来的一件事了。 天底下最难应付的是姑娘家,尤其是像目前这般娇柔似水的小泵娘,更是教他不知所措,同时也不能教他放着她不管。 虽说如此,两人若老是处在一起,日子久了,总不免引人侧目,甚至窃窃私语。 他虽无所谓,可是她一个姑娘家,尤其又是个千金小姐,她的清白岂能让他这个乡野之人给玷污了? *** “季大哥,宝儿、宝儿有一事相求。”见他一会儿扬眉、一会儿纹眉,仿若正思忖着什么事,毕进宝赶紧在他开口之前问他。 “嘎?”该不会是…… “宝儿暂无出所,想问季大哥这附近是否有大户人家,可以让宝儿到宅里打杂干活的呢?”毕进宝沉住气,想尽办法压住自个儿快要蹦出胸口的心。 这可是她打娘胎以来头一次撒谎,要她如何不惶恐?“毕竟老是待在这里,总怕给季大哥惹上麻烦,遂宝儿想……” “不用,你就在这儿待下!”经她这么一说,季叔裕不由得有些微恼。“好歹,你也唤了我一声大哥,那我就算是你的兄长,而你也是我的妹子;你要在这儿待多久便待多久,岂会给我惹上什么麻烦?横竖,你睡在房间里头,我就睡在柴房里,不怕他人造谣生事。” 真是的,他一个大男人能有什么麻烦?他只是顾忌她的清白而已。 况且,她一声大哥都唤得这般娇柔了,教他的铁石心肠都酥了,如何能再揭她的伤口,甚至说些要她赶紧离开之类的话语。 季叔裕傻气地笑着,顿时蓦然一愣。 不对,他本来就是要她离开的啊,可方才他承诺了她什么了? “季大哥,你睡柴房?”毕进宝错愕地站起身,“宝儿怎么好意思让你睡在柴房,而独自占了房间?” 他是个好心人,然而她却为了要暂时留在这儿而骗了他。 “不打紧!”听她这么一说,他先前的顾虑又立即忘了。“我的身子这般硬朗,睡在柴房算什么?况且我在里头铺上了不少的干稻草,还挺暖的呢!” “真的吗?”干稻草会暖吗?她记得她先前也睡过,但却被冻醒了。“季大哥,柴房在哪里?” 她非得要亲眼看看柴房里的一切不可,总不能因为她硬要窝在这儿,而让他给冻着了吧! “就在旁边啊。”他指了指方才闪身进去的地方。“你不用担心,干稻草都铺好了,真的是挺暖的,我现下担心的是你房里的被子,怕它不够暖,反倒是让你给冻着了;遂我打算过两日拿些东西到城里变卖,再顺便替你张罗件新被子回来,届时你就不觉得冷了。只是……你……呃,我能问你现下在干嘛吗?” 正努力一步步朝他前进的毕进宝,一脸疑惑地睐着他。“我在走路啊。”难道他看不出来吗? “你的脚该不会是受伤了吧?”他轻声问着。 瞧她走路的样子,倒也是挺正常的,不像是受了伤,只不过这步伐和速度会不会太慢了一点? 她从那儿到他这儿的距离,不过是几步之距而已,犯不着走得这么慢吧! “我的脚没事。”看起未像是有事吗? “那你是冻僵了腿吗?”他知道自个儿的问话实在是有点失礼,但是她实在是走得太慢了。慢得快要让他受不住。 “没有。”她方才只不过是在地上坐了一下,压根儿不碍事。 敝了,怎么大伙儿都说她走得慢哩?娘说的,大户千金走路得要婀娜多姿、徐步渐进。不得像一般姑娘那般毛躁低俗啊! 再说。她走得很好啊,而且又不怎么赶时间。犯得着走得那么快吗? “那你是不是脚下的靴子坏了?”他挑眉再问。 他实在是不相信有人可以走出这般似龟爬行般的速度。 泵娘家的脚程自然是比不上他。可是这行进的速度会不会真的太慢了一点? 他等得心得有点烦了。 “靴子好好的。”她微抬起回来瞧。 这靴子可是新的呢,在她要到万寿寺参拜上香前,特地请二姐差人替她制的新鞋耶。 毕进宝走到他的眼前,不觉他的目光有异,迳自踏进那小小的柴房去。“这么小的地方,季大哥怎么睡得下?” “身子缩一点,倒也无不可。”对了,现下不是谈论这等琐碎小事的时候。“这儿只是柴房,味道不好,又有点潮湿,而你是我的妹子,我总不能要你住在这儿吧,遂我睡在这里刚刚好。” 这儿可冻得很,倘若要她睡在这里,他大概隔天得起来为她收尸吧! “这儿真能睡人吗?”毕进宝看着一地的干稻草,缓缓地坐了下来。 “可以,没问题。”他都已经把房间和床板给她了,她也就不需要在这当头同他客气了。再说,男人疼借女人,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她可以不用放在心上了。 “真的?”一靠上比黄土更柔软的于稻草,她仿佛又沾上了睡意,索性往干稻草上一躺。“咦,真的耶,干稻草还挺软、挺舒服的,可是似乎有点凉。” 有什么法子?大户千金足不出户,总得要在房里头学针线轴活,或者是琴棋书画来着,但她娘死得早,教她什么都没学会,反倒是让她天天在房里忙睡觉。 她老是站不住身子,一坐下便想躺下,更糟的是,一旦让她沾上了床,不让她睡上几个时辰,大概是唤不醒她的。 “可不是?你一个姑娘睡在这儿,肯定会被冻死,而我就不同了。”季叔裕迳自说服着她,“我啊,可真不是自个儿在自夸的,打小便习武练得一身好功夫,不管天候再冷,我只消运运内力便可以保暖,根本不需要穿上太多衣衫,遂我睡在这儿,压根儿都不冻,你懂吗?” 话落,他还洋洋得意地等她的赞美,但等了半晌,却不见她有半点反应。 他不禁微偏着脸偷瞧她,孰料她居然…… “宝儿?”他蹲轻唤,伸出食指暗探她的鼻息。“难不成又睡着了?” 这怎么可能?她方才精神挺好的,而且不是甫睡醒吗? 这该不会是什么病来着吧? 第四章 原来宝儿没有病,只是嗜睡点罢了! 不过这件事,季叔裕也是好一阵子后才发现。 被骗了! 他怎么真把她当成了天真无邪的深闺千金,甚至还笨得把她留在身边,更答应会好好地照顾她;但话一出口便如覆水难收,要他如何在这当头承认他后悔了,希冀她能识相一点尽早离开? 唉,他长这么大,还真没瞧过她这般古怪的姑娘家.对他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 她的动作慢如龟,站着便想坐下,坐下便想躺下,躺下便会不自觉地合上眼,然后也不管自个儿到底是躺在什么地方。而且她大小姐只管双眼一合,睡到日月无光,压得天昏地暗,根本不管他已吓得胆战心惊了。 这还不打紧,她睡着了,顶多是他把她搬上床板罢了,但问题是出在她醒的时候,更是饭来张口,茶来伸手。 倘若他这小厮没及时把东西送到她大小姐的口中,她那张嘴还会像只麻雀般地聒噪不休。 他这是招谁惹谁啊?岂不是自作自受着?还是他亲自把她带回来虐待自个的?再说,他堂堂的一个男子汉.如何能够屈膝弯腰地服侍这么一个素昧平生的姑娘家? 他承认她是长得极俏,除了他方才埋怨的几点之外,她确实是没有什么不好的。但终究是对不相干的男女,要他任她欺凌,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是他自个儿亲口说要她当兄长的,呜……他没事把话说得这么满作啥?真是造孽。 明明一开始只是要救她,怎么会因为她的笑、她的难言之隐,就屈就让她在这儿留下? 还干他底事,他不过是好心拉她一把,等她回来后便自动离开,孰知,还是他自个儿开口要她留下的。 真是见鬼了,他八成是撞邪了,要不然那等蠢话怎会从他的口中吐出来? 如今把自个搞得心力交瘁,但又不敢在她面前抱怨,就怕不自觉的话一重,便又伤了她的心。 唉——总归一句话,自找麻烦啊。 “季大哥,你在做什么?” 娇软无力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吓得他寒毛直竖,连忙拿起锤子猛钉猛敲,装得一副很忙碌的样子,根本不敢回身瞧她一眼。 “季大哥,你在做案椅啊?”毕进宝呼一声,婷袅纤瘦的身子缓缓地蹲落在他身旁、一双剔亮的大眼直睇着他快要做成型的椅子,纤细的小手更是想往前探触。 “别碰!这木头尚未刨过。”见她纤细白玉指探来。他忙急喝了一声,却见她一双大眼迷蒙又带了点无辜的模样睐着他。 他不禁咳了几声才道:“我是怕伤待会儿若是刮伤了手,那可麻烦了!” 就是为此,只要她的大眼眨啊眨地睐着他,他就再也出不出口了。他铁定是被下盅了,要不然他怎会如此忍气吞声? 窝囊,真是窝囊! 想他季叔裕是个堂堂的大丈夫,居然被一个如此娇弱纤瘦的姑娘给吃得死死的,连气都不敢吭一声。 每每想起自个儿的窝囊,他就忍不住潸然泪下。 “是椅子耶。”她再次惊呼。 哇,季大哥可真厉害,比一般的杂技团团员还了不起;举凡是眼前看得见的东西,他都会做,就连这茅屋里头的任何摆设。全都是靠他一己之力完成的。” “是啊,昨儿个坏了一张。”他淡道。 “哇,季大哥,你真是了不起,居然连椅子都会做。”毕进宝压根儿不觉得他有异状,迳自称赞着。“季大哥。你为什么会这么厉害,为什么你什么都会呢?” 她真是没有想到这个男人居然这么厉害。 他会劈柴、烧饭、作菜,还会制出简单的描器、弓箭,更是会打猎;平日还肯挑水加热让她沐浴,甚至还会搞些她从未尝过的野食给她尝尝,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而他现下居然还会做椅子!哇,他真是太厉害了,好似这天底下没有什么事可以难得倒他。 “那是因为我……”天啊,当她这些如黄河破堤般的赞美绵延不绝涌来时,他总是有一种快要飘上天际的感觉。 “我从小什么事都是由自个儿打理,自然而然就连一些小事也都挺上手的。” 没有人会讨厌被赞美的,尤其是当这些话由她的口中说来,更是万分自然而不造作;再睇向她的眼,他倒是把她当鬼一般看待,省得哪天他会因为她不着心机的三言两语而把自个儿卖给她。 这并非不可能,尽避他认定自个儿是个意志力极坚定的人,但一碰上她,他不敢再把话给说满。 “真的!?”她一脸的崇拜,一瞬也不瞬地注视着他的巧手。 “我什么都不会,八成就是因为从小到大,我的身边都有一群人伺候着吧?” 娘说千金小姐让下人伺候是天经地义的,姐姐们更是说,唯有大户千金才能差唤数十个丫环;毕府里的丫环多到人满为患,总没有什么事是她可以亲自动手的,久而久之她也懒得动了。 唯有心血来潮时,她才会跑到庖厨。拿点小点心犒赏一下佣人们,这也算是她对她们的一点心意。 “那是你命好,”他直言后却见她放下水眸,仿似在思忖着什么似的。 他心一惊,赶忙又改口“我的意思是说,有人可以差唤是件幸福的事,而且像你这么柔弱的女子让人伺候,一点也不为过,是不是?” 他总算明白她为什么会动若钝牛,又贪睡如猪了。 *** 只要毕进宝一睁开眼便有人伺候着,根本任何事都不用亲自动手,所以她现下才会蠢得还要季叔裕服侍她。 包可怕的是,她似乎尚未发现他为什么在做椅子? 那是因为昨日她笨得打破了他使用极久的酱莱瓷,还蠢得把他辛苦弄好的面条给倒进了鱼塘里头。 他不能动怒,是因为怕吓着她,遂他一忍再忍。忍到最后发觉自个儿实在是受不住了,只好拿把椅子发泄一下情绪…… 椅子坏了,他当然得要重新做张椅子,要不然他要坐在哪儿? “对了,我可以同你学啊!”她突地说这句话。 可不是吗?她现下并不在毕府里,不能再像以往那般从日出发呆到日落,该要找些事做,才不会又浪费了宝贵的时间。 而且,她身边还有一个这么能干的名师教导,她肯定可以学得很快。 “同我学什么?”他可是听得一头雾水。 “学什么都好。”。 她笑咧了嘴,“季大哥,宝儿在这儿从没给你帮上什么忙,只会给你添麻烦,就连这一身衣裳也都是你的。” 知道给他添麻烦不就得了?还不赶紧回自个儿的府中做她的千金大小姐?倘若真有什么难处理的话,也该先告知他一声啊,说不准可以帮上什么忙;然而她却只字不提,每当他问起,就会马上转移话题。 “而且你待宝儿极好,压根儿不曾对宝儿动怒,还为宝儿备妥了三顿膳食,还事事伺候着宝儿。” 谁说他没动怒了?截至目前为止,他已经敲坏了一个桌子,一枝耙子,还有昨儿个砸坏的椅子。 而且他哪儿有替她伺候三餐?那只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他自个儿弄了一份,当然也顺便给她准备罢了。 只是她总是会大刺刺的要他替她夹菜、替她斟茶、替她烧水准备沐浴…… 不过,至少她从未嫌弃过他的粗糙手艺、不曾嫌弃过这儿破旧,依她千金大小姐的身分,也算是挺难的。 正因如此,他也没怎么不喜欢她,只是偶尔受不住她的天生懒性而已。 “宝儿总觉得这么做有点不妥。”不疑有他,毕进宝自顾自的道。 他也觉得不妥啊,倘若她能有点自觉的话,他当然是感激不尽。 “遂宝儿决定要替季大哥分担一些事情。”语落,灿灿亮的水眸凝视他的双眸,就连那张娇女敕欲瞩的红唇也倒映在他的眼中。”分担一些事?”别扯了,依她那缓慢的动作,她一天中能干什么差活? 况且,瞧她那双从未干过活、有如羊脂玉般的纤纤细指,还有那瘦弱得仿若风一吹便会倒的身子,到底能做什么? “比如给你挑水、劈柴、打扫屋里头,再不然我也可以同你下田,或帮你淹制酱菜。”她早都想好了,更是迫不及待地想要一展身手。“季大哥亲手所制的酱莱一流,倘若我学了起来,要是哪天我回府去了,我也可以弄给我的姐姐们吃。” 那味儿,可是她从来都没尝过的,初尝第一口是不怎么觉得好,但一尝久了,倒也觉得其味颇佳。 “既然你家里头还有姐姐们,那你怎么还不回府?” 这可是他头一次听她谈起家中的事呢,他可得要顾水推舟,把她给催回家去。 “季大哥要赶宝儿走?”她蓦然敛笑,一脸忧愁状。 他不喜欢她在这儿陪他吗?这荒山里,有的就那么几户人家,通常见上面也不过是寒暄个几句、而且也从未见他到别人家中作客;倘若她不在这儿,他一个人不是挺无聊的吗? 就如以往在毕府中,但却找不着可以同她谈心的人,而寄身在这乡野之间的季叔裕,又何尝不是呢? “呃,我的意思是说……”哎呀,就知道不能把话说得太明,可是他又急躁了点,根本止不住满腔欲言的心思。“我是说,既然你有家人,自然得要捎个平安回去,总不能让家人替你担忧是不是?” “她们不会担忧我的。”她神情益发落寞。 姐姐们会担心她吗?她从未这般认为过。她一天到晚待在碧罗苑时,甚少见着姐姐们到她的院落一访,顶多是每年的过年去一遭罢了。然姐姐们却总会聚在自个儿院落里天南地北地闲聊,仿佛遗忘了她们还有这么一个妹子。 不过倒也不能怪她们,毕竟当年娘亲挟带娘家有财力的背景嫁入毕府后,便成了毕老爷唯一的正室,而他更是立即冷落了其他的偏室,所以姐姐们会这么待她,她压根儿也不意外。 若要说姐姐们会担忧她的下落。倒不如说担忧藏在她身上那份毕氏田地的权状罢了。她当初本来就不该收下那份权状,但那是头一遭姐姐们把她算在里头的事,也莫怪她会收下了。 或许她该捎封信回毕府,告知姐姐们那权状的所在之处,顺便再要她们别再找她了,她已经打定主意不回去了。 “咳咳——”见她的神情愈发黯淡,他轻咳了两声。“那个啊,你想要学东西也成,只不过你先要改掉那一坐下便睡着的坏习惯。” 求她别再把小脸给垂下了,活似他成了狠心的婆娘,而她则成了可怜的小媳妇。他不是故意要问的,当然也不是非要她走不可,只不过他这个人向来心直口快,没什么恶意的。 “成的,只要季大哥愿意发派一些事情给我做,我又怎么会想睡觉?”听他答应让她留下,她瞬间以迸出笑颜,笑得灿烂魅惑,笑得他的心魂都快要被她给勾走了。 “呃,那倒也是。”他喃喃自语的假装认同。 他又答应她了,他为什么又答应她了?他不是挺气她的吗?怎么现下又答应她了?听她说出自个儿的身世是这般吞吞吐吐,甚至语带凄凉,教他何以忍心?不就是把床板让出去,再多了到竹箸罢了。 只要他把自个儿心性守好,别老是生她的气,不就啥事都没了?她不过是个可怜的小泵娘罢了,而他既有余力,为何不再帮她一回? 横竖,他也得要改改自个儿的急性子,顺便把这张伤人于无形的嘴给修理一下,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吗? 对,就如此吧! *** “怪了,这火怎么都生不起来?” 毕进宝压低身子看着炉灶,木屑已塞进了,木柴也放是了,火更点起了,怎么只要一放上炉子,灶火便会熄掉? 风也拍了,气也吹了,怎么烧不起就是烧不起? 毕进宝索性跌坐在干稻草上头,剔亮的双眸直瞪着炉灶,思忖着自个儿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岔子? 没错呀,她记得以往在府中见过后娘也是这么做的,而季叔裕也是这么做的,为什么她照做后却生不起火呢? 这该怎么办才好? 她微担忧地看着外头渐暗的天色,再望向连火星都已消失的炉灶,不禁暗恼自个儿怎么会忘了要提早一个时辰来生火?现下再不生火的话,待她把餐膳给打理出来,岂不是都半夜了? 唉,早知道会搞成这样她就不跟季叔裕说她要准备晚膳了。 这下该怎么办才好?再生不起火,天色都要暗了。 可她都已经弄了这么久,这炉灶里的火还是生不起.也点不着。 有啥法子呢?不是她不点,而是炉火生不起,怪不得她的。 然不开灶,今儿个晚膳岂不是不用开伙了?那怎么成,岂不是要季大哥饿着肚子了?季叔裕是个善良又热心的正人君子,帮了她那么多忙,又照顾她这么一段时间了,她总该要报答他什么才是,怎能让他饿肚子? 可是,现下生不起火倒也是事实啊! 她该要怎么办才好呢?非得要赶快想个办法才行,要不然的话,晚膳可就抬不上桌了。 嗯,这干稻草感觉上还挺暖和的,虽是扎人了点,不过一躺下来,倒也不会很不舒服。 对了,她干脆躺在这儿稍作休息,顺便想个解决之道好了。 横竖季大哥今儿个是巡视田水,再顺便到山里打些野味,一时之间也不会那么快回来的,她该趁这个空档好好地想一想。 对,她得要好好想一想! 第五章 季叔裕肩上扛了一只小山猪,放眼瞅着早已经昏睡的毕进宝,不知道该要觉得气,还是索性放声大笑算了? 她不是答应他不再随地而睡了吗? 怎么说要替他准备晚膳,却反倒在干稻草上睡着了? 其实他根本不需要感到意外,头一次相见时,她便是睡在黄土地上,而后她也在这干稻草上睡过一回;其睡着的速度其快无比,让他连唤醒她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神游而去。 真是的,亏她还说得挺像一回事。倘若今儿个他没找上这一头小山猪的话,那岂不是要饮雪食风了? 天候冻得骨头都疼了,亏她只穿了件毛衣还能睡得这般香甜,压根儿也不怕自个儿会着凉受冻而染上风寒。 这么大的人却像个娃儿一般,啥事都做不来,甚至连照顾自个儿都不会,倘若放她一个人过活的话,岂不是等于要她去死吗? 在这荒山野岭里头,若不是遇着他,她都不知道要死上几回了?她想要留在这,就不能再当自个儿是个千金大小姐,要不然的话,她迟早会死在这地方的。 真是的,也不想想她的命是他救回来的,居然不懂得要好好地珍惜自个儿的身子。 先别论冻不冻的,好歹她也是个姑娘家,尽避一身男装再搭上一件裘衣,那张脸仍是藏不住的;尽避不是美若天仙的倾城红颜,但是却已经够让一干男人垂涎三尺了。 不懂得照顾自己便罢,她至少也要提防一下外人,今儿他若不是个正人君子的话,她可知道自己的下场会是如何? 虽是养在深闺、未曾涉世,但也不该这般不智的吧? 就算她真是困极了,至少也要先把门栓上,别这般大刺刺地睡在庖厨这等明显之处啊。 真是的! 心里嘀咕了在半天,他突地发觉肩上似乎有些沉重,忙将小山猪扛到另一头,打开水缸,处理了起来。 他一人独居惯了,什么差事向来都是由自个儿打理的,像这么一丁点小事,根本不消一刻钟的时间使可完成。 若是交给她,哼,说不准到天亮,她也生不起火。 把处理完的小山猪串在架子上头,他便又走进庖厨里,见她仍在干稻草中睡得极为香甜,便不由自主地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她是个千金大小姐,这种下人做的粗活,她怎么做得来呢? 而她会愿意为了留在这里而干这些差活,美其名说是为了要帮他,倒不如说是怕他赶她走。 究竟她是为了什么而不愿回去自个儿的府中呢? 虽说不关他的事,但他这个人偏又这般的鸡婆,总是会想些烦人的事来捉弄自个儿,要不然他怎会拉回她这个小麻烦呢? 不过她倒也不是很教他发狂,至少她还有挺解人意的时候。 而这么一个娇俏柔顺的姑娘,除了有些千金小姐的懒性和天生慢郎中的习性外,倒也是极教人怜爱的姑娘家。 季叔裕直盯着她微颤的长睫,教他不由得俯低了身子妄想一亲芳泽;直到几乎可以嗅到她的气息,他才愕然瞪大双眼而坐直身子。 喂,他在脸红个什么劲,心又在颤跳什么劲? 他抱熟睡中的她回房时,不知道已有多少回了,也从未有过这种感觉,怎会在这当头才心生古怪的念头? “咦?季大哥?” 刹那之间。”娇柔的嗓音在他身边响起,他微震着身体,有些欲盖弥彰他起身走向他早先搭起的火堆。 “天啊,天黑了!”她惊呼一声。 她不过是觉得眼睛有点酸涩、身子有点沉重,想要稍歇一会儿罢了,怎么会一合上眼便睡到了晚上,就连季叔裕都回来了。 晚膳哩?完蛋了,她连火都还没生起耶,晚膳怎么办? “过来这儿!” 季叔裕眼角觑着她慌乱的神情,没来由的想笑。“我把这回来的小山猪给处理好了,等待会熟了便可以食有。” 她不是向来沉稳得很,优雅得像是一只金丝雀,就连娇柔的嗓音也是平稳而清脆,尽避落魄在这荒郊野外,也从未见过她如此仓皇失措。 然而她现下在慌张些什么? “哇,季大哥。这是你猎着的吗?”她尽其所能的走快些,双眼直瞪着淌下肉汁的小山猪。 “是啊,若我没猎着的话,可真不知道这一顿该要食风还是饮雪了?” 他别过眼,依旧不懂为何她已经醒了,他的心还是颤跳得紧? “宝儿、宝儿明儿个一定会备妥膳食的。” 好不容易三步跨成两步地跑到他身旁,她的粉颊早已染上了一片红晕。 “不用了!我怕明儿个会饿肚子。”他挥了挥手,嗓门比以往大了些,仿若是要压下那股不知打哪儿产生的感觉。“依我看,你还是继续望着天空,欣赏着美景罢了。” “不会的,明儿个我一定会摆上热呼呼的膳食给季大哥食用。”她鼓起腮帮子,不认输地道。 她不过是不小心睡着了,又不是什么不会,要是明儿个她提早一两个时辰准备,她就不信她还会生不起来。 “是吗?”他翻动着淌下香女敕的猪肉,目光却始终闪躲着她。 通红的火焰投射在她向来稍嫌惨白的脸上,似乎多添了一丝红润、一份柔媚,更多添了一缕娇媚,直教他的心狂跳不已。 “你等着,我明儿一定会准备一顿丰富的膳食,绝对不输于你的烤山猪。” 她用力地点着头,信誓旦旦的保证着。 以往她在毕府曾经小露过身手,得到好评亦不少,所以到时候做出来的美食肯定会让他赞来绝口,让他对她刮目相看。 “好,我等着。”他甩了甩头,取出匕首切了一小块肉片,试着甩开异样的情怀。“饿了吗?” 毕进宝眯着肉片,不禁咽了咽口水。“饿了。” 季叔裕将肉片递给她,瞧她如往常像是只小老鼠般的啃食着肉片,直觉得好气又好笑。 他终究是个乡野粗人,喜爱只身去游四海,再找个偏僻的山头住下一阵子,岂会配得上这般娇贵的千金小姐? *** “这就是让你准备了那么久才完成的晚膳?” 夜色未深,巡完田地才刚回到茅屋的季叔裕,直盯着摆在桌上那几个惨不忍睹的包子,再抬眼瞧毕进宝把螓首垂得快要碰到地上的模样。 这肯定是她的杰作.他绝不信她有能力从这儿走到京城,特地买了几个烂包子回来。 第三天了,想不到他等她完成一顿晚膳已经等了三天! 不过倒还不差,至少依她那般懒于行动的性子,居然可以一连三天都窝在庖厨里,他该要大方地赞美她几声了。 只是,这些包子也得能吃才成是吧? “我……” 毕进宝把粉颊埋在自个儿的双腿上,羞得无脸见他。 这不能怪她,光是可以成功地把炉火生起,她都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了。 况且在食材不足的情况之下,她还能捏出包子皮,那更是堪称一绝,只不过是皮破了,馅儿有点露出来了,并不代表不能食用啊。 不过是难看了一点嘛! “这真的能吃吗?”睇着那些形状古怪、味道甚异的包子,他实在没有勇气拿起来大口品尝。 “当然可以。”她猛地抬眼、不认输地道:“以往我也在府里做过,姐姐们都说好吃,就连下人们也都说好吃,只是……” “只是如何?” “只是食材有些不同,说不准味道会有些味差而已。”但她肯定这些包子是能食用的。 “是吗?”他疑惑地道。 说的也是,她好歹是个千金小姐,不仅愿意为了他下厨,还肯为他做包子,重点是还一连奋战了三天。 扁是这一份用心,他就该把这一笼包子都给吞下,只是他真不知道这味儿到底好不好,吃了是否会毫无意外? “你尝尝嘛。”她满心期待,一双仿若星辰的大眼直冲着他,渴望他赶紧把这笼“美味”的包子拿起来尝尝。 “你吃了吗?”而对她这样的请求,要他如何回够拒绝? 但他总不免再探探她的口风,以免自个儿因为一时之仁而深陷无止境的折磨之中。 “还没。”她纳闷的看着他。 “那一道用膳。”倘若有事发生的话,两个人才可以一遭受难,届时彼此都不会有什么怨言。 “我晌午时吃了你做的面条,还没饿呢,你先吃吧。” “是吗?”他是不是逃不了啊? 真不晓得她怎么老吃那么一点东西,便可以呆上个大半天都不喊饿,倘若是他,八成早已经饿昏头了。 早知如此,他便不要用下那些面条让她果月复,更不要在炉灶里偷留一些火种,好让她这么折磨他。 自作孽呀!好似碰上她之后,他便一直不断地受苦,硬是把自个儿给逼到无处可逃的地步。 无奈地拿起包子,碰巧对上了她万分期盼的美目,他也只能微微抽动嘴角,报以善意的一笑,再缓缓地当着她的面,把包子给啃下去。 说真的,光是瞧包子这外貌,他便不信到底会有多好吃,而事实也证明了,这包子果真是有问题! 他从没尝过一样食物竟是可以五味杂陈,他可否不要吞下肚。 一颗包子竟然能够同时掺有甜咸苦辣酸等滋味,她到底是上哪儿学得这般好手艺的,好似要毒死他一般。 “好吃吗?味道如何?”她眨了眨眼。 这可是她头一口做东西给府里之外的人尝,不知道味道到底是如何? 这儿的食材不若比府里的好,可是她也已经很努力地找出替代的食物了;她让麦粉充当面粉、让普采替代蔬果,就连他最拿手的鱼酱,她也一并加入包子,就不知道是如何。 呃——包子原封不动地含住口中,他吐也不是,吞也不是,只能抽动着嘴角,犹豫着自个儿要不要再成就一桩美事? “你要嚼啊,要不然怎么会知道味儿好不好?”见他没嚼,她连忙催促着。 呃——可是他不用嚼便已知道味儿了。 真要吞下吗?可不可以不要啊? 他虽是饿了,但这东西根本不像是人吃的,说是馊食倒还太夸她了,若说是毒药,或许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吧!? 他实在吞不下包子,但她的表情又是恁地期待,晶灿的双眸微浮出一层亮光,满是等待的模样,而黑色的眸中更是倒映出他的强颜欢笑,同时也教他觉得无奈。 为何他就是拒绝不了她这般楚楚动人的姿态? 认了!他认了! 季叔裕牙一叹,把头一缩,连嚼也不嚼地把包子连皮带馅给吞下月复去,漠视着肚子随即出现的不适。 她不会真的下毒了吧? 这东西吃下去应该不碍事吧,他可是她的救命恩人啊。 他会不会因为吞下这一口包子,然后便再也见不着明儿个的旭日了? “季大哥,你怎么没有嚼?”她疑惑地睐着他。 难道真的有那么好吃吗?好吃到狼吞虎咽,等不及细嚼,便一口吞下了? 她的手艺真有那么好吗? “因为……很好吃。”才怪!他几乎快掉出泪了。 茶……他的茶水哩? 为何这东西这么难吃?不是才刚咽下而已,怎么会有一股怪味儿沿着喉咙直冒上来? 倘若不给他一点茶水冲淡味道的话,他保证待会铁定会吐出来。 “真的吗?”她惊喜不已。 大口饮茶冲味儿的季叔裕,抬起眼来看着她那粲笑如花的粉颜,不由得有些傻眼,心底仿若有根锤子正重重地撞击着他。 他没来由的浮现一股罪恶感,好似他犯了什么重罪似的。 但总不能要他说实话吧? 倘若他真是据实以告。那岂不是更伤了她的心吗? 罢了,横竖也就只有这么一次机会,他可不会再让她靠近庖厨半步,也不用让她再做些古怪东西给他尝,然后还用满心期待的目光逼迫着他非得出下漫天大谎,换来她那巧笑倩兮的美颜。 “嗯。”想了想,他还是给了她肯定的答案。 不过,千万别再问他第二次,他怕自己会不小心地把事实告诉她。 “真的?”毕进宝笑得水眸弯如月,纤手往前一探,攀住他的肩头,勾上他的颈项,硬是强行抱上他颀长的身躯。“我还以为姐姐们和下人们是为了安慰我,所以才说好吃的呢!” 嘿嘿,照这情形看来,其实她的手艺还真是不赖,居然能够无师自通。三天来的奋战不懈,果真有代价了。 没料到她会抱住他,而他才是那个撒谎的人。 怎么他撒了谎,还可以受到的如此的爱戴?她一个姑娘家突然趴上一个男人的身上,怎么说都不妥吧?尤其夜色已暗,又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干柴烈火是很容易一触即发的,不过她得庆幸他是个正人君子。 猛地拉开两人的距离,他沉着声道:“真的是颇好吃的。” 他果然是睁眼说瞎话,而且不慌不乱,愈来愈驾轻就熟了。 只是不知怎地,总觉得身子有点热,仿似声音都有点哑了! “那我往后天天做给你尝!”她不疑有他,迳自欣喜若狂的说。“这么一来,我就可以帮你分担一些事了。” 她若真想要在这里待下,自然是得要找些事做的。 她总不能要样样事情都依赖着他,都得等着他去做,而她永远就只会坐在屋檐下,见他忙进忙出的。 有事可做,她也许就不会那般贪睡了,这倒也不啻为两全其美的好法子。 往后她还打算能同他一道下田、同他一道作酱菜,或者是做着任何可以帮他分忧解劳的事哩! “嘎?”那怎么成?她以为他的身子堪受得住这怪东西吗? 尝一点是无妨,但谁知道一旦吃多了,会不会对身子起了什么状况? “喏,在庖厨里还有好多包子呢,你尽避吃,若是不够的话,我马上去拿。” 后知后觉的她并没有发觉他面有难色,迳自拖着他落座,将双手搁在桌上,等着他把桌上那一叠包子先吃下。 真要吃?季叔裕有些退缩地睐着那叠状若小山般的包子。 他真的不知道自个儿到底受不受得住耶? 以往总是会有人来串门子的,怎么这攸关生死的关头,却不见任何一个闲人到他这儿叨扰他一下?是存心要他死的吗? 对了,似乎是因为她来了之后,便再也无人上门寻他串门子了。 麻烦!她真是个超级大麻烦,而他还得为了顾及她的颜面,强逼自个儿撒下无耻的谎言。要不要干脆同她把话摊开说明白,省得她真要他再吞下那两笼包子,省得她真的打算往后要每餐为他做膳食? 可是她现在笑得这般灿烂……这可是他救回她之后,她笑得最为开心的一次了,这要他如何忍心告知她实情? 但若是不说的话,岂不是要他把这一条命给赔上? 她这个养尊处优的落难千金,向来饭来张口、茶来伸手,如此擅于差使人,现在居然会愿意为了他移动千金之躯上厨,为他生灶火,再为他蒸上好几笼可怕的包子。 她是出自于一片好心,而且依一个千金小姐的性子,她虽是有点懒散、有点小迷糊,但大致上,她的性子算是极好的,绝不可能是恶意做了馊包子毒他的。 他要不要适时以较混和的方式告知她?可是要用什么说辞呢?他不过是一个乡野田夫,哪里懂得那么多? “季大哥,快吃,等包子冷了就不好吃了。”毕进宝染笑的水眸微弯。 她的包子不管是热的还是冷的都不能吃。 他在心底暗思忖着,却没有勇气说出口,尤其当他放眼瞧见她这神态,心中再有许多的不满、俊秀的脸庞再怎么抽搐,他还是把自个儿给推进地狱里了。 “我知道。”他轻拿起方才咬了一口包子续咬一口,痛苦地眼泪盈眶,却又只能默默咽下去。 第六章 有毒,真的是有毒! 季叔裕走在通往长安城的小道上,脸色苍白如纸,浑身冷汗直冒,额上青筋暴凸,牙齿更是紧咬得喀喀作响。 最毒妇人心地,他到底得罪了宝儿什么,让她可以狠心痛下毒手?正在赶路中,不得停歇着,于是便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然而这仿若遭人开膛剖月复般的痛苦,倒不若身后那行动如龟速的女子,还要教他发怒。 欲放起眼,发觉那株小小的身影又不见了,他不禁甩下扁担,在一旁稍坐停歇,顺顺气,省得待会儿受不住便又发火。 她到底要走到什么时候?都已经快要晌午了! 一段花不了他两刻钟的路程,却因为多了一个累赘,让他足足多浪费了两个时辰,却还见不着城门。 就知晓她的脚程迟缓.遂故意不让她跟来,岂料她大小姐今儿个不知道是哪一条助出了苗子,居然自愿留在屋内,说是要替他把包子弄热。 不!他不要再吃包子了! 扁是昨儿个那几个包子就够他难受的了,若再吃上一笼,她索性先替他找好风水,待时辰一到,便把他埋下去算了,省得再多费力气将他荼毒到死。 亏他还那么相信她,为了不伤她的心而吞下那么多包子。所以,他当下才会决定带着这个大麻烦一起进城来。 “季大哥、季大哥……”远处传来毕进宝喘吁吁的喊叫声。 季叔裕没理睬她,迳自合上眼养神,希冀将这一肚子的绞痛给安抚下来。 “季大哥……”声音由远而近,她也一小步、一小步地逐渐逼近,但等到她真正出现在他的身侧时,大约又快过了一刻钟。 他再一次把难遇的绞痛给忍下,抬眼看着一脸香汗淋漓、上气不接下气的她。 嗯,相较起来,她方才的速度又稍稍快了一些,可见是尽了全力跑来的。 “季大哥,你怎么走得这么快?”她气喘不已,尚未坐下便又见着他站起身,挑起扁担往前走了。 她即使疲备不堪,却也只能无奈地跟在他身后,要不然她若是再走丢了,她到哪里再找第二个好心的季大哥? “会吗?”为了她,他已经刻意地放缓了速度,难道她觉不出来吗?啊,她感觉不出来是正常的,毕竟她行如龟速,尽避他已经配合她放缓了速度,她自然依旧毫无知觉。 毕进宝小碎步地跟在他身旁,望着他激怒的表情。“季大哥,你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在生宝儿的气?”季叔裕微挑起眉,扯动僵直的唇角。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你做了什么会让我生气的事了吗?”她发觉到了吗?算她还有一点小慧根。 “没有。”她理直气壮地道:“可是我发觉你在生气。” 她没做什么会惹他生气的事,况且昨儿个他才夸她的包子好吃呢,算是讨了他的欢心,他不可能会生气的。 他无奈地道:“那就是你的错觉。” 他怎能奢望她会发现一丝的蛛丝马迹?她不是蓄意的、她是无心的,遂她怎么会明白他到底是在气些什么呢? 包子作砸了,不是她的错,是因为他给的食材不好;她走得慢,更不是她的错,是因为她天生礼教的关系?她是个足不出户的千金大小姐,遂怎能和他这种乡野田夫相提并论? 是他不好,是他不懂得珍惜;是他不对,是他一个人独住边了,管不住似风的双腿;是他犯贱,才会刻意找了这个麻烦来折磨自个儿! “你愈走愈快,我实在是快跟不上了。”话落,她随即双膝跪地,无力地跌坐在黄土地上。 他生气了,一定是她做了什么惹他不悦的,但她到底做了什么? 是因为她早上贪快,遂没帮他把包子弄热吗?是她不该要他去帮她倒杯茶水,还是说她又不自觉地差使他做了什么? 有吗?她不太记得了。 “你若是要待在这儿,便待着吧,我自个儿先进城去。” 他回头看她一限,心中有些不忍,但却强迫自个儿千万别再这当头心软才是。 “若是我又遇着了坏人……” 她是不怕坏人,但她怕会见不着他。 唉踏出一步,毕进宝轻响的话语又让季叔裕举步维艰,沉闷好半晌,一咬牙便又回身。“你上来。” 罢了,是他自个儿放不下她、是他要自作孽的,他自然得忍性,不能动不动又觉得烦躁。 “上来?”上哪儿? 见她一脸傻愣,他摇了摇头,一把将她拉起,随即便背对着她蹲下,要她趴上他的背。 不过她的动作最好是快一点,可别让他见反悔了。 毕进宝稍微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趴上了他的背,而且也搞不清楚他到底想做什么? 蓦得,她感觉整个身子都飞了起来,两旁的景色飞快地闪过的限前,而背着她的季叔裕仿若是在这小街上飞奔了起来,快得让她几乎有点错愕。 “季大哥,原来你会飞呀。”她惊呼着。 “是啊,我还会跳哩!”他没好气地回着,双腿飞快如射出的箭翊,毫不多作停留。 一眨眼的工夫,他们便已来到了长安城门外。 *** 季叔裕到底是上哪儿去了? 毕进宝在城门附近的市集闲晃着,漫不经心地穿梭在拥挤不堪的人潮里走马看花,心神全放在季叔裕的身上。 他说要把制好的酱菜送到几个铺子里、说要她在这儿等他,可是她等了好久,晃得手脚都发酸发麻了,却始终没见着他的身影。 真是的,新年都过了,城里怎么还这么热闹? 姐姐们本都说城里没什么好玩的,唯有在几个节庆里,才会有许多人到外头闲晃的吗?现下都不知道是什么时节了,居然还有这么多人。 尤其是那一群人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居然把路给堵住了,害得在后头的她根本就进退无路,只能站在原地干瞪眼。 她倒要瞧瞧到底是什么好东西,居然能让那么多人驻足不前? 毕进宝往前一探,眯紧了水眸,只见槽上有一张告示,而围在告示旁的人正对着告示上头的画像指指点点。 她再眯眼瞧仔细些,蓦然发觉那画像居然是她自个儿,而且一旁还注明赏金一千两。 是姐姐们在找她! 天啊,她得赶紧离开这儿才成,要不然若是被人逮住的话,季大哥铁定会找不到她,而且她往后肯定是再也见不着他了。 一思及此,她连忙挣开人潮拼了命地往后跑,就像是要逃避什么毒蛇一般,惊骇得让她整张脸顿时惨白。 蓦然,有一只手擒住了她的肩。 “我不是、我不是!”她一惊,以双手捂着脸,猛摇螓首。 不会吧,不会这么快吧,她不过才靠近了一点,但并没有很接近告示,不应该会有人发现她的,怎么…… “你不是什么啊?你不是宝儿吗?”季叔裕没好气地问。 这丫头又在搞什么来着?不是个什么东西啊? 毕进宝猛然回头,一见是季叔裕,迅速地钻进他的怀里,直拉起他那双粗糙的大手。 “季大哥,我好累,我们回去了,好不好?” “好啊,现下就是要回去了,遂我才到这儿来找你啊。”他不解地瞧着她那张惨白的脸,“你碰着什么事了?我瞧你吓得脸都白了,看起来好似怕什么来着。” 懊不会又是哪个混蛋想要趁她不备,对她毛手毛脚,或者是又要把她架到什么地方去了吧? “没的事,我只是腿酸了,想要快点回去。咱们走吧。”听他的语气,她庆幸他并没有见着告示,所以拖着他就要离开这个危险之地。 “走是要走,不过得要等我买些熟食再走。”他这回才不愿再回去吃的那些怪包子了,所以自然得要找个借口,买些热食同去慰劳他那可怜的肚子。 好不容易进城一趟,除了替她备好几件女子的衣装外,自然也得为自个儿的肚子着想。 “季大哥,我不是说还有包子吗?咱们回去吃包子不就得了?”她才不愿意在这儿多停留一步哩。“还是说你嫌弃我的包子?” 他是在嫌弃的吗? 他是讨厌她吗?遂不想吃她所做的包子? 见她神色一黯,他的心不由得一紧,什么熟食全都教他给抛到脑后了。 “没的事,你做的包子好吃极了,我怎么会嫌弃?”他苦笑着,暗叹自个儿怎么会不忍心她的黯然。“走,若是你真的累了,那我就背着你,咱们才可以快一些回去。” 有什么法子呢?眼看着她那双美眸要掉出泪水了,教他如何说他真是痛恨那些包子呢? 不过说也怪,她也有尝到啊,怎么她压根儿不觉得难吃?而且她的身子似乎也没出现什么异状。 罢了,算了,怎么样都无所谓了,横坚一切都是他自个儿咎由自取来着,怨谁呢?怨自个儿禁不住她的美人泪吧! 不过就是些包子,只要把那剩余的两笼吞完,不就什么事都没了?他何必同她一般见识,又何必把她的好意糟蹋呢? 毕进宝趴上他的背,感觉他像是一阵风似地飞奔了起来,直到出了城门进了小径,似乎都没有半个人发现她的踪影,她的心才缓缓地安稳了。 她不想离开他,尽避是姐姐们从中阻扰,她也不想离开他。 *** 美人泪!哼,这一次就算是她泪流成河,他也不会再心软了。 他不要再吃包子了,绝对再也不吃包子了! 他以为就只有那么两笼而已,所以才忍着吃下,可是她却以为真的很喜欢吃包子,所以拼命做出一堆堆包子,就像是要入冬存粮一般。 他已经连续吃了将近十来天的包子了,今儿个要是他再吃包子的话,他就不叫季叔裕! 季叔裕无奈地见着那小小的身影,缓缓而迟钝地提着一笼包子踏进房内,不由分说地举掌拍了下桌子。 谁都不能再要他吞下任何一个包子。 “季大哥,你生气了吗?”毕进宝错愕地提着一笼包子呆愣在门口半响,才又缓慢地踏着小步进来。“是不是因为我蒸包子花费太多时间,让你等不及了?” 季叔裕目露凶光地瞪着她,不敢相信她竟是这般认为的。 谁会等不及啊?他光是闻到味道都快要吐了,倘若不是怕伤了她的心,他早该在她的面前大吐特吐一番,让她知道他有多么厌恶她的包子! “对不起,季大哥,下次我会记得早些弄。” 她有些难过地将包子暂时搁到床板上头,像个犯了错的娃儿晃到他面前,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似乎浅蕴着薄薄的雾气。 季叔裕突然觉得自个儿的心中又有某个部分开始怜惜她了,而他仍是咬紧牙关,蓄意漠视一切。 “你没有做错事,干嘛要跟我认错?”他隐忍住心中那股令他两难的感觉。 她好歹是个千金大小姐,为何总要在他跟前扮成小可怜状呢?她该要活泼一点、再骄纵一点,再不然至少也要任性一点、傲慢一点,不是吗?偏偏她不是那般教人厌恶的姑娘。 “可是你在生气。” 遂很努力地把做事的动作再加快一点,可是总得要给她一点时间适应吧。 “我生自个儿的气也不成吗?”他没好气地喃喃自语。 她没事老把自个儿扮得这般卑微作啥?她是个千金大小姐,而他只是个乡野莽夫耶,她是不是把身分给搞错了? 不成,不能再心软了,非得要让她知道他讨厌吃她的包子不可。 不对,只要是她做的东西,他连味道都不想再闻到。 把唯一的房间让给她,他待她已算是仁至义尽,所以她最好是别再逼他,最好是能把他的柴房还给他,别妄想连他的柴房都要霸占,然后再弄些古怪难以下咽的包子强逼他尝了。 “季大哥,那你要不要先吃点包子垫垫肚子,说不准你的火气就不会那么大了。”既然他是在生自个儿的气,那她也就不用向他认错了。 季叔裕拧起眉,睐着她踏出小小的碎步往床板移动。 他微眯起魅眸,抢先一步来到床板边,一掌将床板裂成两半,自然搁在上头的包子也随之掉落在地上,沾了一圈沙尘。 毕进宝瞪大水眸,呆愣了半响之后,才不解地抬眼看着他,眸底淌出一层雾水。 “季大哥。”她扁起女敕唇,一脸悲伤样。 “我……”他说不出口,只要她一摆出这副模样,他就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第七章 他怎么会这么窝囊啊? 她这张小脸、这对仿若会说话的眼睛,就这样直接对上了他, 教他的心头止不住地颤跳。 他脸上直发热,还有一股邪念直往他的四肢百骸里流窜,教他好想要紧抱住她那娇小柔软的躯体。 啊,他怎么能够有这种想法!? 季叔裕为了杜绝邪念再肆意扩散,猛捶了自个儿的胸口几下,再痛得跌坐在地上。 “季大哥,你在做什么!?”毕进宝惊骇地扑到他身旁,被他的举动吓得有些惊慌失措,连忙查看着他身上是否有伤。 不过是把包子打翻了,犯不着打自个儿出气,横竖里头还有好几笼,打翻了这一笼根本就不算什么。 “我才想问你在做什么?”见毕进宝一双小手肆无忌惮地在他胸口上探来探去的,甚至还打算探进他的衣衫里头,吓得季叔裕赶紧把她推开。 别在这当头随意接近他,更别蠢得碰触他的身体! 他是个男人,正值年轻力壮的年纪,她一个女孩子家怎能毫无戒心地靠近他?倘若他对她意图不轨,她岂不是成了送上门来的软弱羔羊,而他也变成了辣手摧花的采花贼了? “季大哥,你受伤了。”见他往后退,她又跟着往他靠近,拿起手巾想要擦拭他嘴边淌下的血。” “知道我受伤了,你就别过来。”她想害死他啊。 他可是个君子,可不想成了登徒子,她若是再靠过来的话,岂不是要他亲手把自个儿给打死?这事若是传了出去,岂不是要让人给笑死了? “可是你嘴边流血了。”她着急地道。 季大哥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变得这般古怪? “流点血方可以去些热气。”流得好,最好是多流一点,省得他每见着她那模样,就快要控制不住体内那股兽性大发的。 毕进宝听到他这么一说,跪直的身子骨地一软,大眼行反动着,水气刹那间在她那晶亮的美眸里凝聚,就快要滑落。 “你又是怎么着?”他无奈南道。 痛的人是他,流血的人也是他,强力阻止邪念的人也是他,想哭的人应该也是他吧! 他都没哭了,她哭什么? “季大哥一定是讨厌宝儿,恨不得宝儿赶紧离开这里,对不对?”她开口瞬间,眼泪花若串串断落的珍珠般洒下,吓得季叔裕手足无措。 “哪儿的事,是谁说的?”他爬回到她身边,想以手拭去她的泪,可是又怕这举动太过亲密。只好拿起自个儿的袖子轻拭过她那布满泪痕的小脸。 她怎么哭了?哎呀。他没打算要把她弄哭的,只不过是想要同她说,他不喜欢吃包子罢了,怎么会把事情搞得这么麻烦。 “可是你不让宝儿接近你。”她抽噎道。 倘若不是讨厌她,他何必要拒她于千里之外?倘若他更是那般厌恶她的话,打一开始又何必收留她? 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要不然他不会突然变得有点古怪,性子飘忽得让她猜不透。 “这……”天啊,要他怎么细说分明呢?“宝儿,你要知晓,你是一个姑娘家,而我是个大男人,你若是老是这样靠近我的话,是不合礼教的,我会坏了你的名声。” 差不多可以这么说啦,横坚两个人靠得太近,总不是一件好事。 “坏了我的名声又如何,宝儿只想要同你在一起。”见他靠近她了一些,她遂将双手一张,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缠上他和身躯。 “你……”真是要命,她该不会真的打算要逼死他吧?包子毒不死他,打算用她的清白逼死他?他是不是待她不够好,要不然她为何要这般折磨他?“你一个姑娘家,老是这样趴上一个男人的身躯,你压根儿都不怕他人的闲语吗?况且,你可知道你这举动,是会容易让人……” 听他欲言又止,她蓦地抬眼,未看清楚他的脸,便觉得有异物压上了她的唇。 惊愕之余,她的眼里只瞧得见一脸正经的他,耳里只听得见他低哺声响,还有感觉到体内那股异样的热气。 “你懂了吧?”不舍地结束了吻,他又偷尝了她那柔软的唇瓣一下。 他觉得自己是个卑鄙的小人,居然用这种方式坏了她的清白,真是枉作君子了。 “不懂。”要她懂什么呢? 季叔裕瞪大了眼,“我现下已经坏了你的清白,我亲了你,难道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就说她是少根筋,果真一点也不假。 “哦。”她点了点头,“我并不讨厌,而且倘若这样子可以让我永远留在你的身边,而你又不会赶我走的话、那又有什么关系?啊,对了,倘若你坏了我的清白,你就得要娶我为妻。” 太棒了,这才是真正一劳永逸的方法,如此一来,她就不用再老是想着到底要如何伺候他,才能让他别有机会赶她走。 “啊,”不要吧,他一个人过惯了,他没打算要成亲耶。 不对,这是在搞什么?他怎么好像又被她牵着鼻子走了?他是要顺便吓吓她,怎么她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还提到娶她为妻,这到是怎么回事? “你讨厌我。”她的泪水眼看就要淌下了。 “没有这回事!你在胡扯些什么?你以为我会让一个讨厌的人住进我的房里吗?我人再好心再软,也有个限度,是不是?”他手忙脚乱地给她拭泪,“倒是你,你怎么又哭了?” 她方才不是没哭了吗?怎么这眼泪说来便来? “那你喜欢我?”她抬眼直拂着他,眸底还有残留的泪。“要不,你为何要亲我?” “我……”这是哪门子的问题啊?“那是困为……呃,只是我……” 总不能要他说,他是蓄意吓她来着吧?而且也不能要他承认自己是以假吓唬之意而行轻薄之实吧?”那你得要娶我!”她斩钉截铁地道。 她不要再天天害怕着哪一日在城里让人给瞧见,更不希冀有一天姐姐们真的找上这儿来了。 “什么啊?”没这么严重吧?! *** “宝儿,你想出嫁了,姐姐们怎么都没听你说过?“娇柔又悦耳的嗓音顿时在他们的耳边响起。 毕进宝惊诧得瞪大眼,不敢置信姐姐们真是找上这儿了。 “她们是你的姐姐?”季叔裕探问门口,瞧着门口那一群女子。 毕进宝无力地点了点头,小脸显得了无生气。 “宝儿,回府了。”毕来银轻睐着房内,随即进入屋内,拉着不发一语的毕进宝离开。 不过是一瞬间罢了,破旧的节茅屋里头只剩仍旧未搞清楚状况的季叔裕,还有那散落一地教他厌恶至极的包子。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一抹鬼鬼崇崇的娇小身影,偷偷模模地沿着毕府内,碧罗苑的围墙直住后院的大门走。 毕进宝蹑手蹑脚地一步跨过一步,神情惊惶不安,身手迟钝缓慢,看在毕府二千金毕来银的眼里,实在是她笑又好气。 “宝儿?”她轻唤。 “咦?!”毕进宝整个人全跳了起来,张口结舌地瞪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身后的毕来银。“二姐?!” 她明明已经走得很快了,为何还会让人看到? “宝儿,才晌午,你要上啊儿?” “我……”她垂下眼,想要说话,却发现头脑里头是一片空白。“我想要到外头走。”这个借口虽说不是挺合理的,但勉强可以用之。 “你?”毕来很轻笑一声,“倘若这句话是三妹同我说,我倒还信她六分,但从你的口中说出来,我实在是信不了。” 她这个早已懒骨成性的小妹,何时会想要到外头走走? “我说真的。”她用力地点着头。 为何二姐就是不相信她的话啊?难道她所说的话,真是连这么丁点说服力都没有吗?这可是她唯一能够拿来说出口的借口哩。 “我也知道你是说真的,但你所要走的方向,是要走到城里去?” 毕来银莲步轻移,眼眸轻眯着她。“是又打算要走出城门往南郊去了?你知道依你的行程,从毕府走出城门再到南郊,是要走多久吗?” 毕进宝一愣,纤手往腰际一模,顿时发现自个儿的香荷忘了带在身上。她再怯怯地抬眼看着毕来银,惊见自己的香荷出现在她的手中。 “拿去吧!”毕来很轻叹了声…… “嘎?”她不憧。“二姐……” “宝儿,你甚少对事物感兴趣,但你会钟情于他,甚至会想要嫁与他,想必是他在你心里有着相当的分量,而姐姐们并没有意思要阻止你,但你为何不同咱们商量?是咱们让你信不过,还是你根本就对咱们误解极深?” 毕来银索性拉着她的手往后院的方向走。“宝儿,咱们不喜欢你出门,是因为你的脚程太慢,怕咱们把你搞丢了,又怕你让人给绑了,这一切也是遵照四娘当年的交代,并不是刻意要把你禁在府里,不让你外出,倘若你真想到外头走走,只需同咱们就一声,犯不着偷偷模模地走。” “二姐,难道姐姐们要宝儿回府,为的不是要宝儿所保管的那一份权状吗?”她愈说小声,头都快要抬不起来了。 不是这样子的吗? 毕来银一愣,抬眼瞅着她,“你都是这般认为的吗?” “嗯。”她为难地点头。 又没有人同她说过,她又怎么会知道姐姐们的心意? “宝儿,你该记得,四娘……也就是你的娘亲,她待咱们极好,当年也是她保护着咱们长大的,遂这一份恩情,咱们是不敢忘的。而对你,不只是因为四娘是你的亲娘,更是因为你是咱们唯一的妹子,咱们能不怜惜你吗?只要是你想做的事,咱们阻止过你吗?” 毕来银语重心长,双眼看得老远,似在思索着什么。“陪嫁又是如何?咱们四姐妹,倘若只取用其中一份,也够咱们用好几辈子了,要那么多钱财做什么?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守着那些钱财,只不过是因为我若不守着,便会又爹给拿走了。” 毕进宝边听边回想着,是的,她原本就不爱出门,因为她老是嫌累;而她也因为甚少出门,遂也甚少同姐姐们要求什么事情。 只是这样子的日子一天天地过下去,她就这样把自个儿给锁在碧罢苑,一步也懒得踏出。 “二姐,我……”原来打一开始便是她自个儿想岔了。 她根本就不知道姐姐们对她是近乎纵容,她却反而以为自己成了被囚禁的鸟儿。 真是的,这念头到底是怎么浮上心头的? 或许是遇上季叔裕之后,因为他太像风了,自由得让她想往。 “好了,以后记得不管是发生什么事,一定得要差个人回来通知一声,不能就这样默不作声,好似真不在意回毕府。” 毕来银拉着她来到了后院大门,“咱们是舍不得你出嫁,倘若你真要嫁与那个男人,那就把他给拐回府来吧,在家里咱们也好有个照应,知晓吗?” “可是他……”这事很难吧? 唉,她压根儿不懂得他的想法,虽然他是待她极好,但并不代表他就是喜欢她。 “他既然会收留你,就表示他对你一定有相当的好感。”毕来银很肯定自己的相法。 倘若不是对宝儿有意,有几个男人受得住她的天生龟性和慢郎中性子? 况且她待在那儿并非是一、二日,而是已经待上近个把月了。 救了宝儿,居然还可以分居别室,这个男人的品行可算良好。 把宝儿交给他,她们还算是挺放心的。 “真的吗?”她咧嘴笑着,其实她也有那么一点点自觉,只是总不好意思由自个儿给说出口。 “好了,你去找他把,倘若有什么事,记得差人回来通报。”毕来银示意要守门的小刀开门;门一开,便见着一辆马车已守在后门边了。 “我已差人备好了马车,你放心的去见他吧。”毕进宝紧紧地搂了她一下,随即笑颜颜开地坐上马车扬长而去。 少顷,后院的大门前又跟上一辆马车,里头有人探出头来。 “二姐.我真的要跟上吗?”毕纳珍拉一嗓门问着,一见毕来银点头,她立即策着马往前奔去。 “银儿,真让宝儿同那男人接近无妨?”毕招金从后院另一旁一的小径走出。 “大姐,我不会瞧错人的,那男子确实是不错,要不然宝儿不会因为他而打算离开毕府。”毕来银差人关上门之后,便跟着毕招金往回走。“宝儿长大了,咱们也得要为了她的婚事打算,总不能因为不想把家产归还给爹,遂不准她出阁吧?那对宝儿都不公平,再者那男人待她极好,也颇能忍受她的性子,那就表示那个男人是个君子,当然也是一个容易受控制的男人;宝儿若是能够顺利地把他拐回毕府,对咱们毕府,倒也算是美事一椿。” “你倒是算得比珍儿还精。” “替咱们找个男人壮壮声势,至少可以让爹不敢轻举妄动。”毕来银露出教人玩味的笑意。 “那你的笑意。” “那你呢?”毕招金轻问。 她一愣,侧眼笑睨着她。“大姐,你变了,你以往根本不会同我过问这种事的。” “你还没回话哩。” 毕来银抿着笑,“你以为我碧玲阁养了那么多男人是用来作啥用的?好歹也是个男人,倘若有人要对我不轨,尽避他们打不过人,至少还可以当个垫背的。” 可不是吗?横坚她的一生已经注定要耗在毕府了,那么就不需要其他姐妹也一并赔进,她一个人承担重责大任便已足够了。 *** 一抹颀长的身影极为勤奋地在田里松土,为即将到来的春令作准备。 不一会又三两步跑回茅屋,身手俐落地修补有点破损的屋顶。 把这个屋子漏水的问题先处理好,相信到时候要住蚌八年、十年的,绝对是不成问题。 说不定往后还会多增个人,他若不再加盖个房间,到时候怎么住得下呢? 季叔裕面露喜悦,边想边笑着,一会儿又突然跃下屋顶,奔进屋内搬出了几块木板。 他得要赶紧把屋里的案椅钉好,要不然到时候迷糊又迟钝的宝儿若是跑回来了,要她坐哪儿呢? 对了,床板也要重新装钉一下。 这床板是他当初自个儿随意放、随意钉的,但若是宝儿要睡,还得要用上双层板子,然后在床板下头多放盆火不可;要不然若是冬令大雪,恐怕会把她给冻着了。 对了,她既贪睡又懒骨成性,他得要再帮她钉上一具暖箱,可以放在屋里的一隅,若是她累了便可以在上头稍歇一会儿。 这床板到底钉多大才成呢?以往是他独自一人在床,既来大小罢好,但若是要两人同床的话,肯定是睡不了。 罢了,床是钉大点好,不管如何,大床也比较好睡。 啧,他在胡思乱想什么? 既然她人都已经走了,她这个千金大小姐又怎么可能会特地跑回来找他?倘若她真是不甘心的让她那些姐姐们给强行押回去的话,她应该要给他一点消息,好让他去救她的,不是吗? 她知道他这个人向来是好管闲事,何况她和他也相处好一段时间了,只要她有事相求,他不可能不答应的。 然这没良心的女人,居然一走便是三天,连捎封信通知都没有。 城内离这儿的距离,依他的脚程算来,不过是一刻钟的时间,然她却没有半点消息传来,亏她还说什么要他迎娶她。 吻,大户千金就可以说这般话挑逗男人的吗? 倘若他不是个君子,而是一个贪图美色和财富的小人,她还怕不栽在他的手中? 那种话能够随随便便对个男人说的吗?就说她是个涉世未深的大户千金……不,说好蠢一点也不为过。 亏他还像个傻子一般思忖着床板到底要钉多大。 他向来喜于游山玩水,总是没法子在同一个地方待太久,顶多待个两三年,他便会离开。 而现今他居然为了宝儿而修补茅屋,还不忘钉制案椅和床榻,他到底是在想什么啊?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她那张傻气的小脸,还有一脸无辜的可怜样。他是不是中邪了,要不然怎么会一直念着她? 想着想着,他居然把那剩余的两笼包子都给吞下,害自己痛得冷汗直流,甚至倒在地上打滚。 他一定是病了吧,要不然明知道那些包子吃不得,居然只因一时念着她,不知不觉中就把包子都给吃光了。 想毒死自个,他都觉得是武学底子打得太好了。 真是荒唐透顶!潇洒成性的他,居然会为了一个女人而停下脚步,甚至还有点想要在这边扎根。 包可怕的是,他居然还暗地里在等她,仿佛她真的会再一次回到这儿。 就算回来了又如何?他又不可能真如她所说的,迎她为妻。 他是风哪,而她是不动的老树、是拖车的老牛,怎么可能跟得上他的脚步了。 再说她还是个大户千金,他供不起啊。 季叔裕无奈地在心底暗咒着。耳朵却敏锐地听到远处有马车的行驶而来的声音,直教他蓦然回头张望。 “宝儿?!”这儿乃是山径之未,几乎不会有马车会行驶到此,这时候会有马车出现,肯定是她!然而…… “你们是谁?”“ 一群扰乱他心神的混帐家伙,在这当头驾车上这儿作啥? “你忘了咱们是谁吗?”带头的两个男子跳下马车,恶声恶气好地吼着。 “两位贵姓我一定要记得你们吗?”没这规定吧?他游山玩水太多年了,见过的人也太多了,哪可能—一都记得?“是来报恩的吗?大可不必了,我这个人行侠仗义,可不是为了要人报恩,请回吧。” 咬,他正想着事情呢,没事吵他作啥呢” “报恩?!”两人尖吼着:“你作梦!咱们可是来报仇的!” 季叔裕扬了杨头,微迷起细长的双眸,”报仇?”说的也是,他既会行侠仗义,那就表示他曾经恶惩过不少人,不过他连救的人都记不得了,怎可能想过惩罚的对象。”好吧,要报仇就快些,别浪费了大爷的时间!” 横坚他也挺闲的,甚至闲到不知道要做什么?蓦然他们突然造访;他还得要好好成全他们一番,只是……特地驾着马车前来报仇,会不会太累了点?害他还以为…… 对了,他总是记不住别人的脸,尤其只要几天不见,他肯定会忘,为何他却独记得她? “纳命来!”两名男人一声令下,两辆马车上头立即跃下数道人形,个个看似凶神恶性热般,而且排刀带剑,不由分说地住他身上扑去。 季叔裕轻哼一声,站在原地不动,两手随意画圈,掌劲就顺着风势而出。 突地,只见几个扑上来的男子像是被拍上岸的海水。一眨眼的工夫就让他给推倒在两旁。 “搞什么,你们到底有没有打算要报仇?”他不屑地吟道。 一群不懂礼节的家伙,要上门来也不先打声招呼,更不看看他正在想事情哩,倘若他真是这般不济地让他们给打伤了,那他多丢脸用。 “你……”这些人虽是惊惧不已,但仍旧壮着胆子向前一步。 “别在那边你呀我的,想报仇就得要站上前一点,要不然你以为你手中的剑够长吗?还是你的功夫够了得,发得出剑气?”他决定了,待会儿一定要到城里一越,虽说他不知道她到底是哪一户的千金,但城里不过就那么大,总是可以找着的。 因此,挡在他眼前的这几个废物若是报仇就得快些,免得他待会儿没了耐性,不给他们机会。 “兄弟们,快上!”那两人依旧只动口,喊着要那些早已东倒西歪的人再次站起身应敌。 季叔裕瞥了他们俩一眼,嫌恶地把头转到一边,等待着那群站得很远的人攻上来。 但等了半晌,仍不见他们攻上来,反倒是又听到一阵马车驶来的声音。 不会吧,还有人啊!看样子,他得要手脚俐落一点,最好是一鼓作气地将他们全部击倒,省得再多浪费他的时间。 但他才往旁边一探,却惊见停下的马车内探出一道纤塞的身影,教他的心头微微一颤。 第八章 “宝儿。别过来!” “嘎?”毕进宝有点疑惑,尚未跳下马车,季叔裕根本就看不清楚她的脸才对,为何他会知道是她?原本是想要给他一点惊喜的,没想到他毫不感到意外。 “那丫头!”那两个男子异口同声地道,又转头对那群却攻不上的人吼着:“去把那丫头抓过来!” 那群打手一接令,立即往毕进宝的方向奔去。 季叔裕见状,一径飞掠过几个人头,立即将毕进宝抓住,要将她再推回马车上。 “季大哥,你见着宝儿不高兴吗?”她好不容易才找到这儿耶。 “你没见着这情况吗?”真是够了,亏她的眼睛那么大,难道说她会不知道目前是什么阵仗吗? “咦?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呢?”她倾着螓首,恍然大悟出过:“是你的朋友吧。” 季叔裕扯动僵硬的嘴角,“你以往在这儿,见过我有朋友来拜访过吗?朋友之间的拜访会带刀带剑的吗?”她似乎不只是迟钝、不只是迷糊,似乎还有一点蠢,甚至是笨得可以! “说的也是。”她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又道:“可是以往说不准是因为我暂住在这儿,遂你的朋友不敢前来哩。” “你!?”他怒目瞪视着她,用尽全身的气力压下怒焰。“上车!” 她能不能别这么蠢?难道她看不出来事况相当危急吗?倘若她要是被逮住了那情景会是多么可怕? “季大哥,你生气了!” 季叔裕无奈地翻了翻白眼,才想要开口怒斥她,却感觉背后有一阵杀气袭来。 他猛然回头,不若方才点到为止,握紧拳一挥,将突袭而来的人给轰到后头去,随即又抓着她闪过猛烈的攻击。 他忙碌地和飞扑上来的人对波,但他怀里的人倒像是大开眼界般地睐着眼前的一切。 “季大哥,原来你不只会飞,还会武功哩。”哇,原来他是一个如此了得的人,但他为何独自在山野间过活呢? 对了,她一点也不认得他,非得要找个机会问清楚不可。 “是啊,我都要成仙了!”他左手挥拳、右手挡剑,忙得不可开交,然而她这位大小姐却在这当头同他说笑。 她居然压根儿都不怕,“成仙?”她不解地道。 她让他给左拉右拉,转过身后站近他时,却摹然惊见他身后有人提剑前来,教不由得失吼着:“季大哥,后头!”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季叔裕都没哼一声,随即转过身往那个人的罩门落下狠厉的一击。 “季大哥,你流血了。”她惊骇得张口结舌,知道这些人不是来比划一下,而是真的砍下了。 “不碍事。”他沉稳得很。 只要她别在她耳边聒噪不休的话,别说是十个人,就算是二十个人,他也一样不会吃败仗。 “但是……”她嗫嚅着,乍见又有一个人提剑打算从他背后偷袭。 她蓦然挣开他的怀抱,向那人走去。“喂,你们这些人怎么这样?哪有那么多人打一个的?我还以为你们是朋友,谁知道们们……咦,你们两个还真有点面熟。” 她好似在哪儿见过他们,她深锁眉头沉思了一下,才蓦然想起,“啊,你们两个是那时候将我前后围住的男人!” “小泵娘真是好眼力,大爷们待会儿把你带回家好生疼爱的!”猥亵的男人向前跨了一步,提起剑对背后的男人。 她立即用她这辈子还没出现过的急速,贴上季叔裕的背,然后合上双眼等死。 孰料,她只顾着响起凄厉的尖叫声,却不觉有椎心的痛楚落下。 咦?她怎么会没事?她微微张开眼,只见那两个猥亵的男子皆已躺在地上;再回身一看,季叔裕居然也倒下了。 “季大哥!?”她错愕地喊道,随即扑倒在他身上,睇着他那张惨白的脸和胸前不断淌出血水的伤口。 碧罗苑 “季大哥,都是我的错,倘若不是因为我又忘了地方,一时找不着你的茅屋,其实我早就该到了;倘若我早个两天到达的话,你就不会遇上这等事了。”毕进宝哭成泪人儿,坐在她自个儿柔软的床塌边,双眼直盯着一脸惨白的季叔裕。 她不是故意的,可是她真的不记得路了。 那天她一出城门便直往北走,压根儿没发觉景色不对,直到打一出毕府便跟在她身后的毕纳珍提醒她时,早已经过了一天了。 “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做?太目无王法了。”她低声哭泣着。 虽说毕纳珍伉俪已报了官府,将那等人全都逮进衙门了,但季叔裕终究是受伤了,而且这伤可能还得要休养上一阵子。 虽然大夫说季叔裕未伤及要害,而且身子极为硬朗,不会有大碍,但他至今仍是起不了身啊! 大夫前脚才刚踏出,毕进宝后脚就跟上,立即在季叔裕跟前哭得泣不成声,活似他已经奔往西方极乐见佛陀去了。 “你能不能别哭了?”他问声道。 她一直哭着,一直哭着,那声音仿若在他的伤口上引起了哄鸣,痛得他直想要咒人。 再说,她的泪水加斥驾,一闹便是一个时辰;倘若他再不制止她的话,说不准待会儿真的要驾鹤西归了,届时她更是有得哭了。 “可是你受伤了。”说着说着,她的哭泣声再次一起。“别哭了,你愈是哭,我的伤口愈疼了!”见她又放声哭起,他忍不住地嘟了一声。 哎,不过是这么一点小伤,她何必哭成这样? 倘若她见过以往的他,那她岂不是要被他给吓死了? 毕进宝被他一吓,止住了哭泣,眨了眨如扇般的浓眉长睫,只要泪水不争气地又掉了几滴。 她呐呐地问:“季大哥,你是不是生气了?” 他是不是怪她没有及时赶到?还是气她绊住了他的手脚,成了他的累赘? “我……”废话是要教他说上几回? 从方才到现下,他不知道已经解释过多少回了,她居然还明知故问,这岂不是存心要气死他? 正要狠下心地怒斥她一顿。却见着她晶莹的水眸不断地滑落泪水,顿时他的喉咙便像要让那泪水给区住似的,塞得他心头发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真是太邪门了。他居然抗拒不了她的泪水。 不对,似乎在更久之前,他就是老忏逆不了她,不管是面对她的笑脸还是她的泪,感觉自个儿像是被她玩弄于股掌间,全然抗拒不了。 “季大哥,你不要生我的气,我真的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我若是早知道话,我……”她抽抽噎噎地诉说着。却不知道接下来到底要说什么。”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家能如何?”他淡道。 唉,她怎么会笨到想要帮他呢?何况她能帮上什么忙?她只能乖乖地躲在他怀里不就得了,何必跑去同那些蠢人理论? 倘若不是因为她突地碰到他背后,他也不至于会被剑刺伤了。 说穿了,她根本不是在帮他,反倒是在扯他的后腿,他甚至还觉得她和那群人根本就是同一阵线的。 “我可以大喊,叫人来帮忙。”或许她的声音不够大,但总胜过他连哼也不哼一声的好。 “若是有人听见了,相信一定会愿意拔刀相助。” “那是荒郊三野岭,你就算是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他像是蓄意挑衅一般,“况且就算真有人听见了,你以为人家会愿意拔刀相助吗?” 这等世风之下,人人进之唯恐不及了,还有谁会愿意靠过来? “可是当初我连喊都没减,甚至都已经吓昏了,你还不是救了我?”她轻声道。 倘若不是他救了她,天晓得当她落到那些人手中,她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你以为每个人都会像我这般好管闲事来着?”他微红了脸,赶快别过脸去,不让她发现他少见的羞红。 啧,她真是快要把他给逼疯了。 说她迷糊,她似乎也不怎么迷糊,居然还说出这般教他面红心跳的话来,害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才好。 “说的也是。”她低下粉须,没见着他的羞态。“不过,咱们要是不住在那荒郊野外,不就能躲过那些事了吗?” “季大哥,你就在这里住下吧,往后这就是你的家,这么一来就不会再发生这么可怕的事了。”对喔,她之前怎么都没想到这么好的法子。 “这碧罗苑很大,再住蚌十来人都够,若是季大哥可以在这儿住下,往后就不用那么忙地干活了;你只管放心地在这儿住下,啥事都不用担心。” 她怎么会这么笨呢?这么简单的事情,她早该要发现才是,不该笨得想要回去同他住在那易惹来杀机的荒郊野外。 “等等,你在胡说什么?”他攒起浓眉,微微坐起身。“我堂堂一个大丈夫、你居然要我同你住在这儿,这岂不是等于我要躲在你的老院中过活了?我才不要,你甭打这主意。”笑话,若是他答应了,他这张脸要摆到哪里去? “怎么会?若是你愿意迎娶我的话,这一切都是顺理成章得很,天经地义得很,哪会有什么关系。”泪痕尚停留在粉颊上,但她却是乐不可支。 “这岂不等于要我入赘?”他惊吼一声,牵动了伤口,痛得他欲哭无泪。 打死他、疼死他,就算暴尸荒野也无妨,横竖他就是不让人招赘,就是不卖他这一身的傲骨。 “那有什么关系?”她颇为不解。 “关系可大了。”他疼得脸色发青,气息如丝,却仍是坚持要爬起身。 “季大哥,你在做什么?大夫方才帮你扎好了伤口,你若是这样乱动,伤及伤口的话,那该怎么办才好。”见他要爬起身,她连忙将他压下,在一阵手忙出乱之中,不小心地压着了他的伤口。 “啊……”季叔裕声嘶力竭地暴喝一声,疼得他浑身发颤,只差一点就要咒骂她了。 “季大哥,对不住,真是对不住,宝儿不是故意的。只是……”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因为他要起身,遂她才想要把他压下去。 谁知道她偏不倚地就往伤口上压下,肯定令他疼极了。 “你……”她是故意的,铁定是故意的,要不然有谁会笨得用手压在他的伤口上。 伤口上头还覆盖着白布哩,她不可能没见着。 要他别走,他也不该这般心狠手辣啊。 “我……”她不知所错地睐着他。 “叫什么玩意儿?我在十里外都听见了。”毕纳珍端着一碗药汁,一脚踢开门板,抬眼眯着仿若交颈鸳鸯般亲密的两人。 “唷,这是怎么着,你们两个是什么德行啊?” “有啥关系?他们都快要成亲了,亲密点有啥不好?”跟在后头进来的毕来银噙着笑意踏进门内,接过毕纳珍手中一直不放的药碗来到床衅。“宝儿,让他把药汁给喝下,伤口会好得更快。 “谁说他们要成亲来着?咱们根本就不知道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底细,根本不知道他接近宝儿是不是别有用心?你们真要让宝儿就这样出阁?”毕纳珍喋喋不休地说着,双眼却直盯在那碗药汁上头。 “多相处点日子不就知道了?”毕来银把药碗递给毕进宝。 “那得要花多少银两啊?”毕纳珍痛苦地低喃:“我方才瞧了老半天,压根儿瞧不出一贴十文钱和一贴一两的药到底有何不同?”天晓得这个男人是不是在外头招意上了一大堆冤家,说不准只要一踏出毕府,便又会有一大堆人等着要揍他,谁更说得准到时候还要花上多少银两? 哎呀,他是祸害,绝对有一堆仇家,光是这一点,毕纳珍就不允许他留下。 “瞩。那是我要大夫用最好的药,遂可能贵了些。”毕进宝缓慢地扶着浑身动弹不得的季叔裕,压根儿没发觉他疼得眼冒凶光, 包没听见他疼得紧抿双唇,忍下在暗地里咒骂的秽语。她只顾着把药汁往他的嘴里倒。“贵了些?这岂只是贵了些?”毕纳珍简直快要发狂了!“说,是不是城西那个蒙古大夫?我非要去找他理论不可,一贴一两银子的药他也开得出来,他以为他是狮子吗?想开口也要找对象!居然欺上咱们毕府,他是活腻了不成?” 话落,她似一阵风般地跑了出去,整个房间霎时安静了下来。 “叔裕,真是不好意思,让你瞧见了笑话,三妹她就是这个样子,没什么恶意的,你千万别见怪。”毕来银也坐上床塌,拿起手巾轻拭着他的唇角,笑得极为柔媚。“宝儿,好生伺候着他,倘若有事就得赶紧告知一声,也好有个照应。” “嗯。”毕进宝没仔细听清楚她到底说了什么,反倒是她走出去之后,毕进宝的视线直停留在季叔裕睐向外头的双瞳里。“季大哥” “她是你二姐?”他低问。 “你怎么会问我这事儿?”她扁起了嘴。她不喜欢,她很不喜欢他直盯在二姐身上的眼神。 “她是个好女人。”他模糊地回答着。 不知道是因为伤口甚痛,还是因为药汁极有效用,他昏昏欲睡地合上了眼。 “叹?”这是什么意思?“等等,你别睡着了,我有话要问你,你不能睡觉,季大哥!” 什么叫做好女人?她不懂、不懂啊! 几天后 “我不要吃了。”别过脸去,季叔裕是铁了心地拒绝毕进宝。 再吃下去就要吐了,真的不是他不给她面子,实在是这东西……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原本以为她能做出最可怕的食物就只有包子,想不到她居然还能搞出如此骇人的东西来。 他现下可是虚弱得很,肯定没办法忍住吧呕的冲动,她若是再逼他,只不过是让她自己难堪罢了。 “可是你才吃一口。”她拿起调羹的纤手停留在半空中,一双大眼一瞬也不用地直睐着他。 仿若感觉到她强烈的要求,他逼不得已地回过脸来。 “有没有别的东西可吃?”他很窝囊的道。 窝囊啊,他真的是窝囊到连自个儿都觉得唾弃自己了。 他是该要掀掉被子,然后大声地喊道:那是什么东西,给我端出去!然后再一掌甩开她手上的鬼东西。 但他于心不忍,真的不忍啊! 瞧,她那毫无娇气、毫不造作的态度,以及那灿亮的大眼,仿佛浮上一层薄雾,要他如何抗拒得了呢? 不过在这儿待了几天后,他觉得自己老是被她的喜怒哀乐牵动着,搞得自己身心俱疲,搞得他气血不顺! 包惨的是,他居然还起了邪念,尤其当她靠他靠得如此近时,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淡淡香气,更是不断地吹拂到他的鼻息之间,送进了他的心坎里面,搞得他彻夜难眠;而她却又不知死活地和他夜宿在这床塌上。 她是欺负他动不了身吗? “没有。”她颇带歉意的低喃:“但明儿个,我会一早起来帮你准备包子。” 她的低语顿时让他拉回自个儿月兑轨的思绪,教他赶忙别开眼再次调整自个儿有些急促的气息。 “嘎?”他一愣,瞪大眼望着她那犹若天仙般无邪的美颜。 她打算换种方式毒杀他吗?犯不着这般麻烦吧。 倘若她够仁慈的话,她就该直接捅他一刀,让他死得痛快些。 “包子啊,你不是最喜欢吃我做的包子吗?”她把特制调理的粥给放到床榻边的茶几,再拿出手巾轻拭着他的嘴角。 “谁……”他方要拉掉她的手,却率地发觉她手上布满了伤痕。“这是怎么一回事?这伤口是被刀子划到的?” “不是。”她想要抽同手,反倒被他握得更紧。季叔裕直瞪着的那纤瘦的手上布满伤痕,不由得拧跋了眉。“宝儿,你不需要待我这么好,虽说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但我不足以让你这样待我。’就算是要报恩,这方式也大过了吧。 她可是千金小组,而且还是富甲一方的毕府千金耶,她需要亲自下厨折磨自个儿吗?在她的院落里至少也有十来个丫环可以差使,她何必要亲自下厨呢?这岂不是要他内疚来着。 “喔,你若是不说,我又要忘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了。”是有这么一回事,她怎么老是不小心给忘了? “嘎?”要不然她以为还有什么? “我待季大哥好,自然是希冀季大哥能够迎娶我。”她羞赧地拿起手巾微遮笑脸。“季大哥,我近日来的表现,你有没有觉得我是个好女人呢?” 至少有一点点像了吧? 近日来,她除了照顾他,或是下厨之外,其余的时间便偷偷地跟在毕来银身后学习她的一举一动。 几日下来,学不得十成,但至少也该像个六七分了吧? “好女人?”他愈听愈是模不着头绪。 这是哪儿门子的意思?为何他听不懂她所说的半句话? “那一天,你不是夸二姐是个好女人吗?”她微恼地扁起嘴来。 “有吗?”他拧眉思付着。 “有。” 虽然毕来银在外头的风评不佳,但就他所见,他倒觉得她具备了女人的美德。 这就是个好女人了,不是吗? “宝儿以为只要能当个好女人,季大哥就会想要迎娶宝儿为妻了。”话落,她更是娇羞地拿起手巾,将整张脸都给遮了起来。 季叔裕眯起想眸,微挑起眉,盯着她造作又不自然的举止,总算是明白了。 原来这些日子以来,她的行为怪异、举止扭捏,全是为了这一桩。他要不要好心地提醒地,她根本就误会了? 第九章 沉默了好半晌,季叔裕才淡淡地开口:“宝儿,你知晓吗?咱们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何况你压根儿不识得我这个人,根本不了解我到底是人是鬼;说不难我根本就是一个山林大盗,说不准我也是一个教人闻风丧胆的采花贼,你啥都没搞清楚,居然就说要嫁与我,你难道压根儿不觉得太过儿戏了吗?” 他抬眼直看向毕进宝被手巾蒙住的脸,正等着她别再故作淑女的将手巾拿下,好让他知道她到底有何想法。 毕府的名声之大,在长安城里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毕府千金更是出了名的强势逼人,作风大胆。 他原本以为那不过是传闻罢了,想不到如今亲眼一见,还真是名不虚传。 自古向来素有男子向姑娘求亲,然她毕府千金却恁地非凡,反其道而行,吓得他不知如何是好。 “你是吗?”毕进宝缓缓地放下手巾。 “啊?” “倘若你真是山林大盗,你明知我身分高贵,为何未同我索上半两银子;倘若你真是采花贼,为何你压根儿没强逼我?”她分析着他话中的疑点。 但边回想着,再见他一张稚气未月兑的俊雅面容,她立即打从心底否定了这种说法。 有哪一个山林大盗抑或者是采花械,会多此一举地救了她,甚至还任她差遣来着? 唉,季叔裕撒谎的本事真是差,可见他功力不足。 她见不多、识不广,更不能分辨好坏,但他是如此在洒又热忱的好心人,教她怎么会相信他的谎言。 “你又知晓了?”他从现下开始当不就成了。 早知道她会如此多情又难缠,他打一开始就该当豺狼,一口把她给吃掉算了。 不成,倘若真把她给吃了,那他岂不是这辈子都要被绑在毕府里了?还好他是个君子,没因一时冲动而铸成大错,真是阿弥陀佛啊! “我就是知晓啊,要不你告诉我,你是何许人氏,又是出自何方,为何会一人独居在山林间?”她反问。 横竖的也挺想知道他的事,趁机问个明白也好。 “我是什么人……” 他苦笑着,“唉,我是谁一点也不重要,独居山林不过是因为我喜欢游山玩水,喜欢一个人自由自在地过活;我爱好随意走到某处,就找个适意的地方暂居一阵子,若是腻了,再换个地方。一个人过着惬意的日子多好,你说是不是?” 能像他师父一样过着闲云野鹤的日子多好,何必强要在自个儿身上套上枷锁,甚至还带着拖不动的老牛? 他没有手足,父母早已不在,仿佛这世上就他这么一个人。 他爱往哪儿走,便往哪儿走、压根儿不需要在意身旁是不是多了个人,也不需要在意自个儿若是走得太快了.身旁的“老牛”就会不见。 他一个人惯了,不想多带个包袱在身上。 “真是好惬意,我也想要过那种生活。”她天真的说着,双眼直凝视着他,神态也是无限向往。 “依你来说,可是很辛苦的,一点也不惬意。”他立即对她浇下一大桶的冷水。 “有你在身边,怎么会辛苦?”她粲笑如花地道。 季叔裕回了个白眼,无奈地合上眼。 “我累了,我要睡了。” 早知道会勾起她的兴趣,他就什么都不说。 他怎么会忘了她是个迷糊千金,根本就不在意居所有多破旧,日子会有多辛苦。 “等等,你还没用晚膳呢。”见他把被子拉上,她反将被子给掀开。 “我方才吃过了。”他抓紧被子。 “才吃一口。” “那就算吃了,我要睡了,不要吵我,要是伤口好不了,那岂不是要折磨我?”他已经好几天没有下床走动了。倘若再不让他的伤口好得快些,害他下不了床塌,那他一定会闷死在床上。 “对了,你的伤口……”她倏地想起忘了看他的伤势,于是直想要拉开他的被子。 见拉不起被子,她索性把小手探进被子里。 “你在作啥?”他尖叫着。 有没有搞错?难不成她是打算来个霸王硬上弓,或来个木已成舟的卑鄙手法?那怎么成?他怎么能让她坏了他的清白? “让我瞧你的伤口啊。”她理所当然地用纤手迅速地拉开他仅是覆盖于身上的粗衣,随即爬上他拥着重重布纱的胸膛、月复部,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来回游走,俨然当他是死尸一般。 “瞧我的伤口也犯不着这般胡来吧,你这样子……啊——”他粗暴的吼声才刚一出口便化为凄厉的尖喊声,最后更是化为无声,就连喘息声都没听见。 “到底是怎么啦?杀猪不成?”听见骇人的尖喊声,一干人立即从外头冲了进来,双眼直盯着床塌上的两个人。 “到底是怎么了?”毕来银不解地看着一脸惨白的季叔裕,再际向一脸茫然的毕进宝。“宝儿,你该不会又弄痛他的伤口了吧?” “不是跟你说了,尽避要替他换药,也得要轻手些吗?”毕招金轻声道。 “真是的,你不只迷糊又粗鲁。”毕纳珍也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是的,我并没有碰到他的伤口,是他自个儿……”毕进宝面对一连串的指责,根本没有机会解释。 而且话未说完,她已被季叔裕一把给拉进怀里,用大手她的嘴。 一干人睐着季叔裕把脸埋进被子里,更眼尖的发现他发红的双耳,于是极为有默契地挑眉对视了一眼,不怀好意地勾出笑来。 “大姐,咱们毕府又要办喜事了。”毕纳珍笑得极暧昧。 “可不是吗?” “那这事儿就交给我来处理吧。“毕来银纤手捻巾笑道,随即领着一干人往外走。 “我可没答应!”一听她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季叔裕立即把埋在被子里的脸给露了出来,尽避满脸通红,他仍是无所畏惧地反对着。 笑话,她们把他当成什么了,竟不问问他的意见,就替他把事情给决定好。啧,什么跟什么嘛? “你别忘了,你现下可是在毕府啊。你以为你作得了主吗?”毕来银的话语间有着不容置喙的成份。 “咦?”难不成,他现下是陷在她们设下陷阱里了。 这是陷阱,铁定是陷阱,而且打从他救了她之后,陷阱便已自然成形。 是他自个儿没发觉,这一切就只为了要他成毕府的女婿。听说毕府的千金是无人敢上门提亲。而她们或许是因为如此,才要设下陷阱引他入瓮。 “季大哥,你答应了?”虽说毕进宝听不但到底发生作么事了,但姐姐们说得如此肯定,那就代表是有这件事了。 “谁答应来着,胡扯!”他怒声道,但见她小脸一沉,即撇了撇嘴,无奈地降低声调:“我累了,我要睡了,你别吵我。” “嗯。”毕进宝不吵不闹地坐在床塌边。 “那你还不下去?”见她像是利了根不走,他更是没好气地赶着她。 这蠢事到底还要持续多久?难道她真不怕他会吃了她吗? “我想要等着你入睡,倘若你身子又有哪儿不舒服,我便可以赶紧差人来。” 季叔裕闻言,蓦地想起,打从他被人抬进毕府后,她似乎每一夜都守在他的床榻边,而且她的身影瞧起来,似乎纤瘦多了。 她不是个极为贪睡之人吗?怎么这几日她都待在这床塌上,而且似乎都没瞧见她睡着的模样。 何必要这般照顾他呢?他不值得她这样待他。 他是爱好自由的男子,注定无法为她停下脚步,她为何偏是不信呢? 罢了、她想照顾便随她吧,横竖当初他也照顾了她,如今换她照顾他,似乎也不为过。 *** 非逃不可!反正他的身子已动得了,虽说动作不若以往的俐落,但要逃出毕府,应该不会是一桩难事。 他不能再待在这里。要不然可真要顺理成章的成了毕府的女婿了。尽避是在睡梦中,季叔裕还是一直挂念着这件事,生怕一觉醒来,便会让人给架到大厅里拜堂成亲。 一思及此,他猛然自睡梦中惊醒,仿若看见自个儿的羽翼让人给折断了,让他往后再也不能自在地游走。 拭去布满额际的冷汗,他疲惫地坐直了身子,靠在床柱边喘口气,却惊见一株纤细的身影躺在床榻底下。 奥,是她!?这是怎么着。难不成毕进宝顾着顾着,便睡到床根底下去了吗? 啧,她既然有暖床可防,为何不回自个儿的房里去呢?待在这儿,身上也没盖上被子,难不成是打定主意让自个儿染上风寒,届时再把所有的错都赖在他身上? 那怎么成?他现下已经够倒楣了,怎能让她再栽脏个罪名? 不成、不成,他这下子是真的非走不可了,若是再不走的话,他真是要被人给囚进这大宅里头了。 打定主意,他当然当身上的伤口不存在,强行掀开被子,如窃贼般蹑手蹑足地滑下床榻,跨过躺在地上昏睡的她。 正打算一步步往门外走,他却又不忍地折回房去,拉起被子盖在她身上。 唉,他不是讨厌她,只是他惯于一个人生活,实在不想要多个累赘在身边。倘若她的手脚同他一般地落的活,说不准他还会考虑一下,然她…… 罢了,就当他和她有缘无份吧! 他索性趁着她仍在沉睡中赶紧离开,找个不会让她找着的地方定下来之后,再想想往后要到哪里去。 论真心话,她确实长得不俗,又没有千金的娇气和执拗,待他又极好,甚至还会笨得讨他以欢心。 怎么会有像她这般怪异的千金小姐?真不知道她到底是看上他哪一点?或者是她甚少踏出毕府,遂只要一见着男人,便愿意私订终生? 但她踏出毕府所见过的男人,应该不只有他一个吧,为何她偏是钟情于他? 倘若他现下真的离开了,她一睡醒没瞧见他,又找不着他的话,她会如何呢?该不会又落泪了吧?他最受不了的的哭声,当然也受不了她落泪时令他揪心的痛楚;一想到她会因此而落泪,他发觉自个儿一蹲来,似乎有点快要走不开了。 唉,笨丫头、懒丫头、胡涂丫头……天底下的男人那么多,为何偏是缠上了他?直教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真是个麻烦丫头,搞得他心神不宁,留下不是,走也不是。 哎呀,他该怎么办才好呢?是要留口信给她好呢?还是……哎呀,要走就走,何必这般优柔寡断? 轻轻地叹了一声,再放眼瞅着她那削尖了的下巴,他稍稍不舍地伸手轻抚,再缓缓地抚上她柔软的杏唇,顿时一股邪念油然而生.吓得他连忙抽回手。 孰知他的动作过大,却因此惊醒了地。 “咦?季大哥,你怎么下床走动了?大夫说你还得要睡上个几天,要不然伤口容易恶化的。”毕进宝睡眼惺忪,憨甜的模样带着一分娇媚。 她硬拉着他,要他再躺回床榻,孰知却只见一道阴影压下,不由分说地亲上了她。 她眨了眨眼、惊觉他竟是在亲吻她,便微张了樱唇,然而在她尚未来得及品尝时,他便又抽身而起。 “季大哥?”她傻愣地抚着自个儿的樱唇,有些不解他为何要这么做。 “我走了。”他有点羞觎地别过脸,用尽力气站起身,便一路往外头冲。虽说他的行动有点因伤受制,但脚程依旧不住。 他在做什么?他居然情不自禁地吻上她,啊,他怎么会干出这种事情? 真是觉迷心窍了,要不然他怎会做出如此令人发指的事来?这等于是毁了她的清白,他到底在搞什么用? “季大哥!”娇柔的嗓音唤着,教他浑身一颤。 回头一探,那行动迟缓得仿若扎根在地上的毕进宝居然撩起裙摆追上,吓得他瞠目结舌。 他是不是残废了?要不然她岂会追得上他的脚程? 不管了,横竖他要走是谁也拦不住他的,况且今儿个不走,难不成真要等着让人将他架入大厅拜堂成亲吗? 念头一定,他微提气往前跑,几个点步便已奔至毕府的大门,压根儿不理睬看门的小厮,径自推开了门要走。 然而前脚才刚踏出,便听见陌生的声音在他耳边叫嚣着。 他疑惑地抬眼睐去,“你是谁啊?”他没那么多冤家吧,就算真的有,也不可能一下子碰到那么多吧?这未免也太巧合了。 “你居然忘了我是谁?”说话的人亮出不长眼的剑直指向他,“六年前在江南,你一刀削掉了我的头发,让我沦为笑柄,这一笔帐你敢说你忘了?你忘了也无妨,只要我记得便成,尤其是你这一张脸至今未变,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季叔裕,今儿个就是你的死期!”话落,那人不由分说地率众提剑往他身上一阵猛攻。 季叔裕是轻松地就躲掉攻击,但心里在觉得纳闷时,便见有一抹纤细的身影从毕府大门内窜了出来。 别又来了吧! “季大哥!” 一听见毕进宝的呼唤声,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使劲地拉开嗓门大吼:“你给我乖乖地站在那儿别动,要是随便动个一两步,我就……” 他威胁的话都还没说出口,那道不算太迟钝的身影便立即飞奔而出,而且还不知死活地挡在他的面前,有点像是要当箭靶子的意味,教他又气又忙。 不是都说了要她别出来的吗?她怎么都听不懂他的话呢? 还说想要当他的妻子,依他看来,倒觉得是要拘他魂魄的无常。 第十章 “你给我站好,不准乱动!” 季叔裕一把将毕进宝拉到身后,左手轻松应敌,右手则以空拳对抗着锐利的剑峰。他怎么会这么倒楣? 正想要离开毕府,为何这么凑巧地又遇着了以往的仇人? 怎么他好心救人也要落到这般境地?怪就怪他这一张脸,打从十年前就没变过,难怪别人一见着他便会立即认出他来。 不对,都怪她,倘若不是因为她的话,他好好地待在城外,怎么会如此凑巧地遇见仇人? 倘若方才不要拖延到一点时间的话,他早就离开了,也会躲过这一劫了,岂会现下辛苦地多带了一个累赘在身边应敌? 倘若他顺利离开这里之后,他便决定再也不帮人了,横竖帮人也没啥好事,只会惹来一堆仇而已。与其如此,他倒不如优闲地过他的日子就好,何必自找麻烦,惹来一身腥? “季大哥,左边!”见左边有人袭来,她急喊道。 “你说错了,是我的右边!”啧,倘若他自个儿不看个仔细的话,这下子他岂不是要当剑下亡魂了? “哦。”她轻点着头,又见左边有人袭来,不禁又减:“左边!” 季叔裕沉稳地挥上一拳,微恼地道: “不都说了是我的右边吗?”不说清楚一些,倘若他待会儿搞错了,该怎么办才好? “哦。”她又点了点头,乍见这一回又有人往左边而来,她便略思忖了一下道:“左边!” 季叔裕立即挥拳向左,却在一阵慌乱之中挥了空拳,惊诧之余,感到右肩传来一阵刺痛,才猛然发觉…… “你想害死我啊!”就知道不能相信她,倘若他真是这样呜呼哀哉,那她就是凶手。 “季大哥!”见他缓缓地跌子,毕进宝才放声大叫着“救命啊!” 一群冤家见季叔裕倒下,依旧提剑向前,像是非要将他置于死地不可。 毕进宝瞪大双眼,只见刀剑就快要落下,她只好小小的身子护住已躺平在地的他。 “放肆,是哪个人敢在毕府门前造次?”毕来银及时奔出大门,利眸凌厉地闲视一干人。“是谁不知道京城方圆百里皆是毕府的地盘,就算是天皇老子好歹也要卖毕府几分薄面,居然瞎了眼敢在此地伤了毕府的女婿?” “毕府的女婿?”拿剑之人皆是一位顿时不敢轻举妄动。 “这家伙是毕府的女婿?这是啥时候的事?” “来人啊,把这等人给我拿下送进衙门!”毕来银一声令下。身后一干面首立即涌上来拿下这一干人。 “二姐,季大哥又受伤了。”毕进宝见那干恶人被拿下后,才放声哭着。 “不碍事的,我立即差人请大夫过府。”毕来银探了探季叔裕的气息,对着后头交代了几句,便见两个俊美面首将他抱起,直往府里头走。 “季大哥真的会没事?”都是她的错,她老是搞不清楚东西南北,自然也搞不清楚何方是左,何方是右;倘若不是她说错的话,他就不会受伤了。 “不会有事的,他的身子硬朗得很,一点刀剑之伤不碍事的。” 谁说的? 躺在毕进宝怀里、气若游丝的季叔裕气得直要放声大咒,但由于伤口实在是疼得让他受不住,遂他只好作罢;他一直相信,若是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他会死在她的手中的。 “真的吗?” “当然,他将要成为咱们毕府的女婿,他的命可是高贵得很,不会有事的。” 谁说他是毕府的女婿?他不是! 季叔裕以为自个儿已是大声的反驳,可实际上,他的嘴不过是稍稍动了动罢了,然后便沉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 “不要,我要离开这里,我一定要离开这里!”碧罗苑里传来季叔裕的暴喝声,虽说听起来有点虚弱,但其震撼力依旧十足。 话说那日,他因毕进宝的语误又让人给砍成重伤,旧伤未愈,新伤又至,足足让他倒在床塌上无法动弹地躺了将近个把月。 而这一回,他是非走不可了,无论如何,谁也挡不住他,就算他踏出毕府的大门又遇见以往的仇家也无妨;就算真是那般不幸地让人给砍死,他也认了,横竖他就是不想再待在毕府就对了! 傍他任东西吃,搞得他食不下咽,体力恢复的情况极差,这就算了,他也能够宽宏大量的不计较,但最可恨的是,她们似乎无所不用其极,摆明了要凌虐他似的不让他得以好睡。 夜里,毕进宝躺睡在他的身旁,直到天亮还是躺在他的身旁, 仿若两人早已成亲一般、两人似乎真有夫妻之实一般;更荒唐的是,她们居然不让任何下人靠近这里,这么大的院落里,静寂得只剩他和她的心跳声。 她们把所有的下人遣走,就只为了让毕进宝照顾他所有的起居。 这是变相的虐待,更让他确信她们是想要杀了他。 明知道她手脚迟钝、反应迟缓,居然要她照料他,这不等于要他去死?吃不得吃、睡不得睡,甚至连他要起个身,也得要她服侍,所有能够想像得到的事,全都由她接手处理;然而她也的迟钝实在教他再也忍受不了了。 尤其是当她替他擦身换药时,更是天底下最为残酷的极刑。 她的笨拙加上粗鲁,几乎要让他一命呜呼,而且她不经意地轻抚和碰触,更是让他差点被满脑子的邪念给淹死。 一样都是死,能不能让他死得痛快一些? 啊——他再也受不了这种日子了,他要走,一定要走! 避她是泪水还是鼻水、管她是笑脸还是哭脸,横竖这一回他是吃了砰砣铁了心,决定要漠视到底。 “季大哥。” 他在心底起誓,说是坚持到底、绝不宽贷,但眼角的余光瞥见她哭成了个泪人儿,娇俏的美颜让泛滥成灾的泪水给淹没了,他的心不知道为什么又软了下来。 “别哭了。”他无奈地道。怎么又哭了?她是不是水做的啊?要不然她哪里来的那么多泪水? “是不是宝儿待季大哥不好,是不是季大哥恼怒宝儿,宝儿会改进的!” 毕进宝哭成了个泪人儿,晶亮的眼冲满流不尽的泪水。 “不是,都不是,你就别哭了。”他会在意这么一点小事吗? 伤了又如何?医治一下不就好了? 命丢了也无所谓啊,横竖人生在世,终究要经过生老病死,只问是否死得其所。 现在就算是因她而死,算了,他也认了。 她的笨拙和迟缓,虽说挺难教他适应的,但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啦。 说来说去,问题出在他身上,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她实在没必要老是数落自个儿的不是。 “那又是为了什么?”她的泪水掉得更凶,说起话来抽抽噎噎、模糊不清。 “啊……”他扬了扬头,“我过惯了一个人的生活,又喜于到处游走,突然身边多了个人,你要我怎么走得开呢?”好啦,说实话总成了吧。 “那你可以带宝儿一块走啊。”她突然整个人趴在他的身子。 他身子一僵,邪念又像是毒蛇猛兽般的袭上心头,让他直想要逃出她的“侵袭”。 孰知她却紧贴在他身上动也不动,教他无所适从。 “不是我爱说你,你是个黄花闺女,恪守礼教也没错,但你的脚程实在是……”两刻钟的路都可以让她走三天也走不尽了,若是带她在身边,那他岂不是存心虐待自个儿吗?还有,她能不能别靠得这般近吗? 仿佛体内成了一头极具野性的行首,他觉得他快要伸出獠牙了,她若是再不矜持一些,待会儿若他揭抑不住而发生什么事,他可是不认帐的。 “脚程是可以训练的。”她泪眼滚滚的。 “你……”见着她的泪水沿着香腮滑落,他的心像是被狠狠地划了一刀,比他的伤口还要疼。“何苦?天底下的男人何其多,你为何偏要选上我?” 别哭了,她再哭的话他可要心疼而死了。 “那你为何偏偏救了我?救了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她反问。 这几日,他待她特别的冷淡,而且决意要走。 瞧他的样子,她知晓他是认真的,知道他是非走不可,她才会急得直掉泪。 “我救过的人何其多,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可不是? 罢了,把话说白了也好,省得让这事逼得他心神不宁,省得他老是被她困在这里不得动弹,仿若被软禁似的。 “你却待我特别好。”她的泪眼直瞅着他,“这就是缘分,不是吗?” “这……”是哪门子的缘分?“宝儿,我不适合你,我救你是不求回报,而且我不过是好管闲事罢了,你不需要特别感谢我,更不需要非嫁我不可。” 她这岂不是等于雏鸟睁眼,头一个见着的人便成了娘亲? “我就是非要你不可!我见着你流血,我的心像碎了,见着你要走,我就觉得我好似活不下去了。”她哽咽地道,将他搂得更紧。”季大哥,你不要走,你不要走。” “宝儿。” 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只要她一笑,或者是掉泪,他就无以自遏地心软。 但他既是无意的话,总不能在这儿优柔寡断地做不出决定,反倒是担误了她的青春,甚至让她误会他对她有着男女之间的感情。 虽说他确实是对她颇有好感,但不至于让他想要成亲,遂他非得要做出决定不可,不能再放任自个儿三心二意而伤了她。 他说道:“这样子好了。” “嗯?”她仍是泪眼直瞅着他。 他沉吟了半响之后,他才突道:“我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在一天一夜的时间内可以找着我,我就娶你。” “咦?那你要去哪儿?” 有这种机会,她自然是不会放弃的,只是…… “你自己想我会去哪,然后你只能靠自己,不能坐马车,更不能靠别人,在一天一夜的时间内找着我,我一定等你,就算往后和你在这碧罗苑里耗到死,我也陪你!” 他希望就以此做个了断吧。 “那你会不会跑到很远的地方?”她担心地问。 “不会,我一定会在你能找到我的地方等你。”他很果决地说。“你会不会到时候耍赖?”她又问。 “不会,你认为我会吗?”他反问。 毕进宝垂下布满泪痕的脸颊,思忖了好半晌之后才道:“好,可是你要保证你不能跑走,要不然到时候我会恨你一辈子,我甚至会要大把人去把你抓回来。”她暂时信了他,但更希冀他会如她所想的那般敬忠诚信。 “好,就这么决定。” 他点了点头,“打铁趁热,就明天了。” “这么快?”她扁起嘴,泪水又要掉落。“难道你真是那般讨厌我吗?” “谁说讨厌你了啊?”他的大手自觉地抚拍她那纤细的娇躯,像是在哄小娃儿一般。“我身上的伤口未痊愈,对你比较有利,是不是?你应该要感谢我。” “可是你这样子不打紧吗?”她担忧得很。 “不碍事的。”就这么决定了,一切就这么决定了,明儿个他就自由了。 天亮 “那我走了,你自个儿尽力而为。”季叔裕撂下话。不等她开口,立即一跃而上,几乎足不点地的往向飞奔而去,一眨眼的工夫便瞧不见他的身影了。 “哇,他会功夫啊。”毕纳珍惊诧地道。 毕府四千金在碧罗苑内排成一列,见他不行的轻功飞掠而去,再放眼瞅着娇小的毕进宝。 “我早说过他会飞的。”她叹过。 唉,就是因为他会飞的,这一麻烦的,这要她如何追得上他的脚步?而且他说他身上的伤未痊愈根本是骗人的。 “那你现下要开始找了吗?”毕招金问。 “嗯。”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可是你知道他会上哪儿吗?”毕来银有些担忧地问道。 “不知道。”他只说要在一天一夜的时间内找着他的人,又没说他到底会上哪儿去,她只能碰运气了。 “那……”毕进宝的三姐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可不是吗?光是看他方才那身手,除非是他故意停步,要来真的话,谁追得上他的行程? 一般男子都追不着了,何况是文弱的千金?“我打算先到他的住处一寻。”这是她想了好久之后才做出的决定。 “他怎么可能会回他的住处?” 毕纳珍不禁发噱,“他是摆明了要躲你,他怎么可能回那儿去等你?更何况,依你的脚程,就算是一天一夜,你也走不到他的住所,你知晓吗?” “要不然,咱们雇辆马车先到他的住处一探。”毕招金提出意见。 “不成,他说了,要我自个儿走才成。” 话落,毕进宝立即二话不说地往前迈开大步,用比以往稍快的脚程往前走去。 “啧,他又没瞧见!”毕纳珍几乎快被被逼疯了。 “那该怎么办?”。 “总不能让宝儿一个人就这么走去吧?”毕来银略思忖了一下,“咱们雇辆马车跟随在后,到时候见机行事。” 毕纳珍叹了口气,“就这么着吧。”要不然能怎么办。 她们的妹子就这么一个,而且她又那么死心眼,不成全她,难不成要见她日日以泪洗面,因而哭瞎了眼吗? *** 季叔裕足不点地的一路往前奔,然而一停下步时,便已经到了城门前。 一见着了城门,他不禁犹豫起来。 真要这么走了,好吗? 想起毕进宝昨儿个哭个泪人儿似的,倘若她真是找不着他,那她会变成怎样的模样?会不会想不开寻短去了? 原本是想要以此做出决定,省得自个儿再三心二意下去,但他才一踏出毕府,便又发觉自个儿实在是抓不定主意。 而且他只要一想起她的眼泪…… 天啊,他的心像是被她的泪水给滴穿了一个洞似的难受。 倘若他真要走,她肯定是找不着他的,所以出这难题给她,明是他要做个结束,省得因为自个儿的优柔寡断而害得她割舍不下。只是如今割舍不下的人似乎不只有她,连他好似也放不下了。 懊怎么着?他到底该要怎么着才好? 她的泪眼仿若蓄满了一池的水、仿若淌得再多也淌不尽,要是他不在她的身旁,她会不会真哭瞎了眼? 这么一来,他岂不是罪孽深重。 啧,去他的罪孽深重,他何时变得这般不干不脆了?明明是自个儿担忧着她,为何他偏要找其他的理由搪塞?为何他就是不愿承认是自个儿离不开她?是自个儿亦想要她的陪伴? 她确实是迟钝又笨拙,迷糊又贪睡,但她待他的好,就算他是顽石,他也会深深感动,也会放不下她的,是不? 为何他偏是不愿意承认呢? 或者该说他不愿放弃一个人的自由,但无她在身旁,仿佛也少了什么。 扁是现下站在城门前,他就踏不出去,更别奢望他自个儿能走多远。 倒不如回去吧,听说她在自家的宅院里也会迷路的,说不准她一天一夜都走不出毕府。 就当是他给她的最后机会,看看他和她之间是否真如她所说的有缘?倘若真是有缘,他定会在毕府中再见着她的,是不是? 他就守在毕府大门,只要她踏出大门,那他就承认她所说的有缘;倘若遇不着的话,那就再作商议吧。 打定主意,他足不点地往回头狂奔,不一会儿又消失在熙来攘往的城门前。 *** “宝儿,再一点路就到了,你千万要撑下!”通往荒山的路径上,不断地传来毕府千金们的加油声。 只见毕进宝一身狼狈,脸色发白地抿紧了唇,一步步模黑地往前走,似乎真是为了寻季叔裕无所畏惧,她相信季叔裕对她亦是有情的。 倘若他真是对她有情,那么他一定会在他的住处等她,因为她和他在这里住了将近个把月,遂他定会守在这里,除非他真的不要她。 但若是他真不要她,他大可以摆明地说,犯不着拐弯抹角的。 季叔裕说他似风,似风的潇洒让他无法逗留在同一个地方;他总是喜欢在每个地方游走,想要游遍各地山水。 她真的想要和他同游山水,遂她非得要把自个儿的脚程再练快些不可,让他不觉得她是累赘。这么一来,他肯定会带着她四处游玩的。 她可以的,她知道她绝对可以赶在天亮之前到他的住处,等到一找着他,他就再也不能说要离开她了。 “宝儿,见着茅屋了!” 耳边传来冷冽的风声和姐姐们的加油声,毕进宝抬眼一望,果真的在月色中见着一幢破旧的茅屋,突觉所有的疲惫似乎都不见了,甚至还可以撩起裙摆做最后的冲刺,一鼓作气地跑到茅屋前。 她气喘吁吁却又咧嘴笑着,只要打开这一扇门,毕进宝便可以见着他,而他再也不能丢下她不管了。 “宝儿,里头似乎没有灯火,该不会是……” 毕进宝一愣,立即推开门,乍见一屋子的寂静黑暗;愣了好半响之后,她立即往一旁的柴房探去,依旧找不着他的身影。 她连忙往外冲,心急之余,不禁拉开嗓门喊道:“季大哥,宝儿来了,你定要守信用,你不能躲宝儿的!” 昏黄的月色下,只见着一抹娇小纤细的身影,以极缓慢的速度奔跑着,而寂静的月夜里也只听得见她的叫喊:“季大哥,你混蛋,你若是敢骗宝儿的话,宝儿一辈子都不原谅你,你出来!” *** 另一方面—— 毕府大门的屋格上头传来一声:“哈啾……” 季叔裕坐在屋柱上头,抬手以袖子轻抚过挺直的鼻,双手抱膝紧缩成一团,放眼瞅着毕府大门前的动静,神态愈来愈不自在。 不会吧,难不成毕进宝真连自个儿的府里都踏不出来吗?她现在的身手不是较快了些吗?怎么会到现下都没见着她的人? 到底是在搞什么?还是干脆到里头找她算了。 才站起身,他又立即坐下,不成。倘若他自个儿进去找她,不知道别人会怎么说她,倒不如他在这儿再多等一会儿。横竖最后期限还没有到嘛。 再说,距离天亮大约还有两个时辰,他再怎样也得等到那时候吧。但若是到时候又没见着她的人呢? 那他就只好再等下去吧。 —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长安恶女传:招财进宝 长安恶女传:迎珍纳福 长安恶女传1:金玉满楼 长安恶女传 最终回:银来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