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剔宫女》 前言 相信看倌们对唐太宗李世民在位时的丰功伟业并不陌生,不过为了让看倌们更加了解,这就再简单介绍一番! 李世民为唐高祖李渊的次子,虽然曾为争夺帝位而用了一些手段,不过即位后居安思危、任用贤良、虚怀纳谏,实行呛箧薄俺、疏缓刑罚的政策。统治期间民生乐利、政治稳定,并且进行一系列政治军事的改革,史称“贞观之治”。 在中国历史上,唐太宗的“贞观之治”可谓最完美的太平盛世,唐太宗勤政爱民的王者气度更传为美谈,为人津津乐道。 看了这么多歌颂唐太宗的文字后,且让时光倒转,回到大唐贞观年间── 唐太宗登基之初实行许多利民措施,使人民富饶丰足、安居乐业,之后更以隋炀帝之荒婬为戒释放宫女三千六百人。 在宫中执役的宫女来自各地,有些是为帮助家计而被迫入宫,有些则是慧黠伶俐而被挑选入宫,这些宫女不论老少皆被迫与家人分隔两地、丧失婚配的权利。 此德政一出,简直让这些长年幽闭宫中的宫女欣喜若狂,只除了──正抱在一起痛哭流涕的四位宫女! 这可怪了,能回家乡与亲人团聚、求个如意郎君是众人求之不得的喜事,怎么这四个宫女在得知自己即将重获自由之后却是茶饭不思、哀叹连连? 嘿……各位看倌有所不知,这四个可是以好命出了名的“上等宫女”!或许是上辈子烧了好香,也或许是老天爷的特别眷顾,这四个宫女进宫后跟了一个好主子──温柔婉约的爱贵妃。 名义上她们是专司服侍爱贵妃,事实上却和爱贵妃情同姐妹,不必当受气包、不必干粗活,只需在外人面前做做样子便成,平日跟着多才多艺的爱贵妃品茗对弈、吟诗赏花,在宫中的生活可是惬意得很呢! 这四个宫女压根儿不认为自己是皇上口中的“怨女”,所以在得知自己即将被“扫地出宫”的噩耗后,才会有如此与众不同的反应── 襄姓宫女──喜爱荣华、贪图富贵,对于自己被发放出宫很不高兴,认为无端失去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大好机会。 沈姓宫女──个性迷糊、懒散依赖,习惯接受别人的安排,胡里胡涂进宫,又胡里胡涂被放出宫,要她自主反而让她无所适从、坐立难安。 蔺姓宫女──愤世嫉俗、坚强独立,讨厌那种将女人当作私有物、三妻四妾的男人,基本上天生反骨的她纯粹为反对而反对。 赵姓宫女──逆来顺受、随遇而安,遵行“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的准则,对于自己不幸被“撵”出宫只能暗自垂泪。 不过,正所谓“君无戏言”,更何况抗旨可是要人头落地的!被贴上“怨女”标签的四个宫女再怎么不愿意,仍是得乖乖收拾包袱各奔前程。 至于她们在回到民间之后,会有什么样的遭遇……还是个未知数哪! 楔子 呜呜…… 蔺纚衣的心在低泣,仿若是痛失亲人般的悲伤。 般什么德政嘛,倘若皇上打一开始便打算要释放宫内的宫女,他就不该召令天下献上秀女的,是不? 把她养娇了,才要把她一脚踹开,这太没天理了吧! 呜呜……人家她在爱贵妃那里过得好好的,却无缘无故要赶她回老家……蔺纚衣走出宫城,回头睇着巍峨的宫门,眼眶噙着泪水,不舍的不是爱贵妃那一份宛若姐妹般的手足之情,而是她养尊处优的特权啊…… 往后她哪还能找到这么好的主子? 呸!谁还要当奴婢来着?泪水瞬间消失在眸底,蔺纚衣回头睐着繁华的街道,双目直盯着两旁的商家,漫步走在街道上,却不知道自个儿这下子到底该往哪里去? 不过,往哪里去都成,她是绝对不会再当奴婢了,有再好的主子,她也不会再屈就,只是……她一个姑娘家,倘若不当奴婢,那要靠什么攒银两? 唉!她老家若能让她依靠的话,当年选秀女的名单里就不会有她的名字…… 她要回广陵吗?不了,这条路是走不得的,爹铁定是会替她打下终身契,让她一生老死在勾心斗角的豪门大户里。 她不想将身上仅有的银两花费在回广陵的费用上,可若是不找点事做的话,这些银两可是会花费殆尽的……身上最值钱的,除了这些碎银,就只剩下她头上的一支穗簪了。 蔺纚衣抬手轻取下插在髻上的穗簪,愣愣地瞧着,思忖着若是要典卖的话,这穗簪铁定是值不少银两,可教她怎么舍得? 这个可是爱贵妃娘娘特赐给她的,在所有的宫女中,只赏给她的! 可以进宫当宫女确实是挺好的,让她不仅可以身穿愉衣华服,更可以吃尽珍馐佳肴,还有个疼她若手足般的爱贵妃娘娘……天晓得她是多么不舍得要离开皇宫大内啊!当所有得知可以回乡的宫女们在狂欢庆祝时,只有她是躲在被子里偷偷落泪的,她是多么痛恨皇上这突如其来的德政! 难道皇上会不知道有些宫女一旦被遣返回乡之后,下场会是多么地可怕吗?倘若不是被推进有钱人家签下终身契,便是嫁入有钱人家为妾,若是再惨一点的就是被卖入烟花之地……皇上的德政可真是德政? 至少她知道,对她而言,绝对不会是德政,甚至会让她老死在异乡…… 不对!现下可不是想这些问题的时候,她得要想想办法,不能再像以往在宫里时处处要爱贵妃娘娘适时拉她一把。 她得要马上做好决定,看是要在这京城落地生根还是回广陵,倘若是留在这里,她该以何为生?身边的碎银是不够她做小生意的,而她更不想典当这枝穗簪,可若要保住这枝穗簪…… “京城首富尉迟府又要招奴了?” “可不是吗?每一回总是这么大手笔,一次便要二十个入府。” 身旁有人摇头晃脑地说道,让蔺纚衣一双耳朵不自觉地竖起。 “那是因为他每次辞退的奴婢总也要十来个。” “这尉迟府的少爷们可真难伺候!” 蔺纚衣不自觉地走近两人,听着两人交头接耳地谈论着墙上的公告。她一抬眼,睇着公告上头写着长短契不拘、供食宿、年底时有饷银……看起来似乎是挺不错的,不过听那两位大哥说……这尉迟府里的少爷们似乎并不好伺候。 哼!地方首富有什么了不起来着?她就不信他富甲一方到可以同皇室平起同坐! “可不是吗?”那人又接着道:“不过,听说若是由大少爷开金口赶人的话,还有一笔相当可观的补偿费用。” “真的?”蔺纚衣不由自主地开口。 倘若真是如此的话……说不定她倒是可以加以利用,到时候还怕攒不到经营小生意的本钱? “你是……”那人闻声,回头睐着她。“唷,小泵娘长得挺标致的……” 蔺纚衣轻挑起眉,瞪着眼前的男人,努力地要自个儿压下脾气,轻声地问道:“敢问这位大哥,尉迟府要往哪儿去?”倘若不是为了得知尉迟府所在方位,她铁定会转身离开,免得自个儿一个不小心吐出来,那可真要伤人了。 唉!明明有个好君主,又是处于盛世,可就是不知道为何在这京城里还是有此等不知羞耻的登徒子? “哎呀!你该不会是要到尉迟府去……太可惜了,倒不如到舍下,让在下好好地……” 蔺纚衣冷眼睐着他,打定主意不再询问眼前这两人,横竖尉迟府是京城首富,既是这么有名,相信她若是同人打探的话,该是可以得到一些消息,她不需让眼前这两个登徒子调戏她。 打定主意,她轻拉着罗裙转身往另一头走,却见两人将她一前一后地围住,挡住了她的去路。 “两位大哥,有事吗?”她轻声问。 她知道她长得绝艳无比,宫内的十一皇子甚至还对她情有独钟,但碍于她无法容忍男人三妻四妾的的德行,所以不予回应,而眼前这两个荒诞不经的男人竟在宫城外的街道上调戏她,而满街的人潮却视而不见……这是怎么着?天底下是没有王法了不成?竟在天子脚下放肆? “小泵娘,瞧你的打扮,你定是这一批方被遣送回乡的宫女,是不?甫出宫,怎么又急着要为奴为婢的?依小泵娘的姿色,在下倒是挺愿意照顾小泵娘的,就不知道小泵娘……” “滚。”她冷声道。 她生气了!她最恨的就是这种男人,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对她轻薄,还一副给了她天大恩泽般的姿态……皇上要以德治国之前,为何就不先想点办法治治这些目无王法的男人?为何不让女人可以不用担忧男人无礼的轻薄? 笑话!他以为她是谁? 倘若她真要委身男人的话,随便挑一个都比他像样,他算是哪根葱哪颗蒜? “什么?” “再不滚的话,本姑娘可是要叫人了。”别以为她是个不解世事的小泵娘,他们注定要倒楣了!以为她会任人欺负而不吭声吗?哼!她又不是愚人,哪有让人欺负了还姑息的道理? 他们以为女人天生就该让人欺负吗?哪有这种道理? “叫?要叫什么?咱们可是好心地想要……” 蔺纚衣哪里有心情等他把话说完?她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突地扯开喉咙大吼道:“救命啊、救命啊!” 她的声音虽不响亮,不过倒是可以让街上匆忙的人潮回头睐着她。 或许不会有人义薄云天地帮她,可是这些目光应该可以让眼前这两个无耻鼠辈自动离开她的视线才是。 丙真,不一会儿,虽是无人奋不顾身地救她,可这街上人群的窃窃私语却已足够逼退这两个碍眼的男人。 蔺纚衣睇着两人抱头鼠窜仿若是过街老鼠般,她不由得轻扬着笑,走到街角一隅,对正在卖包子的摊贩问了声:“这位大哥,不知道这尉迟府该往哪里走呢?” 她决定了,她要到尉迟府抢这一份差事干,最好是可以做个两、三天便让人赶了出来,赚点补偿费用,好让她可以在这京城里落地生根。 第一章 老天真是不公平…… 蔺纚衣冷眼睐着排着长长队伍的尉迟府大门,怀疑这京城的姑娘家全都跑到这来了,而且排在她前头的姑娘家们瞧起来,压根儿都不像是贫困人家的女儿,不是为了生活逼不得已而为奴的。 方才在路上听人说,倘若要入尉迟府为奴,手脚可得要快一些,要是晚了,恐怕这一次是没机会了,至少也要再等上一个月。 她原本以为是在说笑,没想到亲眼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些不解世事的姑娘们……居然好好的大小姐不当,宁可到尉迟府当下人,难道她们真如人家所说的,只是把注意力都放在尉迟府的少爷们身上,只是希冀能够风光嫁入尉迟府? 未免太蠢了! 难道她们除了要仰仗男人的鼻息,便再无他法自力更生了吗? 唉!这事儿她在宫里可看太多了……光是伺候着爱贵妃,她便得知女人若只能以色侍主,一旦色衰,岂还能在男人的心里占有一席之地? 色衰失宠,是宫内不变的因果,就如将她当妹子般看待的爱贵妃,再怎么争奇斗艳,最后的下场皆是一般,弃之如敝屣!就如同奴婢一样,若是需要时便号召天下,若是不需要时便以德政为藉口赶出宫……连皇上自个儿都首开先例,要这老百姓们怎能不好生学习,甚至是发扬光大呢? 她们争,到底是要争什么? 要争,倒不如靠自个儿,至少靠自个儿是不会倒的!傍她机会攒到银两,她会立即拍拍走人,谁还要同她们争? 她已经看清楚了爱贵妃的可悲,那么清楚的借镜,她是绝不会踏上她的后尘的,倘若有一天她也犯了同她一样的错,那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下一个!” 听家丁喊着,扬长的队伍又往前了一点,她轻移莲步跟着前进。 快了、快了,就快要轮到她了,只是她的肚子……实在是有那么一点点不争气,偏是在这当头闹空城。 可也不能怪她的,是不? 欲出宫之前,爱贵妃设筵为她送别,然她却感染了爱贵妃的感伤吃得不多,而出宫之后只买了一个包子果月复,此时夕阳已落,天色都已经有些微暗了,能不饿吗? 饿啊!她快要饿死了。 天晓得不过是要当下人,也得要排上那么长的队伍? 想当年她进宫时,倒也没那么麻烦过,真不知道这富可敌国的尉迟府是真有如宫内那般繁文缛节,还是他不过是在恶整这一批欲当下人的姑娘家? 倘若真可以在这儿待下,她可要睁亮她的大眼,瞧瞧这尉迟府是不是真的可以同皇宫内院比较,瞧瞧这么长的队伍到底是为何而来?也算是让自己开开眼界,知道除了皇宫之外,还有如此奢华之地。 自大门踏进内院,苍劲林木高耸仿若是山林之间,然却又充斥着醉人花香,在小桥流水、假山古亭间吹送着,而小碎石子路两侧的花丛争奇斗艳地开放,一片花海直要她咋舌。 不是绝顶奢华,但却是一种浑然天成的绝美景致,一种教人看过一眼便忘不了的美景。 随着家丁的吆喝声,队伍好不容易又往前动了,眼看着就快要轮到她了,却突地听到…… “到此为止。” 什么?这话是对她说的吗? 她盯着他瞧,却见大厅里头有人端出了两笼包子开始发送着,蔺纚衣没伸手接下,只是抬眼直盯着传令的家丁。 “拿了两个包子便回去吧!避事已经决定这次雇用二十个奴婢了,倘若要来,至少也要先等上一个月才成。” 家丁硬是把两个包子塞进她的手中,也不管她到底走还是不走,只是一迳地推。 蔺纚衣眼见家丁不客气地赶人,微恼地瞪着大厅里头,不悦地喊道:“咱们排了大半天,可不是为了两个包子来的,连见上我一面都没有,便不让我在这儿工作,未免太说不过去了吧!” 蔺纚衣嗓音适中,只是希冀里头审核的管事听见,她并不是打算闹事。 “你在胡扯什么?”家丁听她这么一说,连忙制止着她,想要将她强拉出府外。 倏地,大厅里头传来微哑的冷讥声:“哦,这么有把握?” 欲将蔺纚衣强拉出去的家丁回头,瞧见出声的男人,忙不迭地要将她押出去。 蔺纚衣哪里肯?硬是使尽全力挣扎着,她现下虽是很饿,没啥力气抵抗,可若是让人推出去了,她肯定还要饿很久……她在宫中老早就让爱贵妃把她给养刁了,哪里受得了饿? 蔺纚衣不想花光身上的银两,她自然得死皮赖脸地赖着不走。 “放开她。”男人再次出声。 蔺纚衣感觉身上的拉扯不再,起身微微打理着有些凌乱的衣衫,缓缓回头对视着出声喝止的男人,突地一愣。 他是管事吗?这么年轻俊美……不过还差十一皇子一点点。 男人放任她毫不掩饰的直视,他端视着她绝美如花的美颜,半晌才道:“莫怪你这般有把握了……”美人他瞧过不少,但是双眼如此灵活有神而放肆勾人的,她倒是头一个。 看她的行为举止落落大方,压根儿都不像是穷苦人家的女儿,看来……或许她又是另一个打着尉迟府主意而来的蠢女人。 “我的肩能扛、手能挑、腿能跑,没什么粗活干不了的,我自然有把握。”不过,她在深宫内院里让爱贵妃养得太过优雅,不知道现下还能不能干粗活,但绝对比那一干手不能挑的千金大小姐还来得好。 “咱们尉迟府里的丫鬟犯不着那么辛苦。”听起来,像是他尉迟府里专欺女人似的。“你说得好似只为了饷银工作,可我尉迟府要的不只是机伶的丫鬟,还要可以为主子分忧解劳的丫鬟。” 他可不认为眼前的女人,会是个忠于主子的丫鬟!她的目光太野、太傲,不像是平常人家的女儿,却也不太像是养在深闺的千金。 他不需要这种丫鬟伺候,不过……若是将她留下,倒也没什么不好。 “只要主子待我好的话,我没有道理不对主子克尽职责。”她不疾不徐地道。 可不是吗?倘若这尉迟府里的主子可以像爱贵妃那般待她,她没道理不回报,有仇报仇、有恩报恩,这道理她可是懂的。 “你这丫头说那什么话?你知道在你眼前的人是谁吗?”家丁听她这么一说,吓出了一身冷汗,忙不迭地制止她,就怕她一个不小心又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大少爷要是一怒,大伙儿都不用过日子了。 “他不是管事吗?”她轻挑起柳眉。 “你在瞎说什么?他是尉迟府的大少爷,你……”家丁架起她,打算赶紧将她拖出府外,免得连累府里的下人。 “留下她。” “大少爷?”家丁一愣。 “我说……留下她。” 尉迟方勍轻勾起唇笑着,一双深沉的黑眸直睐着让人弄乱发髻,一脸狼狈的蔺纚衣。 有意思!这女人确实是相当有意思,姑且留下,正好可以让他解解闷。 *** “叫什么名字?” “蔺纚衣。” 她答得有些不甘不愿,然而他是主子、她是奴婢,主子问了奴婢岂有不答的道理?可不知怎地,她就是同他不对盘,不知道是不是在街上听了太多闲言闲语,让她对他起了成见。 谁要他就是声名狼藉的尉迟府大少爷尉迟方勍呢? 听说这府里的下人流动如此之大,他正是主因……听说他相当严厉,只要他不满意,他立即赶人绝不留情,也听说他对面貌姣好的丫鬟辣手摧花……传闻挺多的,就不知道哪一件是真的,若照她眼前所见,她猜……全部都是真的。 虽说她现下不过是正式踏进尉迟府罢了,但是看得出来,府里的家丁挺怕他的,而府里的丫鬟皆战战兢兢,自她踏进府里至今,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脸上没有移开……要她忘掉那些传言,也真是不容易啊! 因为感觉上尉迟方勍倒还挺吻合传闻的……她只是打算做些蠢事让主子把她赶出府,赚笔小小的补偿费用罢了,她可不想赔上自个儿的清白。 “出身何处?” 尉迟方勍没猜出她的心思,但见她一双狡黠的水眸转啊转的,也猜的出她正在打量尉迟府的一切,当然也包括打量他。 他没迟钝得没发现外头对他的传言,然嘴巴是长在他人脸上,他没有半点权利制止他人张扬,但她若是笨到听信传言,又何苦到尉迟府为奴? 她在盘算什么? 挺有趣的!他真的挺想知道的。 “广陵。”现下打算做身家调查吗?早知道这么麻烦,她就该要把先前选秀女的个人名单带出宫,上头有她详细的资料,让他自个儿瞧瞧便成,省得他一问、她一答,站得她两腿发麻,饿得两眼发昏。 “广陵?”他有些意外。“那你怎么会上长安?” 便陵离长安可一点也不近……一个姑娘家怎会一个人上这儿? “几年前宫中召秀女,而今皇上施行德政,放了大批离乡背井的宫女回乡。”看来他是打算查她的身家清不清白。 要不要她顺便告诉他,她上有爹娘、姥姥,下有弟妹,家境贫困,一年的耕收全都交给了地主,而她和家人只能以甘薯、野菜果月复过冬,迫不得已才将她送入宫内当宫女? 她现下不过是想要到他府上打杂当下人,又不是要他纳她为妾,他犯得着过问那么多吗? “那么……你是今儿个才出宫的宫女?”难怪举止之间皆有不同。 “是。”她回答得恭敬有礼却又不失大方。 “你怎么没有回乡?” “因为路途遥远。”啧!连这也问……要不要她顺便把她的打算全都告诉他?省得他像是大老爷在审犯人一般。 “所以你打算先赚点盘缠再回乡?”他微挑起眉。“可在这府里当下人,至少也得要先打下一年约,依你看,成吗?” 想赚点盘缠不是问题,但若只是想要待个一、两个月……留下她反倒是个麻烦!他已经厌倦了每个月都得要招些下人入府了,倘若可以的话,他倒是希望流动量可以小些,省得他把心思放在府里。 尉迟府所经营的商行和绣庄都需要他打理,甚至还有郊外的田地得收租……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能为他分担事情的人又太少,所以他不得不亲自过滤一些居心不良,对他或者是对再勖别有用心的女人。 “成。”怎会不成? 尽避打的是一年的契约,照她看尉迟府里如此大的流动量,相信她不用一年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还想问什么就快一点吧!她站得腿快麻了。 “真的成?”他有点意外。 他猜不出她的心思,看不出她对尉迟府有什么意图,至少他在她眼里找不到垂涎他的贪婪,更看不出她觊觎尉迟府的意图,或许她只是单纯地想要赚些回乡的盘缠罢了,是他自个儿把事情想杂了。 “为何不成?”她反问。 实际上,她是有点不耐烦了。 “哦……”尉迟方勍轻点头,黑眸动也不动地盯在她身上半晌之后才突道:“倒一杯茶给我。” 蔺纚衣媚眸流转,盯着他座旁的矮几上头正放着一壶茶。“茶不就在你身旁?”难道他会比宫里的皇子、皇女或者是达官贵人还要娇女敕吗?在宫里可是没有人会支使她做这种差事的。 “我要你倒,你就倒。”看来她的性子颇烈……依她这种性子,她到底是凭什么待在宫中? 尉迟方勍略微不悦地睐着她,两人倨傲地对视半晌,蔺纚衣略占下风地敛下眼,无奈地撇了撇嘴,无言地在心中暗咒他几句之后,不是挺心甘情愿地走到他的身旁,为他倒上一杯茶,双手奉送到他面前。 她很想知道尉迟府的下人为何会待不住?为何会让他辞退?也挺希望自个儿能够早点让他赶出府,免得他尚未将她赶出府,她便已经气得自个儿连夜潜逃了。 “一年约满时,府里才会发饷银,届时再决定要不要留下你继续工作。”他浅呷着茶,睐着她打进门至今皆未出现笑的脸。 可惜了这一张脸,即使点上脂粉少了笑靥,总觉得少了点味道。 或许她便是因为不讨喜,抑或者是太过倨傲不羁才会让人遣返回乡的……要她进府不见得是件好事,但至少她会做事,而且她并没有贪图尉迟府的荣华富贵,这样子便符合了他的要求。 “我知道了。”啧!她还以为可以先领到饷银! 不过倒也无所谓了,总是得要先入府,才领得到饷银的,是不?管他到底是饷银还是补偿的费用,横竖只要够她做点小生意便成。 “那你便同这一干新入府的姑娘一起到耳房去,管事会替你等分配床位,告知你等一些府内分配的工作,而你负责伺候我的起居,明儿个五更天到我房里伺候我起身更衣。” 尉迟方勍放下青瓷杯,他睐着帐本不再理睬她。 蔺纚衣敛下晶亮的水眸,屈身道:“奴婢知道了,奴婢先退下了。” 臂看帐本的他突地抬眼,却见管事已领着她离开。不知怎地,总觉得她一声声的奴婢,听在他的心里就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不舒坦,听起来是挺柔顺的,可总觉得她的声音里头却隐藏着一丝不服……是他听错了吗? 第二章 哎呀……好硬的炕床啊…… 能不能来个人替她把炕床铺得软些,让她可以睡得舒服一些,让她别再睡了又醒、醒了又睡,一个晚上折腾下来,让她气恼得不知道还要不要睡下去……尤其她身旁的人睡姿并不好! 蔺纚衣无奈地翻坐起身,睇着一整列的炕床,瞪了一眼直抓住她,害得她热出一身汗来的姑娘,她忍不住地将她推到炕床的一隅,让自己稍稍歇口气。 明明是这么奢华的府邸,为何这耳房竟是如此简陋? 蔺纚衣抬头睇着有些昏暗的房间,偌大的房里有着一整列随意搭起的炕床,让所有的丫环齐列而睡,而一旁是小小的衣柜供丫环们放置少许的衣物和值钱的东西,剩下的空间便只足够放下二张烂桌子和几把破椅子……就连搁在桌上的茶壶都显得有些破损…… 唉!叹了一口气,再也睡不着的她索性起身,套上靴子,晃到桌边,小心翼翼地坐在摇晃的椅子上头,倒了一杯茶,然只呷了一口便再也喝不下。 呜……她好想念宫里的茶水啊! 黄绿色的茶水带着扑鼻的香味,浅呷一口便忘不了那润舌的气味,尤其是兵部大人送进宫的香片,更是上等极晶,和她现下所喝的茶水仿若是天地之差,简直不能相比。 一样是下人,为何受到的待遇竟是差别如此之大? 话说尉迟府虽是富可敌国,依她所见,她不觉奢侈,却总觉得自成一派的气势是骗不了人的,可从府里的各个角落窥见那富饶的象征,但既是那么富裕,为何让供下人居住的耳房如此的破旧? 太没道理了吧! 她连睡都睡不好了,要她怎么干活?在这种环境下,到底有多少人待得住?无怪乎流动量如此之大。 倘若主子不是真诚对待下人,他又凭什么要下人们真诚侍主子? 爱贵妃待她如同手足,她自然会掏心掏肺地侍主,可这尉迟方勍……对了,现下是什么时间了?他不是说过了要她伺候他起身来着? 蔺纚衣抬头睇着窗外的天色,顿时发觉昏暗中透着一丝光亮,她忙不迭地冲出门外观看天色,连打水洗脸都省下了,随即奔回房内,七手八脚地套上管事所发的宽袖襦衣和罗裙。 蔺纚衣绑上玉带推开门,拉起裙摆往前跑,头也不回地直往尉迟方勍的房里狂奔。 她确实是挺想要赶紧离开这里的,不过怎能是因为自个儿的失责而被赶出去呢?太丢脸了,她会无脸见人的。 *** 蔺纚衣经过人工湖泊,绕过小碎石子路,来到后院东侧,她蹑手蹑脚地踏上回廊,像是猫一般无声地走入尉迟方勍所居住的东水楼。 她轻推开花厅的门,正犹豫着自个儿到底要不要先唤他两声,还是先去井边打水,照道理说,她该是要先打水让他洗脸更衣,可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已经起身?甚至是已等她等得正在发怒……倘若他真的发怒了,她去打水的话,岂不是白忙一场? 可若是他尚未起身,她又没打水的话……真是一件麻烦事,她何时成了这么优柔寡断之辈? 反正先掀开珠廉查看不就得了? 她暗斥自个儿的思虑过多,蔺纚衣随即轻柔地抓起一把珠廉,微眯起水眸睐着纱帐里头的淡淡身影,总觉得他身边似乎是多了个人…… 他成亲了吗?她忘了问管事了……倘若他是同夫人一起就寝,那她现下进来,岂不是太不识相了? 若是在宫里,可是要挨骂的! 啧!为何要让她陷入两难之间呢?这事不是在昨天便该同她说的吗?搞得她现下是向前也不是,退后也不对……真是麻烦事。 算了!还是先去打水,横竖他还睡着呢,不如先把水打来,再到花厅里等着。 打定主意,她这一双许久不曾跑过的腿再次勤劳地动着,先绕出东水楼,跑到水井边打上一桶水之后,再跑去水房里挑出两条干净的手巾,回到东水楼的花厅里等着他大少爷起身唤她。 她仍旧气喘吁吁,听到房里传来他不悦的吼声。 “蔺纚衣、蔺纚衣!” 她挑眉睐着珠廉,纤手擦去额上的汗水,不悦地挑起眉头,偏是不回应他。她里里外外地跑进跑出,他倒是把她当成理所当然了? 蔺纚衣正暗恼着,却又听到他冷漠地道:“都什么时辰了,你赖在这边不走,是在打什么主意?” 咦?不是在说她吧? 这里头就只有她和他,还有躺在他身旁的人……他不至于会对自个儿的夫人这般冷言冷语吧?难道那个人并不是夫人?倘若不是夫人的话,躺在他身旁的那抹身影会是谁? 她还思忖着,便见到一抹狼狈的身影拨开珠廉冲到她的眼前,那抹身影愣了一下,随即像阵风似的消失在她的眼前。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她还看得满仔细的! 蔺纚衣不自觉地回身睐着那抹消失在远方的身影,再三回想那一张带泪的粉脸,更加确定那位衣衫不整的姑娘是昨儿个同她一道入府的新丫环,她怎么会出现在大少爷的房里?而方才的模样……实在是不难想像发生了什么事。 昨儿个她累惨了,进了耳房便倒头就睡,根本没注意到耳房里少了人,可真不知道她是意图诱惑大少爷,或者是大少爷要她侍寝来着…… “蔺纚衣,你还要本少爷再唤你几次?” 房里传来他不耐烦的冷言,蔺纚衣适时回神,提起水桶不悦地推开珠廉走入一片旖旎余温的房内。 “大少爷擦脸。” 她温顺地跪在炕前,将手巾浸湿拧吧,必恭必敬地双手奉上,仿若她以往在伺候爱贵妃一般。 “你要我自个儿擦吗?”尉迟方勍一双黑眸直瞅着戴着温顺假面具的她。 她是这般温顺的丫环吗?肯定不是,与其说她是温顺,倒不如说她把心思都放在方才自他房间出去的女人身上。 她爱怎么想,他是管不着,因为那女人是自己送上门来的,亦是他今天欲吩咐管事辞退的愚蠢丫头,而蔺纚衣她这一张嘴就是到外头同人道是非亦无妨,他一点也不在乎他日渐声名狼藉的名声。 要怪他,倒不如怪那些想要攀上枝头当凤凰的愚蠢丫头,真以为打着要当丫环的名义入府,再闯入他房里侍寝,奉上了清白之后,他定得要迎之为妾吗? 天底下可没这么便宜的事! 愚蠢的女人通常只有当丫环的命,既然当了丫环便得要认清自己的本份,知晓自己入府到底得要干什么活?他要的是能干活的丫环,而不是自以为能够成为他的妾的蠢丫头。 希望他眼前的这一个女人还不算太蠢! “那大少爷是要奴婢……”帮他擦吗?他该不会以为自己是皇帝吧? 倘若说他是这尉迟府里的暴君倒一点也不为过,不过……他终究只是一般百姓罢了,既无官位,他凭什么这么阔气地要求她为他擦脸? “快点!连这么一点事都不会做吗?”他不耐烦地道。 蔺纚衣犹豫了半晌之后,随即轻摊开手巾,有点蓄意施重力道地往他脸上擦去,从宽高的额头往下拂到挺直的鼻梁,再擦上他那深邃的厉眸,转而向他的轮廓,继而来到他紧抿的唇…… “你把我的脸当成桌子在擦吗?”他冷声开口,黑眸直睐着她平板无绪的粉脸,微恼自个儿居然猜不透她的思绪。 “手劲太重了?”她明知故问。 不过,倘若他不出声的话,她倒还以为他是挺享受这种力道。 尉迟方勍睇着她装傻的脸,他蓦然勾笑,“顺便替我擦拭身子。”装傻吗?他倒要看看她这一个打自宫内出来的宫女、见过世面的宫女到底有多能干? 蔺纚衣不张声色地打量着他赤果的上身,那仿若是刀凿似的完美体魄,让她微微地敛下眼,在水桶中轻揉着手巾拧吧之后,不发一语地往他的胸膛抹去,没有半点犹豫,只是全然的尽责。 她明白她的身份,只要主子的命令别太过泯灭人性,她没有不尽责的道理!不过是擦身子罢了,有什么了不起的?他现下是在吓她吗?以为她会羞怯吗?她可没那么不济事。 唉!不过话说回来,有此等不把下人当人看的主子,也难怪尉迟府一年到头都缺干活的下人。 尉迟方勍睐着她,见她面无表情,心里觉得有些意外,但没有显露在脸上,只是淡淡地开口道:“替我取件衣衫过来。”这个女人一点都不像是一般平常人家的姑娘,见到男人赤果的上身压根儿不感羞怯,甚至还理所当然地为他擦拭身子!他该称赞她尽责听话,还是赞赏她的沉稳? 或者是该说,她早已经看尽了宫内的惊世骇俗,那一双阅人无数的眼眸才会显得如此平静无波? 但若是以一个丫环而言,她算是相当不错,对于先前的事不说不问也不提,只是柔顺地听从他的指示,也不回嘴或是佯装羞涩,很单纯地伺候他……或许留下她,确实是挺不错的选择。 “大少爷要哪个颜色的呢?” 蔺纚衣柔顺地打开紫檀衣柜,盯着琳琅满目的衣衫,她很难猜测他到底是要着哪一件衣衫,只是希望赶紧把他打发掉,好让她可以回去用膳。 她饿了! 蔺纚衣在宫内让人给养刁了,一天岂止只用三餐?至少也要四餐以上,要不然怎么满足得了她这薄薄的肚皮? 她才不管他到底是要整她还是刁难她,反正她会克尽职责地伺候他,只求他不要把邪念打到她身上便成。她不过是想要攒点银两罢了,她可没兴趣同那些居心叵测的女人争宠。 “浅藕色。”他恢复一贯的冷漠。 她是挺听话的,对他似乎亦无令他生厌的非分之想,照道理说,他应该是要开心的,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少了味,让他觉得有些无趣,但却又对她起了另一份兴趣──戏弄她的兴趣。 “今天的气候比前些日子冷了些,大少爷要加件半臂吗?”她取下了浅藕色的衣衫,随即又拉开了下头一层的柜子,取出了革带,又瞄了一眼旁边的半臂。 “不用了。”尉迟方勍斜倚在床柱边,有点意外她的贴心,却只是不动声色地睐着她往他走来,却见她停留在三步之外的距离,不禁让他有些狐疑地抬眼。“你不快点过来为我更衣?” 她停在那地方是什么意思?他会吃人吗? 蔺纚衣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地走近他,先替他套上中衣上绳结,再为他披上衣衫,束上革带,随即又退到三步以外。 别怪她要保持距离,天晓得他到底会不会觊觎她的美色? 她是不知道那位从他房里夺门面出的丫环到底是什么心思?可即使是她想要诱惑他,他也不该下流地毁人清白再驱逐房外……不管到底是不是他用权逼迫,或者他只是……说是屈就也成,他都不该毁了姑娘家的清白。 他的行径让她不耻之外,当然她也得要保护自己,总不能饷银没攒到就先赔上清白吧!那她岂不是亏大了? “你现下是在躲我?”他观察她半晌之后做出结论。 不是错觉,绝对不是错觉,尽避她表现得像是一只温驯的羊,但他却可以从她的眸底读出鄙夷的味道……她是不说不问,但是不代表她不会在心底思忖着方才的事,不会在心底暗暗地咒骂他! 是了!这才是初见面时的她,倨傲而毫不掩饰的蔺纚衣。 “怎么会!大少爷多想了。”她笑容可掬地道,但笑意却未传达到眸底。 她哪是躲?真要躲的话,她现下便已经退到花厅去了,她现在才退到三步之外,勉勉强强只能说她是在闪他。 “是吗?过来为我绾发。”他将双手抱在胸前。 蔺纚衣睇了他一眼,轻柔地笑道:“大少爷到桌子这边来较方便吧!”笑话!他正坐在炕床上,若要她上炕床为他绾发,天晓得他到底会不会尽天时、地利、人和就把她吞了,好让她可怜得像是方才那个丫环般掩脸哭泣而去? 一刻前,方有血泪前车之鉴,她不会蠢到连跑都跑错了方向。 “我要你过来,你就得过来。”还说不是躲他? 她哪里像是羊了?根本是一只披了羊皮的狼,甚至是狐狸,老谋深算得很,压根儿把他当成了下三流之辈,要他怎么吞得下这口气? 他堂堂尉迟府的大少爷,竟被一个小小的丫环当成十恶不赦的登徒子? 这话若是传了出去,他岂不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话? “奴婢知道了。”蔺纚衣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堆满了笑容,却是千般不愿地走到他的面前,纤手掬起他一把青丝,拿起月牙梳轻梳着。 至少正面迎敌,还能有一分逃命的胜算。是不? 倘若她的命运真是那么背,她又能如何?横竖在这男尊女卑的世故中,不就是那么一回事?可她是绝对不会哭的,更不会求他收留她……她蔺纚衣什么都没有,就只剩一身傲气,而这一份傲气是谁也抢不走的。 然而……时间过了很久,甚至已经为他绾好了发,却依旧不见他的暴行,令她好生意外,但也赶紧快步地退到三步之外,睇着他若有所思的黑眸。 难道是她想偏了? 可那事实才发生在眼前啊?她不敢说自己是个美人,可绝对比方才那位丫环美上几分,他没道理不欺负她的……难道他会是个正人君子,是她把事给想歪了? “你还杵在那里做啥?还不快滚?” “嗄?”她才在心里替他说好话,怎么他却摆起了一张脸?蔺纚衣睇了他一眼,即使心里不悦,她也没打算同他顶嘴,柔顺地欠了欠身,乖乖地离开。 罢了!像他这种一会儿怒、一会儿笑的人,她在宫中见多了,只好自个儿放聪明一点,省得下次又不小心惹恼了他。 饿了、饿了,她真的好饿,她要去膳房瞧瞧尉迟府的伙食会不会再像昨天晚膳那么差,谁管他到底是在想什么? 第三章 “你可以退下了。” “是。” 蔺纚衣如逢大赦,尽避回话回得有些意兴阑珊,然她的双眼却是熠熠发亮。 太好了!她总算是可以休息了,尽避伙食挺差不合她的口味,尽避炕床很硬让她睡得不安稳,但是现下就算要她睡地上,她也不会有第二句话的。 天晓得她已经好久、好久没站得那么久了,总觉得这双腿已经不是自个儿的了,说是有些麻嘛……又好像有些疼,就是难受啦!难受得让她很想要直接坐在地上歇会儿,加上她伺候这蛮横的主子一整天,今几个天气又极好,让她热出一身汗,只想赶紧回房沐浴。 现下主子开口要她退下了,她当然得要脚底抹油,动作快一些,免得他到时候后悔,又想到什么凌虐她的手段。 然而,她巧移莲步都尚未跨出珠廉,身后又传来冷冷的嗓音。 “等等!你要去哪?” 尉迟方勍方月兑下靴子,见她打算离开,不由得又开口。 这女人……原以为她是个极好的奴婢,可现下他倒觉得她都不称职,没个丫环风范,仿佛只是在虚应了事罢了。 “奴婢……”她还能去哪?不就是回去啰!“少爷不是要奴婢退下吗?” 天呀!她真的是又饿、又累、又渴、又流得满身汗,难受得快要吃人了,他能不能行行好,当是放她一马吧! 第一天上工,别太折磨她了。 “我是要你退到炕下,没要你离开这儿。”她不知道规矩吗? “嗄?”要她留在这儿做什么?他该不会是意图染指她这大美人吧?“少爷,奴婢以为该是时候歇着了,奴婢也该回耳房了。” “别说她不懂规矩,以往她伺候的主子,可是宫里的贵妃娘娘,然娘娘总是习惯要她退到帐外候着,从没要她在炕下等着!他不过是个身无官位的一介草民,居然这么会支使人,太没人性了! “你怕什么?”难道他会吃人吗? 她以为他真是个辣手摧花的登徒子吗?她真以为他是打算要当皇上,在自个儿的后院中设个后宫吗?是那些恬不知耻的女人自个儿闯进他房里的,可不是他胁迫的……再者,不管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都不干她的事吧! 是个奴婢,就该像个奴婢的,是不? “奴婢没怕什么。”她只是有点快要控制不了情绪罢了。 早膳是难吃到不行,到了用午膳的时候,他偏要她同他一道用膳,害她食之无味,之后到了晚膳的时候,忙了一个下午,她也真饿了,想不到才到膳房扒个两口饭,他大少爷又在找她了! 他是把她当什么?以往在宫中当差也没忙到连顿饭都吃不成的,他大少爷可了不起,找到机会便拚命地支使她,现下又不让她回房,他到底是在算计她什么?别以为她真会从他,若真是逼急她,她可是再也戴不下脸上这张虚的假面具了,说不定连饷银都不要便连夜潜逃。 “没怕什么便待下。”想走?偏不让她走。 蔺纚衣把厌恶尽摆在脸上,她真以为他是瞎了看不见不成? 从没一个丫环敢像她这般对他……好样的!他非要撕下她险上那张可恶的假面具不可。 “可少爷……奴婢想要……”她紧咬着牙,努力地别动怒。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尤其身份更是矮了人家一大截,她能不认命吗?可认不认命是另外一回事,她现下累了,身为主子的他该要体恤下人的,不是吗?况且这个时候让她回房休息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如果他真的不放人,呜……她也不能、不敢拿他如何! “如何?”他挑衅地笑道。 他还很想知道她能如何?瞧瞧她这一张假扮柔顺的俏颜底下是怎样的丰采,是否同他初见她第一眼时一般。 “奴婢累了,想要回房休息。”她豁出去了。 瞧他这模样,分明是同她扛上了,哼!他这个不知民间疾苦的大少爷,哪里会懂得她们这些下人是多么地辛劳? 她不过是攒些饷银罢了,他却非得要拿回等饷银般地虐凌她这个可怜的小奴婢,极尽所能地压榨她!呜……那些饷银说不定还买不了他一套衣衫,他何需这般惨无人道? 待人好些不成吗?别老是要毁了这些慕他盛名而来的千金清白不成吗? 他若是执意不改,总有一天他定会吃到苦头,这世间的因果循环可不是骗人的,总有一天会有人整治他……可现下……能不能麻烦要整治他的那个人赶紧出现? 她怕她会看不见那一幕,她怕尚未看到便含恨而死啊! “休息?”他冷哼一声,极尽所能地嘲讽。“你都知晓要自称奴婢了,怎会忘了一个奴婢是没有权利同主子喊价的,主子说什么,你便做什么,这可是自古不变的主奴关系,打从宫中出来的你,不该不知道的,不是吗?” 了得!确实是了得,打他有记忆以来,她是头一个主动同他说要回房休息的丫环,不知怎地,他老觉得心头就是有那么一丁点的不舒服,或许他让一堆女子给哄久了,突地遇上一个不卖他面子的丫环,还真是有那么一点点不适应。 “奴婢知道……”知道归知道,做不做还是由她的,是不? 避他的!她忍,忍到他睡着之后再回房,就不信他能对她如何,如果他因此想要赶她走也无妨,领了饷银她就准备走人,再也不干这种累死人不偿命的工作了。 “知道便待着。”见她气得牙痒痒的却又故作温驯,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倒头便躺在炕床上头。 尉迟方勍要她留下不是没有原因的,至少让她守在他房里,可以预防一些闲杂人等模黑闯进。 他倦了!厌倦了这等无聊的游戏,更不想在外头听见自个儿难以入耳的闲言闲语,解决之道便是彻底地阻止那些女人擅自闯进他房里,而她……在家丁不足、且家丁容易遭人收买的情况之下,她是最好的选择。 他就不信她会让人收买,更不认为她会擅离职守,这便是留下她的主因。 “能不能到外头花厅候着呢?”退到无路可退,至少也要让她稍稍保护自己一下吧!要不他睡到半夜来个恶狼扑羊,她这可怜的小羊岂不是要让他吃了? “去吧!” 他的用意只是要她留下挡人,至于她到要待在哪个地方都成,只要她别离开东水楼即可。 “奴婢告退。” 听见他少有的人话,她连忙转身便跑,真的好怕他又后悔了。 有什么办法呢?一大早他赶着她走,不到晌午又开始找她,从那时开始,便是她今儿个一整天下来的恶梦,一堆忙都忙不完的事,真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的活要她去做,仿佛为了要欺负她才故意找出来的活似的。 蔺纚衣在花厅的桃木椅坐下,她为自己倒上一杯茶润喉,稍缓喉咙的不舒适感,她一手撑着额,直想着要沐浴净身洗去一身的黏腻。 入夜了,较早上来得凉快许多,但是仍旧感觉全身黏黏的! 她想要净身啊!可她的主子却偏要她守在这儿,一点也不体恤她尚未沐浴,身上难受极了,他倒舒服了,像个大老爷似地茶来伸手、饭来张口,茶足饭饱之后倒头大睡。 一样是人,为何差别却是如此之大? 这蓄奴的风气要是一天不变,受苫的奴婢岂止她一人? 可她又能如何?不能啊,她连想要沐浴都不成!呜……她被凌虐得好惨、好惨,不管了!他已经睡了,如果她趁这时候到外头的人工池泊里稍稍清洗一下,他不会发现的,是不? 但若是他醒了呢? 天底下不会有那么巧的事,不是吗? 算了!何苦想那么多?不舒服的人是她,想净身的人也是她,倘若他真是一觉醒来找不到她,继而怪罪于她,那便由着他吧! 蔺纚衣打定主意,她随即大刺刺地推开花厅的大门再轻轻地掩上,头也不回地往回廊外的人工湖泊蹑手蹑脚地走去,压根儿没注意到她的前脚才刚离开,后头便有一抹偷偷模模的身影潜入。 *** 哎呀!太好了…… 虽说这湖水是凉了些,可这时候哪还有什么热水?有水可以沐浴已经是老天的恩惠了,她还要嫌什么呢? 蔺纚衣担心地梭巡着四周半晌后,狠下心来把身上的抹胸也一并褪下,缓缓地将身子蹲下,让全身都浸泡在冰凉的湖水之中,她忍不住浑身发抖,暗暗地发出几声细碎的尖叫声。 好冰啊……然虽是很冰,却成功地浇熄了她一整天下来的燥热,让她整个人都舒坦起来。 然而尽避泡得极为舒服,在只有月光照射的湖面上,她也只敢紧攀在湖边,就怕一个不小心愈往湖中央过去,回不来的话,那可真是槽了,就不晓得该不该张嘴喊救命了? 为免憾事发生,她还是得要适可而止,况且她也必须注意东水楼里是不是有她那主子的鬼叫声,倘若有的话,离岸边极近的她得在第一时间赶紧上岸。 对了……她方才离开他房间时,该是没将烛火给弄熄吧?怎么…… 蔺纚衣泡在湖水中,她偏着螓首直睇着东水楼,尉迟方勍的房间,思忖着烛火怎么会熄灭了,然她没想太久,他洪亮的鬼叫声立即让她回过神来。 “蔺纚衣──”东水楼内传来他声嘶力竭的吼声。 她愣了一会,随即攀上岸,在湖边胡乱地找着方才褪下的抹胸,找着她的襦衣、罗裙,然而还没穿好,她亲爱的主子仿若地狱的恶鬼,不悦地矗立在她的眼前。 “大少爷……”她干笑两声地虚应。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该是没有犯下什么需要让他那么生气的事,不过是沐浴罢了,犯得着那么生气吗?当然是不用的,不是吗? 蔺纚衣胡乱地将襦衣微微拉拢,她搓着冰凉的掌心,努力地挤出笑来。 “谁允许你在这儿的?”尉迟方勍铁青着脸,一张俊俏的脸满是愤怒。 “奴婢以为大少爷已入眠,所以……”蔺纚衣说不出话了,只好再干笑两声掩饰心虚。 是,她知道她确实是不应该擅离职守,不该把主子的话没放在心上不以为意,可她一身黏腻得不舒服嘛,让她偷空净身一下,犯得着搞得好像她犯了滔天大罪地审问她吗? 大人有大量啊!像他这么小鼻子、小眼睛的,怎么成就大事? “所以你就私自到这儿净身,好让那女人闯进我房里?”尉迟方勍话到最后,仿似忍抑不住怒气般地质问出口。 就是要她看守着大门,孰知她守着、守着却守到湖泊来了。 她前脚刚走,那个女人后脚便跑了进来!怎么,城里的人到底是怎么看待他的,以为以色侍主,他便会将之纳为妾吗?那些蠢女人的爹娘到底是在想些什么?以为他色心当头,一见女人便守不住心吗? 然而最、最可恶的依旧是她,倘若她乖乖地守在花厅里的话,他就不会让人打扰,他现下该是还睡得正舒服才是。 “女人?谁?”又有人跑进他房里? 到底是那些丫环在打他的主意,还是他虚编了故事?可若是他编排的故事,事情该不会那么巧才对……那些丫环们也未免太猴急了吧!还是大唐风气开放让这一干女子可以不顾一切地献上清白? 她一直以为只有在宫庭之中才会争奇斗艳,进了尉迟府之后,她顿时发觉似乎不是那么一回事。仿佛女子都可以为了锦衣华服而出卖自己,而男人更可以利用权势来欺凌女子,这事儿不管是在宫内还是宫外,都是如出一辙。 “还能有谁呢?”丫环的名单上,除了她之外的丫环,有哪一个不是抱着飞上枝头当凤凰的心思入府的? “太多了,倒也挺难猜的……”她喃喃自语道。 一时之间,还真是让她猜不到,不过就算真是让她猜中了又如何?又不干她的事,她更没有意思阻扰他人的美梦,不管成或不成,她都不想管也不想干涉。 “你也是其中之一吗?”他突然问道。 他的话一出口,她随即不解地抬头睐着他,却突见他的目光竟是在她身上,若要说得正确一点,或许该说他是把目光放在她的……她的衣襟散了,里头的抹胸尚未绑上绳结,狼狈之样让她不难猜想他话中的意思。 “我不是!”她立即否认,转而拉紧了襦衣,往后退了一步。“我是方才净身听见你的吼声,手忙脚乱地穿上衣衫才会……” 镇静、镇静,把话说清楚不就得了! 再难听的话,她在宫中都听到耳朵快要长茧了,怎么这当头还会介意呢?可她总是不懂,为何她的身份低便注定得要受尽冷嘲暗讽却又不得反抗? “不自称奴婢了?”他有些意外她的反应。 月光偏巧映照在她白皙的胸上,让他不想瞧却也瞧得一清二楚,让他因为初见她的美态而感到心动出神,连要讥笑她的事都忘了。 “我……奴婢……”啧!她这舌头是怎么着?打结了不成?刚才分明是泡水泡得冰透心脾,怎么现在她却觉得脸颊烧烫得很,像是快要热出病来似的,连话也愈说愈不清楚了。 “给我回花厅候着,倘若要是我一叫你的名字,又让我唤不到人来的话,到时候你可千万别怪我。”尉迟方勍握紧了双拳,努力地收回心神,他转身走回碎石子路往东水楼去,不敢再回头见她娇媚的神态。 懊不会是方才让人挑起了,要不……他怎会突地觉得她美得教他收不回目光? “奴婢知道了。”见他转过身离去,她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就这样?看来他也没有多生气,是不? 蔺纚衣手脚俐落地为自己整装完毕,套上靴子之后才若无其事地跟上他的脚步走回东水楼,尽避她的脸依旧烧得有些难受! 第四章 累啊…… 他以为他是主子,他便可以骗人吗? 说什么只要她伺候他即可,说什么只要她当他的贴身丫环……连日来,他一天到晚都不在府里,让她伺候不了,害他被管事抓到前厅去做些打扫的工作,有时候还要轮流到膳房准备伙食! 想要累死她也犯不着这么做吧!真是太没人性了。 早知道会那么累的话,她死也要求他带她一道出门,省得让人不小心折磨至死,说来说去,都是她失算,还真以为他不在府里,她什么事都不用做,不过那也是他误导她的。 蔺纚衣在心里又暗暗地咒了他一声之后,她仿若是作贼一般地左右观看了一下,随即闪入后院的林子里,躲在高大的桦木后头,偷偷地歇一口气。 唉!若是不赶紧偷空让自个儿歇一下的话,她会累死的。 如果不是这几日都在府里做些打扫工作的话,她可真的不知道府里原本有数十个下人,如今跑得只剩下十来个,而那么大的府邸,就只有这十来个下人忙里忙外,也难怪她会忙得双腿发软、脑袋发昏。 累啊,真累! 全都怪他,怪这睥睨天下的尉迟府大少爷骗她,然后他脾气又是一等一的暴躁,像是个不可一世的暴君,难怪这些仰慕他盛名而来的姑娘们一个个地待不住,累死了她这个歹命的丫环。 唉!人家是大少爷,天天在外头晃,要往哪去便往哪去,谁也管不了他、拦不住他,然而她呢?只是走在街上便可以惹事! 自古以来,男女之间的差别便宛若云泥,男人是天,而且是不可一世的天,女人是地,而且是一片烂泥的地!男人可以在朝为官,可以外出洽商,可以拈花惹草任意寻欢,然而女人终究得要找个男人依靠,守着不忠的夫君,守着一屋子的冷清寂寞,守着自古以来的男女不平等,真是太不公平了! 在这男尊女卑的风俗之下,女人是可悲的,然而却又无计可施。 可她不像一般的女子,她可不想找个男人依靠,要依靠他人倒不如靠自己,说不定还来得稳定些。 只要她攒够银两,做点小生意营生养活自己,一个人过得自由自在,又不需要看人脸色过活,一想到往后便可以过这种神仙般的生活,她便有力气咬牙再努力下去,不过,还是再让她稍歇一会儿吧! 不让她歇一会儿,要她怎么有力气呢?蔺纚衣优闲地靠在桦木上,坐在树干上头伸长了腿,放松着身心,正打算迎着微凉的风打盹一下,孰知── “怎么?这儿是前院雨坊吗?” 她才闭了一下眼,耳边便传来不甚熟悉却又不太陌生的哂笑声,让她微微睁开眼,见到尉迟府的大少爷! 看来她今天相当不走运,不过是头一遭偷空,便让他逮个正着。 蔺纚衣努力地堆起笑容,她赶紧站起身,轻拍着沾上泥土的罗裙,欠了欠身。“奴婢给大少爷请安!” 唉!方过晌午,才用过午膳,桦木林里吹着凉风,正是好眠的时刻,他大少爷早不来晚不来,偏在周公欲邀她入梦时来……让她偷空一下又如何?她又不是天天都偷空,又不是好吃懒做之辈,他何苦这般盯着她? 要马儿肥、马儿壮,也该给马儿好粮、马儿好眠吧! 听他的口气,好像是在怪她偷懒似的,雨坊不就在前院里,又不会长脚偷跑,她待会儿再去整理不就得了? 反正她不去做,也没有人会好心地帮她偷做,她终究还是会去做嘛,休息半晌再去也不为过吧! 让她休息够了,做起事来才有效率,不是吗? “怎么我不见你手上拿着扫帚?”尉迟方勍不理睬她的请安,他硬是要问个明白。 他一回府,尽避问过管事也找不到她的人,他一路往东水楼走,在路经桦木林时听及些微声响,才知道这女人原来是跑到这三不管地带偷懒! 他原本找不到她,还以为她是吃不得苦,连夜潜逃了呢! “奴婢原以为大少爷已经回府,正想要到东水楼给你请安,请示你是否有任何吩咐,孰知这林子……”她说得委婉,竭尽所能地推诿。 “太凉爽了?让你情难自禁地停下脚步,一个不小心地踏进林子里,坐在桦木边,而且还闭上双跟享受着凉风吹拂,差点被周公召唤,甚至连我到的身旁都不知道?”他不等她说完,便挑衅的指责她。 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看她以奴婢自居,把自个儿搞得如此卑微,他便觉得古怪。那一日明明见她虚伪的面具稍稍露出了一丁点真面目,孰知她功夫倒好,立即修补得不见痕迹。 “大少爷所言甚是。”他都发现了,她再多说,岂不是白搭? 唉!骂就骂嘛,何苦拐着弯把话说得那么刺耳? “你不用到前院雨坊去了。”他淡声道。 “嗄?”什么意思? 难道他的意思是说,要她别再待在府里……换句话说,她可以领到梦寐以求的补偿费用了吗? 她真是太幸运了,不过,因为偷懒而被赶出府外,似乎也挺丢脸的。 “跟我一道出府。”他丢下暧昧不清的一句话之后,随即转身离开。 蔺纚衣柳眉深锁,半晌后才追上他的脚步。“大少爷,奴婢不懂你的意思。”他不是打算要赶她出府吗?怎么话锋一转,说要她同他一道出府? 一道出府要做什么? “本少爷要你伺候着,还轮得到你发问吗?” 他是主子,他说什么她便该做什么! *** 若说她是他见过的所有女子中行径最为古怪的,一点也不为过。 尉迟方勍黑眸直睇着她紧靠在他的身旁却又不逾矩地保持适当的距离,可以轻易地感觉到她对他并无非分之想,更可以知道她对其他男人亦无非分之想。 棠木舫的厢房里头,坐的可不只他一个人,里头还有其他商行的大掌柜,个个皆是地方上颇有名望、身份的商贾,然而却不见她卖笑承欢,只瞧她双眼直盯着摊在四人之间的白纸黑字。 她识字吗?她懂得上头写了什么吗? 倘若她不懂的话,她何须盯着上头,看得如此仔细,甚至还竖起耳朵听着他和其他掌柜的对话……这些生意内容,她真的听得懂吗? 他以往带出来的丫环,要不是媚眼流转地引诱着舫上的掌柜们,便是绞尽脑汁地企图引起他的注意,严格说起来,他好像没让人这么冷落过……当然,他可不希望惹出了一堆麻烦,又等着她成为麻烦骚扰他,但总觉得她和一般的女子大相迳庭。 至少他可没见过哪个女人会漠视他的存在,宁可用双眼盯住一张契约,也不愿瞧他一眼,甚至连伺候他的事都忘了。 他到底是带她出来做什么? 倒不是故意要带她出来,只是他少个人伺候,而她撇开眸底毫不掩饰鄙夷和佯装的柔顺之外,确实能成为伺候他的不二人选,而且带着她一道出门,多多少少可以为他化解一些不实的传言。 让世人知道是那些女人在觊觎他,而非是他色心四起! 何况,自从那一日让她撞见之后,他便再也没接受过任何女人夜潜入他的房里侍寝,只是不想再见到她眼中的鄙夷罢了,要赶走那些愚不可及的女人,他多的是办法,端看他要不要实行罢了。 只是以往他总是率性了些,自动送上门来的肉,身为男人的他没有不吃的道理。 “好吧!今年的航运就照你分配的航线逐一将江南一带的木材送上好了,至于船只方面的问题,咱们可以再商量。”其中身穿月牙白衣衫的男人率先开口。 “在此先多谢了。”尉迟方勍收回目光,黑眸睇向另外两位。“不知道鸿图和鸿业两家商行怎么打算?” 啧!他怎么会在这当头分神? 尉迟府今年想要经营木材业,现下谈论的正是关键,他怎么能分神,怎么会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丫环分神? “倒也不是不可……”鸿图的掌柜稍有犹豫。“最大的问题还是出自于船只的调度方面,尽避在江南一带有众多木材可供运用,可总也要有足够的船只可以使用,要不然说再多的话,纯粹只是纸上谈兵罢了。” 有银两可以入帐,大伙儿自然都有兴趣,不过总得要有完善的计划才成。 “这些都不是问题,我提出要分割航运使用的方法,自然是有足够的船只可供利用,要不我同各位说了那么多,岂不都是白搭?”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没办法把双眼定在桌上的契约上,总是不自觉地会让他身旁那一双炽热的眼眸吸引住…… 虽然她没说出口,可他总感觉的到她的鄙视,然现下她的眼眸却狠狠地盯在他的身上,仿佛正仔细地聆听他的解说,瞧得他有些不自然。 “既然尉迟府的大当家都这么说了,咱们又能说什么?就试试吧!”鸿业的大当家做出结论。“反正现下正值盛暑,航运通顺得很,只要有船的话,什么问题都没有,运再多的木材来,都不成问题。” “那便先在此谢过各位,不知各位是否有雅兴听首曲子,让我要船家到湖中的画舫找歌妓助兴?”别开她炽热的目光,他轻勾起笑漠视她的存在。 “何必?船上不就有个闭月羞花的丫环,哪里还需要歌妓助兴?”鸿图的掌柜笑着,一双眼直盯在蔺纚衣的身上。“不过,大当家可真是艳福不浅,府内的丫环个个颇有姿色,而这一位更是上等之姿,以一位丫环而言,她的乖巧柔顺皆是上上之选,就算是要当妾……也不成问题。” 语落,众人哗然,尉迟方勍的黑眸更深沉了,反倒是蔺纚衣仿若是没听到似的,水眸连眨也没眨地盯在契约上。 “男人需要三妻四妾也是天经地义,依大当家的家财万贯,想要同皇上一般设个后宫也不成问题,但总得要给每一位姑娘家负责才成,不是吗?要不这城内的姑娘,都快要用泪水把京城掩没了。” 众人又是一阵哗然,蔺纚衣睇向笑得正开怀的男人,再侧眼睬着一脸阴郁却又不便开口的尉迟方勍。 原来那些传言并不只是传言,反倒是事实。 倘若只是传言的话,他为何不反驳? 唉!她是没把他想得多恶劣,只是真的没想到她在府中所看的不过是冰山一角,在她尚未踏进尉迟府之前,还有更多惨无人道的事发生。 而眼前这些男人也真是太不像样了,说起话来不只是在暗嘲尉迟方勍,更是在嘲笑那些姑娘!泵且不论那些姑娘到底是抱着何种心思接近他的,但一个姑娘家的清白,岂是可以让人随意批评的? “要当我的妾,自然在身份上也得要有几分背景,再不也该有几分姿色才成。”他冷笑着。“但城北王家的千金虽有背景,脸蛋也不差,只可惜我看不对眼,得罪了王家也在所不惜地将她赶出尉迟府。” 哼!他们现下是吃不到葡萄,反倒是把事怪到他这个吃不完葡萄的人身上?他还等着有人为他分忧解劳呢! 倏地,感觉到身侧益发刺眼的目光,他不由得斜睨一眼,果然如他所料,是她的目光……现下除了鄙夷,似乎还多了一份唾弃的意味,她似乎忘了自己不过是个奴婢罢了,居然拿这种目光瞧着她的主子。 “也唯有你做得到这种事,你就不知道王家千金出阁到城外时,为了你的薄情掉了多少眼泪。”鸿业的大当家说得极为惋惜。 “还有城北的屠千金……” 蔺纚衣挑高眉头,适时地为众人斟上茶水,打从心底唾弃这一群泯灭人性的男人。这些男人说得满口惋惜,可她再怎么笨也听得出来,他们根本是在惋惜自个儿没这艳福,根本不是在怪尉迟方勍赶走对方…… 真不知道那些千金小姐们到底是为何要这般作贱自己?若要权势、钱财,她们自个儿不就有了?何苦要进尉迟府甘愿当他的下人,在接受他的糟蹋之后狼狈地被赶出府外呢? 太没道理了!她真的不明白他到底有什么样的魔力?居然可以迷得城内一干女子自愿献上清白……清白耶,一个姑娘家最重要的不就是清白了,她们居然可以连清白都不顾,难不成正如爱贵妃所说的,皆是一个情字所害? 喜欢他? 她眯细了水眸,很努力地盯着他的侧脸。他瞧起来是挺人模人样的,五官也很好看,精美的衣衫穿在他的身上更显得他的玉树临风、风度翩翩,可他却是个坏到骨子里的下三滥,专欺她这个无人依靠的小奴婢。 但那些姑娘们都好像不知道他的真面目似的,前仆后继地跳进尉迟府里再悲惨地被一脚踹开! 难道真如爱贵妃所说,一旦染上情字,怕是要玉石俱焚也义无反顾? 她不懂啊……她无法懂得用清白换取情字到底是怎样的感情?更不懂爱贵妃曲意承欢,为的倘若不是荣华富贵,又会是什么? 唉!不管是什么,倘若是她,她是临死也不从的。 她可要善待自己,才不让自个儿有机会让这些男人拿她评头论足。 对于他……唉!男人就是男人,天下乌鸦一般黑,至少她还没见过白的。 “不过,你尉迟府就你和你那体弱多病的弟弟,如果你不赶紧迎娶正妻,至少也要先纳几位较上眼的妾,好替你人丁单薄的尉迟府多增添些人,不然如何对得起你在天之灵的爹娘?” “所言甚是。”他倒不是不懂这事儿,可却没心思。 他可受不了那些愚蠢又吵嘈的女人,天天对着他要财也要钱来着,倘若可以不用传宗接代的话,他倒觉得一个人轻松多了。 不过……他身旁有个较特殊的女人,不但不笨,还挺安静的,虽甚少发出声音,但他总是会不自觉地多睇她两眼,虽说她不过是佯装的柔顺,但却也比那些贪婪又虚伪的女人好上太多了! 啐!他拿她们同她做什么比较? 女人不都是一个样? 第五章 “大少爷,你所安排的航运会和每年的岁贡撞期的。” “岁贡?”坐在马车一隅的尉迟方勍挑起浓眉睐着她。“你知道什么东西,现下可是盛暑,哪有什么岁贡?” 自上棠木舫到回程,她始终不发一语,却突地无故发出古怪的意见,难不成她是打算要教他如何做生意来着? “奴婢未出宫之前便听及贵妃娘娘提起今年的中秋,南蛮一带会遣使入贡。”方才在棠木舫上时,她聚精会神地审视着他所编排的流程,思忖着到底要不要告诉他今年中秋岁贡之事。怕她说了,他会嫌她多事,可若是不说的话,又怕他哪日知道了,八成会骂她一顿。 她不怕骂,也不怕他赶她走,但若是因为这个理由被赶走,她可受不了! 反正该说的她都说了,倘若他真不信的话,她也没法子,是不? “真有此事?”他挑起眉,不完全相信。 “奴婢是这么记得的。”她记得爱贵妃很期待南海的明珠,总是说皇上到时候会赏她一颗,天天都在她耳边提这件事,她当然记得。 “待我查明后再说。” 她说得煞有其事,他却不予采信。 蔺纚衣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奴婢罢了,她真以为她随便说两句,他便会耳根子软地相信?他带她一道上棠木舫,是他习惯有人伺候他,可不是因为他特别属意她,她可千万别自抬身价,反逼他不得不把她赶出府。 原本以为带着她一道出府,便可以杜绝那干人的无聊讥讽,孰知她这贱婢在那当头,却连吭都吭不一声,任他这个主子遭人欺负! 她根本就不是个温驯的丫环,偏是在他跟前假装柔顺,让他猜不出她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思。 “请少爷要记得查明。”她不忘多嘱咐一句。 瞧,她这个奴婢当得多么称职,他摆明了不信,她还得要苦口婆心地劝他三思,想想自个儿也真是多事。 “这事儿,我还得听你的吗?”他的眼眸一瞟,见她居然把目光看向马车外的风景,仿似压根儿不在意他……话是她在同他说的,不是吗?她好歹也该要瞧他一眼,“不过是个女人罢了,管得着男人的事?” 蔺纚衣突地收回目光,缓缓地放在他身上,柳眉不悦地拧起。 这男人……看来她真的是太多事了,明明是不关她的事,她何苦管他的航运如何?早知道她什么都别开口,省得他拿话激她。 怎么,女人就不是人了?女人难道就不能给他一点建议吗? 他最好都别听,到时候要是航道全让南蛮的使臣占去的话,她非要大声地嘲笑他一番不可,不过那也得要她等的到中秋才成,说不定她哪时候气不过,不小心同他对上,让他赶出府了。 即使真让他赶出去,她也不会觉得意外,毕竟像他这么刚愎自用又不接受别人意见的主子,会恼羞成怒也是自然,况且他又擅用私权欺凌一干丫环而后赶出府,此等下流行径……在他府里干活,她都觉得蒙羞,现下就希望他能够找个合理又不伤她的藉口把她赶出府,好让她领完饷银就可以甭再看他脸色工作。 “怎么,我说错了?”瞧她的脸色微变,他不怒反笑。 不知为何,见她那虚应的虚伪模样,他就有气!原本以为她同一般女子不同,可她却表现得像是一个中规中矩的丫环,徒扰得他一肚子气。 气啥?谁知道是气啥?反正就是火大! “奴婢……不敢。”她暗咬牙忍住气。“大少爷说的是,奴婢不过是个孤陋寡闻的女子,岂敢在大少爷面前班门弄斧?还请大少爷息怒。” 天底下就属他这种男人最差劲,不但自认为自己家财万贯便欺凌别人家的千金,甚至还得看对方的身家背景,才决定适不适合当他的妾,这是什么道理?要三妻四妾还这么天经地义?欺负人也不是这样吧! 虽说男人三妻四妾,似乎真的挺天经地义的,可她就受不了这种事,要她学爱贵妃那般千等、万等,为君笑、为君愁,万般神态只为了一个男人,夜夜含泪等待皇上的宠幸……如果是她,八成先赏自个儿白绫三尺自我了断算了。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唉!这种事,上自天子下至凡夫俗子都是那么想,倘若要她依靠这样的男人,她还是靠自己就好。 尉迟方勍见她脸色卑微,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了。 她不是快要动怒了吗?怎么却又……为何他会模不透她的性子?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女人罢了,他又怎么会如此地在乎她的一举一动? *** “蔺纚衣、蔺纚衣──” 远远地听到尉迟方勍的吼叫声,原本正待在桦木林里的蔺纚衣假装没听见马上拔腿就跑,她穿过人工湖泊上的小桥,越过亭子,直往后院的西方跑。 笑话!此时不逃更待何时?虐待下人也不能这么勤的,不是吗? 在后宫伺候爱贵妃时,便常听见其他宫女们谈及其他嫔妃凌虐宫女的手段,其手段之残忍总教她们昨舌,但……若要同她现下的主子多加比较的话,那可是差了一大截。 自从同他一道外出之后,他总是要拉着她往外跑,硬是要她伺候着他……伺候他自然不是问题,况且若是同他一道出府,便可以省去很多差事不用做,对她而言这当然是好消息,可最大的问题则是出在他身上。 他带着她,若是当中无女眷,便要她充当卖笑的歌妓,直到真有歌妓助兴为止,接着就立即把她赶到房间外头,不给她喝茶便罢,居然也不给她吃的,还要她看着他风流快活……要她怎么受得了? 尉迟方勍要她看他花天酒地又不给她吃喝,虐待人也不能用这种办法! 她宁可待在府里,尽避府里有忙不完的工作也不打紧,她宁可在府里忙到死,也不想再看他们这些男人在外头左拥右抱地风流快活。 她看不惯他那模样,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讨厌就是讨厌,根本不需要原因。 一想到世间女子都得要忍受自个儿的夫君寻花问柳,她就忍不住要抱怨老天的不公!倘若是女子养面首的话,肯定会被人评为不守妇道的女人,但若是男人养了一大票的妾,却不见任何人说是伤风败俗……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哼!她这个主子老说他受不了城内千金的纠缠,然而却老爱到花柳之地和商贾谈生意,啐!话都是他说的,矛盾透了他却不以为然。 她现下一见到他就讨厌,更不想伺候他出府了,如果他欲以此为由赶她走,她可是等着呢! 避他把喉咙叫破,她也不想理睬他。 不过……这后院西侧,她似乎是没来过…… 这儿也有人工湖泊,甚至还飘送着浓郁的花香味,让她整个人都舒畅了起来。 看来这里似乎很不错,有凉亭,亦有假山流水,看起来与东侧不尽相同,却多了一份恬淡的静谧感,让她直想要在这里多待一会儿,不过这地方似乎是太显眼了一些,倘若不往里头走的话,就怕待会儿让尉迟方勍逮着了可就不好了。 她往更西侧走,没两步就瞧见了院落。 西侧也有院落?她正疑惑着,却突地让身后的声响吓得寒毛直起。 “你是谁?” 她是谁?这嗓音不是她主子的声音吗?可怎么会问这蠢问题?别告诉她,他认不出她的背影。 蔺纚衣缓缓转过身来,决定同他决一死战,再也不要忍气吞声地任他欺骂了,管他到是要怎么处置她都无所谓。 不过……他是谁啊? 蔺纚衣眨了眨晶亮的水眸盯着眼前身着华服的男子,他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她不由地替他担忧,怕这风会把他吹倒了。 “你是府里新来的丫环?”尉迟再勖问道,缓缓地勾唇轻笑。 蔺纚衣瞬时明白,欠身道:“奴婢给二少爷请安。”瞧他这一身打扮,他不用开口她便猜得到他定是少在府里出现的二少爷。 也难怪他甚少在前院出现,看他这脸色,她是多怕他会在她眼前倒下,说真的,如果他真的倒了,她肯定扶不起来!对了,这里怎么不见半个丫环? “丫环是不能进西风苑的,难道大哥没同你说起?”尉迟再勖很意外见到她。 “奴婢不知道。”有这规定吗?她是知道尉迟府有两个少爷,可她却一直不知道二少爷到底是在这偌大宅邸里的何方?不能怪她啊,她光是一个大少爷就快要把她折腾死了,哪里还有闲工夫去想二少爷? 何况她是大少爷的贴身丫环,她只需要知道大少爷的事即可,哪里管得着二少爷?她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丫环罢了,又不是管事,知道那么多事作啥? “是吗?”他淡然地笑着。“那么……你到里头帮我磨墨吧!” 尉迟再勖走在前头,领着她走进宽广的西风苑,自偏厅走进了书房,在檀木案边坐下,他抬头瞅着仍站在门口的蔺纚衣一眼,不由地又笑了。 “虽说这西风苑没什么人,可我不会轻薄你的,你可以放胆进来,犯不着怕我。”话落,他又笑了。向来只有人觊觎他,他可是避之唯恐不及,然她却一脸警戒的样子,活怕他把吃她了似的,让他见了直想发笑。 “奴婢没这意思。”她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蔺纚衣微红了粉颊,垂下螓首轻移莲步地走到他身旁。倒也不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那是因为她的主子实在是太荒唐了,谁能保证同一血脉的他不会同他大哥一般?况且她的美貌连十一皇子都想要染指,更何况他们这一介草民? 不过,瞧他这副病恹恹的模样,如果他真打算想要对她意图不轨的话,怕他也是没那气力才是。 蔺纚衣在心底暗暗盘算,敛眼瞅着他提笔,惊见他挥毫迅速,深浅交错地勾勒出尉迟府的后院风光,教她傻跟。“二少爷,原来要奴婢磨墨,是二少爷要作画呀!”原来尉迟府的二少爷还是个风雅之辈。 哎呀!若是要同大少爷相比,二少爷身上可是充满着书卷气,哪像他大少爷一身铜臭。 “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如果不找点事做的话,在这院子里,没病也要闷出病来。”尉迟再勖笑得极为轻柔,苍白的脸透明得似乎随时都会消失似的,让她直盯着他好久、好久。 她似乎是有点懂了,也难怪他会提笔作画,毕竟依他这病体,怕是哪里也去不成的,他同他大哥大相迳庭。 “可怎不见西风苑有人伺候着二少爷呢?”她都忍不住要为他叫屈了。 从方才闯进后院西侧到她踏进西风苑里头,一直没见到有人伺候着他,他可是个病人,如果身旁没个人照应,若是出事了,要谁负责? 大少爷也真是的,只知道替自个儿找个贴身丫环伺候着,却没给自己的弟弟添个人手,放任他一个人在这么大的西风苑里自生自灭,他们真的是亲兄弟? 太没人性了! “西风苑不得有女眷,只有一干家丁,我嫌他们碍眼便要他们退下了。”他停住了笔,抬头轻瞅着她。“如果是像你这般美艳的丫环伺候着,我就不会要你退下了。” 没来由的,她竟觉得双颊微烫!她让人赞美惯了,这样的赞美听在耳里,之于她可是不痛不痒,可不知为何,她却觉得有些赧然……当然不是为了他那一张惨白无血色又酷似大少爷的脸,而是因为他酷似大少爷一般的嗓音。 听起来,就像是大少爷在赞她似的,让她别扭极了。 大少爷是不会称赞人的,尽避下人做牛做马地伺候他,他却认为是理所当然的!要当他妾室的人选,他更是东嫌西嫌,嫌人家的家世不够好、脸蛋不够美、身段不够棒……他真是比宫内的达官贵人还要懂得怎么嫌弃人呢! 相较之下,二少爷似乎是比他好多了。 “可为何西风苑不得有女眷?”啧!他的那一双眼眸可真是像极了大少爷,让他盯着,害她浑身都不对劲起来,不赶紧让他挪开那一双眼眸的话,她可是会连站都站不住的。 “看来你入府不久。”也莫怪她会闯进西风苑了。 “约有十数日了。”算算日子,都快要半个月了,这样还算不久吗?那些同她一道入府的丫环们,绝大部分全让那阴晴不定、性情古怪的大少爷赶出去了,她算是还挺长命的,还没让他赶出府。 不过,他近来没打算要再广召下人,害她在府里的差事永远都做不完。想当然一定是如此的,要数十个人才做得完的差事,现下却要十来个人平均这些差事,如果这不是虐待的话,会是什么? 真是太没良心了,没吃过苦的大少爷,才会这么支使人。 “那么你知道城内的姑娘对尉迟府相当有心,莫不绞尽脑汁想要进入尉迟府,尽避是为奴为婢也不打紧?”搁下笔,他倒是兴起了同人闲聊的兴致,他不是个多话的人,但是她不同于时下姑娘家的豪爽,倒是让他想要同她聊聊。 “这……”她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倒是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因为这个原因,于是大哥便不准任何丫环踏进西风苑,就是怕有些姑娘会硬是欺上我,非要嫁人尉迟府不可。” “哼!他倒是快活得很。”她喃喃自语地道。 不准二少爷同人胡来,他倒是玩得挺快活的,不知道败坏了多少姑娘家的清白,真不知道为何天底下竟会有他这种人?相较之下二少爷倒是比他多了一份斯文,多了一份俊雅,不如他那般狂妄不羁,目中无人。 “你说什么?” “没……奴婢的意思是说,有些姑娘家的身世相当好,为何不配成为尉迟府的当家少夫人呢?”她又不是没见过那些姑娘们,自然是知道那些姑娘们的条件相当好,甚至都可以选为秀女了,然而他大少爷却嗤之以鼻,甚至还要挑三拣四的。 不但要三妻四妾,还要三从四德,还要……他大少爷要的条件,说不定连宫里的嫔妃都办不到呢! “会如此毫无矜持地进府献身的姑娘,依你看会是贤淑之人吗?”他反问道,笑得眼眸都有点微眯了。 “这……”但是会把人家吃干抹净而后赶出府的人也绝非善类。 不过,二少爷说得一点也没错,虽说大唐风气较为豪放,但不代表女子可以抛却矜持,寡廉鲜耻地干下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想要成为当家主母,此等行径确实稍嫌轻浮了些。 “尉迟家就我和大哥两个男丁,而我自小体弱,大哥自然是想要多传些子嗣,然而想要传子嗣,倒也不能随便挑些不懂三从四德的姑娘,也莫怪大哥会广招丫环,以探视人心了。”他可以不必同她说这些的,但不知为何他想要告知她这些事,或许是因为她把想法都摆在脸上的关系吧!让他忍不住要替大哥说点好话。 “是吗?”她很难相信。“可大少爷在城里可是声名狼藉,不只染指了府内的丫环,更是待府里的家丁极为刻薄。” 她可是亲眼所见,绝非造假。 “或许是因为府内的家丁不尊重我这个没有实权在身的二少爷吧!” “嗄?”聪明如她,当然可以随即釐清他话中的意思……要不然的话,西风苑里怎会找不到半个下人?她可以想像势利眼的下人只听命于掌权的主子,对于没有实权的主子,几乎可以说是视若无睹。 爆里宫外,不变的道理。 但倘若真如他所说的这般,她的主子似乎还挺有情有义、挺有人性的……不对啊,他对她很苛耶。 “可是大少爷待奴婢极差。”她不相信他是那么好的人。“身为他贴身丫环的奴婢常让大少爷欺负得连一顿饭都没得吃,然后还要干很多的差事,大少爷压根儿不懂得体恤奴婢。” 她是不该抱怨,而且是绝对不该对二少爷抱怨的,但她就是忍不住嘛……这口怨气她憋很久了,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看似极为公道的二少爷,也莫怪她会嚼舌根。 “大哥他……”什么时候开始收贴身丫环的? “说起大少爷,他呀……”蔺纚衣是不提便罢,一旦提起之后便再也不管不住那张嘴,然而话都还未滚出舌尖,便听见那仿若鬼魅般的嗓音响起。 “不给你饭吃、欺凌你,是吗?”他的声音带着冷冷的笑意。 尉迟方勍斜倚在桃木门板边,一双黑眸直睇着她的背影,才说找不到人,这下子倒是让他在这不得女眷进入的西风苑里找到她了。 还以为她是循规蹈矩的丫环,以为她脸上那一张假面具是永远不会月兑落的,孰知她竟在再勖的面前嚼舌根…… 是了,这才是她本来的模样,不是吗? 第六章 “谁准你到西风苑的?” 他强行将她拎回东水楼,尉迟方勍微怒着一张俊脸,黑眸狠狠地盯在她垂下的粉脸上头。 “奴婢知道错了。”认错吧!虽然她没有错。 “你知道错了?如果你真知道错了,为何还不离开那里?”这是欲加之罪,他当然很明白,只是……想要给她一些责难,总是该要有些名正言顺的罪名,是不? “奴婢错了……”太可恶了,二少爷都同他解释过了,他还要拿这事实责骂? 他该不会是故意要激怒她吧?他明明听见了她对他的批评。然而他却只字不提,却在其他事上找她麻烦,想见她发怒也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吧!倘若不是为了饷银,她可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早膳也没半个丫环为她留下一份,到了用午膳的时候,他却又不放她走,算算时候,现下都快要到用晚膳的时候了,他再不放她走,意图太明显了,又想要凌虐她了吗?她会发狂的,若真是让她饿疯了,她可是连饷银都不要了。 “错了?除了一句错了,你还会说什么?”她在他的面前可是温驯到不行,然而在再勖的面前却是另一番风情。 怎么着?她是搞不清楚自个儿的主子到是谁吗? “奴婢、奴婢……”别太过分了!老是要她任他骂个高兴,时间一久,她也是会发火、会生气的,别以为她真能把这一张笑脸撑很久。 老是要把她逼得又饿又累的,他真以为她是铁打的吗? “说啊!”他突地大喊一声,仿若是抛下火苗,将她心中积压已久却又苦苦压抑的怒气一并点燃。“说就说嘛,你真以为你是主子我就不敢说了吗?没人当主子像你这般没人性的,不给我吃又不给我喝,又不让我休息……我到府里干活至今都还没领过饷银,倒是看了你不少脸色,受了你不少气。” 真是气死她了!快要把她给活活气死了,她又没做错事,为何要时时刻刻听着他在她的耳畔大呼小叫来着? 他真以为做奴婢的,有这么好干的吗? “那你倒是说说我到底是让你看了什么脸色?让你受了什么气?让我知道我这主子有多不称职。”他微微错愕她突来的怒气,尉迟方勍不怒反笑地躺在桃木椅背上,黑眸直睇着她极有生气的粉颜。 是了,这才像是她,才像是那日在大厅门口对他晓以大义的蔺纚衣。 蔺纚衣黑白分明的星眸里仿佛燃着火花,白皙的皮肤像是吹弹可破……他会让她破格入府的主因并非是她美艳的容颜,而是因为那一张粉女敕的小嘴吐露着教他惊讶不已的严厉措词。 没有一位姑娘家会那么地狂肆,甚至该说是……特立独行,就连城郊外的倨傲才女,或者是城内酒楼的娇贵花魁,都不及她的一半。 “我真能说?”她怀疑地斜睨他一眼,见他点了点头,索性豁出去地吐露心声。“好,我先同你说头一件,你这个大少爷知晓耳房里头有多简陋?你大少爷所住的东水楼后头架有水洞,这盛夏也不觉得热,可耳房就不同了,太阳升起时,里头像是火炉一般,过了晌午之后,那股热气一样散不掉,即使到了就寝时候也一样闷不透气,快把人闷疯了。” 倒也不是挺热,只是她在宫里待久了,哪里受得了热? “还有?”他好整以暇地等着。 仿若自她入府以来,这是她头一遭如此多话。 “说到膳食的问题,这真的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原本一开始还可以勉强自己接受,不过近来实在是太荒唐了。”不说便罢,一让她想起那让她难以下咽的膳食,她更是管不住嘴。“你知道吗?你大少爷吃的是佳肴美食,咱们奴婢吃的是杂粮粗食,那么辛勤地干活,可不是为了要吃那些东西的!睡不成眠,食之无味,你要咱们这些奴婢哪里受得了?” 当然,她不敢要求像在宫中时,有香片可品尝,但是正值盛暑,当家的主子是不是该到外头买些清凉吃食犒赏辛苦的下人们? 比如说是……甘草冰雪凉水,还是水晶皂儿、麻饮细粉、金丝党梅、间道糖荔枝……呃,倘若要吃间道糖荔枝,似乎是有点太奢侈了,能够给点足以下饭的吃食,或者是一些凉水就可以了。 “你说的是。”他是故意这么吩咐膳房的。 耳房里的丫头跑的跑、逃的逃,算一算,真正留下来的也没几个了,表示他这个方法确实是奏效了。 “嗄?”他这是什么态度?好像他什么都知道似的…… “你还有何见解?”他单手托腮,怡然自得得很。 他就是要她说,就是要她别在他面前矫揉造作、故扮虚伪,他要证明他亲自挑选的,绝对不会有误。 “呃……”他这般自得的模样,倒是让她再也说不下去了,其实说真的,他是主、她是奴,他实在是没必要听她发牢骚,更不需要听取她的意见,他爱怎么处理便怎么处理,何须她的意见? 爱贵妃老说她的性情古怪,不合礼俗,若依她看,他才是真的古怪。 若是在后宫里,依她这般撒泼的程度,八成已经被拖出午门斩首示众了,可他却像是听得津津有味似的,看起来没有半点生气的迹象。 敝,他才是真正的怪人! “倘若你觉得还有不妥的地方,你大可以一并告诉我,让我知道如该何改善,你说是不?要不这宅院里的下人愈来愈少了,我这主子倒也是挺头疼的。”他颇微赏识地睐着她。 没有女人会在他眼前展露如此狂傲而不加掩饰的傲慢,更没有人会指着他大骂他的错误,尤其她不过是个女人。 然而,他却不觉得有何不妥,更觉得她胆识过人。 尉迟府富可敌国,不管是商贾名流,抑或者是达官贵人总是要卖尉迟府一点薄面,在京城内,搬出尉迟府的名号,就相当于搬出皇上的名号一般吓人,但是这个打从宫廷出宫的宫女却是如此地不平凡,压根儿不给他这个大当家一点薄面看待,甚至毫不留情地把厌恶摆在脸上,还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他。 如此不为权谋算计之人,倒是挺难能可贵的,不过……她的性情太过古怪,若是能够稍加改变导以正途的话…… “我真的可以说吗?”说真的,她是有挺多话想说的,只是顾虑太多。 说不定这又是他赶人的伎俩,先要她把狠话撂尽之后再名正言顺地把她赶出府……他这个人反覆无常,说不定现下的脸色全都是装出来的,谁知道他骨子里在算计她什么?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她还是要三思,省得为了逞一时的口舌之能而惹祸,可是……她一旦卸下了笑脸之后,要她再扮乖巧地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挺难的。 “府里还有什么地方让你大感不妥的?”听她这么一问,他反倒是有点意外。“你大可以直说。” 他还以为自己做得更完善了。 “我怕我一说出口,你就会把我赶出府。” “不会,我不会那么做。” “真的?”瞧他慎重地点了点头,她也毫不犹豫,“你!”她想也没想地回答。 “我?” “问题自然是出在你身上,要不然会是在二少爷身上吗?”她冷哼着,愈说愈起劲。“如果你不希望太多城内的千金小姐招惹你的话,你打一开始就不该招那些千金小姐为奴替自己惹麻烦,不是吗?更可恶的是,你怎么可以玷污了人家的千金?” 这是她最不能忍受,一直很想讲却又不敢讲的事,奴婢是管不着主子的,饶是主子犯下了滔天大罪,也不干她这奴婢的事,可有些事她就是忍受不住,尽避不说,也不代表她不在意,只敢放在心里恨恨地骂他几回。 如今有此良机…… “那么你的意思是说,要我把她们全部都迎回府当妾?”那些贪婪又愚蠢的女人?他办不到。 尉迟方勍微皱起眉头。 “那当然不是。”天啊!难道他想要设三十六宫、七十二院不成? 之前她没看过的那些不算,光是她知道的,就不下十人了,若是再把以往的全部都加起来的话……难不成他是想要像皇上一样? “如果你不是这意思的话,说那话又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待她太好了,太过纵容她了,要不然怎会让她连这种事也说出口!没有一个下人可以用这种口吻、这种语调同主子说话的。 是谁教她这般以下犯上来着? “纯粹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不该这般糟蹋那些千金小姐。”先不管那些千金大小姐们到底是怎样的心思,他都不该这么做。 “那我把她们全部纳为妾不就得了?”他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如果真要纳为妾的话,那岂不是有数十个妾?”他是真的打算要和皇上比吗?还是尉迟府的富可敌国让他以为他成了皇帝? “那又如何?大户人家里头有数十个妾也没什么,不是吗?”像他至今尚未迎妻纳妾的才奇怪,也莫怪那些人老是要对他冷嘲热讽一番。 “没什么?”她瞪大眼。 真的是没什么吗?难道男人迎娶数十个妾是理所当然的?难道她以为男人只该对一个女人好是错的?为什么一定要那么多女人共用一个夫君? 倘若是她的话,她只要一个完完全全属于她的夫君,她绝对不与人共事一夫,说什么烈女传、七出之条,在她眼中看来,不过是压榨女人的邪魔歪道!她就不信有哪个女人会心甘情愿地与人共侍夫君,饶是爱贵妃那般洒月兑之人,也会在独守空闺之下而暗自落泪的。 倘若懂了情字便是注定要落泪而悲惨地过上一辈子,她宁可永远都不要懂。 不值得,一点都不值得! “这有什么不对?三妻四妾谓为大丈夫,这是老祖宗留下的箴言,有哪里错了?”他没有动怒,只是声音微微低沉了些。“多纳些妻妾,是为了多留子嗣,我不认为这么做有什么不对。” 他真是搞不懂这丫头脑袋里到底是在想些什么,连这么一点鸡毛蒜皮的事,也能拿来同他告状……难道要他不纳妻妾而让尉迟氏的香火断在他的手中? 再勖的身子虚弱,压根儿不能迎妻,倘若他不多纳些妻妾,要如何传续香火? “那么你的意思是说……女人不过是用来传宗接代的罢了?”这道理……似乎不管走到哪都一样。 皇室为了要多留龙种,强盛国运,遂辟了后宫、纳进秀女,那些嫔妃只为了等待皇上的宠幸,女人仿佛不是人,仿佛只是一种工具,或者该说是某种生孩子的工具? 而身为女人的自己,也只是为了生育才出生在这世上的吗? “要不呢?”他冷哼了一声,仿佛他的想法再自然不过。“难道你会不知道七出之中便有一条罪是无子,若是生下出娃儿的妻子,是可以休掉的。” “那么女人不就同鸡、同猪一般了吗?”她生气了。 她是人耶,为什么要说得好像女人同猪、鸡一般? “你在说什么?” 怎么把她的虚伪面具撕掉之后,她反倒是变了个人?说起话来莫名其妙的,论调更是教人无法理解……难道宫廷内便是这般教导宫女的吗? “我说女人就同猪鸡一般,若是生不出猪小子、生不出蛋的话,只会变成一盘盘的佳肴!”她火大极了,她才不认为自个儿只有这种存在价值罢了。“倘若是一个男人身上出了问题而生不出孩子,试问,妻子可以休夫吗?” 真是太不公平了,男人可以因为女子无子而休妻,然而女子却不能因为男人无子而休夫……天下的规矩是谁定的? 以往她以为只有在宫中才有这事儿,想不到市井之间亦是一样的想法! “你在胡说什么?天底下岂有女人能休夫的?”他寒起声调,眯起黑眸重新打量她。 她的言词太过惊世骇俗,倘若真要把她留在府中,不见得会是一件好事,更何况他是打算要把她放在再勖的身边,希望她的护主之心可以让再勖免受无耻下人的欺负,希望她的真诚之心可以让他免于担忧再勖会让她欺了……现下他可得要重新估算了。 “是啊!从没听过女子休夫的,但是男子休妻之事却时有所闻。”见他发怒,她也不怕了。她生气了、火大了,天底下就她最大,谁也别想阻止她发泄一肚子的怒气。 可恶!如果女子注定要让人欺负的话,那她下辈子一定要当男人,如果能够让他当女人的话就更棒了,到时候她就让他尝尝何谓被欺的滋味,让他知道当女人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那又如何?男子休妻是天经地义,只要妻子犯了七出之中的一条罪,男子都可以休妻。”他微微地坐直了身子,眯紧的黑眸直睇着她因发怒而泛红的粉颊。“女子多为贪婪,可以为了荣华富贵而不顾一切,就像那些潜进府里的大户千金一般,压根儿不懂得女子的矜持,在你未到府之前,要在我的炕床上发现赤果不着一缕的胴体,是夜夜可见!那般的女子,我何须怜她?” “那是……”她也觉得那些千金小姐的举止确实是荒唐了些,但是…… “既是她愿意献上身子的,我又何必赶她走?而那一种毫无羞耻之心的女人,你以为她们会多贤淑?”她根本不懂得尉迟府的富裕到底是到怎样的地步,更不知道一旦树大招风,城内的女子莫不以尉迟府为目标,然而抱着此等心思的女子,又怎么教人怜惜得了? “你说的没错,但是……”她不禁语塞。 他说的没错,她想的也没错,但是……连她也不知道要怎么接话了,刹那间一肚子的怒气化为郁闷的死水,深深地嵌在她的心底。 “况且多数女子亦对再勖有意,明知道他体虚,压根儿不能行房,却硬是往西风苑去挑诱他,那种毫无妇德可言的女子,我不过是赶出府罢了,算是已经十分宽待了。”倘若他想做的话,绝对不只如此,他还可以更绝,还可以更狠。 “不对,就算她们真有错,你也不能这么对待她们!”她怎么觉得自己好像快要被他洗脑了一样? “她们也不该这么待我吧?”他哂笑道。 “这……” “大少爷,用膳了。” 蔺纚衣正想要再给予反击,却听见管事的声音,一回头便瞧见管事差丫环送上晚膳,闻及那香味,险些勾诱出她的口水。 天啊!旋炙猪皮肉、煎茄子、滴酥水晶绘……大热天里,他大少爷吃起烧烤倒是一点都不客气,她光是闻这味道都觉得她快晕了……唉!不对,她方才是说到哪里去了?怎么让人打断了就想不起来? “你还杵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赶紧伺候大少爷用膳?”管事吼着,怒目瞪视着蔺纚衣。 她傻楞地睐着他,突然觉得她还真不是普通的卑微。 她吃的是杂粮,他吃的是美味佳肴,而且还要丫环伺候他用膳! “你们下去吧!让她伺候便成了。”尉迟方勍瞅了她一眼,随即挥手让一干人等退下,又对着她道:“你饿了吧?要不要一道用膳?” 蔺尔衣挑眉睐着他,暗暗地吸回快要泛滥成灾的口水,义无反顾地摇头。 不,是饿了……她好饿、好饿,一整天都没吃东西,怎么可能不饿?只不过她方才同他争吵过,现下若是要同他一道用膳,岂不是丢了自个儿的脸?但是……好香,真的好香哦! “这猪皮肉香得很,女敕得入口即化,你要不要尝一口试试?”他夹起一块猪皮肉在她面前轻晃着。 她是挺好的,不过就是想法怪了些,如果可以让她抛去那些古怪想法,要安排她在再勖身旁伺候着就不成问题了。是了,是为了再勖,他才刻意先安排她为他的贴身丫环,可不知怎么地……总觉得这样逗着她,似乎挺好玩的。 蔺纚衣很用力、很用力地再咽下一口口水,她努力地勾笑,再残忍地把眼睛挪到角落里,硬是不看那一块好像很女敕、很软、很好吃的猪皮肉,她绝对不向恶势力低头,更不向猪皮肉投降,绝不! 反正她已经饿了两顿了,再多饿一顿也无妨,她也不是头一天饿肚子,记得那时候甫入宫时,她也是被人整得挺惨的,也曾经两天两夜没用餐,现下不过是一天罢了,她还顶得住。 不要看就好了,但是有香气……难道要她别呼吸?要她怎么忍受这天大的折磨? “真的不吃?”他甚至用手扇着香气。 蔺纚衣抿紧了唇,她勾笑睐着他道:“恕奴婢先告退。”话落,也不管她主子到底是不是点头答允了,她拔腿便跑,仿似把这飘满烧烤香味的大厅当成地狱般地急欲逃离。 不成!她再不走,她待会儿肯定会跪倒在他脚边,求他给她一顿温饱。 呜……她宁可饿死也不做这种事情,而为免自个儿干下这丢脸事,遂她是非跑不可。她宁可被赶出府,宁可在街头流浪,也绝对不向他低头。 绝不! 第七章 有没有搞错啊? 蔺纚衣敛眼睇着空无一物的膳房大桌,一双柳眉不悦地打结。 现下是怎么着,主子玩她便罢,就连奴婢们也要整? 可恶,她昨儿个整整一天都没有吃东西耶,现下又不帮她留一点东西的话,要她今天怎么过活?虽说伙食不是挺好,但在非常时期时,有总比没有好,反正不过是要填饱肚子罢了,只要一咬牙一样可以吞下。 然而现下却连半点可以让她填饱肚子的东西都没有,难不成要她回去喝水?可是喝水只会更饿……不过,她们整治她的方式也未免太过小家子气了吧!也只有这些千金大小姐们才想得出此等幼稚的举动,如果是在宫中的话,绝对不可能只有让她饿肚子而已,再狠一点的话,她八成连明天的太阳都瞧不到了。 唉!难道是她又太过锋芒毕露了? 她不觉得,她觉得自己倒是挺安分守己的,她不认为她有哪里做得太过分因而惹人侧目。 “唷!有人没东西吃呢。” 她背后传来讪笑声,蔺纚衣连回身都嫌懒,敛下水眸瞅着自己扁平的小肮,觉得饿得发慌。若是以往在家乡时,有一顿没一顿倒是挺平常的,但自从她在宫里让人养刁了嘴之后,再也捱不起饿了。 唉!一干养在深闺刁蛮任性又愚不可及的千金们,她可没闲情理会她们。 “谁要她起得这么晚呢?晚起的鸟儿是没虫吃的。” 讪笑声再起,她连话都懒得回了,觉得若是再饿下去的话,她真的很怕她会去捞人工湖泊里的鱼,烧烤伺候自己的五脏庙。 她真的好饿! “不打紧,她有大少爷可以依靠,可以到大少爷的院落用早膳,犯不着歹命地同咱们窝在这又小、又臭的膳房里,吃着教人作呕的粗食。” 这么说,她就明白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她忍不住要赞美大少爷那没人性的家伙看人倒是挺准的,打这干千金入府时,便把她们瞧得一清二楚,也难怪他要使尽烂招数驱她们出府……不对,她怎么可以听信他的话? 尽避这些不解世事、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蠢千金们是那么地骄傲无理,他也不能…… “真不知道大少爷到底是看上她哪一点,一身穷酸味,髻不缀穗,颊不沾脂,活像个下人似的,可就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因为她伺候人的功夫好,才会让大少爷夜夜宠幸她?” 他糟蹋得好!蔺纚衣在心里默许他的确是糟蹋得好,像她们这么口无遮拦却又不甘愿的无耻千金,他确实是……呜!她实在是不太想要同意他的话,可现下她突地发现,他的所作所为确实是无误。 她们把门面修整得倒是挺人模人样的,然却是坏到了骨子里,倘若是让这些人成了当家主母的话,尉迟府大概也要开始衰败了。 他的考量甚是有理。 可她这个人……倒也不是可以饿着让人欺负来着。只见她勾起唇角,笑得颠倒众生。“不是奴婢伺候人的功夫好,而是因为奴婢的嘴甜卑微,因为奴婢的才貌出众,才让大少爷硬是招进了东水楼,奴婢也是千百个不愿意,可也拗不过大少爷,只好依他……” 见她们脸色乍白,她在心里大笑三声,生气吗?一定很气吧!她那么说不为别的,就只想气气她们,算是报了一点小小的仇。 “肯定是你这个贱婢挑逗大少爷,大少爷才会……” “不,大少爷是说,这一次入府的丫环们都丑得教他不愿再看第二眼,遂只好拣了我这个不算顶美但倒还算顺眼的奴婢。”气到快吐血了吗?记得自个儿闪到膳房后头的沟渠里吐,别弄脏了这里,她还得清理。 对于这种人,她何须客气?小眼睛、小鼻子的,然而眼光倒是放得挺远的……她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了,别以为她会一直忍气吞声,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要不是少了被子便是少了衣衫,这种小把戏还入不了她的眼,她不过是懒得理罢了,别把她当病猫! “你──” “别挡着,我要到大少爷房里伺候着呢。”她一把推开挡在她面前的人墙。 其中一位咽不下这口气的丫环,扬起巴掌眼看着便要落下──蔺纚衣眼明手快地抓下她的手,怒眸微眯地睐着她狰狞的嘴脸,故意地道:“大少爷一睁眼若是没瞧见我,是会生气的,倘若耽搁了我的时间,让大少爷动怒了,这罪名你担当的起吗?” 她是挺想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但是一想起打人的话,她的手也会痛,她便不想动手,况且她好饿……能够一把抓住她的手,她都忍不住想要赞美自个儿的反应快。 甩开她,蔺纚衣视若无睹地从一干丫环面前晃过。 她只想着──好饿啊!她要上哪去找吃的? 难不成真要她去捉鱼?可那湖泊还挺深的,她怕自己还没捉到鱼便先行见阎王去了。 *** 但是有的时候,人不得不去拼!蔺纚衣将靴子踢到一旁,将裙摆撩高绑在腰际上头,露出一双白皙的腿,在后院西侧的人工湖泊岸边缓缓地往下走,一双晶亮的水眸直盯着在水中自由自在的鱼儿,口水几乎快要滴到水面上了。 那鱼儿好肥哦!倘若用烧烤的话,相信一定相当滑女敕,蔺纚衣抹了抹唇边不小心微微渗出的口水,她很努力地把双眼盯在那一条不知将有大难的鱼儿身上,屏气凝神地伺机而动。 快了、快了,再过来一点吧!呵呵! “你在做什么?” 低沉的嗓音仿若近在她的耳畔边响起一般,教她浑身一震,而这一震,使原本快要游到她腿边的鱼儿受了惊吓,随即快速地自她的腿边游开。 “不要走、不要走,喂──” 蔺纚衣不敢再往前一步,双眼直瞪着在她眼前消失不见的鱼儿,饥饿加上猎物消失,突地在她的心底窜上一阵狂烈的火焰,让她一转身便劈头就骂,“谁啊?谁敢阻止本姑娘?” 可恶!她都快要饿昏了,眼看着猎物自动找上门来了,却……唉!这个人不是二少爷吗? 尉迟再勖有点错愕地睐着她,然一见她在清澈水中的白皙双腿之后,随即将目光转到一旁,轻声地暗示她,“这几日天候是热了些,但该是未到在水中嬉戏的时候吧!先上来,纚衣。” 蔺纚衣一愣,连忙走上岸,一上岸才发觉自个几的腿是赤果的,连忙将撩起的裙摆解下。 呜!她一定是疯了。 “你在湖泊里做什么?”尉迟再勖见她已整好衣物才缓缓地问道。 这时候,身为大哥贴身丫环的她,该是在东水楼才是,她不该出现在这里,甚至不该身在湖泊中。 “我……”呵呵!她能说她是饿疯了吗?然而还不用她绞尽脑汁地想理由,她的肚子已经很不争气地咕噜、咕噜作响,尽避她已经很用力地用双手压住了扁得不能再扁的肚子,声音依旧一丝不漏地传进了尉迟再勖的耳里。 他轻佻起眉,倒也没打算要问她原因,只是轻笑道:“我方巧要用早膳了,你同我一道到西风苑用膳吧!” “可是我是奴婢,而且大少爷说过不能再进西风苑……”可是她好饿啊! “无妨,我没有那套迂腐的想法,你尽避随我回西风苑,若是大哥知道了,再由我同他说便成。”他睐着她。 蔺纚衣有点犹豫,但是……先吃了再说。 *** “真有此事?”尉迟再勖感到错愕。 “嗯……”满嘴佳肴让蔺纚衣只得含糊回答。啧!这二少爷也真是的,要问她事情总也要等她吃饱之后再问嘛,要不然要她一边吃东西还要一边回话,要是待会儿岔到气了,怎么办? “你没把这些事告诉我大哥?”他挺意外她的遭遇。 蔺纚衣狼吞虎咽着,呷了一大口茶水咽下满嘴佳肴后,才缓缓地道:“告诉他有什么用?这是我自己的问题,如果我处理得当,我便待下,如果我真的让人欺倒了,那也是我的命。” 不是这样子的吗?这天底下,如果不靠自个儿的话,她能靠谁? 以往在宫中她可以多少依靠一下爱贵妃,可现下可不是在宫里,她自然得要依靠自己。不过,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她可是一点都不以为意。 “难道你没想过只要把事情告诉我大哥,他便会替你处理了?”他意外的发现她的特立独行,难怪大哥会把她收为贴身丫环了。 “我告诉他有什么用?”她不认为他会帮她处理。 说不定他还会给她一顿冷嘲热讽……自己的事自己处理,她没有假以他人之手的想法,况且她到尉迟府当下人,为的便是饷银,为了要攒些银子,忍气吞声也是理所当然的,只要那些千金小姐们别太逼人太甚即可。 “怎么会没有用?大哥待人极好,为人更是明辨是非,只要你告诉他一声,饶是下人间的鸡毛蒜皮小事,他都会主持公道的。” “真的吗?”他是被他家大哥蒙在鼓里多久了? 尉迟方勍?嗯……他说的一定是跟她讲的不是同一个人,不然这行为之间的差距岂会如此之大?要他主持公道?哼!还是算了吧!不然铁定让他欺负得更惨。 “你似乎对我大哥颇有成见?”他瞧出了端倪。 蔺纚衣一愣,瞬即想起她似乎是太放肆了。“奴婢不是对大少爷有成见,只不过是认为二少爷所说的与奴婢所见的颇有出入。”唉!昨天硬是让他扒下了假面具之后,害她说起话来愈来愈直,直得快要忘了分寸。 全都是他害的,老是用话激她,要不就是用话骗她,让她一步步地踏进他的陷阱里,真是的!她也真是不够清醒,才会着了他的道。 “出入?”她说得挺委婉的,尉迟再勖轻勾起笑,为苍白的脸增添些许气息。“我的身子骨不佳,爹娘双亡之后,全由大哥一手照料我的起居,可为免荒废了尉迟府在外的庞大产业,大哥不得不为我招入贴身丫环,一人独揽起所有商行的大小事情,还得要担忧府里是否有下人对我不敬……很多事情是打这儿发生起的,或许大哥他是蓄意搞坏了他的名声,好让他可以省下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虽说一身病体让他足不出户,可这不代表他什么事都不知道!他和大哥一同相依为命,对大哥的性子极为了解,更懂得大哥向来不纳贴身丫环的习惯,而她肯定是有过人之处! “奴婢不懂,但也不打算懂,这是少爷们的事,奴婢只管尽本分。”她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 不管他是要三妻四妾,还是要三十六宫、七十二院,都不干她的事,她只管填饱她的肚子,只管攒银两做生意,其余的她管不着也不想管。 “那你可尽了本分?” 坐在桃木桌前的蔺纚衣自椅上跳了起来,吓得魂不附体,却又没有勇气回头看。呜!他们兄弟俩的声音可真不是普通的像,然分身已在眼前,便代表着本尊一定在身后,她的运气怎会这么背?这府邸明明这么大,为何不管她跑到哪里去,一定会让他逮个正着? 不过,还好,至少她已经把肚子填饱了。 蔺纚衣轻叹一口气,转身站起,欠了欠身,很无奈地逼出笑脸道:“奴婢给大少爷请安。”昨天和他闹得挺僵的,让她一大早就不想上工,她也知道她那么做是理亏了,可她就是不想要见他嘛。 听他说那些大道理,她觉得她好像快要被他洗脑似的……好像三妻四妾是应该的,而她的想法是错的!如果他真是恼了想把她赶出府,她也绝对没有第二句话,不过一定得要先给她补偿的饷银才成,毕竟她也在府里待了二十多天了。 “敢情你是搞错了方向,要不怎会在西风苑里向我请安?”尉迟方勍噙着笑意,但黑眸却不见笑意,只是冷冷地睐着她虚伪的笑脸。 他也猜到了这性情古怪的丫头今天八成不会到东水楼伺候他,可他投想到她居然是晃到西风苑来了,而且她居然同再勖围在桌边一道用膳,昨天他要她用膳,她不是逃得跟飞一般吗?怎么今天的转变如此之大? 况且,她同再勖闲聊的神态极为自然,然一回身,应对他的却是一张虚伪的笑脸。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奴婢……任凭爷处置。”她也懒得再辩了。 反正她是真的错了,如果他想要罚她,她也没有第二句话。 “任我处置?”他冷笑一声。“倘若我要你侍寝呢?” 她真会乖乖地躺在他的炕床上? 尉迟方勍的话一出口,不只蔺纚衣傻眼,就连坐在一旁的尉迟再勖都难置信地瞪着他瞧。 “恕奴婢做不到。”她说得斩钉截铁。 他……就知道他这个人是人面兽心,亏二少爷还在她耳边说了他那么多好话,想不到他居然把念头打到她身上来了……他以为她同那些没脑袋的千金一样想要攀附荣华富贵吗? 办不到!她宁可在街头巷尾当乞儿,她也不愿屈就。 要她成为一个男人的众多妻妾中的一人,倒不如叫她去死还来得痛快些。 “你以为我就看得上吗?”他敛下眼眸,理不清心底这矛盾的心思究竟要如何理清,他语气一转,粗声地喝道:“还不快给我回东水楼候着,把我的房间整理好,再到管事那儿找事做!” “嗄?”他又在耍她了? “还杵着做什么?还不快去!”他暴喝一声,压根儿不懂得怜香惜玉。 蔺纚衣见状,随即一溜烟地跑出西风苑,反正她已经吃饱了,跑起来也有力气多了,至少不会觉得双腿像是踏不上地面似的,不过……他居然没怪罪她,真是个怪人! 第八章 “大哥,人已经不见了,你也该回神了。”尉迟再勖戏谑地道。 都已经过了半晌了,他大哥却仍旧直盯着大门外,甚至透过窗欞睇着她往东水楼而去的身影,可见中毒已深! “胡扯什么?”尉迟方勍急忙回神,“谁说我在看她?” 那个丫头……只会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惹他发怒,只知道干活要乘机混水模鱼,除了那些,她到底还会做些什么? 或许他该下定决心,索性把她赶出府算了,省得他心烦。 “是胡扯吗?”尉迟再勖挑眉笑得极为暧昧。“我可从没见过有哪一个人可以左右你的情绪,更何况对方只不过是一个女人,一个微不足道的奴婢,然而你却三番两次地纵容她……依我所知道的大哥,是绝对不可能任由她在东水楼与西风苑里来去自如的。” 至少就他的认知,却是这么一回事。 “谁放任她了?”能算是放任吗?倒不如说她不受教。“那个丫头的性情古怪,百劝不听。” “把她辞退了不就成了?” “我也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尉迟方勍坐在他的身旁,把玩着桌上的青瓷杯,睇着满桌的杯盘狼藉。“除去这一点不谈的话,身为一个奴婢,她颇懂得进退,懂得察言观色,也懂得待人处世,对于一干混进府里充当丫环的千金小姐们,她自有一套应对的办法,若是府里有这么一个丫环,可以替我省下一些麻烦,所以让我至今还没有打算要赶她出府,不过……” “不过如何?”尉迟再勖挑眉等待。 “她像是月兑缰野马一般,让人难以驾驭。”尉迟方勍呷了一口早已经凉透的茶水,苦涩的味道让他微拧了眉。 如果可以将她体内的反骨彻底除去,他甚至可以拔擢她为女管事,往后留在府里可以替他管管耳房里的大小事,让他可以把心思全数放在商行上头。 “不过是个丫环,给她指示不就得了,哪里需要驾驭?”尉迟再勖可不作此想。“这不是大哥的行事作风,毕竟以往并非没遇着懂事又听话的丫环,可那时候大哥也不是那么处置的。” 尉迟方勍斜睨着他,“你话中有话,是在暗示我什么?” “我记得约在一年前,咱们府里也曾经来过一位很懂得察言观色亦懂得主子心思的聪颖丫环,可也不见大哥对她如此耗费心思,甚至没多久也让大哥赶出府了,我真是不懂其中的差异为何会如此之大?”或者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遂他能够从中看出一些端倪。 大哥将心搁在尉迟府庞大的产业中,也莫怪大哥会连自个儿动心了都不晓得……他该不该告知他一声,好让他别在连自己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把她赶出去,待事后发觉再暗自后悔? “那是因为蔺纚衣对我并没有非分之想。”他闷声道。 他该要高兴,总算有个不会叨扰他的丫环,不管她是对银两效忠还是对主子效忠都无妨,只要她别烦他便成。 但是……他的心里却起了淡淡的落寞。 她对他无非分之想,但是她对再勖似乎不同……如果要让她当再勖的贴身丫环,他得要再琢磨她的心思才成。再勖的婚事可不是他点头便成,还得要他这个大哥点头才成。 “是吗?”他倒不那么认为。 “要不呢?”他一口呷尽杯中剩余的茶水,尉迟方勍起身欲走。“不和你聊了,我去瞧瞧她,要不然到时候,可不知道她又偷空晃到哪去了!” 那个荒唐的丫头,若是不把她看紧一点,可不知道待会儿一晃眼,她又要飞到哪去躲了,真亏她是来自宫廷的宫女,居然胆敢放着差事不干,躲到一旁偷空!他得要再同她说清楚不可,不然真要让她这小小丫环爬到他头上去了。 “大哥,你这么说,倒让我觉得古怪,搞不清楚到底谁是主子、谁是丫环了?”见他欲走,尉迟再勖笑得极为无奈。 唉!这事儿都这么明白了,为何大哥却想不透? 为了一个蔺纚衣,大哥在不知不觉中纵容她,却浑然不觉,如果不是对她有一份特别的情感,依大哥的性子怎会受得了她这荒唐的丫环? 一个要主子去督促的丫环! 尉迟方勍走了两步回头睐着他,“再勖,难道你以为我会是丫环吗?”这一句话对他而言可是一大侮辱。 他督促着那个疯丫头,为的也是他,怎么他现下是嫌他过度纵容了? 没来由的,他对这个自小让他捧在手心里小心呵护的弟弟,有些恼怒,有种难以抒发的矛盾情怀。 为什么? 他不该会对再勖兴起这般烦闷的情绪,为何在这当下却有些忍遏不住? “我的大哥是堂堂尉迟府的大当家,怎么可能会是个丫环?这天底下有如此财大气粗、富贵荣华的丫环吗?”尉迟再勖低笑着,苍白的脸多了一点生气。“只是想告诉你,你是不是在不知不觉中因为某个人而悄悄地改变自己了?” “你是指……她?”蔺纚衣?“你想太多了,好好休息吧!我走了。” 尉迟方勍冷笑一声,随即扬袖而去,然面背对他的一瞬间,一抹在唇边的笑意瞬时消失,消失得连他都不明就里。 *** 很干净啊……连被子都摺得好好的,这桌上也没啥灰尘,房间的东西依旧摆设得井然有序,他到底是要她整理什么? 蔺纚衣一双晶亮的水眸在尉迟方勍的房里逡巡着,半晌之后,她索性在椅子上坐下,单手托腮睐着不算奢华却相当雅致的房间,不知道到底要往哪个地方下手才成? 难道大少爷的意思是指花厅?可她方才瞧过了,挺干净的,而后院她昨天才整理过,今天不急着再忙上一道,其他厢房她也巡过一遍了,没沾上什么灰尘,干净得像是甫打扫过,犯不着要她劳心劳力地再忙一回吧! 就算要恶整她,也该要拿出较合理的方式,不是吗? 现下呢?她要做什么好呢?尽避没事做,她也要找点事来做才成,不然待会几她那趾高气昂的大少爷巡到她这儿来,又是一顿骂! 不过,他也真是的,何苦老是要找她麻烦呢? 她不敢说她确实是克尽职责地对主子尽忠,可至少她该做的份内事,她可是都先行完成了才偷空的,呃……今天早上是例外,因为他害她昨天一整天都没吃任何东西,让她饿昏了,她才会打算偷闲。 倒也不能说是偷闲,实在是饿昏了,不给她东西裹月复的话,她铁定没有半点力气干活的,遂这事儿绝不能怪她,如果真要怪的话,也只能怪他自己。 但话又说回来,今天是她二度闯进西风苑,虽说是二少爷邀她的,但她也该适可而止,不该让二少爷以早膳为由而遭引诱!待会儿大少爷铁定会在这事上作文章,她非得堵他的嘴不可。 反正他都已经发现她不是个乖巧又听话的丫环了,如果真要赶她走也无妨,不过别以为她会乖乖地任他责骂。 不过,在那之前,还是先把本分做好,至少在他开口骂她时,也能有点藉口可以让她抗衡。 她随即站起身,东模模、西碰碰,假装一副很忙碌的样子,一会儿晃到桃木柜随意清理,一会儿又晃到花几旁随便擦拭,最后则是停在他的炕床上,想办法把他的被子摺得更加整齐一些。 “你看起来挺忙的。” 尉迟方勍低沉如鬼魅般的嗓音在她背后响起,吓得她连忙跳下炕床,一双水眸含怒地瞪着他。怪了!他怎么老爱用这方式吓她?他该不会是觉得很好玩吧! “回大少爷的话,奴婢都打理好了。”她很努力地装出笑脸,随即又想起自个儿不是都说了不再虚应他了吗?怎么老是会不自觉地摆出笑脸?该不会是她在宫中待太久了,以至于让她的奴性太过坚强? “在你来之前,我便先派人打理过了,你何须打理什么?”他哂笑地睐着她。 他有股冲动想要瞧她落泪的模样,他想要知道像她这般野烈性子的女人是否也会掉泪。她老是拿张教人作呕的笑脸对着他,非但不会让他觉得他像是受她尊重的主子,反倒是觉得他受尽了她的讥笑。 她的笑里带着鄙夷和轻蔑,毫不掩饰地显露在她美艳的容貌上,然而她在再勖的面前却是另一番风情。 他不懂这之间的差别为何会如此之大?但现下他却有股想要逼她哭的邪恶念头!懊不会是以往欺负了太多女子,在他的心里沉淀了太多不人流的邪恶思想,让他在久未发泄之下,歹念横生? 蔺纚衣听出他口中的嘲讽,不悦地拧紧了柳眉。“既已差人打理过了,大少爷何苦还要我打理?”这不是找她麻烦吗? “你说呢?”他一步步地逼近她,她却不觉正身处险境。 再勖说得对,这不是他的行事作风,但是他却极想要这么做……诚如再勖所说的,连他都快要搞不清楚到底谁才是主子了! 蔺纚衣戒慎地睐着他不断逼近的脚步,顿时发觉她正靠在炕床边,旁边只有床柱可以让她依靠,若是他再靠过来的话,她真不知道她要退到哪边去了。这里是后院,又是他的院落,如果没有他的吩咐,这个时间是不会有人闯进的,他逼得这么近,意图明显得让她想装傻都不成! 倘若我要你侍寝呢? 她不该把那句话当成笑话看待,她明知道她的长相不俗,又了解他天性狂傲视女人为无物,一点也不把女人当人看待,她怎么能不对他多一分戒心呢? 一定是二少爷那一番话让她降低了戒心,以为他是正人君子,也可能是因为昨天大少爷把话说得义愤填膺,让她以为他绝不会随意轻薄女子……事实就摆在眼前了,真亏他能把话说得那般自然自在。 “奴婢知道错了,如果大少爷要罚奴婢便罚吧!奴婢绝无二话。”识时务者为俊杰,双腿先跪地再说,至少先让他离远一点,再找机会逃出。 看来她是别想要拿到饷银了,害她浪费将近一个月。 尉迟方勍敛眼瞅着她把螓首微垂的模样,蓦地在她的面前蹲下。“你做错了什么?怎么我这个主子都不知道?”认错?她也会认错?还是她聪明得发现他想要做什么了? “奴婢不该擅自到西风苑,更不该没有一早就到东水楼伺候大少爷,奴婢知道错了,如果大少爷要赶奴婢出府的话,奴婢亦无二话。”可恶!他怎么可以在她面前蹲下呢?他挡在这个方向,她待会儿要往哪儿跑?难不成要她爬窗台?只怕她还没有爬出去,便让他拖回来了。 “不过是点小问题,犯不着小题大做地将你赶出府!”尉迟方勍的长指似风般轻柔地挑上她尖细的下巴,那粉女敕的感觉如他想像般的好……他何时想像过了?甩开这莫名的念头,他以指硬挑起她的粉脸。“我不会赶你出府的,至少目前不会,而且我还会……加倍地疼惜你……” 他把话说得极为暧昧,仿佛真像那一回事的,然而却没有瞧见预料中,该自她这张天不怕、地不怕的脸上出现的恐惧,反倒是── “请大少爷自重。”她微恼地睐着他,这种事情她在宫中遇多了,早就见怪不怪,只是不懂这些男人怎么老爱如此。 “如果你委身于我,你将会有……”他再试着诱之以利,然而这心情却像是真的。如果可以的话,他确实是可以不计代价地将她留下,至于要不要当再勖的贴身丫环……那得再考虑。 “不用!”她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的话,“蔺纚衣无福消受,如果大少爷硬是逼迫的话,我宁可咬舌自尽。” 听说很痛……但是与其让他糟蹋,她宁可一死。 而且他靠她靠得那么近,近得让她可以嗅得到他的气息,那气息让她浑身不对劲,让她心跳加速,粉颊烫透了……这感觉同上一次时一样,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委身于我有什么不好?居然让你想要咬舌自尽!”他惊愕地瞪着她,黑眸微微眯起,满脸不悦。依她一个丫环的身份,如果可以让人收为偏房,她该是要叩头谢恩了,然她竟是宁死不从…… “有什么好?要我同其他女人共事一夫,我做不到!”她义正辟严地反驳道:“况且,诚如我昨天和大少爷说过的,我不会忍受这种事情,如果我的夫君无法只忠于我的话,那么我宁可一辈子不嫁,反正我一个人一样可以过得很好。” 她需要别人照顾吗?通常都是别人需要她的照顾;如果要她嫁人,还要她照顾人,并且忍气吞声地过日子,她为何不待自己好一点?何苦嫁人糟蹋自己? “男人三妻四妾是再自然不过,如果你要你的夫君不纳妾,那你肯定要孤独一生。”这丫头……这是什么怪念头?好似男人有个三妻四妾是大逆不道之罪!男人要只拥有正室,除非这正室的身份极为崇高,不然就是这男人只对一个女人动情……动情? 尉迟方勍傻楞地盯着她微红的粉颊,一股古怪的念头涌上,仿似快要冲进他的心底汇聚成形,然一时之间他却模索不出到底是怎样的感情! “那就孤独一生吧!”她毫不考虑地说道,压根儿没发觉他的异状。“我这一生是打定了这个主意,如果大少爷硬是要逼我的话,便是要将我逼上死路,如果大少爷真的如此厌于瞧见我,倒不如赶我出府,何苦要糟蹋我?这事情同你昨天和我说的委屈可是大相迳庭。” 亏他昨天说得口沫横飞,只差没有对天发誓,要不然她真要信他了。还好她没信他,不然现下她可亏大了! 尉迟方勍盯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眸,松开了原本挑在她下巴上的长指,勉强地扯开笑,“如果我真要糟蹋你,我可不会选择这种方式,想要爬上我的炕床,至少也要等你把烈女传和七出之条背上一遍才成!现在到前院去,找管事把今天要做的事做好,这里没你的事了。” 原本是要瞧她的泪水,孰知她非但不落泪,甚至还……他真是看轻她了,怎么会忘了她不同于时下的女子? “嗄?”他又在戏弄她?真的还是假的?连罚都不罚她,只是吓吓她? “还不快去!”他低喝着,随即起身坐在炕床上,似笑非笑地睐着一脸傻愣的她。“还是……你昨天没睡好,想到我的炕床上歇会儿?” 她闻言,飞跳起身,连忙道:“奴婢告退。”管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能逃就快逃吧!不然他大少爷待会儿又改变心意的话,她可真要试试何谓咬舌自尽了! 尉迟方勍睇着她飞也似的身影,心不由得又闷了起来。 他总觉得非但驾驭不了她,甚至还由着她牵动他的心绪……真是窝囊透了! 第九章 哎呀,快要累惨了…… 蔺纚衣万般狠狈地爬回休息的耳房,看着房内一片黑暗,好,千金丫环早都已经睡着了,只有她歹命地忙到过了掌灯时不能休息。 那些可恶的千金大小姐,非但不帮忙打扫的工作,还在一旁忙进忙出的,好似挺好玩的!那么大的庭院,那么多的凉亭,只有她一个人忙着,她们只有在管事过来时作门面功夫,管事以为这么多工作是她和她们一道完成的,她是懒得理会,不然的话……不对,管事同她们那么好,说不定他们根本是狼狈为奸地欺负她。 唉!若管事是收了她们的好处而联手欺负她,甚至对她们的言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话,她除了认了还能如何? 反正若真是待不住的话,那就离开吧! 说不定原先入府的一些奴婢们,也是让她们欺负得待不下!不过她向来自扫门前雪,遂没注意到吧? 避他的!别人的事,她是管不着,只要她们别欺人太甚便成! 她可是大人有大量,不想同她们这等不知世事的千金们一般见识,只要她们……尽避房里只透着屋外淡淡的月光,但是她看得清楚她的柜子似乎让人打开了…… 不对!一定是发生什么问题了。 蔺纚衣快步走向前,头一个想到的东西便是爱贵妃送给她的穗簪。 它不见了,真的不见了! 她东翻西找,始终找不到穗簪……她心疼的不只是穗簪的价值,更是爱贵妃对她的手足之情。 哪个混蛋把她的东西拿走了? “吵什么吵?你不睡本姑娘还要睡!” 蔺纚衣怒瞪着半坐起身的女子,她连猜都不用猜也知道事情一定是房内的这几个人做的,她不认为除了她们,还有人能够从她的柜子里拿出穗簪。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她怨声道。 说真的,她确实是不太想要和她们计较,可是……私自把爱贵妃送给她的东西拿走,她是绝对不能原谅的。 “什么你的东西?我根本就听不懂你的意思。”先行起身的那一位千金小姐不悦地吼道。 “就是嘛,没凭没据地就说人家拿你的东西,你以为你那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真是笑话!”另一位亦起身附和。 蔺纚衣眯紧了水眸,敛去了笑脸! “把东西还我。”她是没凭没据,但是她就是知道东西是她们拿的。 她已经很累了,她很想要睡觉,能不能别在这当头烦她?那一枝穗簪虽不是价值连城,但是在她的心底却是一样无价之宝,没有她的允许,谁也不准碰她的东西,更遑论是将它拿走。 “我不知道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 “快点睡吧!明天还要干活,你不睡,咱们还要睡呢。”最后一个也翻坐起身,恶狠狠地吼着。 蔺纚衣瞪着她们好半晌,倏地点上烛火,逐一翻找着她们的柜子。 不说?无妨,她自个儿找,她就不信找不到,如果让她找着的话,再看她们还有什么话可以争辩。 “你在做什么?你以为有大少爷让你靠着,你就可以恃宠而骄吗?” 一干千金小姐见她着手翻搜她们的柜子,连忙起身制止她,然却不及制止,便已见到她的手中晃动着一枝穗簪。 “这是什么?”蔺纚衣回身怒瞪着她们。 东西就放在她们的柜子里,难道这样子还不算是人赃俱获?难不成她们还要同她说,是这枝穗簪自个儿跑进她们的柜子里? “那是我的东西。”向来带头的那一位一把将穗簪抢到手。 “你在胡说什么?上头可是盖着御印的,饶是你这般的千金小姐,也不见得拿得到宫里的御赐首饰,你说这话岂不是拿石头砸自己的脚?”蔺纚衣欺上前想要将穗簪抢回,孰知她却丢给了另一位。 “还我!”这群刁蛮任性、愚不可及的蠢女人们,亏她之前还替她们在大少爷面前说话,她们却是这般对待她……是她表现得软弱了,让她们错把老虎当病猫了不成? “这是咱们的东西,为什么要还你?” 一枝缀着金穗的发簪在半空中飞舞着,画出耀眼璀璨的光痕,却让东奔西跑的蔺纚衣怒不可遏。 “混蛋,把东西还给我,别逼我到大少爷面前告状!” 可恶!她们未免把她瞧得太扁了,想要三个人一同欺负她,她们真以为她不会反击?她是不太爱找救兵,可如果真的没办法的话……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之下,她也只好找上大少爷替她,主持公道。 “你以为大少爷会相信你还是相信咱们?”穗簪几番轮转再次回到那位带头的千金小姐手中。 “你不过是个丫环,就算你是打宫廷出来的宫女又如何?一个小小的宫女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 “对嘛,这东西是你打宫里偷出来的,是不?” “你──”蔺纚衣气得浑身发抖。“那是我要出宫时,我的主子特别赐给我的,你最好赶快把东西还给我,要不然……” 她决定了,她不要搬救兵了,这种小事,她可以自个儿处理。 “你想如何?”混进尉迟府当丫环的千金大小姐满脸挑衅地坐在炕床上,还晃动着手中的穗簪,压根儿不怕她会采取什么举动。 “我是不想如何……”她只是生气了而已,别以为是千金大小姐就可以欺负她,她蔺纚衣是不吃这一套的。她一步步地靠近她们三个,倏地扑向前去。“我只是想要把我的东西抢回来!” 这一枝穗簪里头可是充满了爱贵妃对她的手足之情,不只是一枝穗簪的价值,像她们这种向来不虞匮乏的人,她们哪里会懂得这一枝穗簪对她而言有多大的意义,甚至让她不舍得拿去典当。 “你这个疯丫头,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啊──” 刹那间,灯火乍亮的耳房里传来教人胆战心惊的尖叫声,不一会儿便听见外头传来阵阵的脚步声。 “现下都什么时分了,你等还不睡,吵什么吵?” 避事一脚踹开耳房破损严重的门板,怒眼瞪视着吵得不可开交的丫环们,却惊见她们竟是钗乱发散地扭打在一块…… *** 尉迟方勍正坐在大厅内,大掌托腮睇着跪在堂下哭哭啼啼的丫环们,而一脸倔强不满的蔺纚衣把水眸敛下硬是不瞧他一眼。 怎么着?不过是三更天,他甫入眠,她们便急着要把尉迟府闹翻天? 到底是有什么天大的事情非得要他在三更天时醒来不可,他府里的管事到底有什么作用?是在三更天时负责把他叫醒吗? “到底是怎么着?”他低嗄地开口非常不耐烦。 蔺纚衣这丫头到底是怎么着,仿似遭了委屈又不说的模样……脸上挂着一道道血红的抓痕,她不说他也知道,铁定是同那一干千金丫环发生了一些争执,可在他眼前,她为何硬是不开口? 她不哭不笑也不闹,只是静静地跪在堂下,淡淡地垂下水眸,让散乱的发遮蔽她大半边的粉脸,让他猜不出她到底是在想些什么? 他不是不知道这些千金可以干出什么坏事来,然她为何总是不说? “大少爷,她打咱们……好没教养的奴婢……” 虽说蔺纚衣的脸上留下了战绩,然而三个如花似玉的千金蚊婢倒也没好到哪里去,她们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好不伤心。 “纚衣,你说。”对于她们,他连看也不想看,双眼直盯着不发一语的她。 烦死了!要他三更天起来看三个女人鬼哭神号,他宁可回去就寝,与其在乎她们在哭什么,他反倒是比较在意她到底是怎么了? 这个性子野烈的女人,反骨成性,即使让人欺负,依旧像是闷葫芦似的……她打算要自个儿处理吗?倘若她处理得了的话,又岂会闹到他的眼前? “她们抢我的东西。”蔺纚衣不满地道。 这群可恶的女人居然下手那么重,痛得她只要一张口便觉得脸快要裂掉一般。 “抢了什么东西?”他又问。 “穗簪。”她拿出怀中的穗簪。“这是我要出宫时,我的主子爱贵妃娘娘特地赏赐给我的,但是她们却偷了这枝穗簪,好不容易让我找着了,她们却硬要抢去,不得已,我只好……” 他会相信她说的话吧!虽说他是挺爱耍玩她的,但在这重要的关头,他会明理的主持公道的,是不? “大少爷,她胡说,那穗簪根本是她从宫内偷出来的,咱们不过是想要拿那枝穗簪同大少爷说,她却把咱们打成这样……”带头的那位千金小姐抽噎噎,说得煞有其事,让跪在一旁的蔺纚衣瞪大了水眸。 “胡说!明明是你们偷我的东西,现下反倒是做贼的喊捉贼?”她怨声道,气得牙痒痒的,紧握的粉拳很想要再捶她们几下。 “你不过是个宫女罢了,就算你的主子待你很好,也不可能送你如此珍贵的穗簪,你知道这一枝穗簪的价值吗?上头有御印耶,那可是皇上御赐的,你的主子怎么可能会把这穗簪送给你?如果说是你欲出宫之际顺手偷出宫的,咱们还相信,说是主子赏赐的,这怎么可能?” “怎么会不可能?爱贵妃娘娘待我情同手足,欲出宫时,她特别赐了我穗簪是希望我在宫外也能过得好……”她愈说愈恼,愈说愈气,转而瞪向尉迟方勍。“大少爷也熟识一些宫中的大臣,倘若大少爷不信,可以拿这穗簪托大臣入宫询问,便能还我清白!” 她没打算要揭开这三个千金丫环的恶状,可她绝对要捍卫自个儿的清白,没做的事谁也别想要她承认,这天下没有这种道理。 “把穗簪拿上来。”尉迟方勍敛眼瞅着她,示意管事将她手中的穗簪拿上来。 他审视着穗簪,自然发现这穗簪价值不菲,倘若是一般宫女,或许有可能在出宫之际顺手偷了件东西出来,但是那个人绝对不会是她!他太清楚她的傲骨了,自然明白她是宁死也不可能做这种事。 如果她真的贪图荣华富贵,那么今天她就会臣服在他之下,但她却宁死不屈……她的傲气、她的反骨由此可见,然而他却极想要驯服她一身野烈的性格,想要征服她那一双晶亮无惧的水眸,他的心里涌上一股念头── “说,这穗簪是你打哪里偷来的?”他冷声道。 蔺纚衣倏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瞪视着他!偷?他用偷这个字来说她?那等于他已经定了她的罪了吗? “我没有偷,那是爱贵妃娘娘赐给我的!”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她的心好痛……他的言语化为利刃,狠狠地刺进她的心底再狠狠地割着,让她痛得无以复加!他不是挺懂她的吗?不管她躲到哪个地方偷空,他总是能够找到她,而且她之前也同他说过很多话,他应该十分了解她的性子才对,为何他能够这么斩钉截铁地出口伤她? 为何她会觉得如此地痛苦?好痛、好痛……他怎能不信她?那三个千金丫环让她打得鼻青脸肿地躲在一旁笑得龇牙咧嘴,仿似在嘲笑尉迟方勍压根儿就不信她的说词,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他居然毫不犹豫地将她定罪。 之前不管她到底是怎么犯错惹祸,他从不曾发怒要责罚她的,现下到底是怎么着?他是不是甫睡醒,还不够清醒? “还不说吗?”他沉着声。 他知道她不可能做这种事,然他这么说的用意,只是要她对他低头……不为什么,只是要她对他低头。 这是驯服她的一个契机,不一定可以成事,但可以试试看。 “说什么?你现下要我说什么?”身为一个奴婢对主子说话不该是这种声调和姿态,可她现下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倏地爬起身,大步走到他跟前,晶亮的水眸像是要喷出火似地瞪着他。“你为何不信我的话?难道你真的信了她们的说词?难道你看不出来是欲加之罪?你主子就是这么当的吗?难怪你下的下人会逃也似地飞出府外,无人能够久留!” 尉迟方勍直看着她仿若一团火般的娇美容貌,心里涌上莫名的一股冲动想要将她拥入怀里…… “放肆!你能这般同主子说话的吗?”管事随即跳上前来。 “我说错了吗?”她一点也不觉得她有错,“昏庸、无能!” 她骂得爽快极了,但是不知为何再难听、再不敬的话语都无法纾解她心中的痛,一点也不能解开这椎心之痛,一股深深往心里扎的痛楚……被赶出去也无妨,不给饷银也无妨,但是至少要还她一个清白,更要把穗簪还给她。 “你倒是个好丫环,用此等口气同我说话?”他握紧了拳,没料到她不低头反倒是张牙舞爪地对他叫嚣!无妨,他就不信他驯服不了她这只野马,只要把她囚禁几天,就不信她还不低头。“来人,将她押人后院的水房里,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人接近,更不允许给她送膳食!” 蔺纚衣瞪大眼,傻愣地由着人把她架起往外拖。 他要把她关起来?这是哪一门子的道理?犯了错的人,他不罚,而她这个遭人陷害的人却要被人关起来……她不敢说自个儿是忠仆,可至少她问心无愧,他怎能把她关起来?而她的心……怎么会那么的疼痛难过…… 第十章 “大哥,纚衣不可能做这种事的!”得知今天凌晨,蔺纚衣被大哥差人押进后院水房之后,尉迟再勖拖着病体踏进许久未进入的东水楼,一探究竟。得知状况之后,不由地为她求情。 尉迟方勍敛下黑眸直盯着放在手中把玩的穗簪,过了好半晌之后才淡淡地道:“我知道。”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他这个只见过蔺纚衣两次面的亲弟弟都能够说得这么斩钉截铁,而他这个几乎同她朝夕相处的主子更不可能不知道,这事不用他讲,他自然知道。 “既然你知道的话,为何你还要那么做?”尉迟再勖不解地道。 “不然我还能如何?”他冷笑一声,“先不论这东西到底是不是她偷的,她都不该在大厅上,当着那么多人面前对我口出恶语,倘若我不拿她治罪的话,往后我还有什么威信管理这么大的府邸?” 其实,在她开口辩驳之后,他就已经后悔了,后悔他不该错失契机,造成了这种难以收拾的局面。 懊死,他后悔极了! “那么你的意思是先罚她几天再放她出来?” “看情况吧!”他缓缓地坐下,倒在椅背上,俊雅的面容上显得有些疲累。“如果她愿意向我求饶的话,我会放她出来,如果她执意如此的话……那么三天后便将她赶出府,谁来求情都没用。” 既然错都错了,倒不如将错就错!从没一个女人敢如此漠视他的权势,挑战他的耐性,甚至还让他驯服不了……无论如何,他就是要她乖乖地顺从他,就是要她安分守己地待在他的身边,而不是老说些惊世骇俗的话教他心烦。 他不信把她关在水房里,不给她三餐,她还能倔强地不妥协。 “大哥……水房里连一盏烛火都没有,里头堆满了干柴、杂货,你又不给她三餐,一个大男人都不一定捱得住,而你竟然要她这么一个姑娘家窝在里头三天,你这不是摆明了要饿死她吗?”尉迟再勖颇为意外他居然会下这种决定。 “我是要她低头,我是要磨去她的反骨,想要继续留在我的府邸里,她就要按照我的作风行事。”他就不信她不低头。 女人善妒多疑、贪婪又猜忌,而她……确实是有那么点不同,可不同是不同,她的与众不同,并不代表他必须要迁就,她既然是他的丫环,她就要懂得如何伺候她的主子,而不是伶牙俐齿地同他讨价还价。 他是真的想要磨掉她身上不该存在的傲骨,但是不由自主地,心底就是会有那么一点私心地担忧她…… 尉迟方勍以往从不曾为任何一个丫环感到如此心烦气躁过,然而现下,他却觉得心在动摇,他甚至想要到水房去探视她,然而他身为主子的尊严却不允许自个儿这么做,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等! 等到她开口、等到她低头! “大哥……你与其这么做,倒不如把她赐给我,让她当我的贴身丫环好了。”尉迟再勖不解他为何偏是对她那么残忍。 “不成!”他想也没想地把穗簪紧握在手中。 尉迟再勖突地笑了出来,“为何不成?难道大哥打一开始不是为了我而谨慎挑选属于我的贴身丫环吗?”他这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不是,我没那打算,你的身子骨差,要个丫环在身旁伺候也不妥当,他日我会替你找一个贴身侍卫打点你身边的事。”尉迟方勍微愣了片刻,瞬即发觉自个儿的异状,心底隐隐感觉到某种情愫。“她是我的贴身丫环,我只是在用我的方式教导我的丫环罢了。” 再勖没说错……他确实是为了他才特地留下蔺纚衣的,但是这件事似乎让他抛到脑后很久,他似乎把这件事忘了,他压根儿不想要把她让给他…… “大哥,你从来不要贴身丫环,为何偏在这时候要一个不听话的贴身丫环?”尉迟再勖有点啼笑皆非,不敢相信他居然能够这般后知后觉。“如果大哥觉得她这丫环不好的话,何不赶她出府?如果你觉得这么做不妥,何不干脆把她赐给我,由我出面把事情搞定,不会留下闲话在府里流传,这不就好了?” “她是我的,如果我硬要她留下的话,谁敢在我跟前嚼舌根?”被尉迟再勖的言语刺激,他感觉他的脑袋一片错乱,甚至快要搞不清楚他要说的到底是什么?但他知道他绝对不会放人的。 她是属于他的,是他留下她的,他可以决定她的去留,不需要任何人置喙。 “既是如此,你更不该把她关在暗无天日的水房里,倘若你要放她出来的话,在这宅院里,有谁能向你说什么?”尉迟再勖不忘再攻一城。 “我……”为何他会有一种被逼问的感觉?他抬头看着他唯一的胞弟,总觉得他似乎话中有话地在同他说些什么。“再勖,我不懂你为何要替她说话?你和她只见过两次面而已,你何以如此笃定她的个性?” 他是他的胞弟,打小时候起便体弱多病的胞弟,他从未认为他是累赘,从未厌恶过他的存在,可不知为何,当他说得仿佛很懂蔺纚衣时,他却极度厌恶。 “因为她的特别。”他不讳言。“大哥也该感觉到她不同于一般的女子,虽说她的想法是特殊了些,但不代表她不对,我相信大哥……对她的感觉亦是如此,要不你又何苦将她关进水房,何苦要驯服她,何苦在这儿坐立难安?” “我哪里坐立难安了?”他没有,他只不过是有点……烦躁。 “大哥……” “好了,我自有定夺,你回去吧!”尉迟方勍不耐烦地打断他,挥手要他离开。“记住,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靠近后院的水房,你也一样。” 尉迟再勖叹了一口气,“大哥,至少也给她一点水和膳食吧!她在府里老是让那一干丫环整得有一顿没一顿的,无论如何咱们尉迟府也不能亏待她,尤其是她根本就没有错。” “我说了我自有定夺!”他不耐烦地吼了一句。尉迟再勖摇了摇头,缓缓地踏出了东水楼。 尉迟方勍看着他的背影,原以为蛰伏在心底的烦闷也该要消退一些,然他的一言一语却仿似镂在心底似的,忘都忘不掉!他没觉得舒坦些,反倒是更加烦躁,找不到出口亦不知道该如何消除的急躁,更控制不了如坐针毡的自个儿。 他想见她…… 不知道为何,他就是想见她,怕她会倔强地躲在黑暗的水房里落泪……想逼出她的泪,却又不希望她在那地方落泪,他矛盾得举棋不定,真不知道到底是该坐下还是该往水房走? 可恶!他向来果断,从不曾如眼前这般优柔寡断,而一个小小的丫环,一个不愿对他低头的丫环却是那么荒唐地扰乱他的心神! *** “放我出去!尉迟方勍,你这个混蛋、昏庸无能,没把事情查清楚,竟把我关进水房里,你算是哪门子的主子啊?” 蔺纚衣放声大吼着,握紧的粉拳也不断地捶向门板,双眼直往缝隙探向外头的景致。然而她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她根本不敢往后看,后头黑暗得犹若不点火的夜里。 她讨厌那么黑的感觉,何况她现下可是被囚禁起来,要她怎么能够忍受待在这种地方?别说是一天,她连半天都待不住。而他也真是够狠的了,居然把她关进水房…… 她真的没想到他会那么做,更没想到他居然是站在那群千金丫环那边的!亏他之前还同她说得义愤填膺来着,原来全都是骗她的,亏他还能够说得挺像是一回事的……那个混蛋,居然敢这样子对待她,她一辈子都不原谅他,绝对不原谅他,这个地方她再也待不下去了! 可恶!害她的心痛得要死,痛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好像快要窒息一般……他怎么能够这样子对她? 他从来没有惩罚过她,顶多是罚她去打扫其他地方罢了,然这一次却……笑死人了!她真的犯错时,他只是口头念念她而已,如今她没犯错,他却把她关进水房里,这到底是哪一门子的道理? 她没有错,她一点错都没有!谁也不能拿她定罪。 他怎能这样待她?可恶!只要他一放她出去的话,不管他到底是怎么处置这件事情的?她一定要先打他一顿,没补偿的饷银也没关系,她可以什么都不要,她只要一个公道。 “尉迟方勍……你这个是非不明的王八……”蔺纚衣想着想着,嘴就痒了,倘若不骂上两句,她的这一张嘴就是不舒坦。 “是吗?我有那么是非不明吗?”他低嗄的嗓音在门外响起,吓得她倒退三步,却又蓦地想起,怕什么!她现下人是在门里,反正都已经被他关起来了,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难道你敢说自个儿明辨是非吗?如果你真的明辨是非的话,为何你没把事情查清楚便把我关起来?这就是你明辨是非的结果吗?你就是这样主持公道的吗?”混帐!她真的好生气、好生气,气到想要弄花他的脸,这一个不要脸的登徒子,不仅要三妻四妾,就连府里的丫环都不放过,甚至还恶意轻薄丫环…… 这种人、这种人,可恶!她还是觉得心好痛,骂一骂之后一点也没有觉得舒坦些。 她站在门板前喘口气,等了半晌却不见他的回应,不由得再凑向门缝,想要看清楚他到底是不是走了,孰知脸才靠近门板,门板便自动打开,霎时洒进的光亮让她睁不开眼。 “出来。”尉迟方勍看着她满是抓痕的粉脸,伸手握住她长满茧的手,有点意外府里的工作竟让她的手心如此地粗糙。 蔺纚衣一感觉到他厚实的大掌,便使劲地甩开,一个箭步冲到前头去。 他……真是不要脸,居然想要轻薄她,蔺纚衣握住方才让他紧握住的粉拳,感觉一股热意直窜上心头,不知道是因为天候较热还是因为他的掌心极烫……他突来的举动令她无所适从! 而他,为何用那种目光瞧她? “你……”她清咳了两声,想要他正视她,而不是用那种很奇怪的目光盯得她浑身不对劲。“你现下是决定要放我走了?是因为你查清楚事情的真相了?” 尉迟方勍盯着她尖细的下巴,突地想起再勖说过府里的千金丫环们恶意整她,让她有一顿没一顿的,他这才发觉她似乎真的比初入府时瘦多了,他没有注意到的事情,再勖反而注意到了! “根本就不需要查清这件事。”他直截了当的说道。 明知道答案的一件事,他何必费心思再去查证? “为什么?”然她不解他的意思,她放声大吼着,气得水眸染上一些水雾。“如果是二少爷的话,他一定会相信我的,为什么你不相信我?” 这个混蛋,他怎么可以那么说呢? 好歹这近一个月的时间,全都是她在伺候他的,难道他会不知道她的为人吗?他真以为她会做那种事吗?她看起来像是一个不知感恩图报的人吗? “你为什么认为再勖一定会相信你?”他更恼了,一种不知打哪儿来的恼意充满在他的心底。这种感觉不知道是在何时出现的?但当他感觉到时,便已深深烙在心底。 她凭什么说出这么自以为是的话来?她就那么懂再勖,那同她朝暮相处近个把月的他,她岂会不懂? “没有为什么,我就是这么认为。”他管她是为什么,她觉得是就是,不需要理由,当然也不需要同他解释。“说吧!你现下到底要怎么处置我?既然你都已经认定我的罪了,我也不想再解释,反正我很清楚我没有做错事,就算你要押我去官府我也不怕,就算你要赶我出府,不给我补偿的饷银也无妨,反正像你这种是非不明的主子,我也不想再伺候下去了。” 气死她了!气得她眼睛刺痛得很,刺痛得眼泪都快要流下来了……绝不能在他眼前掉泪,不然真不知道他待会儿还会说出什么泯灭人性的话来。 “怎么,一旦东窗事发,现下就想逃了?”他讪笑地道。“像你这样手脚不干净的人,你以为你要离开本府,我还会给予补偿的饷银?你该不会是打一开始就是听了外头的传言,得知尉迟府所给予的饷银为数不少……遂打一开始便是为了饷银而来?” 这是极有可能的事,如果她真是为此而来,他也不会觉得意外,但是,她却是头一个主动要求离开的丫环,也是头一个他不想放人的丫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居然不想放她走? 蔺纚衣一双晶亮的水眸出现一丝愤怒,她抿了抿嘴,轻笑道:“没错,如果不是为了那一大笔饷银,我岂会踏进你尉迟府?可尽避我的心思不正,我也没忘了自个儿的本分,我更没有偷东西”。 是啊!他说得一点都没有错,她确实是为了那大笔的饷银而来,但这不代表她会偷东西,照他这种说法,岂不是已把她定罪了?甚至是把她想成极为卑鄙的人,好可恶的人! “你到底尽了多少本分?我这个等不到丫环伺候的主子、老是找不到丫环的主子,怎会一点都感觉不到你的本分?”他哂笑道:“八成是我这个主子太好了,没给你任何的惩罚,反倒是让你爬到我的头顶上了,而今你还敢同我提饷银的事,你真的是……相当与众不同。” 他不是要这么说的,可一对上她……挽留她的话,他是半句也说不出口。 “我说了我可以不要饷银,但你要把爱贵妃娘娘赐给我的穗簪还给我。”她松软了口气,不知道是因为肚子锇了,还是因为她的心太痛。 “你现下若是走了,我又要怎么知道这一枝穗簪,到底是不是你的?”他自怀中取出穗簪在她眼前晃动着。 至少,为了这一枝穗簪,她会留下吧!如果这一枝穗簪如她所说的是那么的重要,至少他还有一个算是不错的藉口可以要她暂且留下来,至少不会让他觉得他窝囊得连一个丫环都挽留不了。 “那我留在这里,我又怎么知道你要用什么方式替我主持公道?”她笑得极冷,泪水都快要流出来了。“你打算又要把我关起来不给我膳食,先饿我三天三夜再严刑惩罚?还是索性把我送进官府审问?依你尉迟府在京城的人脉,你为何不干脆托人把这穗簪带进宫里交给爱贵妃娘娘,如此一来,你岂不是知道到底孰是孰非了吗?你何苦还这般耍玩着我,像是耍猴戏一般?咱们当下人的,在你这大少爷眼里就不是人了吗?” 她是下人,她是微不足道的丫环,但她也是个人,不要给她加上莫须有的罪名,她会翻脸,她会想哭……离开家乡到京城,她从来没有遇过比这一刻更教她伤心的事,然他大少爷却是那么地了不起,逼得她直想落泪。 “我从没耍玩你……”他是这般对待她的吗?为何他总觉得他待她已是极好,甚至早巳经超过了他对一般丫环的容忍? “那都不重要……”不好了,泪水快要流出来了!她急急地擦了擦粉脸,盯着穗簪,盯着他好似满怀愧疚的脸,毅然决然地下定决心。“我要离开这里了,饷银我不要了,如果穗簪你要的话,就给你吧!我不要了!” 她不要了,如果他要的话就给他好了。 话落,她转身便跑,撩起裙摆使劲地跑,像是要甩开那沉重的痛苦似的,头也不回的跑。 然而离开这里,她要去哪里? 不管了!反正她离家已经很久了,没有人依靠的日子不是也过了那么久,尽避只有她一个人,她一样可以过得很好……她脑袋一片空白地直奔尉迟府的大门,没头没脑地撞上一堵墙,险些跌得四脚朝天。 “哎哟……”怪了!这墙也有手吗?是谁拉住她来着? “纚衣?” 熟悉的声音传来,她倏地抬头,惊讶不已地道:“十一皇子!” 尾声 “这确实是皇上赏赐给爱贵妃娘娘,再由爱贵妃娘娘在纚衣欲离宫之前赐给纚衣的,为的就是要纚衣别忘了她这把她视为姐妹看待的贵妃娘娘。”十一皇子放下手中的穗簪,抬起头环视着大厅上的数只眼睛,转而探向身旁的尉迟方勍。“你找小王来,为的就是要小王替你鉴定这穗簪?” 十一皇子有些啼笑皆非地睐着一脸凝重的尉迟方勍!再看向一脸恼意的蔺纚衣,压根儿不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的好友特地邀他过府拜访,他依约前来,没想到居然瞧见了蔺纚衣,甚至还瞧见了爱贵妃赏给她的穗簪……现下到底是在玩什么把戏?不过是一枝小小的穗簪罢了,犯得着大费周章地找他跑上一趟? 不过,他倒是挺意外纚衣尚在京城…… “我不过是一介草民,岂敢让十一皇子大费周章?”尉迟方勍挥了挥手,示意管事领着一干下人退下。“只不过邀请十一皇子到府叙旧罢了,不过……十一皇子认识纚衣?”而且似乎还挺熟的。 原本是想要邀他过府,要他帮忙演一出戏,好让底下的下人们可以了解事实真相,想不到却歪打正着,用不着剧本,更不用排演,事情已经解决得如此完美。 “纚衣可是宫中出了名的宫女,依她的美貌,小王岂会不认识她?小王三番两次要她当小王的妾,她却只会抵死不从,这话说来……真是丢脸!”说是丢脸,但他倒是说得挺开心的,扬起了一抹粲笑。 “哦……”原来她不只是对他这般,而是对所有的男人都一样,不对!她对再勖却有几分好感。 “她可是反骨得很,一点也接受不了男人的三妻四妾,你说这事怪不怪?一个尚未出阁的姑娘家,却宁可老死在宫中也不愿出阁为妾,这天底下岂有像她这般古怪的姑娘家?三妻四妾是再自然不过了,就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原来如此……”他总算是明白她眼中的鄙夷是何原因了。 “听你这说法……原来你也对她有意思。”十一皇子轻哼了一声,凑近他的耳边小声地道:“不过那是不成的,你尉迟府好歹也是京城里极有名望的大户人家,怎可能娶个小爆女为正室?而你以为她会愿意屈就?” “大户人家又如何?倘若我真想要,欲娶她为正室,又有谁能阻止得了我?”尉迟方勍冷笑一声。“我尉迟方勍在外的传言已经不少,即使再加上一件亦无妨。” 要留下她的方法有很多种,如果要他娶她为正室亦无妨,可重要的是,他到底要怎么做,她才会愿意留下来? 他怎么会笨到这一刻才发觉他是多么地不舍得她走?倘若不是十一皇子方巧在大门将她拦下的话,京城如此之大,要他上那儿去寻找她的身影? “哦!你是玩真的?该不会是对她动情了吧!她可是个相当古怪的女人,你受得了她吗?”十一皇子难以置信地睐着他。 “难道你不知道京城里都传说着尉迟府的大少爷是个性情极为古怪之辈?”尉迟方勍笑睨着他。 “那么你俩可谓是天生一对了。” “可不是!” 他早该发觉一般时下的姑娘是得不到他的青睐的,因为在也初见她第一眼乍见她跟中异常的丰采时,他便已拜倒在她的罗裙底下了,为何偏要等到事情几乎快要到了难以收拾的时候才发觉呢? “喂!你们在那里说悄悄话要说到什么时候?”蔺纚衣大刺刺地走到两人面前,恨恨地瞪着尉迟方勍。“十一皇子说的话不会是假的吧!现下可以还我清白了吗?我可以走了吧!” 既然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了,她要的公道已经讨到了,那么她可以离开了吧!反正打一开始她也没打算要在这儿住上一辈子,算算日子都快要个把月了,又加上发生了那么多事,再不走,难道是要留下来继续让他欺负? “还不成。”尉迟方勍起身,往偏厅走去。“我要膳房准备了一些酒菜款待十一皇子,你……肚子应该了吧!一道用膳。” “咦?”蔺纚衣傻愣地看着他们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跨过拱门,踏进偏厅里,突地觉得有些手足无措,不解他到底是怎么着?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赶紧离开还是要留下来吃他一顿再走? 既然已经还她一个公道了,她应该要光明正大地吃他一顿再走,毕竟他之前还囚禁她,不给她吃食……对!她要吃上一顿才对得起自己。 她才这么一想,肚子就像是要附和她的想法似地大声响起,教她顾不得之前说的话,抬起莲步直往偏厅走去。 她才一踏进偏厅,迎面而来的香味令她更感饥饿,让她等不及主人先坐上位子,就迳自坐下,她晶亮的大眼直盯着满桌教她垂涎的佳肴。 哇!胡饼、麻腐鸡皮、金丝肚羹、脆筋巴子、旋炒银杏、镇府浊梨……还有各式的干果子……吃吧!肚子饿了就是要吃,反正她现下可不是他的丫环,她自然可以同他平起平坐,吃他一顿也不为过,她可以吃得理所当然、天经地义……是他欠她的,她不需要同他客气。 然而,吃了这一顿,她可真的要离开了…… 不知为何,才想到这事儿,眼前的佳肴就再也引不起她的食欲。 “怎么,你不是饿了,怎么不吃?”尉迟方勍盯着她停下银箸的手。 这可是他要留她的第一计,她该不会连吃一顿都要几番思索吧!或者是她对他的厌恶真有那么深,令她吃不下? “不饿。”她放下精美的银箸。 这是怎么着?饿啊!她饿得发慌了,怎么会不饿?可她就是吃不下……她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了?心里怪怪的,重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似的。 “怎么会不饿?这些东西不都是你最喜欢的?”十一皇子有些意外地睐着她,笑得有些不怀好意。“怎么?是你的主子不留你了,让你觉得前途茫茫不知道该往哪里去,遂吃不下东西了?” “不……”好像是耶……如果十一皇子不说的话,或许她也没什么感觉,但是他一说出口,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怎么会这样?她有什么好怕的?从很久以前,她一直都是一个人孤军奋战的,怎会到现下突地感到失落? 会不会是因为没有饷银做生意的缘故?她敛眼思忖着,在心底数着身上的银两到底剩下多少…… “如果你留下,我可以向你保证,你每一顿膳食都可以吃到你最爱的佳肴,饭后亦有干果子。”尉迟方勍状似不在意,但对于她的回答,他却是屏息以待。 蔺纚衣眨了眨眼睐着他。“一个丫环犯不着这么伺候吧!况且我绝对不会再留在尉迟府当丫环。”笑话!天晓得他会不会在十一皇子面前说尽好话,待十一皇子一走之后又显露原形? 不过说真的,他开口留她,她觉得很痛快,一股喜孜孜的感觉涌上心头,让她几乎要大笑出声!可他没同她道歉,别希望她会给他好脸色。 “如果不是丫环呢?”尉迟方勍小心的问,黑眸直盯着她垂下的粉脸。 坐在一旁的十一皇子闻言,勾出了笑,静悄悄地离开。 蔺纚衣抬头睐着尉迟方勍,犹豫不决地开口道:“该不会是要我当管事吧?”管事吗?挺威风的,而且似乎也没听过有女管事,可…… “管事?”他愣了下,亏她把事情想得那么远……这天底下有听说过女管事吗? “要不然呢?”还有比管事的身份更高的职务吗? 尉迟方勍翻了翻白眼,缓缓地坐到她身旁。“难道你不觉得身为尉迟府的大夫人会比当女管事还来得强?” “嗄?”她瞪大眼看着他逼近的脸,倏地发觉这偌大的偏厅不知在何时只剩他俩。“我不懂你的意思,你……你该不会又想要轻薄我了吧!” 天啊!她的心在狂跳,跳得好急,好似快要窜出胸口似的。 他真是下流,十一皇子一走,他就打算要轻薄她了……可他又说要她当他尉迟府的大夫人,大夫人耶,大夫人岂不是等于他的正室?她是个丫环,尽避她曾经是宫女,可她依旧只是一个小小的丫环,而他竟要她当他的正室? “我想要光明正大地轻薄你。”他低嗄地道,看着她仍有抓痕的粉脸,有些心疼的轻触着她滑女敕的粉颊。 “嗄!”她突地往后一退,孰知这一退竟滑下了椅,瞬时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抱得死紧,一双有别于十一皇子的厚实臂膀……她一抬眼,望进了他炽热的眼眸,吓得她连呼吸都忘了。 “当我的夫人,我岂不是能够光明正大地轻薄你了?”他将她拉起,紧紧地抱在他怀里。拥着她的感觉,如他想像的一般美好,让他舍不得放开。 “我……我才不想和我的主子一样,日日以泪洗面,我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只要你把饷银给我,让我做点小生意不就得了?我才不要嫁人再看着自个儿的夫君在外寻花问柳继而纳进数不清的小妾。”他把她抱得那么紧做啥?他身上温热的气息让她的脑袋也跟着混乱起来了……她不是要说这些的。 他不是要赶她走吗?怎么又突地在这个时候和她说这些古怪的话? 大夫人?她想都不敢想,也没去想过。 “你一个姑娘家要怎么一个人过活呢?”他的大手轻拂过她纤细的背。“给了你饷银又如何?如果有一天你的年纪大了,你根本干不了活,你一个人怎么办?如果你出阁生了孩子,届时还有孩子可以依靠,不是吗?” 像是惑心魔言般,他在她的耳畔极尽一切的温柔,轻声地呢喃着。 “谁说我出阁会比较好?如果我的肚子不争气,我下半辈子还不是没得依靠?与其如此,我倒不如靠我自个儿就好。”不对!她应该要义正辞严地骂他不相信她,怎会同他说些没意思的话呢? 她是不可能嫁入大户人家里的,不!或许该说她根本就不打算嫁人但同他说这作啥? “可至少你会有我……”他大手抬起她娇俏的粉颜,柔情的黑眸直看着她不知所措的神态,他不由地笑了,笑得极为满足而深情。 她为此傻眼……他笑了,而且笑得好俊、好像他真的很宠她……是啊!在他尚未误解她时,她倒也觉得他待她还算挺好,至少他骂归骂,却从不曾真正的罚过她,她也不是真的很想要离开这里,可她也没想过要嫁人! “我又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夜夜寻花问柳?”话一出口,她傻了。 她不是要说这个,她应该要和他说,当他误解她时,她有多委屈,而不是、而不是……她整个脑袋都傻了、乱了! “不会。”他斩钉截铁的回答。“如果有你,我又怎会舍得离开你半刻?” 没错!这份感情是那么地深,在他初见她第一眼时,命运已将两人紧系在一块儿,只是他到现下才明白。 “不要……”她挣扎着,不要突然对她那么好……会让她不知所措的! “为何不要?当大夫人的话,往后你就不需要再干活了,而且可以身穿华服、食佳肴,你为何不要?”他不了解,“不然你要我怎么做?” 难道尉迟府大夫人的头衔会比不过一个丫环? “我要当女管事。”如果要她留下的话,那么她要当一个空前的女管事。 “嗄?”他傻眼。 *** 一年后 “方勍,你都老大不小了,也差不多该成家了,你尉迟府就你和再勖两个兄弟,如果你不赶紧成家传子嗣的话,这……”鸿图的大老爷坐在前院的大厅上,呷着管事端上的茶水,数落着他的不是。 “那得要问我府上的管事。”坐在一旁的尉迟方勍没好气地盯着正要退下的女管事蔺纚衣。 “嗄?”大老爷看着她,“这是怎么着?你聘了个女管事已在城里闹得满城风雨了,怎么连你的终身大事也得要问她?她这管事未免也管得太多了?” 蔺纚衣看了大老爷一眼,又转头看他,便对着外头喊了声:“来人,送客!” “嗄?”大老爷讶异不已地对着他道:“她现下是在赶我?你这主子不出声说句话吗?我同你爹可是世交啊!” 尉迟方勍爱莫能助地耸了耸肩。“这事儿我做不了主,你得问她。”他看着大老爷就这样让人架了出去。 她几乎把府里的事都一手包办了,包括把府里的丫环一并换成男的,有哪一座府邸里有男丫环来着?可她这丫头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而他这个当家的……成了有名无实的傀儡当家。 他无奈地道:“纚衣,你到什么时候才愿意坐上当家主母的位置?” 她明明也对他动情了,只要有人上门提亲,最终的下场肯定是会让她请出府外……她既是希望他别迎取正室,那她就该点头答应他,是不? “我从没打算要坐上当家主母的位置。”蔺纚衣笑得极为勾魂。“我觉得还是当管事好,不但什么事情都可以管,而且任何人都不能违背我,再笨的人也知道当管事好。” 是啊!当了一年的管事,她被养得比在后宫时还要养尊处优,而且她也习惯了这种生活方式。 “坐上当家主母的位置,你一样可以管。”他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这算是唯一的福利吧!至少她不会再像以往那般挣扎。 “可若是成了当家主母,我就不能管你纳妾之事了,一旦插手的话,铁定会让人说我妒忌,那是可以休妻的,可我现下是管事,谁能对我怎样?”她笑得魅惑众生,极为美艳。 “那你是打算……”还要他再等? “等我腻了管事一职再说。” “既是如此……”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他突地吻上她粉女敕的唇,放肆而柔情地挑诱着她开口接纳他。 “你……轻薄我……”她含糊不清地道。 “我忘了告诉你,唯有这事是你管不了的,只有我能作主……”至少总得要留一件事好让他作主吧! “你……骗我。”她感到无奈,却不挣扎。 “这又不是头一遭了!”他如果不用点法子,怎么制服得了她这个反骨丫头? —全书完— 后记 没有勇气丹菁 呵呵!又是一本指定稿,又是炎炎夏日,让丹菁想起好似每年的这个时候,就是丹菁牙齿发病的时候…… 呜……牙痛从来不会迟到,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准时? 包不知道为何每年的这个时候,丹菁宁可忍受牙痛,痛到全身无力、双眼发直也不愿意去看牙医? 恨啊!痛恨牙痛,痛恨没用的牙齿,为什么这么容易蛀掉? 丹菁明明很努力地刷牙,明明不爱吃甜食,明明不会在睡前吃东西,可是牙齿却一天天的以相当可怕的速度蛀掉。 为什么? 丹菁好想知道为什么?但是却连去问牙医的勇气都没有。 是丹菁自个儿不去看牙医的,所以痛死也是活该……可是好痛啊!真的好痛,痛到很想要甩自个儿两巴掌,看看会不会好运一点把蛀牙给打掉,可惜的是,丹菁已经懦弱到没有勇气伤害那些欲痛死丹菁的“凶器”了。 只求“凶器”们放丹菁一条生路,至少等丹菁把指定稿完成了再痛也无妨。 不过,至少丹菁已经先把这一本给“熬”出来了,这也能算是好事一件吧!此外,因祸得福,丹菁因吃不下东西而体重减轻了!不知道这样能不能算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 算吧……这么想的话,自己也会觉得轻松一点,是不? 呵呵! 同系列小说阅读: 宫女寻春1:挑剔宫女 宫女寻春2:虚荣宫女 宫女寻春3:懒散宫女 宫女寻春4:宿命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