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拐女强人》 缘起 “有兴趣请我喝杯咖啡吗?” 低柔的法国嗓音自背后传来,席摩耶再不情愿亦是咬着牙转过身,敛下疲惫的眼眸睐着身后不知死活的女人。 “不好意思,我没兴趣。”面对淑女的邀约,席摩耶向来是温柔的婉拒。 原因不为其他,而是……“啊!你是女的!”原先温柔搭讪的女子拔尖喊道,仿佛怕这塞纳河附近的人听不清楚似的,席摩耶只能紧咬住牙忍受踏上法国境内的第n次惊呼,然后在众人如剑讨伐般的视线之下无奈离去。 唉,她或许真的错了。 席摩耶疲惫地走到露天咖啡厅,整个人疲惫地晾在椅背上头,一头俏丽的短发蓬松地直朝地心挺进。 眼尖的她发现身旁居然又有人在对她眨眼送秋波,令她不禁浑身打起寒颤。 早知道会造成这样的局面,就不应该把头发剪得这么短。她不应该为了那一个无法让她感到心痛的男人礼貌性地剪了留了多年的长发,哀悼这一段不能算是恋情的恋情结束。 她开始后悔自己的愚蠢。虽说她长得一副亦男亦女相,但从没试过将头发剪得这么短,她也不知道自己居然会这么深具男人魅力,八成是因为这比—般女孩稍高的身材,外加没有罩杯可言的a减减胸部。 这一趟公司招待的旅行非但不能让她放松心情,反倒让她感到更郁闷了。 或许她该早点回国,免得一再引发尖叫声,招来众人的侧目,让她觉得自己像是异形似的,不管走到哪儿都会有人在她的背后窃窃私语,猜测着她是男是女。她是不是应该把衣服月兑掉验明正身呢? 就怕待她把衣服月兑掉了亦是于事无补。悲啊! 她不是挺在乎别人用什么眼光看她,但老是这样受人指指点点的,久了也是会腻,况且昨天她还听到有人谈论着她是人妖的可能性。 唉,待会儿去买件裙子算了,以此作为男人和女人的区别,只是她方才也看见穿裙子的男人耶。 拨了拨被削短的浏海,听见身后传来不算太小声的窃窃私语,逼得她不禁苦笑。 唉,还是回国好了,就这么决定吧。 优雅地站起身,抬起修长的腿,正打算无视他人指点的眼光和语气离开时,却听到后头有一道慵懒的嗓音轻唤着她——“小姐,要不要画一张简易素描?” 席摩耶倏地转头,瞪大细长的眼眸盯着在露天咖啡厅一隅的男人,有点疑惑他到底是不是在叫她;但他说的是中文,而在场的人除了她,好像都是当地人的样子,毕竟现在不是旅游的旺季。 “不用钱的。” 男人像怕她不愿意似地又追加了一句。 席摩耶疑惑地瞪着他瞧,忖度着他的用意,却不敢大胆地猜测他在搭讪。 他笑得很无害,深邃的眼眸亦带着笑,一头过肩发丝绑成马尾,一副落拓的街头艺术家的模样。 他应该只是想要画画而已,毕竟她不相信有男人会对她搭讪……除了那一天初踏上这块土地时,曾有一个男人以为她是男人而跟她搭讪。 悲惨的事情应该不会再重演才是。 “你是台湾人?” 她走近他坐下。 “没错,很难得在这种时候见到到国外旅游的台湾人。”男人依旧轻笑着。 “我是钟离楚,能知道你的名字吗?我想要在画作下方写上地名和你的名字。” 她思忖了一会儿道:“席摩耶。” 如果真的是搭讪的话,他的方式算是高竿了,只是瞧他拿起炭笔的手势和凌厉专注的眼神……嗯,他应该真的只是想为她做画。 “好特殊的名字,请问家里是信奉佛教的吗?他快速地在米黄色的画纸上头勾勒线条,略薄的唇瓣轻掀着,唇角上的笑和犀利的眼神成强烈的反比。 “嗯,听说释迦牟尼佛的母后就叫作摩耶夫人。” 她老妈是个笃信佛教的忠诚信徒,老爸则是一个想要儿子想到发疯的平凡男子。取之为摩耶只是希望能够为他带来儿子罢了,可惜的是,老爸的心愿在七妹出生那一年彻底毁灭,差点因而遁入佛门。 她的个性会像个男人,八成就是老爸害的。 “真开心能够认识你。” 钟离楚点了点头,下笔的速度更快,不一会儿便可以见到主要线条交缠出她的轮廓。 席摩耶凝视着他,愈是仔细瞧他,便发觉他纤美标致得像个教男人为他疯狂的女人。几绺发丝垂在他的耳际显现出艺术家的特有气质,尤其那一双深邃的眸带笑勾人,五官精致白皙得像个洋女圭女圭似的。这里是法国,听说……那他该不会是……倘若是的话,她会觉得很可惜。 “你是个画家吗?”聊聊吧,让她可以暂时忘掉身后那群女人的私语。 “算不上是,我只是一个喜欢画画的人。” 依旧是笑。 “如果你打算到异乡磨练自己的画技,应该要再多学一点人物画之外的画作。” 她眼尖地发现放在他身旁的另一本画簿上头皆是人物,有着不同的地点、不同的人群,挺特别的,但是不足于在艺术领域里引领风骚。 “我只对人物画有兴趣,所以我说我不能算是画家。” “那你怎么会对我有兴趣呢?是想要试试画技?” 不是她自夸,若是把她当女人看的话,分成abcd四个等级,她勉勉强强只能算是c;细长的单眼皮已是硕果仅存的特例,再加上没有特色的轮廓,不起眼的脸……可能满难画的。 “是因为你的美丽。”钟离楚突地放下画笔,深邃的眼直视着全身上下找不到一丝女人味的她。 她一愣,不禁暗忖:这是讽刺吗? “我有哪个地方美丽?”有的时候她都会忍不住以为自己是个拥有男人灵魂的女人,再加上这张特殊的脸,她还不曾在自己身上冠过美丽这个形容词。 “你有一张白皙圆女敕的脸。” “嗯哼。”意思是说她脸大? “还有你的鼻子小小的很可爱。” “嗯哼。”她知道自己的鼻子并不突出。 “你的唇粉女敕得引人犯罪。” “嗯哼。”他又知道了? “最重要的是你的眼睛,炯炯有神,给人不怒而威、不恶而严的气概。” “嗯哼?”直接说她的眼睛单得很吓人不就得了,干嘛文诌诌地找来一堆不入耳的成语形容她? “在我的眼中,再也找不到比你还美的女人了。” 话落,他的手也停了,而他翻过面的画纸上头则是她不认识的她。 席摩耶震愕不已,搞不懂他说的话到底是嘲讽还是夸奖,抑或他的眼睛只是用来装饰的?再不然,听说有些在艺术途上走得不顺的人,到最后总是会可怜得精神失常。 “很高兴认识你,但是时间已经晚了,我必须走了。”对于会说出这种异常言语的男人,她认为还是要先自保。 把画递给她,钟离楚依旧笑得勾人。“有机会再见面吗?” “可能没什么机会吧,我要回去了。”她接过画,头也不回地离开。 虽说惋惜这么美丽的画家竟是个精神病患,但她相信这短短的几分钟会是她法国之旅最值得回忆的一部分。 第一章 台湾北恒集团财务部门——“你看、你看,很恐怖对不对?” “我的天啊,该不会是失恋了吧?” “她会有男朋友吗?” “说不定她现在打算改换跑道了。” 毫不留情的冷嘲热讽从席摩耶耳际滑过,她不禁开始检讨自己。她知道自己一直不太有人缘,这也是她至今一直升不上经理宝座的主因;但就算真不喜欢她,也犯不着表现得这么露骨啊! 虽说这些无聊的蜚短流长之于她根本是不痛不痒,但是听多了还是觉得很腻。 一路从法国听回台湾就已经够悲惨了,以为过个两天这堆废话也差不多要烟消云散了;想不到不但不减反增,甚至愈演愈烈,各式各样的流言纷纷出笼,然而她却一点也不像是该被同情的被害女主角,反倒成了被冷言冷语的对象。 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席副理,过来一下。” 自银色细边框的眼镜中抬眼睨着左侧招唤她的经理,叹了一口气,席摩耶有点不甘愿地走进去。 希望他不是为了近来日渐鼎沸的流言而找上她。 “有事吗?”她恭敬地站在矮了她几乎半个头的经理面前。 “没什么事,只是今天有一位新进人员,我希望你可以亲自带他,让他可以早点进入状况。”屈经理面对她总会有一股无形的压力。 “新进人员?”她微挑起眉。“公司今年有缺额吗?” 虽说她不是人事部的,但据她所知公司没打算扩充,应是不至于再纳新员工。 “他是自兄弟公司东皇集团过来的。”擦了擦额上的汗,他连忙走到一旁的会客沙发边,拉着等候已久的人起身。“摩耶,他是钟离楚,待会儿你就把他安插在你那边,让他先熟悉一下环境。” “你好。”钟离楚笑容可掬地伸出手等着她的回礼。 “你好。”席摩耶清冷的面容闪过一刹那的意外,随即礼貌性地握住他纤细的大掌,难得一个男人的手居然比她的漂亮。 这是缘分吗?这一份缘分也未免太神奇了吧?倘若不是因为经理已经报上他的名字,她会以为他是一个长得很像一个月前被她深深埋在记忆中精神失常的男子。 “很高兴再见到你。”钟离楚深邃的眼眸笑弯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她居然会出现在这么接近他的地方。看来小叔的要求来得真是时候,他不会再有怨言了。 “嗯。”松开了手,她有点无奈地点了点头。 她能说她有点怕他吗? 倘若他是一个可怕的偏执狂,但他的黑眸却又澄亮得教人难以怀疑他的心志是否失常。太可怕了,这个男人。 “你们认识?”屈经理有点意外。 “不能算是认识,只能说是一面之缘。”她不疾不徐地道。 说是认识太深入了,她不习惯和人那么接近。 “副理说得没错。”他也同意她的说法,但是往后呢?那就难说了。 “那么你先带他下去吧。”屈经理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席摩耶微欠了身随即往外走,用不着她招呼,他果然像是一只训练有素的狗儿跟在她的身后。 倘若不是他的笑脸太无害,她真会把他当成某种可怕的偏执狂。 *** “真不敢相信,你这年纪居然会是财务部门的副理。”他率先开口。 “也很难相信一个在法国当街头画家的男人,居然能够进入北恒集团。该不会是因为你姓钟离,和总裁有某种关系?”她的双眼直视前方,脚步轻盈快速。“毕竟东皇跨国集团亦是钟离一族的一脉。” 别怪她会如此忖度,毕竟这不是不可能的。 钟离这个姓氏不多,会出现在公司里的大概就是那几个。但钟离一族会放任他到法国当街头画家吗?而且北恒总裁的年纪好像也生不出他这么大的儿子来。 “你认为如果我是这么庞大家族的一员,会沦落到法国当街头画家吗?”他依旧笑着,从容得让人看不出真伪。 他不希望对她撒谎,但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他现在有点庆幸流浪到英国时巧遇了小叔,让他逮到机会发派回公司当秘密稽核人员,否则他还遇不到她呢! 由此可见,她和他之间的缘分仿若有红线牵连,教他想不承认都难。 毕竟他可不是对每一个女人都可以轻易的一见钟情,人的感情不是想动就会动的,一定是因为她有某种神韵特质在刹那间吸引了他,让他念念不忘。 “那倒也是。” 对他,她无法一下子便掏心掏肺地相信他,并不是针对他,而是她对任何人都没有安全感。主因可能来自于她不快乐的童年和饱受排挤的学生生活,她知道这样不好,会在不知不觉中拉远了她和别人之间的距离,但目前看来她还没成熟到可以松懈心中存在多年的防备。 “你是故意戴上眼镜遮去你美丽的眼睛吗?”静默了半晌,他突道。 席摩耶往前迈进的长腿猛然踩下煞车,侧首瞪着这一个高了她半个头的男人。她有点想吐,八成是因为血压太低,外加今天一大早被隔壁搬家的神经病傍吵醒,吃不下早餐之后导致血压更低,再加上听见很恶心的话,所以才会这么想吐。 他是不是有哪个地方不对劲?抬眼瞪着笑得无害,一副阳光白面书生般的他,她不禁开始怀疑他有病,才会说出如此荒唐的谎言。 想打好彼此的关系也犯不着漫天撒谎吧? 她只是脸长得凶了点罢了,她可不会啃入骨、喝人血,所以他压根儿不需要说这么狗腿的蠢话,这只会让她倒足胃口。 “我说错了吗?”他笑睨着她,却发现……“啊,你的眼镜是有度数的,原来那时候见到你,你是配戴隐形眼镜。戴着眼镜也不错,别有一番韵味,有种不一样的感觉,让我更加倾心于你。” 对于喜欢的东西,自然得在第一时间得到手,这是钟离家的家训,而这也是他头一次运用得如此透彻。 或许因为他第一次发现除了画画以外,还有可以引发他兴致的东西,而让他雀跃不已。 “倾心?”翻开辞海第七十页,倾心之意不就是心中爱慕? 他对她?他会不会是在国外待久了,所以忘了如何正确地使用中文? “能够再次见到你真好。”他依旧温柔轻笑。 眯起细长的利眸瞪着钟离楚仿若打从心底渴望见到她的笑,席摩耶的心不由得一颤,随即下意识地稳住有些慌乱的心神。 面对如此迷人的言语、惑魂的俊容,到底有多少女人能够残忍地不为所动?她不能,但是她不能为之所动。她对人的防备心之重,绝对能够让他不得越雷池一步,无论他是存心逗她或者是献狗腿。 “你对女孩子都这么说话的吗?”停下的脚步再次往前移动,工作部门已在不远的前方,她很快便可以停止这几乎让她呼吸困难的对话。 “不,是因为对象是你。” 猛地低下头,席摩耶疲惫得无言以对。 此时她认为他不只是一个精神异常之人,他很有可能还是一个调情圣手,或者对她另有所图。但图她什么呢?说脸蛋没脸蛋,要身材没身材,唯一能够搬上台面的只有她的职位,但这也不是顶了不起的事。他到底是图她什么? 回头还是先找经理把他的资料看过一遍再作定论吧。 “你不相信吗?”是他表达不当吗? 在国外待久了,语言的运用不免有些生疏,但是再怎么说中文可是他的母语,他的文法应该没有错才是。 “相信不相信不是重点,重点是现在是上班时间,地点是你的工作场所,所以……”皮鞋敲着地面的声音,让长廊右侧的财务部办公室随即鸦雀无声,她轻佻起眉随即踏进。“各位,今天有一位新进员工,他叫钟离楚,还请各位带他熟悉工作。” 钟离楚有点意外她的视若无睹,但依旧噙着勾魂的笑面对里头瞪大眼的人群。 “大家好,我是钟离楚,还请多多指教。” 话落,办公室随即嘈杂得跟菜市场没两样。 “副理,把他交给我,我保证在中午以前就可以让他熟悉整个工作流程。”其中一位面貌姣好的女孩举手发言。 “副理,我啦,只要给我一个钟头,我就可以让他完全明白财务部的功能。” “请举手发言。”坐到自个儿的座位上,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席摩耶不禁微皱起眉,感觉胃有些隐隐作痛。 这男人应该被发派到公关部门才是,怎会把他丢到财务部来? 不知道他那一只拿画笔的手是不是拿得惯计算机,也不知道那双手到底会不会敲键盘,而面临办公室里的抢人风波,她只有欲哭无泪的无奈。 “副理……” 众人群起发言,却被钟离楚有礼地打断——“谢谢各位同事的抬爱,经理说过,只要副理带领我就行了。”他轻笑着。 倘若真让她们给拖去了,那岂不是白跳进了财务部? 原本小叔是要他进开发部门的,但当他在财务部见到她的名字之后,他便毅然决然地挑战这一部门。这一切一切的安排怎能在这当头化为灰烬? “麻烦你了。”他走到她的身旁。 席摩耶抬眼瞅着他得逞的笑,刹那间有种错觉,仿佛自己成了待捕的猎物,不禁打了个寒颤,有点后悔那一趟无趣的法国之旅。 “那么今天晚上要开迎新会。”那位面貌姣好的女孩仍然不死心。 “对对对,有新进的同事,迎新会是一定要的。” “没错、没错!” “你们……”呜,她的胃更痛了。 “每个人交一千元到我这里来,多退少补。”那位女孩无视她的存在,伸出手等待着同事们缴交迎新会费用。 仿若部队似的一个口令一个动作,所有的人都动了起来,顺便谈论着迎新会的最佳地点,压根儿不把她当一回事;而站在她身旁的钟离楚亦只是勾着唇笑睨着她,仿若永不厌倦。 席摩耶低叹了一声,捧着发痛的胃,开始痛恨今天一大早就把她吵醒的混帐邻居,居然选在一大清早搬家,回家之后非把他搞得天翻地覆不可,要不这一肚子气她要找谁发作? 以牙还牙是她此生的座右铭,谁也别想改变! 唉,算了,还是先解决眼前的混乱才是,但身旁这个引发混乱的男人怎么像是没事人一般地盯着她瞧? 他到底是图她什么? *** “摩耶,你不喝吗?” 席摩耶捂着耳朵,双眼直视着眼前纷乱得像是二次大战的pub大厅,开始唾弃没有拒绝成功的自己。 她怎么会这么软弱地让他们给架来了? 什么迎新会,他们只是想找个名目玩罢了,而她这个早已与世界月兑离的女人到这种地方只显得格格不入;音乐吵到让她想吐,人多得像是蚁窝似的,连一杯像样的饮料都没有! 她想回家。 她很累,现在只要让她躺在床上,她有百分之百的自信可以破大雄的纪录,用不着零点二四九秒即可入睡。 她真的很想回家! “摩耶,你不渴吗?”钟离楚大手拉下她捂住耳朵的手。 她防备地瞪了过去,却瞧见那一张笑得可恶的俊脸。“你怎么会在这里?那群女人不是拉你下去跳舞了吗?” “我不会跳舞。”他附在她的耳际,温热的气息趁势透进。 他和那些人耗在一起做什么?他想要的人是她,倘若不是想和她在一起,他何必耗费心神和那些无关紧要的女人混在一起? “是吗?”她抬眼朝舞池探去,正巧见到一群女同事们怒眼瞪着她。 唉,她的人缘已经够差了,托他的福现在是更上一层楼了,她就准备坐这个位置到退休吧。 “和她们在一起,我倒宁可和你在一起。”他说得露骨而明白。 席摩耶挑起眉看了他很久,他说得愈多次,她就愈模糊。这种说辞好像是在追求她,但是她压根儿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值得他人追求的条件,他会不会是酒喝多了? “你喝醉了?”她只能作此想。 “你怎么会这么想?”两杯淡淡的威士忌醉得了人吗? “因为我听到了一堆醉言醉语。”而且是可以不用负责任的那一种。 “那全都是我的肺腑之言。”他以为是自己说得不够清楚。“摩耶,我希望可以和你交往。” “请你不要直接叫我的名字,要称呼我副理。”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从小到大,认识她的人若不是连名带姓地叫她,要不就是以学生时代的班长、会长到就业之后的副理等职称叫着,从没有人会用如此温柔的声音亲匿地唤着她的名字。这教她浑身不自在。 “已经下班了。”他好心地提醒她。 “那……”呃,她在下班之后很少和人相处,所以也不知道别人应该怎么称呼她。唉,她是遇上煞星了。 她何必为了一个男人请了年假到法国旅游,又招惹了一个神智不清、精神异常的男子回来?这个时候的她应该是舒服地窝在家里准备明天的工作,要不就是看书自娱,怎会在此时此刻还待在这种吵得她想吐的地方? 以前她刚进这家公司时,怎不见有人为她办迎新会?大伙儿闪她都来不及了,哪还有人像是缠着他一样地对待她?差别之大,教她心寒。 倘若是因为他的长相,也莫怪女同事们会对他趋之若鹜,毕竟公司里年轻一辈的男人,找不到一个长相可以和他相提并论的,况且他的温柔更是教人死在他的腿边也此生无撼。 唉,他完美得教她害怕,尤其在他的告白之后,她更是吓得魂不守舍。 “你到底喜欢我哪一点?”告诉她吧,她真的找不到自己身上有什么地方可以让像他这么俊美的男人说出如此教人心醉的话。 “因为你的身上有着斑斓的色彩。”简单明了。 席摩耶挑高了眉,无奈地撇了撇嘴,猛地想起一个美术系的男人会跑进财务部门还真是有鬼了。听,他说的话多有深度,多么有艺术感,抽像得让她这个现实主义者完全捉不到头绪,只能苦闷地报以一笑。 “你的身上有一种魔力,一种让我一见钟情,为之倾心的色彩。”钟离楚垂下深邃的眼眸。“我看到的不只是一张脸,而是更深层的悸动,那是一种感觉,一种让我怦然心动的感觉。” 他说得露骨而毫不修饰,饶是她这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商场女强人也不禁微晕了粉脸,心也颤悸得像是心肌保塞。 若他投身在牛郎业界,保证会成为第一红牌。 怎会有这种男人?为什么说了一大堆恶心巴啦的话,还能够这么自然,仿佛他所说的话再自然不过,且正是由他的心底倾泻而出的。 听得她口干舌燥,抓起他摆在面前的酒,豪气饮尽。 “我累了,我要回家,你们慢慢玩。”呜,好烫的酒,烧得她喉头都痛了,但再怎么烧烫也不及他那双勾魂的魅眸。 逃,这下子非逃不可,她真怕了他了。 她长这么大还没让人告白过,也没听过这么恶心的话,害得她脸有点烫,头有点晕,只想赶紧回家盖着棉被舒服地睡觉,期待明天天一亮,她的人生再次回到原本的步调。 “我送你回去。”他起身抓住她纤细的手臂。 “不用了!”嗯,怎么眼睛怪怪的? 懊死,他该不会是个人面兽心的人吧?他犯不着在她的酒里下药的,她的身材跟男人没两样,即使穿上男人的泳裤走在游泳池畔,相信也不会有人发现她其实是一个女人的…… 第二章 锵锵锵……那是什么声音啊?席摩耶不悦地蹙紧柳眉,却投有打算起身。 唉,八成又是隔壁搬来的疯子所发出的声音。算了,只要声音不是太大,她是不会生气的。 想着想着,声音不见了,她不禁松了原本拢起的眉,再度沉沉睡去,但是不一会儿——剁剁剁……又是什么声音啊?有点火大地抓起被子蒙住头,开始诅咒那个害她不得好眠的邻居,在半梦半醒之间追杀了千百万次。 紧咬住牙,她等待着时间过去,等待着声音消失;但是过了很久很久,至于到底等了多久她也不知道,只觉得像过了一个钟头似的,在她终于忍无可忍翻开被子之际,声音像是和她作对似地平息,刹那间只剩下她发怒的喘息声。 懊死,是故意和她作对不成? 她瞪着后方这一面墙,恨恨地想要瞪穿,想看清楚隔壁扰人清梦的混帐到底长得什么模样,一大早又是在忙些什么。然思忖了半晌之后,却发觉位置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微眯的眼直瞪着隔开客厅和卧房的门板,她突地发现这个地方不是她的房间! 下意识地掀开被子,像是电视连续剧一般地检查自己的衣衫是否完整之后,才松了一口气,然不一会儿她又随即站起身打量着陌生的环境,脑袋更是快速地思索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 抓起左侧床头柜上头的眼镜胡乱戴上,环视着四周。 她记得莫名其妙地被架到迎新会上,然后听了钟离楚恶心的告白之后,忍不住喝了一杯酒……难道——疑惑才上心头,门板被打开,逆光中的人随即证明她的猜测无误。 “你醒了,来吃早餐吧。”钟离楚轻声道,笑得温柔而无害。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该死,这么烂的台词她怎么说得出口?她真是忍不住要唾弃自己贫乏的中文造诣,居然说出这么没有突破性的发言。 “因为你喝醉了。”他走近她,长发依旧;淡笑依旧。 他微敞的白衬衫配上藏青色的西装裤,一副居家好男人的形象,有刹那间的闪神让她误以为她和他之间说不定可以谱出很不错的未来,甚至是两人世界。 唉,她八成是没睡饱,才会对他没有防备。 “所以你把我架到你家?”够了,她不想再说一堆无意义的泡沫剧对白。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席摩耶随即站起身抬眼睐着他,闪身走出门外。 她还没有幼稚到去问他有没有对她怎么样,毕竟没有人会在事后还帮人穿上衣服,况且她也不认为自己有足以诱人犯罪的条件。 走到外头的小客厅,也不知道是她的睡眠品质不够好,还是因为她还不够清醒,总觉得这间公寓的格局和她购置的公寓很相像。 说真的,连清冷的摆设都很像,最大的差别是她没有足够的艺术细胞供她买一些画装饰自己房间。 “因为我不知道你住在哪里,所以……”钟离楚绕过她的身旁,拉开了餐桌椅,招呼她坐下。“不好意思,因为我才刚搬过来没多久,所以还没来得及买些东西,这早餐是我随便做的,你吃吃看。” 棒着餐桌在他面前坐下,抬眼看着他笑得一副新好男人的模样,席摩耶不禁又打了个寒颤,敛眼看着餐桌上头的中式早餐,她总算明白刚才听见的嘈杂声到底是怎么制造出来的了。 长得俊俏教人心动,又是一个可以整理家务和负责三餐的新好男人,不管是要当情人或是老公,他都是最佳人选;但问题是她和他只能算认识了一天,倘若真要交往,这种进度也会让她不禁退避三舍,况且她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打算的,惹得她心烦。 “这是你做的?”说真的,她是不太相信眼前的佳肴是他亲手做的,但看着小厨房里的痕迹,令她不想相信也不成。 多完美的男人啊,别说打着灯笼找不着,就算是打开聚光灯也找不到。 “找些基本的材料随便做的,吃吃看。”他把双手搁在桌面上,用手撑着一张勾魂的笑脸。 “其实你不需要对我这么好,我们只是同事,你不必特地为我做早餐。”想到他对她有所图谋,这一顿早餐再怎么色香味俱全,她也吃不下。 “横竖我也是要吃早餐的,多做一份给你并不算什么,再说……”他笑得很魅。“为心上人做些吃的东西,对我而言是件快乐的事情,你不需要觉得这是一份负担,更不用怕我会在食物里下药。” 她抬眼睇着他,有点意外他居然猜中了她的心思。 但是更意外的是他直截了当的告白,让她浑身不自在到极点。 “我没有兴趣和超过三十岁的人交往。”很蹩脚的拒绝,但是只能怪他完美得让她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或许之前揣测他身为钟离一族是多余的,毕竟没有一个钟离一族的成员可以过着如他这般自由自在的生活,甚至变成一副家庭主夫的模样。这样的男人没有什么不好,甚至能说是太好了,可她现在对谈感情没有兴趣。 她不是没有和人交往过,但每一次都是他人主动,而她是在可有可无的情况之下被动交往,最后也是无伤无痕地被动分手。 她从没有心动的感觉。 “真巧,跟我一样。”他粲笑着,俊美的脸天真得不像是个年过三十的男人。 席摩耶挑了挑眉,简直不敢相信这世界上竟有他这般仿若不食人间烟火便可以存活的男人,站在他身边,她会觉得自己污秽得跟个恶魔没两样。 “我对你没有感觉。”她向来以和为贵,倘若可以的话,她还真不想把话说得太白、太残忍。 “那是我的问题。”至少她已经有所觉悟他对她很有感觉,不会再把他说的话当成是开玩笑,这样子不就够了? “嗄?”艺术家都是这么说话的吗? 太前卫、太抽像了,她沾满铜臭的耳朵无法理解艺术的境界。 “能不能让你对我有感觉是我的责任、我的问题,你只要放轻松,等着我的追求就可以了。”他勾笑。 世界上的女人何其多,但能让他心动的就只有她这么一个,要他怎能放弃? 她和一般的女人大不相同,多了一点淡漠和霸气,虽说是冷淡了一些,但这却也是另一个吸引他的地方。 她像是一张纯洁的白纸,一种最彻底的白,让他瞧过一眼就忘不掉的澄澈。 是她的错觉吗?方才仿佛在他斯文的脸上瞧见了霸气,那是一种势在必得的掠夺。凭他?凭他这种家庭主夫型的男人? 她一定是看错了。 “我不能拒绝吗?”她最怕这种男人,因为没遇过,更不知道该怎么防御。 倘若他只是虚有其表的调情圣手,她倒还知道该如何拿捏,用无情的话把对方击退;但是他像极了单纯的男人,有的只是一肚子浇不熄的热情,一种属于艺术家追求艺术的执着。 “总要给我试用期吧,等到你确定对我不会心动之后,我当然会知难而退。” 但他相信不会有那种机会的。 试用期?他以为这是一份工作吗? “随便你。”淡淡地抛下这句话,被简单的小菜引诱得垂涎三尺,席摩耶拿起他为她盛好的粥试试味道。 反正只要她不给他机会,他总有一天会腻的。 *** “你睡觉的模样很可爱。”钟离楚突然道,魅眼温柔地瞅着她。“当你睡着的时候,那一双圆圆的、像是猫眼的眼睛闭上时,感觉上可爱多了,对人也少了一份防备,像是一只家居猫。” 噗哧一声,席摩耶非常不礼貌地把刚喝进口的粥全数吐在餐桌上。 怒然抬眼,她简直想用利爪抓烂他那张该死的笑脸。“你是不是在国外待太久了,以至于说话都这么直接?” 她真是受够了,一大早说这么恶心的话,不怕她消化不良吗? 难道她的男人运真是那么差?每次找上门来的都是有瑕疵的次等货。 “否则我怕你老是以为我喝醉了,以为我在开玩笑。”他起身抽了几张纸巾,温柔地为她拭净有些狼藉的桌面,顺便在她身旁坐下。“我没有对人这样示爱过,怕表达得不够好,所以尽其可能地表达清楚。” 靠近他的女人太多,但那却不是一般的恋爱,充其量只能算是双方同时享受体温的浸婬罢了。 以往放任自己随心所欲地过日子,是因为他没有想要为谁停下脚步,更没有想过除了画画之外,还有什么东西可以撼动他的心;但是当他在法国初见如精灵般出现在他面前的她时,心底响起了一种声音,告沂他——就是她了。 那是一种很玄的感觉,而他却愿意孤注一掷地接近她。 “你确定那是恋爱的感觉?”她翻了翻白眼。“你到底是喜欢我哪一点呢?你甚至不认识我,根本不了解我,你又凭什么喜欢我?不要再告诉我抽像的形容了,我这个世俗之辈听不懂那么深奥的话。” 她不懂艺术,犹如她不会懂得他的喜欢到底是为哪桩。 “喜欢你的真。” 他不知道该如何具体的形容。 有时候爱情只是一种感觉,很难用平凡的字句串出感动,更何况他是一个蠢口笨舌之人,只懂得勇往直前,不懂拐弯抹角。 “嗯哼!还真善美咧!真是白问了。“你明明是读美术的,天生该走艺术之途,为什么又突然想要回来,甚至到财务部门工作。” 算了,还是先探清他的底细吧,她实在不懂一个只会画画的男人怎么会有兴趣看图表,甚至是计算数字,他该不会是把所有的图表和数字都看成了一幅画了吧?她无法理解一个像天使般澄净的男人怎么会愿意进入这铜臭的世界。 说她真……听起来还真像是残忍的嘲讽。 她是没想过搞心机、玩手段,但是她也不是单纯得不解世事。 “我大学毕业时便到国外游学了,从意大利往西走,靠体力和脑力赚取旅费,我以为这种流浪的生活会持续到老,但是当我在法国遇见某个女人时,我突地认为另一种生活方式也不错,所以我就回来了。”深情的魅眸像是张开了的电网,密密麻麻地将她圈套其中。 他以为他是风,一辈子也停不下脚步,但是风不只是飘零而已,也会为了心爱的女人停步。 席摩耶右手拿筷,左手拿碗,愣在现场。 没来由的,在他的凝视之下,心开始像只月兑缰的野马战栗不已,体内的血液急速冲击着,再次烧烫了她的脸。 这男人说这种话怎么都不会不好意思啊? 她头一次听到甜言蜜语,头一次尝到男人对她灌迷汤的滋味,然而却不如她想像中的那般完美,反倒教她手足无措。 不管她说什么,他总能够轻而易举地带进他的爱情之中,并回得她哑口无言。 她不太习惯被赤果果地探视,不习惯这么无力地被逼进角落,然而让她最恼的是,她居然挣月兑不了他。 “现在几点了?”轻咳了一声,她很努力地对他视而不见。 今天不是礼拜天,她不该在忙碌的早晨感染了艺术家的慵懒,闲散地吃着早餐,而忘了每日会议。 “才八点。”钟离楚睇了一眼表。 要是以往,现在他才刚要睡而已,如果不是因为要到公司报到,不是为了煮些营养的早餐让她品尝,他实在很难在短时间之内改变生理时钟。 说来说去全都是为了她。 “八点!”向来低柔的嗓音不禁为这突来的回答给吓尖了。“已经八点了,你为什么还这么悠哉?”天啊,这将会是她职业生涯中唯一一次迟到。 “公司不是九点上班吗?”难道小叔都是这样虐待劳心劳力的员工? “难道你以为不用早一点到公司做每天的工作表和流程表,还有计算其他数据吗?”她快要被他气得胃溃疡了。“我昨天不是告诉你,一定要在八点半以前进公司,财务部门每天早上都有一场检讨会议。” 算了,倘若他无心做这一份工作,她说再多都是白费。 如果他想迟到的话随他,她可不想让自己蒙羞。推开了他,回房抓起自己的皮包,她打算先回家一趟。 “我送你。” 先把领带披在肩上,随手抓起一件西装和钥匙,他跟在席摩耶慌乱的脚步后头往外走,却压根儿不感到恼,反倒对她的工作态度极有兴趣。 他在大学时期也曾经用父亲给他的零用钱玩过股票,赚了一些钱,可由于他的理财观念不太好,于是钱怎么来怎么去,这也是他坚持绝对不接管事业,转而放逐自己的原因之一——他可不想把老爸的心血毁在手中。 长这么大,他从未真正地工作过,说不定待在她的身边可以让他学到更多东西,不管是生活还是情感。 “啊!” 才打开门,又听见她难得的高音,钟离楚不禁探头看着。“怎么了?” “你是我的邻居!”席摩耶瞪圆了眼,难以责信这个男人就是昨天才搬进来的邻居,那往后……“请多多指教。”他关上门,突地轻啄她粉女敕的唇,笑得别具深意。 席摩耶傻眼瞪着他,突地怀疑,他不是天使,他根本是扮猪吃老虎! *** “你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席摩耶埋首在电脑荧幕上头,对耳边的温柔低语充耳不闻。 他是个疯子,是个自以为是大情圣的笨蛋,她根本不需要给他好脸色看,也根本不需要理睬他;她看不见他,听不见他的声音,她要彻底漠视他! “摩耶,我有没有告诉你,你昨天晚上的睡相好可爱。”站在她办公桌旁的钟离楚蓄意拉高了音量,在不算太静谧的办公室里听来暧昧丛生。 席摩耶停下敲打键盘的手,抬眼瞪视着一个个正盯着她和他瞧的人头,再转而探向他,难以置信他果然是个令人发指的恶魔,开始后悔自己干嘛千里迢迢地跑到法国去招惹个恶魔回来。 “你到底想干嘛?”她一来没有财,二来没有美色,他到底图她什么? 这个问题她从早上想到下午,依旧想不出如此平凡的自己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他觊觎的。 他不是疯子是什么? “你今天想吃什么?”他堆起了史上最无害的天使笑容。 真是太可爱了,即使是发怒的神态也教他深深着迷。从没有一个女人会对他露出如此鲜明却又丝毫不矫揉造作的神态,更没有一个女人会拒绝他的晚餐邀约,让他对她不禁更多了几分兴趣。 “我不吃晚餐!”她几乎咬牙切齿。 都已经陪他吃早餐了,他还想怎么样? 他以为她跟那群花痴女人一样会像蜜蜂一样巴着他不放吗?尽避去做他的超级巨星吧,她没有追星的兴趣。 “不吃晚餐对身体不好,你可以吃少,但是不能不吃。”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拉了把办公椅,十分悠闲地坐在她的身旁,谈论的口吻像极了营养师,而双眼的深情则是热恋中的男人,对她是绝对的占有。 “钟离先生,现在是上班时间。”容她稍稍提醒他一下,至少她也是个副理,她有权提醒他一下的。 真不知道他到底是来公司做什么的,除了一大早曾见到他之外,到刚才为止她一直找不到他的人影,而直到刚才听见办公室里的骚动,她才知道财务部门的调情圣手回来了,而且朝她直逼而来。 原是不想理他的,原以为他已经转换目标才让她清静了一个早上,孰知……“我知道啊。”下午两点半,确实是上班时间没错。 悄悄的,钟离楚不着痕迹地接近她一点,压根儿不认为自己的举止在办公室里有何不妥。 “既然知道,你是不是应该回你自己的座位办公呢?”她岂会没发觉他的逼近,问题是为了避免再次引起同事的关注,她不得不刻意地压低音量。“本公司不招待米虫的,钟离先生。” 事到如今,再狠的话她都说得出口。倘若要怪她无情,倒不如怪他的脸皮太厚,逼得她不得不使用自个儿最厌恶的方式把他逼退。 “看得出来,至少在你管理的财务部门,我看不到半个米虫。”他笑着,天真得仿佛真听不懂她话中的恶意。“依我看你的工作能力,就算要升经理也不是一件难事,但是公司要的高级主管不只是要你的专业,更需要良好的人际关系和领导能力。” 换句话说,她并没有投入办公室文化里头,在这个办公室里,她只想到个人,并没有全心全力投入公司的营运策划之中,意即将对公司没有向心力。 今天先到其他部门走访一遍,大部分的高级主管在待人处事方面都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各个部门的成绩还待考核,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追查,很快地就可以把结果回传给小叔,届时他就自由了。 到时候他就有很多时间可以陪在她身边,甚至把她拐进礼堂。 “说得好像你很懂的样子,但你的履历表上头写着你的工作经验只有三个月,你又能懂多少?”她微恼地瞪着他,不悦他竟把她的弱点明白地呈现出来。 没错,她就是学不来跟一群合不来的人谈一些不着边际的话,要她联络感情,她宁可一人独处,要她和他们吃饭,她宁可多利用时间看点书。 “倘若不是因为我懂得很多,三个月的时间,我能够调到这个部门来吗?”他嘻皮笑脸的。“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办法自艺术的梦境跳月兑到现实的人生中,你说对不对?” 他喜欢风的自由,但偶尔也想被拘束,有时候被温柔的束缚也会是另一种幸福,让他甘于沉沦。 “嗯哼!”她又能说什么?“你何不回到你的座位上头跟我证明你到底有多少实力,又是怎么样在短短的三个月内造成兄弟企业里的人事变动?” 八成就是如他所说的,善于利用人际关系而调动的吧。 她只会数字计算,其他的她一概不懂,也没打算改变现在的生活方式,更厌恶他人干涉她的生活,尤其是一个不懂得知难而退的人。 “好,但你要先告诉我晚上要吃什么。”他依旧不放弃。 席摩耶瞪着他牛晌,发觉同事们再次把眼光锁在她身上之后,只能万分无奈地道:“火锅。你可以回座位了吗?” “没问题。”推开办公椅,钟离楚看似准备回座位,又突地转身。“对了,下班的时候我们一起回去,顺便到超商一趟,我会煮最棒的起司火锅让你尝尝,保证你绝对没吃过。” 第三章 “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回去?”真是够了! 席摩耶忍无可忍地怒喝一声,双手猛地往桌面一拍,办公室里瞬间鸦雀无声,她才惊觉自己的失态,有史以来第一次失控。 这个男人可真有逼疯人的本事,或许便是因为他这一张嘴让东皇集团的人受不了,不得已才把他送到这里来。 她不想再次成为流言的女主角了,她已经受够了耳边像是苍蝇般的嗡嗡声。 “可是今天早上是你载我来上班的,待会儿下班,于情于理你都应该再送我回去,毕竟我们住得……” 席摩耶猛地起身捂住他的嘴,瞠圆的眸子喷出他再口无遮拦便杀无赦的怒焰,而捂住他嘴的手大有向下移动掐住他脖子的冲动。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无赖?瞧她到底招惹了些什么! “我没说错啊!”呜,好无辜。 “回座位,不要再说了,待会儿要回家的时候,我一定会告诉你。”她附在他的耳边小声地道。 她很庆幸自己的手上没有凶器,真的。 开玩笑,说起话来这么语焉不详,要是让公司里的人听偏了,到时候岂不是又绘声绘影的成了一剧?说不定还会有数十种版本在公司里流传。她再也受不了这种事了。 “没问题。”钟离楚微嘟起唇亲吻着她微凉的手心,见她像是触电似地往旁边逃窜,不禁笑弯了魅眼。“待会儿见。” 席摩耶摩挲着掌心,却磨不掉掌心那股电流刺窜过的感觉,那种酥麻而暧昧的气息。下流的男人,她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男人,也是第一次遇见会骚扰她的男人。 对了,他今天早上偷吻她,虽说只是蜻蜓点水、若有似无的,但那可是她的初吻。唉,她真是背到了极点,居然和他成了邻居,这下子就算想逃也不知道要逃到哪里去了。真想不到不只上班时间会见面,连下班后也难逃噩梦。 啧,除了回家,她还能到哪儿去呢? *** “我自己的东西我自己付钱。” “不用,我没让女人付钱的习惯。” “那只是你大男人的沙文主义作祟吧!男人与女人平等,我有工作能力养活我自己,不需要你多余的礼貌干扰我的生活。”席摩耶哪管得了此处是何处,一股从胸口延烧至脑门的怒火蒸发了引以为傲的理智之后,她再也忍无可忍地放声咆哮,以发泄近日来的压力和睡眠不足。等着下班,闪避着同事们怀疑追逐的眼光,载着他钟离楚到超市,不但得在一路上接受他自以为浪漫多情的告白,买完民生用品之后还要让他考验人性的极限。她真是受够了,再纵容他便是刻薄了自己! “我干扰你的生活了吗?”浓眉轻蹙,斯文白净的俊脸布满淡淡的哀怨,不禁让她傻眼。 再大的火气也禁不起他杀伤力如此强大的哀怨指控。 她相信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他还媚的男人,身为女人的她也不禁因自己连他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而懊恼不已。 然他要展现他的美也犯不着在这种地方。这儿是超商哩,且现在正是下班颠峰时刻,收银台后头还排了不少人,而她居然会笨得在这种地方和他起争执,真是忍不住唾弃自己的沉不住气。 既已经忍受了他那么久,为何不再多忍他个一分半秒换得安宁呢?“快点付钱。”她的牙有点酸。 紧咬一整天了,想不觉得酸痛也难;这全托他的福。 “你愿意让我请客了吗?”一扫哀怨,钟离楚笑得勾魂万分,就连一脸不耐的收银小姐也忘了催促。 “是——”她把尾音拖得很长很长。快点,她已经觉得很丢脸了,若不是东西太多太重,她实在很想背着这几袋东西扬长离去。“真高兴我有这个荣幸。” 钟离楚那抹在唇角的笑足以迷惑整个超市里头的男男女女,动作利落地付完钱之后,轻松提起袋子,摆dyfrist的手势,让她恨得牙痒痒的,却又无可奈何。 而最可恨的是,她不知道她的苦难日子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 “怎么了?”坐在车上,看着车窗外不断飞掠而过的街景,再看着她神乎奇技地超车再超车,钟离楚终于忍不住地问道:“你是不是肚子饿了,所以想要早点回家吃饭?” 席摩耶挑起眉,斜眼睨着他。 火依旧、怒仍在,但是再狠毒的话翻上了舌尖到达了顶端,却永远只能苦闷地再次吞下月复,细细咀嚼这一份无奈。 她是何德何能啊?怎能得他如此重视? “我们这样子是不是很像一般的夫妻?”他不禁又挪近了她一些。“刚才在超商里头,我们八成会被误以为是一对吵架的夫妻,你说对不对?” 车子猛地煞车。 “不是绿灯吗?”身子向前微微抛张又回复,抬眼看着依旧是绿灯的号志,他有点疑惑,不禁又凑近她几分。“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席摩耶怒瞪着前方,隐忍着怒气,却突地感觉一双温热的手抚上她的额,不禁抬眼瞪着他。“钟离先生,请问你现在在做什么?”这一股怒火再不发泄的话,恐怕要在她的体内酝酿成灾了;但若是要发泄,又觉得自己太过大惊小敝,一点成熟应对的气度都没有。 若是以往,她早就放声大吼了,哪会如此宽待?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给她一种诡异的罪恶感,仿佛只要她一拒绝他,就是一种错误。她没有办法相信他,却也甩不掉他的紧迫盯人,想委婉地要他放弃,却又怕是自己自作多情,曲解了他如外国人般的礼貌相对,想厉声遏阻他的过分举止,却又怕会伤害了他。 但是事情不该再这样下去了,她一定要把话说清楚,不管他听不听得进去,她一定要把事情谈个明白。然而……天,她从未让自己陷入如此两难的状况,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我怕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却又倔强的不说。”他说得深情而温柔。 看得出她的率直,又岂会不懂她的洒月兑和倔强? 她一愣,感觉他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鼻息之间,再次烧烫了她冰凉的颊。“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她最怕这种话题,好像他很懂她似的,但她更怕这种氛围,仿佛他爱恋她极深;但谁知道他和她只有一面之缘,只在他乡异地见过一次面,让他画过一张画而已,他怎会对她凭地执着? “我恨不得把你娶回家,你说这不是喜欢会是什么?”钟离楚不禁放声笑着,大手摩挲着她短短的发。 原来是这个问题,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她会质疑他的感情,随便挑个女人求婚的话,怕不在一秒之内点头打契约?况且他可是不顾一切地豁出去,和她玩起了纯情游戏,倘若不是真喜欢她,他是不会允许自己把时间浪费在她身上的。 “你是不是哪里有问题啊?”有谁会一见钟情后便求婚的? 疯子、疯子,她真的是遇上疯子了! “我好得很。”他笑得分外勾魂,悄悄地挪近她,冷不防地再次在她唇上偷得一吻,在她尚未回神之际好心地提醒她:“后头有车子,倘若你不赶紧开走,待会儿八成会遭车阵包围。” 席摩耶猛地回神怒瞪着他,感觉脸烧得很烫很热,就连方才让他碰触过的唇也淡淡地散发着他身上温热的气息。 很淡的气味,却快让她醉了。 她到底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 钟离楚的随和不似他外表给人的贵族印象,亲切得像是个邻家大男孩,和那一张俊脸一点都不搭。 一般来说,有他这种外貌的男人通常眼睛都长在额头上,要不是往左斜看,就是往右滑睨,总之不会正眼以对,尤其不太可能正视像她这款长相没什么特色,不会让人想看第二次的女人。 然而他却瞧了,而且一见倾心——这是他说的。 她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男人缘,由于过于品学兼优,身材又过高,所以接近她的男人等于是自取其辱;再加上她生性冷情,和同性友人谈不了没有建设性的八卦,遂她向来是独来独往的。但孤单不代表寂寞,她习惯了孤独一人,有点无法适应他半途加入却又赶不走的唐突。 几乎二十四小时的长时间相处,让她想逃也无处可逃,唯有晚上几个钟头的睡眠时间可以逃出他的魔掌,其余的她都得伴着他的气息。 这一只披着羊皮的狼,全公司大概只有她知道他的本性,而眼前这一群把他围成一团的笨女人们却傻得演出行动剧抢夺他的一分一秒。只要他笑,她们也笑,见他不笑,她们便像是傻子般的逗他笑。 他到底是谁啊?古代帝王再嚣张也就是这般吧? 真不知道她们到底对他着迷什么,又在图他些什么?她没有办法理解那种心情,也没有办法成为众星拱月中的一颗星。 然而狠话说尽了,他却一样执着,真不知道他到底是贪求她什么,更不懂自己有什么可以让人贪求。这种无意义的纠缠逼得她心力交瘁,偏偏他又像是个橡皮糖,硬要黏上她的身。 决定了,今天晚上一定要想办法闪开他,绝对不能再让他缠着她不放。只是该怎么做呢? 席摩耶冷敛下眼眸,不去看他那副坐享齐人之福的慵懒,不去理会心底陡然而生的异状,只是绞尽脑汁地想要把他的身影甩得老远,连带着把他刺眼的笑丢到十万八千里外。 真不知道他到底是来公司做什么的,或许该把他改派到公关部门,免得大材小用,浪费了他一身绝学。 啧,埋在女人堆里真那么开心的话,他又何必接近她? 她可以跟他保证,公司里最不像女人的女人就是她了,随便抓个女人,除了打扫的阿婆之外,每一个都比她亮眼。她不自卑,也不会妄自菲薄,她只是认清事实,知道自己在男人眼中是什么模样。但无所谓,彼此彼此,在她眼中,不能在工作上有所突破,只会仰仗女人的男人,倒贴给她也不要,她是宁缺毋滥,就算孤单一辈子也无妨。 她知道,她只是还没有遇到一个让她心动的男人罢了。 或许一辈子都不会遇到,但那也无妨,至少比她一辈子都得对着那张逢迎谄媚的脸还来得好。 真是个混帐男人,说什么对她一见倾心,结果还不是……“你生气了?”钟离楚站在她的办公桌边,敛下噙笑的魅眼,玩味着她不知打哪生出的不悦,在心底评估着自己蚕食鲸吞的计划是否让她有所改变。算算日子,也该有点变化了,是不? “谁在生气?”她抬眼,有点莫名其妙。 这家伙是何时晃到她身旁的?总是像个没有腿的鬼,在她没有防备时杀到她的身旁,端着一张蛊惑众生的俊脸闯进她的脑海。“你啊。”她连自个儿心情不佳都不知道吗?“瞧你气得眉眼深锁,一脸阴沉,像是在算计些什么的模样,吓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打招呼,也不知道该不该在这当头问你晚餐要吃什么。”他顿了顿又道:“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比如说看见他的身旁围着一堆赶也赶不走的女人,让她觉得心生不悦?比如说倘若他不在她的身边,她就会开始思念? “没事。”她别过脸,用手轻触着自己的眉心,顿觉自己的眉锁得可深了。怪了,她在生气吗?为什么却不自觉呢? 唉,说起晚餐,这又是另一道难题。真不是他老王卖瓜,自卖自夸,他煮的各式料理虽说可能比不上五星级饭店大厨的绝佳厨艺,但绝对可以让人难以割舍食物的诱惑。 去,他可真是得天独厚,不只脸诱人,就连厨艺也勾人,真可推为新好男人的代表,这种男人若让他跑了真是可惜。 但却不对她的味,不知怎地就是不对味,也说不出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尽避两人的生活除去了夜晚,几乎可以说是像夫妻一样的相处了,可不知怎地,她就是直觉他俩格格不入。 “没事就好,你今天晚上想吃什么?”他也不深究,绽开的笑颜毫不吝啬的供与,而且是真诚的想讨她欢心。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不过以往倒是都挺好用的。 可以往充其量也只能说是逢场作戏,心底没有半点感动和雀跃,只是纯粹为了展现自己的厨艺罢了,不若现在只为了得到她淡淡的一笑。好贵的一笑啊,千金不卖。 席摩耶挑眉睨着他,眼角瞥见一旁的女同事们个个竖起了耳朵,不禁又叹了一口气。“我今天晚上有约。” 邦舍不了美味的晚餐也不行了,天天这样耗下去对她而言是另一种沉重的负担,她才不要过得不像自己,得在他的钳制之下过活。就算真让同事们知道两人为邻又如何?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就算她说破了嘴,她们仍做此想,她也只好认了,她可不想挡住那群女人前仆后继地凑到他的身旁去。 “和谁?”心一凛,有点难以置信。 连日来她皆乖乖地在家陪他,也没有友人找上门来,亦没有同事来访,还会有谁约她一起用餐? 男的?女的?他不想揣测。 “你有权利知道吗?我有义务告诉你吗?”她不禁翻了翻白眼,漠视他的正色以对,连带着对开始窃窃私语的女同事们视若无睹。笑话,以为孤立她就可以打倒她吗? 她没有这么脆弱,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甚至是未来。想谈论就谈论吧,反正再难听的话她都听过了,尽避她们把嘴说烂了,她还是一样过着原本的生活,之于她根本是不痛不痒。 “我想知道。”钟离楚难得敛笑的俊脸冰冷慑人。 席摩耶错愕不已,不敢相信他这一张爱笑的脸一旦不笑了,竟是凭地骇人,也难怪他总是笑不离唇了。 只是她和他充其量只能说是同事,是上司和下属,她的行程不需要跟他报备吧,况且这是她捏造的。 “客户。”她孬好不好?就是怕了他吃人的眼神。 说真格的,除了客户会找她边谈帐款边吃饭,还有谁敢找她?有,就是眼前这一个男人。 “哪一个客户?”他是打破沙锅问到底了。 是瞎了眼的男人才会发现不了她的美。不是没有男人自动找上她,也不是其他男人不懂得欣赏她不同的美,只是她把城墙筑得太高,安稳地住在城墙里,住得压根儿不心虚,甚至还相当地理所当然,也难怪会吓跑了追求她的男人。 然而他相信,他可以领着她走出她自个儿筑起的高墙,不管那一堵墙到底是因何而筑得那般高。 “喂,我不想在办公室里引发事端,麻烦你回座好吗?” 她是不在乎别人的闲言闲语,但截至目前为止,她还不太习惯那么恶毒的目光直视着她;她不想霸占了财务部之草……呃,不对,是北恒之草。 近来每到中午,围在他身边的女同事有一半以上来自其他部门,多是她叫不出名字的同事。根据小道消息,连男人也拜倒在他的脚边,可见他的魅力无远弗届。 他不在乎成为话题焦点,但她可在乎得很。 “摩耶,你大约几点会回来呢?”他又凑近她一点,她可以感觉到射在她身上的目光几乎快把她给烤熟了。 她抬眼对上,嗅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看着那一双魅力十足、杀伤力强大的魅眸,心顿时怦然,他愈是靠近,她心跳得愈急,他愈是勾人,她愈是无措,感觉快要休克了。 他、他、他管她几点回来,她哪里知道自己会几点回家?她连今天晚上要晃到哪里去都不知道,怎么会知道几点回家? “在公司请叫我副理,且请不要和我谈论公事以外的事。”她咬牙。心跳得失控,他身上的香气像是一种毒,嗅了难过,不嗅难受,尽避她都往后闪进角落里了,气味却依旧缠绕在她的鼻息之间。 “好。”他挑高了眉,又靠近她一点,在她的耳际轻喃着:“我等你。” 语毕,钟离楚立即转身,再次投进前仆后继的女人浪花中,令她再次傻眼。 他、他、他靠得那么近,她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唇在她耳际有意无意地拂掠,吓出她一身冷汗,吓得她的心脏快要不顾一切地跳出胸口。 好一个大胆的男人,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活地放肆,他……好样的他! 第四章 双手扶着办公桌,席摩耶疲惫不已地挪开办公椅,直觉地往洗手间走。呜,肚子又痛了,会不会是因为钟离楚令她近来特别疲惫,造成她的压力太大,以至于常常上洗手间?干脆晚上去找医生好了,再这样下去,她迟早会月兑水。 不禁拧皱了眉,扶着墙走近洗手间,正当她要推开门,却听到里头杂七杂八却又如人无人之地般的大放厥辞,不由得让她停下脚步。不是她蓄意偷听,而是里头正在谈论她这个大红人哩。 “她以为她是谁,仗着她是财务部副理便霸着新进人员不放,偏偏这一次的新进人员俊得吓死人,可称之为人中极品,但却被席摩耶那丑女人给霸住了,只要一想起来就有一肚子气!” 嗯,听她的语气,好像真的很生气。 “嗟,那个女人也不照照镜子瞧瞧自己是什么模样,居然敢端到阿楚的面前,我都替她感到丢脸。”嗯,她天天都有照镜子,二十多年了,没一次吓到,应该还不算太吓人的。而她所说的阿楚是指他吗?叫得可亲了,直教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没关系,我替大家报了—点点小仇。” 唷,报了什么仇,笑得这么开心?她何时让人报仇了自己怎么不知道?“怎么报的?” 哇,里头到底有多少人啊?三个女人等于一个菜市场,依她所听,里头至少可以组成一个联合菜市场了。她们到底把洗手间当成什么地方来着?集会场所吗? “我每天都在她的茶里头加料。” 嗓子是压低了,但她还是听见了。 “好啊,干得好!”是啊、是啊,真的是太好了,她还不知道自己竟是凭地遭人怨。 “那是因为我是财务部门的才有办法,像你们就做不到了。” 是啊,她现在总算明白连日来忙着跑洗手间到底是为哪桩了,害她差一点误以为钟离楚心生邪念,在她的晚餐里下药。 她是满想再知道一点内幕的啦,可基于某些因素,她不得不驱散这一群利用上班时间聊天打屁外加炫耀报仇之喜悦的同事们。唉,已经很没人缘了,托钟离楚的福,这下子是掉到谷底了。 “各位,本公司没有下午茶的休息时间,所以你们现在是不是该回自己的部门了?”忍痛推开门,果真如她所料,里头是黑压压的一片,各大部门的同事都聚集其中。 好个钟离楚,在他俊俏之名不径而走之后,居然可以席卷所有部门女同事的心,实在教她诚惶诚恐。回头非得交代他在公司内得离她三公尺以上不可,免得她再次倒霉。 她真有那么吓人吗?不会吧!她侧身望着镜子,自认为自己的妆化得很合宜,跟没化没两样,应该不会太吓人才是,只是她们于嘛吓成化石?太伤人了吧? “各位!”她敲了一下门,不客气地再重复一次。“时间到了!” 啐,不但像化石,还个个脸色苍白活像见鬼,还好没有口吐白沫,不然要一口气急救这么多个她也做不到。 听见她的低吼声,所有的化石霎时转化人形,争先恐后地避她唯恐不及。在那位自称财务部一员的女同事经过时,席摩耶微蹙着眉对她耳提面命:“京玲,麻烦下一次不要再加料了好不好,我的身子已经有点受不住了。” 想要她的命,至少也要等她干到经理。 京玲一愣,脸色益发苍白,颤着声音惊呼:“下次不敢了!” “没有下次!”再来一次,岂不是摆明了不让她活? “是,我再也不敢了!” 就这样一溜烟的,一群人在刹那间夺门而出,消失在长廊的一头。感觉上,她有点像是虐待灰姑娘的可怕后母,但是谁知道她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叹了一口气,关上门望着镜中的自己。头发依旧短,名为淡妆实则没有彩妆效果,深蓝色的裤装搭配白衬衫;最后无奈地再次回到平凡无奇的五官上头,却在镜子里发现一张生气的脸,又淡淡地掺着一丝悲伤。 这是她的脸吗?席摩耶不禁贴近镜子,不解自己的脸居然凭地狰狞,难怪刚才她们会吓得脸色苍白,连她自个儿瞧见了都觉得震撼十足,遑论她们? 她到底是怎么了?向来不在乎自己的长相,为什么听了她们的一席话之后,她却觉得受伤了? *** 为什么?天晓得为什么?逛了一个晚上,走到脚都快断了,她席摩耶还是找不到答案,但是受伤依旧。 她好累,但还是不想回家睡觉,怕钟离楚还在等她。 走在路上,比她美的大约占了六成以上,她连中等美女都排不上,他到底是看上她哪一点?夸奖她美,第一次可以当他喝醉,第二次可以当他戏言,第三次可以勉强告诉自己他是在拍马屁,而第三次以后,她只会当他是疯子,然而他偏是凭地正常,魅力席卷整个北恒集团,仿若秋台横扫,无人幸免。 而她呢?也不算动心,但是却开始惦记着他的存在。 要她怎么能不惦着他?一个长相俊尔、身材挺拔的男人天天在耳畔再三催眠、诉爱,像是一种暗示似地镌人她的心底,要她怎么忘得了? 猛地抬眼,惊诧自己怎么会不知不觉地走回家了,就这样把车子停在公司,用她的双腿走回自个儿居住的公寓。她真是够恍惚了,连怎么走回来的都不知道。走进电梯,她还是不解自己怎会如此失常。然当电梯停在按下的楼层,门开的那一瞬间却见着了钟离楚那一张带笑的俊脸,令她不禁愣住。 “我刚才坐在窗户边,凑巧看见你回来,所以就在这边等你。”不由分说地拉着席摩耶走出电梯,仿佛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而她也傻了,由着他拉她走。 一进他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黏土和着颜料的味道,不难闻,只是有点意外,然一抬眼令她更觉意外,只因在客厅的一隅摆着一尊像,那尊只有人头的粘土塑像有点像她。 “怎么会这么晚才回来?都已经十一点了,吃顿饭需要这么久吗?”不像是叨念,反倒是担忧的成分较多。 “还聊了一些事。”她随口撒谎,不慌不忙,双眼直视着塑像。“这是你做的?” 钟离楚转过身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不禁勾笑。“还没完成。” 席摩耶点了点头,索性坐在沙发上,双眼瞪着那尊有点像她又不太像她的塑像,益发佩服他那一双手居然可以这般巧。 “肚子饿吗?我为你准备了一点消夜,要吃吗?”他也由着她,随即走到小厨房,忙把冰箱里头的东西搬出来放到微波炉里。 他不提她倒忘了,她真的饿了,毕竟晚餐没吃。只是不懂他怎愿意这么屈就她,甚至说是服侍她都不为过。“你一个大男人为我准备三餐,难道不会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吗?” 她不是石头,也不是木头,尽避漠视他眼中的深情,但瞧见这塑像和搁在一旁的素描簿满满的都是她的画像,还想要装傻就太过分了,只是她依旧不懂。 她没有那么好,真的!他只是自以为是地以为她好,即使她平凡得无法在这个世界留下一丝痕迹。他对她好,只会让她心声。“为我喜欢的女人做事是我的荣幸,有哪里不对劲?”他轻笑着。她眯眼睇着在餐桌边为她准备消夜的他,不禁思忖着,艺术家都是像他这般吗?浪漫得无可救药,天真得无法无天,像火一般热情,像水一般柔软,像大地一般温暖,却又像风一般的潇洒。很难不被如此完美的男人吸引,很难不去回应他的深情,但是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她没有动情。 可当她听见那群女同事亲密地喊他阿楚,心却痛了,至今她依旧不懂是因为这个原因还是为了自己从未嫌弃过的面貌。 *** “阿楚,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用餐吗?” “一起去嘛!” 十二点一到,埋头苦干的男同事们鱼贯离开办公室,然而各大部门的女同事们却蜂拥而进财务部。 “不了,这一份结算今天要是算不出来,别说是中餐,就连晚餐都不用吃了。”钟离楚轻勾着笑,凡人无法挡。中午长达一个半钟头的休息时间,他可以做很多事。以往和她们聊,是想知道各部门的内线消息,但经他评估调查确定事实并非如此,或者是已被他书写成状传真到小叔那边去了;也就是说,他的任务已经进行得差不多,剩下的时间自然得和她们保持距离。 “天啊,席副理太狠了!” 一群小泵娘不禁又哇哇大叫,个个都为他叫屈。 “不会啦,这是我分内的事。”他依旧笑着,却对这一份结算报表感到有点头痛,亦猜不透摩耶到底是哪里不对劲,这几天派了他一堆工作,即使没完成也要他加班做到死,甚至再也不和他一起上下班。无形之间,两人的相处时间变得更少了,而最困扰的是,他居然不知道问题是出在哪里,只能靠他慢慢抽丝剥茧,理出头绪。所以说……“你们自己去吃吧。”别烦他。,“好吧,那我们帮你带便当回来。”好委屈的声音。 “谢谢。”号称可以迷惑众生的笑在她们鱼贯离开之后化为无波的水面,低敛的魅眸透着若有所思的光痕,思忖了半晌,钟离楚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组号码。 不一会儿,电话通了:“喂,阿梦?” (阿楚?你回台湾了?)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很惊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害我一直在找你。)“都快一个月了。”他轻笑。“你找我有事?” 原是想要跟他求救的,却没想到他倒先有求于他。唉,这个可爱的堂弟,虽说是大伯领养的,但和他却亲如手足。 (找你谈上次那桩事。)“哪桩?”事多容易忘,他向来只挑重点记,只挑自己想记的记。(初梓璃那一桩。)电话那头不禁叹气。(你还记得我找她画画,是为了客户要求,但你要我找阿禁去谈,谈着谈着,如你所想,阿禁和她的关系果然特别了些,她绝对不会拒绝他的要求。但现在的问题是,阿禁答应了,她也答应了,但画作却必须等到三个月后才拿得到,但我现在只剩下两个礼拜的时间,你要我上哪儿去生画作?)软软低沉的声音听来不带杀伤力,却隐隐透着一股淡淡恼意,有点要他全权负责的意味,不禁让他后悔拨了这通电话。 “你的意思是要我负责?” 原本想要找阿禁;但想到他和初梓璃之间的事,便猜他准推没空;不想找阿焚,是怕自己一时发怒错手打他两拳,只因钟离家小鲍主小梵竟然因为阿焚的短暂离开而嫁作人妇;而钟离家最小的弟弟阿棼今年未满十岁,根本帮不上他的忙,于是乎阿梦便是最佳人选,可孰知……天算不如人算。 (给一幅画当作赔我。)说得很恶质而且还理直气壮。 “我把画都丢在英国了。”他盯着电脑,脑袋是惨不忍睹的空白已很悲哀,没想到现在还遭人勒索。“要不你打电话给小叔,要他把东西寄过来。” 可恨的阿拉伯数字让他疲惫不堪,光想到要把这一堆数字集合在一起,他就觉得想吐。摩耶到底是怎么着?竟这样罚他,他可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得罪了她。 (我打过电话了,小叔不在英国。)语气听来有点咬牙切齿。 “不在?”言下之意是要他……“你不会要我马上画吧?”太狠了,光是这堆阿拉伯数字就够他忙的了,还要摆平摩耶,还要他抽时间作画! (要不你还有更好的建议?)他是软土深掘,他很清楚。 “你仗着我最疼你就可以强迫我?”他叹了一口气,不忘注意时间。当年大伯之所以会领养阿梦,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把他错认成女娃。在女性贫乏的钟离一族,女孩是神、是天,像被下咒似的,大伙儿都对女孩宠爱有加,以至于宠坏了极像女娃的阿梦,还好后来小梵出生,才让这悲剧得以落幕;可不变的是他对阿梦还是一般宠溺,这八成是因为自个儿的亲弟弟太过于冥顽不灵,他才把精神放到阿梦身上,以至于今日依旧被他吃得死死的。 (我向来不强迫人。)声音很冷。 “我知道了。”认了。 (好极了。)总算有点笑意。(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没事。”千万别期待他,要不终究会害死自己。 他是恶魔,要的报酬是人的极限,他可不想在这当头为了一份结算表害苦自己;摩耶常说他是恶魔,改日带她认识阿梦,让她知道真正的魔头在北恒南方。 (那就等你消息了。)“知道了。”收了线,疲惫地躺上椅背,今天晚上是百分之百加班加定了。是他的方式错了吗?要不摩耶怎像是在闪避他? 他也没真正地追求过人,倘若不用这种方式,那得用什么方式?到这年纪才情窦初开可真是折腾,跟成年了才长水痘一样严重,通常会病得较深。然他的对手却是活地强硬,围剿了近月依旧无动于衷,或许真的是方法错了,看样子他得再重拟作战方式,要不怎么抱得美人归? 唉,怎么放着满山满野的美人不追,却对她这冷情淡性之人倾心? *** 几点了?疲惫地揉了揉眉间,松缓一下被电脑荧幕搞僵的眼,钟离楚颈背酸痛的倒进不算太柔软的椅背。没有叹息,只是有点无奈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了,而他今天该完成的结算表还不及一半。 “十一点了。” 若是以往,这时候正是他最清醒的时候,但现在面对这一堆数字,他只想赶紧打道回府,窝在床上好眠,倘若能有她在抱,那可真是上帝的恩泽了。但终究是做梦。 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对他淡漠便罢,然这几日来却变本加厉,甚至故意派了一大堆让他理不清头绪的工作。他长这么大,还没有看过这么多数目,倘若不是为了她,他早回欧洲了。 这才不是他的本业……对了,他又想起今天答允阿梦的事,可真是头痛了。倘若要他天天赶着结算表过日子,别说作画了,他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哪来的闲暇拿画笔? 好狠的摩耶,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以为她开始有点动心了,孰知她却开始变本加厉地虐待他,八成是故意不想和他共度晚餐时间而蓄意支开他,但都已经这么多天了,她还打算继续下去吗?或许他该接受同事的好意,帮他完成这一份艰巨的任务。 突地传来阵阵脚步声,慵懒地睁开眼睇往后方,却见到一张令他难以置信的脸。“摩耶?”难不成她是良心不安?钟离楚倏地站起身,双眼直瞪着她有些不自然的神色,再瞪向她手中提的消夜。“你带消夜给我吗?” 他走上前,没有伸手先接过她手上的东西,反倒先探手抚上她白皙的粉脸。 “你做什么?”席摩耶下意识地往后缩,却仍被他的长臂擒住。 “你不是开车来的吗?脸怎么会这么冰?”他拉着她坐到座位上,以柔软的掌心轻轻摩挲着她冰凉的脸庞。 “那是因为今天有寒流。”微恼地推开他的手,远远避开他身上的香气,还有他不懂得压抑的亲密举动。 她才不会告诉他她是因为在公司楼下犹豫了很久,所以脸才会这么冻。 说是良心不安也成,说是心有不舍也成,但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今天晚上有寒流,她怕他在公司加班感冒了,所以才好心地为他带了一点热汤过来,顺便带了一点消夜。她不是睡不着,只是单纯的上司关心下属罢了。 “可是你不是坐在车里吗?”该不会是下雪了吧? 钟离楚微眯起魅眸,唇角抹上坏坏的笑,心里是有那么一点谱了。终究是会动心的,他用了不容置喙的真心,倘若还不能打动她,可真是天地不容了。 “我……”真是鸡婆!宁可放他一个人在这里,也不需要担心他是不是会冷,是不是会饿。何况,她是故意要他加班的。 “算了,把我的衣服搭上吧。”把西装盖在她的肩上,掀开她为他带来的牛肉烩饭和温州大馄饨,大口大口地填满有点闹饥荒的肚子。 “好吃吗?”她轻问着。 “不错,但是没我做的好吃。”他喝了一口汤,咽下一口饭,一副很满足的模样。“毕竟我可是有二十年的厨师经验,一般的菜色让我尝一口,大抵上都知道该怎么做,可长年在国外,这种纯中式的作法还需要模索。”顿了一下,他又问:“你喜欢吃这个吗?” “还好。”她没什么特别想吃或者特别讨厌的。想想之后,发现自己还真是个无趣的人。“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就随便买了。不要嫌,有的吃你就要偷笑了。” 刻意地闪避他,但一人独处时,却又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一个多月前才买了一堆书,至今连一页都没有翻,还有买了三年未曾中断的商业月刊,她连买都忘了买,应该要用这一段得来不易的空白好好为自己充电,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却一点也提不起劲。 提不起劲便罢,甚至整个脑海里全都是他那张看似无害却又带着邪气的笑脸,连带着担心他公司加班的进度,想着想着,连自己是怎么走出门的都不知道,她开始怀疑自己有人格分裂症,也不太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改变。 “我怎么会嫌,只要是你买来的东西我都喜欢。”瞧,笑得多灿烂,仿佛他真的很满足。“我赶这一份结算表赶到头昏脑胀却赶不到一半,以为要悲惨地加班到天亮,却让我看见你亲手为我带消夜来,就算要我天天加班都无所谓。” 冲着这一份她亲自送来的消夜,他就心甘情愿了。 “一半?”席摩耶登时瞪大眼。她哪里听得懂他的调情,光是听到一份结算表从上午算算到下午,再从下午到晚上,算算时间,现在都快要凌晨了,结果他才搞定一半,他到底是凭什么进财务部门的? “怎么了?”瞧,眉微拧,多惹人心疼。 “那么一点东西,让你搞了一整天才完成了一半?”她简直不敢相信。 “很难耶,可以完成一半,我已经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了。”他不禁叹了一声,难过她连一点点的同情心都没有。他学美术的,怎会懂这些数字? 看样子,他连讨赏卖乖的机会都没有了。 席摩耶斜睨他一眼,转眼盯着电脑荧幕,纤纤十指飞快地在键盘上头飞舞,看得他傻眼。 “如果我告诉你,我可以在半个小时内完成剩下的部分,你相不相信?”双眼直视电脑荧幕,键盘的声音响亮地散满整间办公室。 “不太可能吧!”放下两手的消夜,钟离楚挪到她的身旁。“如果你真的可以完成,我就当你的阿拉丁神灯。”即使她做不到,他也会无条件成为她的阿拉丁神灯……如果她不嫌弃的话。 “是吗?”她微蹙起眉。阿拉丁神灯是用来做什么的? 时间一分一秒快速地飞逝,钟离楚的双眼直瞪着电脑荧幕没有离开,看着数字跳动若舞,飞舞在整个荧幕里头,他的脑袋是一片空白,而荧幕却是一片黑压压的数字团……到底过了多久了? “完成。”事情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在她放进磁片储存的刹那停止。 钟离楚整个人傻住,难以置信她真的完成了。商业科系出身的果然同他瞎混的有所不同。 “那你想要我这个阿拉丁神灯为主人你做些什么?”他不动声色地靠近她。 “你要给我三个愿望?” 她可不是为了帮他赶工作而来的,只是瞧他的速度慢到不可思议,倘若不帮他,别说是一夜,怕是加上明天一天他也搞不定。 也不是那么想帮他,只是她负责管理这个部门,自然得要多担待一些,总不能因为他一个人而严重拉后整个部门的进度吧。 “十个愿望也没问题。”他绝对可以为爱奉献。 席摩耶挑眉睇着他,不解他的霸气从何而来。“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她自然不会是要他拔星星、摘月亮吧? 她非要挫挫他的锐气不可。一个连基本结算表都搞不定的男人,凭什么这么狂傲,仿佛他真能为她达成任何心愿? “那么我要……” 第五章 十克拉的钻石! 原本是想献上自己的,孰知席摩耶宁可要一块石头也不要他!十克拉的钻石随处可买,但钟离楚却是绝无仅有的,而她却不看在眼里!真难过。 唉,活生生的人比不上一块死的石头,要他怎能不怨? 瞅着正埋首苦干的她,那专注的神情,犀利得仿佛可以洞悉一切的水眸。就为这一双眼倾心,即使知道这双眼的主人是个不解风情的女人,他也甘心沉沦。 虽说愚蠢,却又心甘。 多希望她可以对他展开笑颜,笑弯那双结冻的眸,然而这个任务却比要他上火星还要困难数倍。 算了,还是先当阿拉丁神灯完成她第一个心愿,省得她以为他只是随口说说。只是太久没回国了,也不知道到底要上哪儿买,看来还是得找阿梦帮他这个忙。 真不想找他,却又无法可施。 他可不是圣人,不是为爱奉献之后便不求回报的,也没想过要一步登天希冀她以身相许,但回他一个笑,不算太苛,对吧? 但是她……钟离楚深情的目光绕在她的身上,她的眼、她的眉、她的薄情、她的唇,直到她感觉到他的视线而转眸。 他无限奉献渲染着勾魂光痕的笑,却惹得她怒目相对。 唉,又受伤了。回想初见第一眼,倘若他没记错,唯有那一次她是绽开笑颜的,此外除了怒目还是怒目,再不就是无限量供应的淡漠。 可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瞧,虽是一脸怒容,但她却朝他直直走来。 “摩耶。”对一个深爱她的人摆出臭脸是很伤人的。 “叫我副理。”看见他的出现,她一口牙都快要咬坏了。 这男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上班时间居然这么明目张胆地盯着她瞧,他是怕别人看不见是不是? 流言已经够多了,她已经从臭婆娘晋升到母夜叉,再从母夜叉一路走向死gay一途,到底还要她怎么样?才刚翻新的新版流言是——她失恋削发改换跑道,以男人之姿引诱迷途小羊上钩。 谁啊,到底是谁以男人之姿引诱迷途小羊上钩来着? 谁是男人、谁是小羊?她们的眼睛全是瞎的不成?为什么她平静的生活非要因为他的出现而掀起涛天巨浪,几乎淹她灭顶?明明受害者是她,为何每一版的流言中的她,全都像极了辣手摧花的婬贼? 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因为他的出现,害她原本不佳的人缘更是破败到难以修补的地步,甚至连出差也找不到一个有空的人。 他可真神,短短一个月彻底吸引了公司里头的男男女女,众人莫不把她当成头号敌人看待,让她原本孤立的处境益发艰难,而他居然还敢用这般多情的眼睛盯着她瞧,瞧得她手足无措,慌乱不已。 “副理,找我有事吗?” 自从那天蒙她大发慈悲的为他完成工作之后,她便不曾发派困难度太高的工作给他,现在应该不会又要旧技重施了吧? 倘若真要再来这套,他会干脆送到南久去,直接请阿梦公司里的会计师帮他完成,绝对不会再傻得加班累死自己,毕竟阿梦要的那幅画最近催得可凶了,倘若不赶紧找时间完成,他可要做一辈子的白工相抵了。 其实已经超过了和小叔约定的时间,他早可以走人了,然却为她停下脚步,甚至甘心为她付出,而她却嗤之以鼻。 “阿拉丁神灯打算完成愿望了吗?”她挑眉眸着他点了点头,不禁压低了嗓音,偏是不让他身旁竖起的耳朵听见。“第一个愿望,我要你和我一起出差。” “应该是第二个愿望吧。”他没听错吧? 况且要他和她一起出差,他可是求之不得,压根儿不需要许愿。 “嗄?”席摩耶一愣,见数十双眼都缠在她身上,不由得轻咳两声,淡道:“你说的是十克拉的事?” 她开玩笑的,他听不出来吗?是钻石耶,他还以为是路边随便翻翻就可以找到的石头吗? “再给我一点时间,因为我太久没回国了,不知道要上哪儿买,所以……”他轻笑着,笑得温柔似风,缱绻人心。 “呃……”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是想挫他锐气的,怎知他竟当真了?只是他怎么可能有钱买十克拉的钻石?他是一个街头画家罢了,该不会是想走什么旁门左道? 不管了,不干她的事,他的一切皆与她无关。 “说吧,第二个心愿。”他笑得眼都柔了,根本不管身后的抽气声。 只要能够打动她、感动她,要他上外太空他都肯,只为了她千金难买的笑。 翻了翻白眼,轻敲着他的桌面,企图让他身后的同事们回神,席摩耶无奈地道:“你跟我一道出去吧。” 他不是最好的人选,但却是唯一的人选,不过今天带他出差,当他们走出这扇门之后,相信绝对会有最新一版的流言。她可以想像,众人一定会说她滥用私权强拐他出游,企图诱婬……唉,流言满天飞,再多一桩也无所谓了,习惯就好。 *** “原来你要我和你一道出来,是为了拿一幅画。” 离开公司直奔某家画廊,拿出一幅画作回到车上,随即又直奔公司,这也算是出差吗?说搬运工还差不多。 奢望她能有些浪漫,是他多想了。 “画作太大了,我一个人不方便。”开着车,席摩耶的双眼直视前方,感觉上有点像是在和空气对话,彻底漠视他。“况且这一幅画来头可不小,有你陪我一起搬运,若是遇到抢劫,至少有伴。”唉,原来他是搬运工兼保镖。 “有那么值钱吗?”整幅画框封住了,他根本看不出这是谁的画作。“是近代大师还是……” “佛多·jl。”扬眉睇了他一眼。“你好歹也是个街头画家,应该有听过这号人物吧?由于佛多大师近来已不作画了,所以他的每一幅画在黑市的叫价都教人相当胆战心惊,要不刚才取画时怎会经过那么多道关卡?倘若不是因为我不愿意麻烦画廊的警备人员,不然真是需要有个保全人员护送才对。” 她是不懂画,但是想到一幅画也能够有如此可怕的商业价值,她就忍不住打算以后转而收集画作,只怕她赚个十年也买不起一幅。“是吗?”他轻点着头。 原来是他自己的画啊!八成是小叔从英国寄来的,要不他的画怎么可能会流传到这里?总算知道他支开他到底是为哪桩了。 “听说若非总裁和佛多大师私交不错,要不然还拿不到这幅画,自然也不可能利用这一幅画来达成某种商业交易。”她自顾自的说,压根儿没发现他不予置评的神色掺了点不悦。 啧,居然借花献佛,小叔可真是吃定他了! “如果我也有这一幅画就好了。”这句话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托家里的八仙女之福,身为八仙女之首的她,打小便是父亲的眼中钉,就连大学也不让她读,还是她自个儿硬是离家出走,半工半读修完大学学分的。做了这么多,不为别的,就为了争一口气,她要让父亲知道,不一定非靠儿子才能光耀门楣! 倘若她可以赚到足以买下这一幅画的钱,就可以回家炫给那个老头看了,只是依她目前的人缘看来,想要再高升已是困难重重了,而且影响她升迁的主因正坐在她的身旁,她该先同他把话说清楚。只是即使想开口,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要拒绝他这个貌若天人的美男子,需要的不只是勇气,还要更多的漠视。“你喜欢这幅画吗?” 她是说得很小声,可他仍听见了,心底甚至有点欢喜;难得她也懂画,这是不是代表他又靠近她一点了? “不知道,我没见过。”她对艺术很没天分,犹如她不懂他的执着。“那……” “我只是喜欢这幅画的价值。”做十年的工作都赚不到的画啊,那迷人的价钱更胜它的艺术价值。 钟离楚哭笑不得地睨着她,不敢相信她的观点竟是……倘若真要他的画,她已经有一幅了,而且画中人就是她自己;每一幅画的落款处,他都会签上他的大名,只可惜她没有发现。 要感化,大概还要花上一段时间吧。 “啊,前头塞车塞得那么严重,我们干脆先找个地方休息好了。”他直视着前方,未见红绿灯便见到黑压压的一片车阵霸住二十米宽的道路,连机车骑士都骑到骑楼上去了,倘若不趁现在先找个地方透透气,可真要闷死了。 两个人可以独处,就应该更浪漫些,如果纯粹只为公事而来,岂不是浪费了一个下午的时间。 “也好。”反正她也有话要跟他说清楚。 只是这附近好像也没有停车场。 “随便找个停车格就可以了。”若是在车里对她调情,很有可能会招惹杀身之祸。他试过,且再也不敢了。“啊,那边有停车格。”正巧,停车格附近就有一家看起来挺不错的茶坊。 “可是……”车上有幅价值不菲的画,要她就这样下车……“放心,不会有人偷的,有事我负责。”顶多是重画一幅罢了。 不管她允不允,他已率先下车,扬着笑就站在停车格旁等着她。席摩耶扬眉睨他,不知道她有没有跟他说过,她最讨厌他这种笑法了,看似温柔,却有着更多的不可一世。一个街头画家到底是哪儿来的自信如此吓人? 但她仍是把车停好,乖乖下车,但不是因为他的要求,而是因为正值下班时间,倘若真要在这当头赶回公司,势必得塞上两个小时的车,与其塞车,倒不如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再上路。 *** “我们这样算不算是偷空约会?”钟离楚突出一语惊回她的神魂。 “嗄?”席摩耶眉头深拧斜睨着他。“什么约会不约会的,现在是出公差,是为了错开下班时间所以先找个地方休息。” 这个男人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难道他压根儿没有身为一个男人的社会压力或者是家庭压力吗?怎么能过得这么随性,这么自由? “我以为我们是在交往。”听起来好委屈。 “谁跟你在交往?”她瞪大圆眸,大有一口把他吞下的怒气。 是谁答应和他交往的?她记得她从来没有答允过。 “不是你和我吗?”他轻捂着嘴佯装意外,然压根儿却不觉得娘娘腔,甚至更觉他唇角那抹笑益发勾魂。“我们一起上下班,早上共进早餐,晚上共进晚餐,我做饭、你洗碗,我画画、你看书。这样不是交往吗?” 从一开始的厌恶排斥到现在的习以为常,难道她还感觉不到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接受他了?他可是捺着性子等着她日久生情的。 “这……” 算吗?她不知道,只是觉得这样子也没什么好不好的,好像慢慢地习惯他,并进入了他的生活。 追求她的人不多,如此不屈不挠又俊魅惑人的也只有他一个;他的性子温柔,会是一个不错的情人,但是她不打算跟一个连结算表都不会算的人吃苦。 不是她眼界高,而是基于现实的考量,但倘若只是当朋友,她会很乐意。 只是她要怎么做才能让他打退堂鼓?先不论他笑说交往是真是假,她都不该贪恋他的温柔而绑住了他。 “摩耶……”酥人的低柔嗓音自他略薄的唇流泻出惑魂的挑诱。“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都不完美,每一个人都在寻找遗落的另一半灵魂,只有两个一半的灵魂结合才是完美,而你便是我寻找的另一半。为了你,我可以放弃欧洲之旅回国,只要你希望的事我都可以做到,那是因为我不想错过你,因为我只认同你,一旦错过,我注定要残缺一生。” 席摩耶错愕地瞪着他过分正经的脸,惊诧得说不出半句话。 很迷人的告白,而且压根儿不像是在开玩笑,只是这么肉麻恶心的话,他怎么能够说得如此自然而理所当然? “那你就准备残缺吧。”别过脸,席摩耶走向茶坊。 脸很烫,心很乱,她现在八成又脸红了。但是为了什么?因为他这番自以为浪漫的说辞?别傻了,一个年近三十的女人岂会因为这么一点听似儿戏的话语而乱了心思?她是有点难为情罢了。 “倘若我残缺了,你也会是残缺的。”钟离楚毫不放弃地跟在她的身旁。 她很不解风情,他很清楚,所以这么一点点的小挫折根本不需要放在心上。 灵魂遗落的一半,通常就是自己欠缺的那一半,他和她或许是,或许不是,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从来不曾如此奢望有一个人能守在他的身旁。 她像是容器,让他甘心锁在她的怀里,但她是否愿意张开双臂拥他人怀呢? “我已经残缺很久了。”席摩耶没好气地吼着,她没有勇气看他,有的只是虚张声势的魄力。 一定要继续这个话题吗? 那一家茶坊明明看起来很近,为什么她走了这么久却一直走不到?而且眼前还出现一群碍眼的募捐团体。 “你可以选择完美。”他向前一大步,抓住她的手。 他从来不知道两个人交往竟是这般辛苦的事,更不知道自己竟也会有失去魅力的一刻。或许他该放纵自己过着以前来者不拒、去者不留的生活,但就是放不下,无论如何都放不下。 倘若不是因为初见面的吸引,他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竟是一个死心眼的人,更不知道自己一旦打定了主意竟是凭地倔强。 “我不想完美行不行?”路上人多,拉拉扯扯的很难看耶,他会不知道吗? 真要她把一肚子的狠话撂下他才听得懂吗?那是很伤人的。 “为什么?”男女互相吸引是天经地义,更何况他付出了那么多,他不相信她可以不为所动。 “为什么?”问她为什么;那她要问谁? 随口说说的话要她从何解释起? 放手好吗?路上行人太多,个个侧眼旁观,让她觉得无地自容。 “你……” “为了独居老人,请慷慨解囊。” 钟离楚难得敛笑地瞪视着她,直想问个水落石出,孰知一旁的爱心义工已经围上前来。 “不捐,走开!”席摩耶火大地吼着。 怒目瞪着身上没有佩带证件的假义工,直想把他们挂在胸前的捐献箱扯下。若是以往她不会这么火大,但她现在烦躁得很,一股陌生的情绪直冲心头,让她难受极了,而他们却又不知死活地走上前来。 “你不捐便罢,干嘛发那么大的脾气?”钟离楚寒目直睨着她,不敢相信她竟是如此冷情之人。 席摩耶怒然抬眼,愈是瞧他愈是心烦,开始后悔找他一起出公差,早知道会搞成这样的结果,她宁愿一个人出门,就算被抢她也认了。 “我就是这样子的人,你看清楚了没有?” 避他如何看待她,反正她今天本来就是要劝他别再把心思放在她身上,误解她也好,看清她也好,怎样都好,反正最终的目的就是要他离她远一点,又何必在乎是用什么办法让他离开? 只是心底却隐隐抽痛。“你不是。”他不信。 初见她是在法国露天广场上,她笑睇着鸽子的神情让他为她停步,再见她是在凯旋门边,等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开口唤她了。他不会看错人的,尽避她不懂艺术,只懂得铜臭的世界,但他仍相信灵魂是互补的。 怒气在刹那间消逝得无影无踪,席摩耶傻愣地睨着他,不懂他凭什么这么笃定,心底那抹痛霎时变成了一股暖流,泛起感动的涟漪。“好恐怖,同志在吵架!” 但感动没有太久便被那群爱心义工的冷嘲热讽给劈散。 说她是同志?看了看自己的穿着和发型,想想还真是有点像,也难怪公司会传出那么伤人的流言,毕竟乍看之下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是吗?你能看到我的真心吗?你真懂我这个人吗?如果你真懂,就给我钱。我要的不是情,而是钱,不要跟我谈感情!”她发狠了。“只要你给我钱,什么都好办事。” 鄙视她吧、厌恶她吧,然后离她远远的! “是吗?”他很清楚她对钱的敏感,但没料到她对钱竟是凭地渴求。席摩耶倔强地点了点头。 钟离楚低敛深情的眸,勾人的嗓音冷了几分。“算了。”随即转身便走。 在他远离的瞬间,泛开的痛楚蔓延全身,令她战栗不止。目送他一步步走远,直到双眼模糊,泛在心底的感触,有点像是世界末日。 第六章 南久集团 “不要到我这里摆一张臭脸给我看,我要下班了。” 偌大的总裁办公室里只有两个人,出声之人正是南久集团总裁钟离梦。他忙完一堆公务已是晚上七点多,肚子差不多也饿了,正想请可爱的秘书助理陪他一块用餐,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打下午进他办公室之后,就像一尊雕像般的黏在他会客专用的沙发上不走。 不知道阿楚他还有没有呼吸? 钟离梦一派慵懒地走到钟离楚的身旁,瞧他双眼直视着一尘不染的茶几一个下午,连眨都不眨,仿佛留在这里的只是一具空壳。“我要的画,画好了没?”钟离梦索性在他身旁坐下。 他才不管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发生天灾人祸都一样,反正他要的东西,他一定要负责帮他办到好不可。 “还没。”化石喑哑地开口。 他哪有心思作画?心都寒透了,刻意画出的画作怎么会有神韵?他向来随心所欲的自由惯了,想提笔便提笔,想玩乐便玩乐,他的生活顺着意念走,习惯了近似堕落颓废的自由,他几乎快要融不进现在的生活。他不懂为什么简单的爱情不过是一来一往的传递情感,却得演变成复杂扭曲的公式。 单纯地爱上一个人,单纯地等待回报,为什么她却要用那么蹩脚却又认真的谎言逼他远离? 他到底是哪里做错了?为什么他只是爱一个人,却逼得她如此痛苦?是他的方式错了吗?到底是哪里错了?是他强将自己的生活套在她的身上,还是他攻势太过猛烈,让她感到痛苦? 想了好久还是找不到答案,不想问她,是因不愿再听到伤人的谎言。即使明知道她所说的都是假的,但是话语如刃,若是割得太用力,一样会留下伤口。 “如果你想发呆的话,请回,记得你只剩下一个星期的时间,如果不赶快把画赶好……”钟离梦如往常般恫吓。 “如何?”钟离楚自茶几转移的魅眸深如死水,阴鸷而危险。 没来由的打了寒颤,钟离梦阴柔的脸缓缓勾笑。“碰上什么事了?我这一辈子还没看过你这么阴沉的神情。” 唷,原来阳光还是有让乌云遮住的时候,是不? 他还以为他会像加州阳光一般永远都不会有卸下的时候。 “爱情难懂。”钟离楚淡道。他对数字一窍不通,倘若爱情也要套进公式,他就注定一辈子和爱情绝缘;但若能绝缘倒也算是好事一桩,总好过他现在为爱情所苦。 “恋爱了?”钟离梦瞪大双眼,随即起身走向办公桌。 “你要干什么?”慵懒地抬眼,瞧他正拿起电话。 “大肆宣传啊。”这还用说? 钟离家唯一的木头人总算坠入情海,他当然得大肆宣传一番,顺便打电话回去要李嫂煮红豆饭。 “无聊。”身着西装,他也一样随性地横躺在沙发上,连和钟离梦瞎闹的力气都没有。 唉,谈一场恋爱比要他闭关画画还要来得累。 恋爱应该是快乐甜蜜的,为何情窦初开的他,从头到尾只尝到了苦涩和辛酸?是因为年纪大了长水痘特别痛苦的缘故吗? “喂!”钟离梦意兴阑珊地放下话筒,悻悻然地走到他身旁,坐在椅子扶手上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以的话就说来听听,要不然我要走了,你就留在这里深思吧。” “阿梦。”他像个孩子般趴上他的腿。 “你最好给我滚远一点,不要以为我会看在你失恋的份上就纵容你!”钟离梦敛下冷眸,恶狠狠地睨着他。“想找人安慰,就去找小梵。” “小梵嫁人了。”大方地躺在他腿上,钟离楚仰视他的怒容,笑得邪气。“谁要你长得像个女人,我身边没半个女人可以安慰我,所以只好找你凑合凑合,你应该不会介意的,对不对?” “看来你是出国太久,忘了我的忌讳。”钟离梦大手掐住他的喉咙,欲置他于死地的肃杀之气弥漫。 “也好。”他安详地闭上眼。 反正活着似乎也不是一件挺快乐的事。 钟离梦眯起魅眸瞅着他半晌,突地将他推开。“想死?可以,但是给我滚远一点,不要脏了我的手和我的地方;找个没有人找得到的地方,身上千万别带任何证件,最好在别人发现你的尸体之前,你已经化为一堆枯骨,免得他日让人知道钟离家出了一个为情自杀的败类,我会觉得丢脸。”啐,失恋就想死,那么他一路走下去至少还可以死个一百次。 “这么狠?难道你就不会说一两句安慰的话?”慵懒地坐直身子,他也只是淡淡地勾着笑,丝毫不以为意。 这就是他安慰人的方式,是特殊了点,但还可以接受。 一样米养百样人,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活得很坦率,或者是用坦率的眼光面对人生,摩耶是这样,阿梦也是这样,所以找他是找对了,他需要这种安慰方式,很能够激发他。 “想安慰找别人,本公司什么都卖,就是不卖安慰。”点上烟,他眯着眼睨着钟离楚的失魂落魄。“我不管你到底发生什么事反正你这个人向来是随心所欲;要怎么做便怎么做,没有人会管你,我也管不着你。自己的事情自己看着办,恕我不奉陪,你想要在这里待多久就待多久,我要回家了。” 啐,他累都累死了,哪有时间管他的屁事。想死?可以,还是那句老话,滚远一点,别让他看见,否则他难保不会鞭尸。 “等等,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见他打算离开,钟离楚忙不迭地挡在他面前。“我跟你无话可说。”他可狂得很。 “好啦,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刚才只是开玩笑而已,你犯得着发这么大的脾气吗?”钟离楚笑得很贼。 “谁会担心你啊?混蛋! “别口是心非了。”他放声笑着,却又猛然噤声,怕自己再大笑,就真要笑着见阎王了。脸皮薄的人,总是容易恼羞成怒。“我问你,十克拉的钻石要到哪里买?我太久没回国,不知道要上哪儿找这东西,你陪我找去。” 倘若他真那么容易放弃,一切就好办了,偏他是个知难不退的人,明知山路崎岖难行,但不攻占山顶,他是不会止步的,所以先实现欠她的第一个心愿,当作是见她的借口。 “找阿禁,他才是你的亲弟弟。”钟离梦没好气地推开他。 “不要,阿禁他现在八成忙得很,如果打扰到他,事情会变得很复杂。”这件事他也是知道的。 “找阿焚,他是你的堂弟。” “不行,我会想要扁他。”钟离楚任他推开自己,却跟在他的身后走,大楼静谧得像是只有他们两人。“而且你也是我的堂弟,帮我也是应该的。” “我只是个养子,不配当你佛多大师的堂弟,请另觅他人。” “怎么会不配呢?”他调笑着。“有这么美的男人当我的堂弟,疼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嫌弃?” 钟离梦猛地止步,颀长的身躯微微颤动,半晌转身。“我想通了,虽然我只是个养子,但是能为钟离家做事,倒也是美事一桩。现在就让我来清理你这个钟离家月兑轨的一员,放心,我会很温柔的。” “如果我死了,就不能帮你作画了。”钟离楚惊觉他的笑容有异,忙往后退。“没关系,我可以找到代替你的人,你就安心地去吧!”混蛋,明知道他最痛恨人家提起他的脸,他居然三番两次地大作文章,这种人让他活着做什么? “救命啊,我还没迎娶我的亲亲老婆呢!”他飞快地跑着。 那样别扭却又情真的女人,若是错过,真的会心痛的,怕是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所以为了她,他势必得逃。 “你不是在那边郁卒得要死,干嘛迎娶?直接放弃不是更轻松?” “如果要放弃的话,我今天就不需要沉思一个下午了。” 就是因为想再接近她一点,想要冲入她防备极强的心中,他才愿意为她花心思反省自己,思考这种僵局要如何突破。 *** (如果还是找不到那幅画,你也不用回公司了!)“可是我拆画的时候,里面就只剩空框,我……” (画交到你的手上就是你的问题,画是在你的手中不见的,你就得全权负责,如果你找不到的话,我会循求法律途径解决。)“但……” 话不及出口,电话已被切断,席摩耶坐在车内看着眼前稀稀落落的车潮,自照后镜见到被她拆开却不见画作的空画框,她有种欲哭无泪的悲哀。 回公司时,经理迫不及待地扑到车上想一睹名画,哪知道拆开之后却只有画框而不见画作,她忙不迭打电话回画廊询问,孰知画廊负责人却推说不知,毕竟打一开始画作便是被封住的。 经理气急败坏地要她赶回画廊问个清楚,孰知答案却仍一样;自英国运过来的画作打一开始就没有确认,所以他们没有办法确定画作到底是在什么时候遗失的,是在英国,或者是运送过程,或是她恶意窃取? 哼,说她是恶意窃取,天知道她连画都没看到! 领了画作,只有在公司的半路上曾和钟离楚下车过,也唯有这一段时间没有待在车上,倘若真要偷画,时间也来不及的,是不?更何况这装在木箱里头的画作上头还有完整的特殊封条,一看就知道根本没拆开过,为什么他们还是执意要把责任推给她?早知道经理问起时,直接把罪名推在钟离楚身上,不就月兑罪了? 但她无论如何就是无法昧着良心撒谎。 他不知道上哪儿去了,连公司也没回去,难道她真的把话说得太重了吗? 他该不会真的打算就此离开连公司也不去了?反正他打一开始就是个街头画家,他的主业是画画,早就习惯了流浪的生活,会到公司去上班,说不定只是他想要暂时换种生活方式罢了,他现在只是回去过原本的生活。 心隐隐抽痛,泛着难以言喻的绝望和失落。是为了什么?是因为他不发一语地离开,还是因为她遗失了画作? 在这当头她该烦恼的是要如何找回画作,如何让自己摆月兑嫌疑,而不是想着他已经离开的问题。 反正他打一开始就不该在这里,然而短短一个月余的生活,却彻底颠覆了她平静的生活。 为什么对他特别?或许是因为她寂寞,但是她一个人在这个大都会里生活已久,以往不觉得寂寞,为何却在这当头觉得寂寞? 不知道,此题无解。 发动车子,席摩耶缓缓转动方向盘,茫然地在大街上滑动,却不知道到底要往哪里去。 找不到画,她不但赔不起还要吃上官司,但是与其找画,她更想找那一抹教她无来由感到心痛的背影。 那颀长略瘦、却又带点傲气的背影,不疾不缓地自她的眼前消失,残留在心底的痛还在,甚至还在心底徘徊流连,挥之不去。 她以为像他这种性子的人定会和她笑闹,再不也不可能放她一个人在街头。可她又凭什么这样以为?她根本就不懂他,靠近她的是他,无赖装傻的也是他,转头离开的也是他……混蛋男人! 恨恨地开车回住处,压根儿不知道到底该要到哪里去找那抹背影的主人,根本彻底地忘了自己该找的是她赔不起的画作。 只是在街上漫无头绪地找,犹如大海捞针一般没有成效,除了压抑蔓延的失落,她还能如何?先好好地休息,饶是天大的事,也要等到她睡醒之后再说,等她的思绪不再模糊不清。 停好车子,疲惫地搭上电梯,回到自己冰冷无声的静寂公寓,然才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却眼见门打开。 “你到哪里去了?都已经凌晨了,等得我都睡着了。” 有点哀怨,但嘻笑的口吻中总是带着一抹揪紧她心的担忧,没有任何华丽的缀饰,只是单纯地关切。 心在颤,频率渐大,脸在烫,愈烧愈炽。 “你为什么会在我家?”她放声吼着,濒临破声界限。 不是,她不是要说这个的,她只是很意外,没想到她在街上千寻百觅,而他竟然在她的房里睡觉!简直快要气死她了。 她以为他连公司都不回了,八成也不会回这里,至少会避她一阵子,想不到他竟然跑到她房里,让她像个疯子在外头闲晃,只为了跟他说声对不起,压根儿忘了遗失那幅画作对她会产生多大的影响。 “我把家里的钥匙弄丢了,所以只好先到你这里休息一下。”他说得好无辜,魅眸都笑弯了。 “我不是问你这个!”她有一股先杀后快的冲动。“我是说你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里?钟离先生,这是我家,是我的房子,你没有我房间的钥匙,到底是怎么进到里头的?” 有恼有怒,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交错着。 “钥匙啊?”他轻笑着,扬着手上的备用钥匙。“我跟管理员拿的。我跟他说,我不小心把钥匙弄丢了,他就拿备用钥匙给我了。” 瞧,多简单啊。 “他怎么可以随便把我住处的钥匙给你?”太扯了吧。 “我跟他说我是你的男朋友,我们就要结婚了。”他说得很像一回事,还顺手把她拉进房里,拿下她的皮包,月兑下她的外套,一副家庭主夫的模样。“我们一起进出,所以对我所说的话没有半点怀疑。” 他忙里忙外的,端出了一堆刚热好的菜肴放在客厅,仿若对这个环境熟练到不行,俨然是个标准主夫模样。 “你怎么能撒这种谎?” 见不到他,出现了她此生第一次的迷惘,再见到他,出现了她此生第一次的惶惑。她居然想哭,一种很无助的心情恶狠狠地占据她的心神,想笑又想流泪,又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她真的没想到再见到他时,他居然可以如往昔一般自然,仿佛忘了她在下午说过的话,而且盘踞已久的心痛也不见了。 “那是我的目标,所以不算撒谎。”见她动也不动地站在玄关,钟离楚温柔地向前拉着她到沙发坐下。“肚子饿了吗?我替你准备了一些你爱吃的小菜。” 席摩耶瞪着茶几上头罗列的菜色,登时才想起为了找画,她根本忘了吃饭这一件事。没想到自己在外头奔波了一天之后,居然有个人在家里为她准备了她最爱吃的菜,为她热了一锅汤,为她开了一室的温暖。 “今天到底是在忙什么,不是只要把画送到客户那里而已,你怎么会搞到现在才回来?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让他好委屈地等到睡着。 画?饭才夹进口,来不及咀嚼这不曾有过的温柔,席摩耶随即瞪大了眼。 对了,画!热泪还在眼眶中打转,她却蓦地想起残酷的现实,放下心之后,是另一种教她胆战心惊的压力迎面而来。 “我现在哪里吃得下?”她猛地放下碗筷。“我会这么晚回来还不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找我下车到茶坊,多出了那一段空档,才会把画给弄丢的!” 对,都是他的错,全都是他的错! “嗄?” 钟离楚目睹她的愀变,只能一头雾水地盯着她滔滔不绝地把一个下午累积到晚上的怒气倾倒在他身上。 “没拆木箱,画却不见了?”亏她转述得清楚明了,让他不用再费心思考。 “既然没拆箱,这不就代表画打一开始就没放在木箱里头,经理凭什么要你负责,画廊的人又凭什么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你身上?” 啐,他不用想也知道会出这款招式的人,除了小叔绝对没有第二人。画廊里都是他的人,他根本摆明了要他重新执笔,明知道他回国帮他稽核公司内部情况,还故意寄个空画框回来。使出这种招式真是令他唾弃。 “对啊,可是我能说的都说了,他们都不信。”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如此挫败。“我不管,你说过如果画不见了,你就要全权负责。” 对,她很无耻、很卑鄙,但是她也是不得已的,如果不找个人出来背这罪名,她这一辈子就别想翻身了,说不定还要为了一幅画而耗上下半辈子。 “放心,我说过我会负责。” 既然是小叔捅出来的篓子,他这个当侄子的当然得出面负责,是不? “你要怎么负责?”她怒眼瞪着他,惊诧他的无知。“你知道佛多大师的一幅画就算是你十年不吃不喝死命赚钱也买不起,况且大师在三年前就封笔了,你拿什么负责?” 有人要背黑锅有什么不好,但她偏是在这当头良心发现。 “你说呢?”他笑得很苦。 十年不吃不喝死命赚钱?应该是不用啦。 第七章 “你疯了?” 天啊!快找个人来阻止他,千万别让他做这种傻事。 三更半夜,席摩耶陪着钟离楚到停车场拿装着画框的木箱,一路跟着他到他的房里,孰知一开门就是迎面而来的颜料气味,呛得她想吐。 “你说过你没看过那一幅画的,对吧?” 钟离楚一派悠闲地把画框放到他工作室的一隅,随即把披在画架上头的布扯下,露出一幅半完成的画作,看得席摩耶一脸傻样。 “这是你画的?” 这个风景好熟啊!她不禁眯紧双眼走向前,更觉他画中的风景确实是似曾相识,只是太突然了,让她一时想不起来。 “不然你以为呢?”只有他一个人住在这里,如果不是他画的,难不成会是空气画? 看来要给阿梦的这一幅画得先缓缓,要不然他可真是挤不出时间了。 “喂,尽避你的画是不错,可问题是你凭什么跟佛多大师比?”她是不懂画,但第一眼的感觉却相当对眼。 “我为什么要跟他比?”他干嘛要跟自己比?又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可你不是要模仿他的画吗?”可恶,怎么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他都自愿担下了,她只需要在一旁看着,何必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如果被人拆穿的话,赔上的不只是你的名声,还有公司的信誉,你知道事情会有多严重吗?” 这不只是人和人、利益和交情之间的关系,甚至可能演变成国与国之间的对立,她光是想到就颤抖个不停。 她老早就知道自己没有撒谎的才能,更不是做坏事的料,光是用想像的她就抖得一副昭然若揭的模样,若是有人找她合作,就是摆明了要吃牢饭,然而现在却是她不能推却又很想推的两难窘境。 她没办法说谎的,她会怕。 懊说是老爸教得好,还是说她天生胆小怕事?反正只要是违反法律的事,她一律不做;但又不能放着他不管,而且这事本来是她的事,她怎能放他一个人? “摩耶,你看过佛多的画吗?”他突地凑近她,用很柔很柔,酥人心魂的嗓音催眠着她过度亢奋的精神。 懊不该把一切都告诉她呢? 还是先别说吧,怕是说了,她不飞也似地逃了?要告诉她,至少也要等到他把她的心拐来之后再说。 “没,你干嘛突然靠得这么近?”抬眼便见到他掳人神魂的特写俊脸,吓得席摩耶忙不迭地连退数步,却仍管不住燥热的粉脸,遏不止剧烈的心跳。 话说回来,这个男人未免也太好了! 她对他是没天没良的视而不见,为什么他还愿意为她烹煮三餐?况且昨天下午她对他撂尽狠话,为什么他却只字不提,甚至义无反顾地愿意帮她这个忙?倘若他是新好男人,这未免也太过了。 她没有任何优点可以吸引他,更没有好长相可以挑诱他,他到底是图她什么?就算全天下的女人都死光了,他也不该把视线停留在她身上的,是不? 这么好的男人配她,是种浪费。 “既然没看过他的画,你又怎么知道我画的画不像他画的?”他扬唇笑得勾魂,有种浑然天成的傲然霸气,一张新好男人的温柔俊脸揉和惑人的邪气,不但不显突兀,更是契合,仿佛打一开始他就不是个好男人,只愿意为了她屈就。 “可经理他……”这男人怎么会恁地瞬息万变? 是她瞧错了吗?可方才有一瞬间仿佛见到披在羊皮下头的狼似的。 “你以为像经理那种只懂价钱不懂艺术的男人,真会识得佛多的笔触和画技?”他可不这么认为。 “我想……”他说得没错,经理确实不懂佛多的画,她和他一样只是想看看一幅天价的画到底是什么模样罢了。“可就算经理不识货,画廊的人总该识货吧?要不会想收集佛多大师画作的客户,也一定识得大师的作品吧?” 一旦拆穿了,该怎生收拾? 她不敢想像,光是要她圆谎,心脏就这么不规律了,若真要她开口,不就得先备妥氧气桶以应不时之需。 “画一画好,咱们就送到客户那里,哪里需要再经过画廊那一关?”钟离楚挑了挑眉,蹲在画架前准备器具。“骗不骗得过那位客户,就真的要凭点运气了,端看他对艺术是用眼在评估还是用钱在评估。” 或许是因为自己的画作间接满足了某些财大气粗的政商名流,才逼得他不得不封笔。 他纯粹为了心中的艺术构图,无关商业价值,因此他没有用自己的真实姓名,是不想让人为了捧钟离家族的场而虚情假意地接近他。反正他甚少在公众场合露面,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不多,而知道他是真正的佛多大师的人更少。 但若对方真只是赏识他的画作,他可以无条件奉上作品,他的艺术是无价的,而他爱人的心亦是无价。 “那如果被识破了怎么办?”她忧心忡忡地蹲在他的身旁,斜睨他一脸悠闲。 都什么时候了,为什么她完全感觉不到他的紧张,仿佛这是一件平常的事? “不可能。”他想也没想地回答。 笑话,他就是佛多本人,哪里来的识破不识破? “可总有万一啊!”她看着他拿着一堆瓶瓶罐罐的倒出一堆她不懂的液体搅和,却不知道该怎么阻止这场闹剧。“喂,我看你还是不要仿他的画好了,一旦被识破,那不是一句对不起就可以解决的。” 后头衍生出来的问题才是重点,没有人承担得起那一切。 “我可以跟你赌绝对不会被识破。”他突地扬笑,魅眸闪过一丝算计的光痕。 “如果我被识破了,那么一切都由我承担,但若没被识破,就轮到你当我的阿拉丁神灯。赌不赌?” 这是个稳赢不输的赌注,可惜只有他自个儿知道真相。 “什么赌不赌?问题不是在这里,而是你这样,我好……”担心。 虽说画作遗失确实不关她的事,但也不关他的事,他不需要为了她承担这么大的风险,她会内疚的。 她的心跳得很急,因为从没做过坏事,她也不知道这是否是因为要做坏事了才急成这个样子,但她真的不希望他再为了她付出什么,她不值得,她一点也不值得让他付出这么多。倘若他要女人,只消他把手一扬,相信就会一堆女人飞奔而来,他根本不需要一个不起眼又不解风情的女人。 “你是在担心我,对不对?”他很慢很慢地朝她的粉脸移动,盯着她那双含忧的水眸,情难自遏地在她粉女敕如玫瑰花瓣的唇上轻啄了下。不敢太过,就怕失控。“你开始学会在乎我了,对不对?” 他的眼神直盯在她的身上,再不懂爱情,他也该懂得女人的情绪变化;不会看错的,尽避只有那么一点点迹象,但她确实为他心动了。 席摩耶陡然瞪大眼,大气也不敢喘一下,怕只要一开口就会泄露自己的羞赧。但他怎么又亲她了?老是趁她不备之时。 “有点心动了,对不对?”他轻声笑着,笑声勾魂。 瞪着他半晌,揪不出心底缠绕如打结般混乱的毛线团线头,席摩耶一开口便是掩饰情绪的怒斥:“谁心动,谁在乎了?要赌是不是?我就跟你赌!” 谁管他的死活?他想做什么都不关她的事,就算真被识破了,也是他自找的,她已经好心地提醒过他了,若是他仍执迷不悟,她也不需要为他感到亏欠,她不会歉疚的。 “你说了算,我等你当我的阿拉丁神灯。”他信心十足地道,大有胜券在握的狂傲。 “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她豁出去了。“但前提是,你必须在三天之内画出来,如果你投做到这一点,,结论是一样的。” 反正走到这地步,她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那就随他了。 “成交。” 他又笑了,很贼很贼,可惜她没看见。 *** 席摩耶后悔了,从她不认输,从她掩饰心情的那一刻起,她就深深地后悔了,犹如一个新嫁娘,在坐上礼车的那一刹那便开始深深地懊恼。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所以逞一时之快,现在却得眼睁睁地看钟离楚冒这么大的风险为她担负责任。她没有心动,只是担忧,她不是在乎,只是惴栗,不希望他继续为一个不相干的女人付出。 多愚蠢啊,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蠢男人? 敛下酸涩的眼睇着手腕上的表,虽是冬令,但是天已经微亮了,而他很厉害,还在画哩,而且画得很漂亮。 当然,她不懂艺术的价值,但她还是有自己的审美观念,至少他的画中有山有水有林地,看起来就是一副向往大自然的模样,而手中所描绘的就像是他梦中的桃花源。 在米黄色的画布上头层层叠叠地绘出他渴望的国度,毫不保留地呈现他的渴望,犹如他对她毫不保留地诉爱。 后来她想了想,猜他大概是个艺术家吧,所以审美观才会恁地与众不同,才会在千红万紫之中找到一抹最灰暗的绿。 可和他走在一起,居然有人说他们是同志,教她情何以堪? 她的长相确实不迷人,但也犯不着把话说得这么狠吧?她的头发是短了一点,但终有一天还是会长的,只是头发长了又如何?唉,心底那团搅乱的毛线团依旧找不到解开谜题的线头。 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否则她不会对一个人如此在乎。 “你不休息一下吗?”仿佛感觉到背后那一道凌厉的视线仍在,钟离楚淡笑地转过身,睇着她那双疲惫不堪却不知为何不顾合上的眼。 “不用休息,天已经亮了。”席摩耶靠在床边,极力地抗拒着床铺温暖的诱惑。“我待会儿要去上班,还要先跟经理编个理由。我不会撒谎,怕话一出口舌头就会打结。”哎呀,她快要失去意识了。 好累,真的好累,如果可以让她小睡片刻,她会觉得舒服一点。但是只要一想起还要面对经理,她却又担心得睡不着。 这种想睡却又不能睡的感觉最痛苦了。 “你睡吧,我帮你打电话请假。”他沾了沾颜料,点上色彩。 他当然不知道小叔暗杠的是哪一幅画,遂他现在画的是他理想中的国度,是他很想和她共度下半辈子的桃花源;有他也有她,有孩子也好,没孩子也罢,可以养一些宠物,在前院种些植物,以山为傍,还有溪水围绕在他梦想的家园,有满山遍野的枫叶…… “喂,你一边画一边在笑什么?” 苦撑几乎宣布阵亡的意识晃到他的身旁,孰知却见到他傻笑着的俊脸,令她不禁怀疑每一个画画的人都是这个样子的。 “我在笑吗?” 钟离楚扬眉,笑得益发勾魂。 “嘴都弯成这样了,还不算笑吗?”距离如此接近,她有点傻眼。“你到底在笑什么?画画这么好玩吗?” 他的俊美带着斯文,总让她觉得有点阴柔,但是现在靠得这么近,他的笑看来毫无算计,且勾人心魂。心又跳窜起来了,怎么会有男人笑起来这么好看?仿佛把他的心性一并溶在笑容里似的。 是因为发自内心的笑,所以才会恁地勾魂,教人心动的,是吗? “画画是一种感觉,可以把心里的想法用不一样的笔触表现出来。”他顿了顿,有点意外她竟然会对画作有兴趣。“你知道吗?每一双眼睛透过光线的折射所看见的东西都不一样,不只是形状和色彩,所以造成每一个人对美感会不一样的感受;画画也是一种心流,我的作品不一定非要用金钱来衡量,只要有人和我产生共鸣,即使要我免费奉上画作都可以。” 席摩耶扬眉睐着他笑得俊尔无邪的面容,难以相信这一抹笑竟会存在于一个大男人的脸上。说他不食人间烟火也不为过,真难想像在二十一世纪,还有他这种活在童话中的男人,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那种穷画家了,然而她也永远不会明白那种执着于艺术,甚至可以为艺术放弃一切的决心,她只知道跟这种男人在一起会很辛苦。 “你的画又不值钱,你当然可以免费奉送。”她冷哼一声,别过脸不看他洋溢在俊脸上的热情。 说不定就是因为他的眼睛所看到的世界和别人所见不同,所以才会一眼便认定了她,否则又有谁看得上她?也曾经有人像他这样一心为了了解她而来到她的身边,最后却因为过于了解而分手。 他和她呢?分手的时间也快到了。不对,她根本就没有和他交往,哪里来的分手可言?她是秀逗了才会胡思乱想。 “谁说的,说不定哪天就很值钱了,所以我为你画的那一幅画,记得千万别丢,要不然你以后一定会后悔。”他寓意深远地提示着。 “啐,是一张随意的画像罢了。”她不看他就是不看他。“我真想不透耶,你画这种东西,如果没有办法像佛多大师那样声名大噪,到底要靠什么养活自己?总不可能一直不断地在世界各地边旅行、边打工吧?” 她绝对不会做这种事,她受不了不安定的压力。 她平凡、她保守,她一直活在世俗的框框之中却丝毫不以为意,安分守己地生活到老便是她活着的意义。 “偶尔是会打工,但是我也会卖画。”当他遇见懂他画作的人。 “绝对养得起你。” 钟离楚偏头思忖了一下,他所有的画作都交给小叔处理,存折簿也一直交给小梵保管,身上只带着金融卡和信用卡,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钱,反正到现在为止都还够用就是了。 “谁要你养?我可以自己养自己,你自己才要多多照顾自己,免得他日饿死街头!”她连珠炮似地吼着以掩饰漏了一拍的心跳,不禁又想起……“你的画一幅多少钱?”难道他会是下一个佛多大师吗? “嗯……” 要告诉她吗?似乎还不是时候。“艺术是不能用金钱衡量的,就像我从来不看表面,我要的是内涵、是韵味。”就像他一眼就可以看进她的心里。 “你是生错时代了。”这是个金权世界,想过童话生活,就得逆转时空,至少回到两百年以前,找个公主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现在是二十一世纪,如果你一直抱持着这种想法,你会吃更多的苦。” 他好像是一个富家子弟似的,什么事都不用愁,只需要用一只笔撇来撇去便可以无忧无愁地生活。 “是吗?”如果告诉她,即使他不作画也饿不死,不知道她会有什么反应?“我也不是那种争名夺利之人,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想找个宁静而没有受到文明污染的地方隐居。”当然一定要带着她。 “既然你想找个乡下地方隐居,那又怎么会到大都会来?” 席摩耶不禁拍了拍额头,发现和他讨论这个问题的自己十分愚蠢。 “那是因为你在这里。”钟离楚不自觉地在她震愕微启的唇上偷啄了下。 “嗄?” 他、他、他这个混蛋又乘机偷袭她! 她是个乏善可陈、生人不近的女人,他却因为那与众不同的审美观而缠上她。 在他的眼里,她该不会是个绝世大美人吧?他说他要的是内涵和韵味,但她一样都没有,有的只是被功利社会彻底污染的心。 “因为你在这里,所以我才会在这里。”他说的是实话,如果可以,他是挺想早点带她回欧洲的。 “你疯了,不跟你说了,我要回去睡觉,你说要帮我请假,不要忘了。” 她边说边往门口走,摇摇晃晃地几乎站不住脚,不知道是因为一夜未眠,还是因为他的告白太震撼了。 “不用了,你在这边睡吧,省得跑来跑去的。”他会这么轻易地放她走吗?自然不会。别小看只会拿画笔的他,长臂一探,轻而易举地便把她捞进怀里带到床上,很守规矩地退开一点距离。 “睡吧,待会儿我就帮你打电话请假,请个三天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席摩耶躺在床上无路可退,双眼直瞪着他虽然退开身躯,却不断逼近的俊脸,心跳得很急,急得她都有点晕了。 “睡吧。” 低嗄的嗓音刻意放柔,轻拂过她小巧的耳际。 “在这里?” 她皱起眉,然而当他把被子轻柔地盖在她身上时,温暖的被子几乎夺走她溃散的意志,在痛苦的夹缝中挣扎着要清醒。 “等你睡醒了,我会帮你准备很多好吃的东西。” 他甚至像哄小孩一般轻拍着她的手,以一种缓慢却又令人安心的节奏,让她不规则的心跳随着他的节奏缓和,脑袋也跟着空白,毕竟她真的累了,很累很累……“摩耶?摩耶?”听着她均匀的呼吸,他不禁轻声喊着她的名字。 见她一直没有回应,他才轻轻地吻上她仿若玫瑰花瓣的唇瓣,用他生平第一次展现的温柔。 “你不用怕,既然是我捅出来的篓子自然由我解决,你什么事都不用怕,一切有我。” 他俯在她耳际轻吟着,随即退到一旁,对着画架喃喃自语;“别太过火了,免得一时失控,还有一堆要事要做,拖延不得。” 阳光初升,他拿起电话拨出…… 第八章 “这果真是佛多大师的真品,真是太棒了!”一身铁灰色笔挺的西装,东方集团的大老东方隆盛感动得几乎涕泗纵横。“还请你回去跟钟离总裁说一声我心领了,感谢他在我大寿之日赠与这般不凡的画作。” 席摩耶站在会客室里一愣一愣的,不敢相信事情竟然会如此地顺利。她的手犹如冰河一般冰冷,甚至连一点血色都没有,嘴角勉为其难的笑更是快让她颜面神经失调,而作贼心虚的过分紧张也几乎让她胃溃疡,她满脑子只想着要如何圆谎,甚至想干脆低头认错,想不到他居然没看出来。 怎么可能?他真的画得那么像吗? 她侧眼看着站在自己身旁,笑得一脸勾魂的钟离楚,直怀疑他的本业到底是什么,该不会是……“您确定这真的是佛多大师的画作吗?”她很想确定。 “当然。”东方隆盛坐在轮椅上头,目光瞿烁,十分肯定地道,“我相当喜爱佛多大师的作品,也收藏了不少大师的作品,自然对大师的作品小有研究,不管是他的笔触、画风、甚至是落款处的签名都记得十分清楚,这一幅画绝对是真的错不了。” “真的?”身旁的钟离楚突地将背在背后的手触向她必恭必敬贴在身侧的手上,她连忙话锋一转:“不好意思,因为我不曾拜见大师的作品,所以……” 呵呵,看不出来就好,千万别因为她一时说错话而露了馅;只是他未免太神了,居然可以画得让东方隆盛看不出真假,往后就以这一行维生算了,相信绝对可以把荷包塞得满满的。 “大师的作品早期较为霸气,而近期的却偏于典雅,前阵子听说大师封笔了,没想到钟离总裁居然可以帮我要到大师的作品,实在是……”东方隆盛说着,不禁指着刚挂上去的画。“你瞧,这一幅画是钟离总裁的侄儿钟离梦早些时候送过来的,也是大师的作品,所以外头的小道消息说钟离总裁和大师交情匪浅,绝对错不了,就希望有生之年得以拜见大师。” “我会把这件事情告知我们总裁的。”她淡淡笑着,额上的冷汗已经控制住了。天晓得总裁到底身在何方?自她进公司到现在一直没见过总裁,所以她顶多只能说点客套话。 只是他指的那一幅画……她是不太懂画,也不知道画的好坏该如何评断,只是觉得他背后的那一幅画跟原先摆在钟离楚房里的那一幅很像,像到几乎让她这个艺术白痴第一眼就可以认出那是出自于钟离楚之手。未免太奇怪了吧?仿了一幅画可以推说是下下之策,乃为了自保不得不仿,但第二幅画该怎么解释? 他该不会根本就是以仿画维生的吧?“相信佛多大师一定也乐于见到你,说不定近期就会拜访你。” 身旁的钟离楚突道,低柔的嗓音吓得她背脊又是一阵阴寒。 她偷觑着他处之泰然却又带着满足的神情,好似真把自己当成了佛多大师似的,不禁教她为他捏了一把冷汗,暗恼着他若是说客套话也未免说得太过,让老人家抱着太大的希望却又实现不了岂不是罪过? 他该不会是仿画仿上了瘾,真把自己当佛多大师了吧? “那真是太好了。”东方隆盛豪气地笑着,突道:“那两位今天就一起到宴客厅去参加我的寿筵。” “不了,我们还得回公司。”席摩耶连忙推拒。 开玩笑,好不容易可以功成身退,要是再待下去露出马脚,那要怎么圆谎?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没关系,我打通电话跟你的上司说一声即可。” “但是……”钟离楚微蹙起眉。 席摩耶轻推他一把,阻止他继续说下。“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他微愕她的骤变,却也只是以眼神询问她,只见她难得地勾起一抹笑。原本她也打算要赶紧回公司;但问题是大老愿意为她打通电话跟经理请假,她当然愿意冒着被发现画作是赝品的危险参加寿筵。 哼,她就是故意要让大老打电话给经理,让经理后悔那一天骂了她,让他知道她现在跟东方大老也有那么一点点交情,省得他以后老是找她麻烦。 “那就请吧,我要秘书带你们到宴客厅去。” 东方隆盛轻挥着手,后头的秘书随即走上前来,扬笑引领着他们到宴客厅去。 *** 走在长廊上,钟离楚微俯凑在席摩耶的耳际低问着:“既然已经把画交出去了,我们不是应该要快点离开吗?难道你不怕被识破?” 她到底在想什么?要到这里之前,她还吓得脸色苍白,现在反倒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他可不认为她真猜得到他的真实身份,必定又是为了公司内部的问题而蓄意留下。 唉,她大可不必报这口怨气,他早已打电话给阿梦,让他用小叔的名义对财务部经理好生提醒一般,要不她这三天假是怎么来的? 她却天真地以为这三天假真是靠他这张嘴讨来的。 “哼,我要让经理后悔骂我,让大老为我打电话回去,经理就会知道我已经把事情圆满完成,等我回到公司,他只要一见到我就会觉得尴尬。”她笑着,难得笑得勾魂。“我只要一想到就觉得高兴。”哈哈,她非要瞧瞧他那时的表情不可。 席摩耶迳自想得开心,然而却得不到身旁男人的回应,不禁侧眼睐去,却见他像着魔似地猛盯着她瞧,盯得她粉脸微烫。 “你看什么看?”她不自然地开口。“反正你不是很有信心不会被看穿吗?既然你有信心,我当然也有信心,所以更应该理直气壮地待在这里,不是吗?你干嘛这样子盯着我看?” 瞧他依然不开口,只是直盯着她瞧,吼出的声音让前头带路的秘书小姐不禁稍稍回头睇了一眼。 席摩耶靦腆一笑;正要抬眼再骂他一次,孰知他的吻就这么任性地落在她的唇上,不带霸气,只是纯粹的温柔,吓得她呆若木鸡地愣在原地,只觉头重脚轻,不知今夕是何夕。 这儿是人家公司的长廊耶,他以为这是哪里啊?不对,管他这里是哪里,就算是在自个儿家里,他也不能随便吻她,她不会放过随便轻薄她的人。念头初成,钟离楚却聪明地结束了吻,若无其事地牵着她跟上秘书小姐的脚步,轻声道:“就为了这一抹笑,要我散尽财富也甘愿。” 就是为了这一抹笑,让他从欧洲相思到亚洲,让他甘于被捆绑了手脚。 原本担心若是参加了寿筵,容易遇见熟人,若让人看出了身份,那可真的是麻烦了;但若是为了她,只要能够博得她的笑,哪怕是上刀山、下油锅,眉头连皱一下都不会。 “你……”心跳得很快,比往常还要快,像是要自胸口蹦出;脸很烫,比往常还要烫,仿佛快要酿出火花。他怎能睁眼说着如此肉麻的话?“你又没有多少家产,散尽了……散尽了也无所谓,不是吗?” 这男人被魔附身,他有问题,真的有问题,要不然她不会羞涩得不知该如何应对。话是肉麻得过火,浪漫得作恶,但是她却不再排斥,甚至觉得有些受用,只是别扭的她向来听不惯这些不切实际的花言巧语。 “说的也是。”他笑眯了魅眸,唇勾得很好看。“倘若我拥有佛多大师的家产,我也甘心用尽一切,只为换得你的笑。” 当然,要拿他的财产跟整个集团比,自然显得微不足道,不过他的心意是无价的,是金钱和世俗无法衡量的,和他的画作一样。他要的只是一种感觉,只要让他甘心,那就值得。 “你现在是肉麻当有趣是不是?”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随即侧过脸去,硬是不让他发现烧烫的粉颊几乎可以进出火花。“我不理你,你还愈说愈有趣咧!” 这个男人怎么都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听的人都面红耳赤了,他这个说的人怎么能够这么神色自若? “我说的都是真的,就怕你听不懂,所以才要多说几次。”他俯在她的肩上,温热的气息伴随几声低笑。 “你……”是错觉吗?总觉得颈项上似有若无地拂过过分亲匿的温热,吓得她往一旁跳,瞠目结舌地瞪着笑得一脸勾魂的钟离楚。“这里是公共场合,你在做什么?” 带着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决心,一口认定了他的罪状,想放声大吼却又怕吓着了前头带路的秘书小姐,只能恨恨地瞪着他,让原本烧烫的火焰愈烧愈烈。 “哦,我懂了,回家之后就可以了,对不对?”他煞有其事地轻呀一声。 那可简单,现在就可以马上回家了。 “谁说的?”混蛋,吃她豆腐也该有个分寸吧! 没错,他仿画是帮了她一个很大的忙,可以让她免于被开除,或者是吃上官司,所以她是应该感谢他没错;但现在可是二十一世纪,一点也不流行以身相许,有的是两厢情愿,谁也逼不了谁。 以为帮了她便能吃定她吗?哪有这种事啊? “呃,两位这边请。” 一肚子的火正要发作,耳际却传来秘书小姐如黄莺出谷的嗓音震退了杂音,杀进她的耳里,适时阻止她的失态。她抬眼,靦腆地对她笑了笑,加快脚步走向她纤纤玉指所指的右侧门后,又微侧眼瞪了一脸嘻笑的他。 “别生气嘛,我们待会儿回家好不好?”压根儿不把她的怒气放在眼里,钟离楚凑到她的身边,摆出一脸无赖,也不看眼前衣香鬓影的大厅。 “回家?”她略微拔尖吼着,被大厅温柔的音乐适时地吞噬。“大白天的,回家做什么?我待会儿还要到公司,我要亲眼看看经理见到我时会说什么话,才不要等到明天再看好戏。” 她猛地往角落闪,他却如恶狼扑羊似地紧迫不放。 心跳得好急好急,好像只要频率再快一点,她就可以准备见上帝了,可紧黏在身后的男人却好像对她忍耐的极限很有兴趣似的,频频把她逼到临界点,想发作却又碍于时间地点不适当,让她憋得快要内伤,又让他杀人于无形的甜言蜜语逼得心脏无力。 她到底是招谁惹谁了? “那可不行。”他猛地擒住席摩耶纤细的臂膀,懒得放她跑,他再疲惫地追。“你别忘了你答应当我的阿拉丁神灯,我可还没有许愿耶。” 她傻眼。这么大的男人,怎么能够允许自己用这般迷惑人的俊脸摆出如此无辜又惹人怜爱的表情,而嘴里说的却是另一件事? 什么阿拉丁神灯?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别忘了我有三个愿望。”见她想赖帐的神态,钟离楚倒也不以为意。“你是不可能赖得掉的,因为我有你的把柄。” 来阴的,他也会,只是不熟罢了,多练几次就可以成仙了。 “等等!”见他逼近,她的脸快要烧出火来了。“什么三个心愿?你还不是欠我两个心愿,我现在两个跟你抵三个,算是扯平了。” 开玩笑,男人跟女人讨愿望,用脚指头想也知道绝对没好事。 “谁说的?十克拉的钻石我已经买到了,所以你只剩下一个愿望,想用一个堵我三个,会不会太过分了一点?”还好,昨天把画交给阿梦时,也顺便把东西拿到手了,要不然这下岂不亏大? “东西在哪儿?眼见为凭!”笑话,他真把钻石当石头,路边随便捡吗? “在家里,只要你跟我一起回家就可以看到了。” “谁理你啊!”啐,说来说去还不是想拐她。 甩开他的钳制,拒绝再深入探讨这教她怦然心跳的话题,孰知他大老是吃了秤铊铁了心,竟大胆的在大庭广众之下仿若人无人之地般地强吻她。惊慌之余,甚至可以感觉到他过分的热情透过舌尖挑诱着她不曾萌发的。 酥麻得像是窜起了一股电流,她推也不是,扯也不是,只感觉两人的身子重叠,仿佛连灵魂也重叠了。 就这么狼狈地被他这块大磁铁拖着走,耳际是一片轰隆雷声,眼前只见他深情的眸,刹那间好像醉了。 有种错觉,让她愿意放下一切和他一起流浪…… *** “阿楚!” 甜美带着撒娇意味的声音破空凌厉而来,像是一把锐利的刀刺向席摩耶被短暂麻痹的心,惊回神游的理智。她猛地推开钟离楚,见到身侧不知何时来了一对男女,俊美得像是一对金童玉女,无情地砍破她的自信。 “小梵?”钟离楚错愕不已,暗恼自己真是碰上了熟人。 “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人了。”钟离梵一把扑到他身上,紧紧搂住他,把身旁的夫婿都给忘了。 席摩耶看得一愣一愣的,除了难为情,心底还有很沉的失落,甚至掺着一点古怪的痛。轻敛下眼再抬眼,强逼自己忘却心底理不清的情绪,直瞪着眼前古怪的画面。好眼熟的两个人,但她却不记得是在哪里见过,而这个女子对钟离楚的态度竟莫名地教她心痛。 一转身,像是不受控制似的,她拔腿便往大厅侧门奔去。说她逃也好,反正她就是不想待在这里。问她为什么?应该是因为她要赶回公司看经理会对她说什么,所以她要赶紧离开。 “你的女伴跑了,赶紧去追吧,把我老婆还给我。”尉庭摩面无表情地看着席摩耶离开,随即用双手拉下紧黏在钟离楚身上的钟离梵。“摩耶?”他放眼探去,只见到席摩耶小小的背影。 “阿楚,她是谁?”钟离梵追问。 “她……”暗叹一口气,微恼自己怎会如此急躁地吓跑了她。侧眼探向钟离梵,却见到她身旁一脸不友善的男人,因席摩耶累积数日的火气正逐步释放。“他就是阿禁帮你撮合的男人?” 阿梦同他一样,能避开小梵则避,就是不想失手做下错事;可是今儿个八成是老天怜他压力太大,特地派了个让他抒发情绪的沙包报到。 “他是尉庭摩。”钟离梵初为人妻,笑得甜极了。“庭摩,他是阿楚,是阿禁的哥哥,也是最疼我的堂哥。” “就是你说的佛多……” 话未完,难得以拳相向的钟离楚毫不客气地将他一拳击倒,四周抽气声与惊呼声并发,钟离梵更是吓得目瞪口呆。 她从没看过他动怒,更没瞧过他粗暴的模样。难道真如阿禁所说,除了他之外,哥哥们没有一个人会接受他,但也不需要打他吧。“记住,钟离家有很多事是不让外人知道的,而在我的眼里,你还是一个外人,而且是一个危险的外人,所以这一拳是给你一个教训,让你知道往后在公共场合有些话可以说,有些话是死都不能说的。”钟离楚蹲在他的身旁,好心地拉他起身。“但我不是那么不明理的人,揍你这一拳是为了三个原因,一个我说了,第二个则是因为你刚才坏了我的好事,第三是因为你看见摩耶跑了却不拉住她。以上三点,就是我揍你的原因。” 尉庭摩难以置信地瞪着他,半晌后微眯起利眸咬牙道:“你的身份是小梵跟我说的,刚才坏你好事的也是小梵,刚才那个女人会跑也是因为小梵抱着你。所以我不认为这三个原因可以让你揍我一拳。”言下之意就是说,他想把这一拳讨回来。 钟离楚勾魂地笑着。“冲着你这句话,我又可以再给你一拳,但是怕小梵生我的气,所以暂且欠下,他日再讨。” “嗄?”这是哪门子的说法? “不懂?”见他不懂,钟离楚又好心地为他讲解:“因为小梵是你的妻子,她做错事,当然得由你这个丈夫担起。你不可能要我把拳头落在小梵身上吧?你舍得吗?如果你舍得,我会把小梵带到欧洲去,你永远也别想找到她。” 尉庭摩瞪大眼,抹去唇角的血渍,自认倒霉地站起身。“所以我这一拳挨得理所当然?” 谤本就是一群疯子。听说钟离楚是小梵的哥哥中最斯文的一个,看来消息有点错误,因为他只在小梵面前斯文,小梵看见的全都是假的。 “没错,你要记得,不管小梵做错什么事,都得由你来担,倘若你担不起,请趁早说,我还担得起。”钟离楚凑近尉庭摩,笑得无害而勾魂,然迷人的唇瓣所逸出的话语却是字字威胁、句句恐吓。 转过身,轻晃着有些闪神的钟离梵。 “小梵,很抱歉吓着你了,但我实在有事在身,所以我们下一次再聊。” “哦。”钟离梵傻傻地点头,傻傻地看着钟离楚离开,又傻傻地搀着尉庭摩。“我从来不知道阿楚也会生气。”她真的吓到了。 “那你以为我不会生气吗?”他冷哼一声。 好样的,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随便找了一堆根本不成立的罪名揍了他一拳,却又像个没事人似地离开。他以为他会忍下这口气吗? 不,他吞不下。 既然他可以以小梵为盾牌护身,那他也可以依样画葫芦。 不想泄露身份是不?他偏要让他知道媒体的神通。 第九章 “你是鬼啊?”阴魂不散! 席摩耶没好气地站在自个儿的家门口,看着为她开门,弄得一屋子诱人垂涎香味的男人,是又气又恼、又闷又烦。 她是饿了,她也累了,但是钟离楚煮的菜她不想吃,有他在的地方她不想待,如果他再不走,她会考虑住饭店,不!或许她该考虑的是搬家,就不信他还能再次巧遇她。 如果还可以在异地巧遇,她就认了! “你看过这么帅又乖巧的鬼吗?”钟离楚笑着,不容置喙地拉着她进门。“饿了吧?累了吧?我煮了你最爱吃的莱,也帮你放了洗澡水,看你是要先吃饭还是先洗澡。” “你……”疲惫地窝在沙发上,她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你干嘛要这样伺候我?” 长这么大,连爸妈都没像伺候大老爷般地伺候过她,为什么他这么一个大男人却愿意这般仰承屈意地伺候她? 她想不通。 她想了一个下午,仍然不懂他为何不睬身边的女人,却偏偏挑中了她。她没有女人味,甚至有人说她是gay;她不会煮菜,不会服侍男人,长得又不漂亮,也没有身材,工作又不顺心,嘴又不甜,人缘也不好,他到底是图她什么? 算了算,她还真找不到自己的优点哩!托他的福,让她省悟到自己居然没有半个优点。 “因为我喜欢。”就这么简单,不需要理由。“看来你是想要先和我聊聊。” 也好,他已经把十克拉的钻石项链搁在桌上,待会儿一道谈,犯不着再跟她迂回曲折。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地方?”她不禁要问。 “我喜欢你炯炯有神的眼,给人不怒而威、不恶而严的气概,还有白皙圆女敕的脸……” “我不是指这些东西!”真是够了,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他怎么能说得脸不红气不喘的?“我不是指表相,而是你曾经跟我提起的涵养啊,韵味来着的,我想知道我到底有什么内在美是自己不知道,却反倒让你给一眼看穿的。” “你的良善、你的尽责、你的笑。”他要的不多。 “我良善?”杀人放火的事是没干过,但这不代表良善吧?“你从哪里看出我的良善?” “我曾经在你的记事本中看过几个爱心捐款的帐号,所以那一次我们起了冲突,我会转身离开,不是因为我不相信你,而是你倔强的态度让我不知道要如何面对,所以我想我们需要花一点时间沉淀杂乱的心情。”他索性倒了两杯茶在她身旁坐下。 席摩耶不争气地别过眼,不敢看他,就怕自己又让他看穿了什么。“啐,那根本不算什么,就连工作尽责也是因为我想要升迁所以才尽责的,况且每个人都会笑,笑有什么了不起的?” “想升迁的人不一定会尽责,而每一个人的笑容自然也不同,其他人怎么可能拥有如你一般教我动心的笑?”他凑近她,却不敢再轻举妄动。“是因为你的笑让我心动,让我情难自遏地想要接近你。难道我让你觉得厌恶吗?” 好近好近的距离,她甚至可以看见他浓密卷翘的眼睫轻颤着,犹如她为自己加持了一个下午却依旧为他怦然的心。 “我不觉得厌恶啊。”有谁舍得对他厌恶?巴住他都来不及了。 只是不懂他怎会为了一抹笑而动情?她不懂一见钟情的滋味,更不可能为了一抹笑而甘心为人作牛作马。 而他的眼却赤果果地蓄满了深情,在寂静的空间围剿着她慌乱的心智。不成,再这样下去,她一定会在不知不觉中举白旗投降的。 胡乱在桌上抓了遥控器打开电视,随便一点声响都会让她觉得舒服一点。 “我想也是。”他笑弯了眼,斯文中绽现霸气。“所以,你欠我的三个心愿准备还清吧。” “唉?”怎么又转到这话头上? “我把钻石带来了。”他打开放在桌上精致的盒子,乍现的钻石展现迷人的丰采。“我欠你一个,所以你至少还要给我两个心愿,愿赌服输,别赖皮。” 她瞪着钻石项链傻了眼。“我怎么知道这是真是假?” 不可能是真的吧?他怎么可能有钱买?就算要贷款,凭他这个穷画家贷得到吗?不对,说不定他真是专画仿画的专家,早在国外捞了一笔也说不定。 “上头有电话和保证书,你可以打去询问。” 瞧他信心满满的模样,席摩耶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喂,你该不会是以画仿画维生的吧?” “你怎么会这么想?”他不禁放声笑着。 “不然你哪来的钱?十克拉的钻石耶,又不是石头!” “钻石也是石头的一种。”是挺贵的,但到底有多贵,他也不知道,反正是小叔代垫的。 “但它却是最贵的石头!”她的心脏快要停了。 十克拉的钻石到底值多少钱?光是一克拉再便宜也要十多万了,那十克拉……她不会算。 “你喜欢就好。”钟离楚的魅眼直勾着她。 “我……”什么喜欢不喜欢?她只是想挫挫他的锐气罢了。没有人会讨厌钻石吧?尤其是不用钱的。“算了,你说,你到底要许什么心愿,不管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先不管他到底是哪里赚来的钱买的钻石,光是看他这么有诚意,她再赖下去就太孬了。愿赌服输,她输得起。 “什么都答应?”他轻扬起眉。 “呃……”说得快了些,但……“对!” 来吧!看是要杀要剐都随他了。倘若他真是那么喜欢她的话,就算要她的身体,她也不会拒绝;只是她的身材真的不好,他会不会要求退货? 她羞涩地闭上眼,屏息以待,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半晌,像是蓄意逗她似的,钟离楚缓缓地道:“那我要你当我的模特儿。” “嗄?”就这样?她还以为他会要她嫁给他,再不也要玩弄她的身体。男人嘛,那个不要求回报的?要不……“是模特儿吗?” 那岂不是要她去死?她的身体见不得人的。 “不用,因为我只画脸。”是因为她,他才想要画人物画的。她八成是想歪了,可爱得紧。 “哦。”说的也是,这身体上不得台面的,还是别吓人的好。“我还以为你会用心愿逼我嫁给你,要不就是逼我……”嗯,说太多了,搞得好像她饥渴得很似的。 “我要的是你心甘情愿,如果只是单方面的强迫,打一开始我就可以这么做了。”他可不认为自己还得狼狈地使尽烂招术。 席摩耶盯着他,在那双惑人的眼里是澄澈得看不见污浊的干净,没有任何杂质,只有纯粹的深情。 他说的都是真的,但在宴客厅上见到的女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不想问也不敢问,却憋得自己很辛苦。 “是因为你早已经有了那个女人,所以你才会这么说的吧?” 唉,还是藏不住心思。她受不了不断胡思乱想的自己,仿佛快要把自己给逼疯似的。 “女人?”钟离楚微挑眉,少顷立即明白她所指何人。“你说的是小梵,她是我的妹妹,我跟她的关系……”话未竟,他不禁放声大笑,不是因为她问得白痴,而是她的问题之中已潜藏了一抹占有和嫉妒,让他知道辛苦果然没有白费。 值得,真的值得。 “她?”不对吧!“她怎么会是你妹妹?我记得我好像看过她,而她身边的那个男人也有点似曾相识,有点像是电视新闻的主播……” 席摩耶茫然地盯着电视荧幕中的男人轻掀薄唇,一启一合地报导一条新闻,接下来的画面有些光怪陆离,比太空人登陆火星还教她震惊,只因钟离楚出现在新闻上头。 钟离楚猛地转头,盯着自己佛多大师的身份居然被他可爱的妹婿给报导出来,突地电视台中断了播送画面,但已不及…… *** “小梵呢?” 砰的一声,西圣集团总裁办公室就这么没有半点尊严地被人踹开,来者如一阵狂戾的疾雷,不偏不倚地敲打着办公桌前的男人。 钟离楚一把拽起许久不见的堂弟钟离焚,紧抿着唇,微眯起眸。 已是许久未见,再见面时该是雀跃欣喜,不该是这般戾气横生,但是此时此刻他哪里顾得了兄弟情分? 眼看着一切都快完成,只差那临门一脚,孰知尉庭摩那个混蛋就这么轻易地毁了他一个多月的辛苦。 摩耶她就快点头了,就快心甘情愿地扑到他的怀里,谁知道他的新闻早不播晚不播,偏在这当头播。如果不让他狠扁个两三拳,他这一肚子气是无处可消。 “失踪了。”钟离梦不知何时也出现在办公室里。“我比你早一步到办公室,可是小梵已经不知道带着那个男人躲到哪里去了。” “是吗?”早知道如此,他昨天晚上就该过来。钟离楚侧首问着钟离焚。“你没有封锁机场和港口吗?” 他非逮到那个男人不可,谁来求情也没用! “阿楚,不需要把事情搞成这样吧?再怎么说,你也是很疼小梵的,犯不着像对待通缉要犯一样地对待她吧?”钟离焚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被拎着衣领。 “再怎么说小梵也是自己人,我宁可伤了自己也不会伤她;问题是尉庭摩那个小子,别想我会让他这么好过,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敛笑的俊容横陈着教人骇惧的肃杀之气。虽然鲜少动怒,但是托尉庭摩的福,他总算知道自己也是有脾气的。 让他公布了真实身份,不是他发火的主因,但却是他推卸不了责任的间接原因。从不以真实身份出现,是因为久而久之沿用下来的习惯,并不是刻意要如此;但问题是摩耶根本不知道他的身份,而尉庭摩的报导却让她误以为他是掩饰身份和她玩迂回游戏。 谁会那么无聊和一个女人玩长达个把月的游戏,却什么甜头都没尝到?他可是一个正常的男人,若是往常,怕早啃得她连骨都不剩了。 倘若不是因为真的动了心,倘若不是真的动了情,他岂会这么疼惜她? “哎哟,干嘛像是吃了炸药一样?我们亲兄弟这么久没见面了,你一冲到我办公室,也不管我正在忙,就拖着我到阿焚这里来,我在楼下停车你也不等我,真是一点多年未见的重逢感动都没有。”钟离禁干笑着自门外走进来,轻轻地拉开钟离楚揪住钟离焚衣领的手。“大伙儿都是兄弟,别这样嘛,难看。” 钟离楚盯着钟离禁半晌。“我听说是你替小梵和那个臭小子牵线的?”意思是说,是他把那个瘟神带进钟离家族的。 “对,没错,就是他。”钟离焚连声应道,连忙退到阿梦身后。 “喂,你也太没义气了吧!”钟离禁不禁抱怨。他可是来帮他的,怎么好像把他当成替死鬼? “本来就是你的错!”一想起那件事,钟离焚不禁也一肚子火。“当初是谁跟我说只要是小梵要的就要给她,兄弟们一定会支持她来着?我就跟你说尉庭摩耶个男人不妥,你就说只要是小梵要的,就算是星星你也会上天摘下来;看看现在,阿梦和阿楚都找上门来,只剩下阿棼还没来找我。这全都是你的错!” “你这混蛋,当初到底是谁擅离职守,让我替你做了一个礼拜的白工来着?”想翻旧帐?来啊,大家一起来,谁怕谁啊?”要不是你不知道失踪到哪里去了,小梵会跑去找那个男人?如果你没有擅离职守,这些事情就不会发生了。当初幸好只有我知道,如果让他们两个知道,你还能活到今天?” 混蛋,没人性的家伙,都忘了他帮他这么一个大忙,现在胆敢和他翻旧帐? “可问题就是因为当初我知道总有一天会发生这种事,所以才不希望他们在一起!”不是他不尊重小梵的选择,而是她所选择的男人一点都不受教,而小梵却又把钟离家一堆内情都告诉他。 这一次只播这么一小条,算是给钟离家一点面子了,那个该死的扒粪主播,这一次铁定要逼他退出新闻界不可! “喂,你讲不讲道理啊?” “到底是谁不讲道理?” 砰的一声,两个剑拔弩张的男人霎时噤若寒蝉,侧眼瞪着不曾发怒的老大哥一脚踹歪了原木办公桌,两人只得乖乖地闭嘴。 “我没有兴趣看你们两个吵架,别想乘机转移我的注意力。”钟离楚阴鸷地瞪着他俩。“我问你,阿焚,你有没有在第一时间封锁所有的港口和机场?” “我……”他哪敢说他非但没封锁,甚至还催促他们两个上飞机。 “我刚才查过班机,他们两个在昨天晚上就出境了。”一直没开口的钟离梦适时地讲解。“如果没猜错的话,一定是有人怂恿,要不然他们不可能在第一时间内出境,然而最有可能帮助他们的人……我们心知肚明。” 有些话说得太白就没什么意思了,不是吗? 所有的人都把目光放在钟离焚身上,钟离楚自然也不例外。 “他们的目的地是哪里?”他侧首睨着钟离焚。 “曼彻斯特。” “好。”他点了点头随即往外走。 “阿楚,你不会对小梵怎样吧?”钟离禁和钟离焚不约而同地问道。 钟离楚走到门边停住,没好气地回头瞪着他俩。“你们未免也太不了解我了。看,阿梦根本就不担心这个问题。我要对付的人是尉庭摩,即使做错事的人是小梵,要付出代价的人还是尉庭摩!” “但是如果你伤了尉庭摩,小梵会伤心……” “用小梵当挡箭牌吗?”这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好样的。“我知道该怎么做。” 只是他还是先回家一趟好了,想再和摩耶好好谈谈。 唉,她到底是在和他闹什么别扭呢? 不懂啊,真的是不懂。 *** 席摩耶把外头的喧哗锁在窗帘外,透着微微的光线睇着一直摆在她房内床头柜边的画,那是在巴黎时,钟离楚为她绘的简易素描。 她不懂画,但是却觉得他画得极好,画的不是她的像,反倒像极了她的心,以往不懂,现在却突然有点开窍了,不知道是因为在他的身边待久了,还是因为突然得知他的真实身份,使得画的艺术价值突升才让她懂得画的美? 他居然就是佛多大师,是放弃钟离家族继承权的唯一逃兵。 她早该知道的! 敛眼瞅着画,看着下头落款处的签名。在他房里待了足足三天,看着他熟练地签上佛多大师的名,那时便觉得他的签名和为她画的画一样,她为什么没有发现? 那是因为她根本不曾用心地看过画,不知道他早在给她的画作上头留下记号,是她自己笨得没有发现。 她也早该明白为何放了三天假之后,经理竟意外的被开除,那绝对不可能是单纯的要经理负责,而是他利用身份强压的。 知道他的名字,却没猜出他是钟离家族一员,是她自己的疏忽。 可这又有什么法子呢?她什么都不懂,永远只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头,没有多余的气力注意周遭的改变。 她从小就不断地念书,为了实现自己理想中的生活,为了让老爸刮目相看,所以她拼了命地念书,发了狂地啃书,孤立了自己,隔绝了朋友,到现在回过头来,她才发现自己的心寂寞地发出哀鸣。 在习惯他的陪伴之后,孤独却成了最磨人的伤害。 寂静的空间里全是电视机传来的声音,抬眼盯着电视里美形的艺人,头一次正视自己的脸确实是平凡到不行,站在他的身边更会让人误以为两人是爱人同志,这样的她,到底要凭什么让他追求? 他有钱、有名、有势、有地位,而她竟以为他是一个专画仿画的街头艺术家! 他热爱艺术,她却满身铜臭,他风流倜傥,她却平凡无可,他犹如天之骄子,远远地霸住天际的一隅,而她却像一堆烂泥,渺小地浸婬红尘的谷底。两个人是划开空气对望的两隅,她却直到现在才发现。 阑珊地晃到客厅关上电视,疲惫地坐在沙发上,不经意瞧见那一串钻石项链,想伸手触模,却感觉太过贵重让她触模不得。 他像是光艳无瑕的4c钻石,而她则是随处可捡的无奇石头。本质相近,价值却是天与地,完全无法相比。 “摩耶。” 门外突地响起钟离楚微哑的轻唤声,松懈疲乏的神经霎时绷紧,席摩耶紧抿着唇,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也庆幸自己刚才把电视给关了,如此一来就可以假装她根本不在家。 “我知道你在里头,但若是你不想为我开门也没关系,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钟离楚低叹了一口气,知道她根本在家却不愿应声。“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是因为没有这个习惯,并不是刻意掩饰,因为我想用平常人的方式追求你,毕竟我也只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男人,所谓的名和利是加诸在我身上的枷锁,那不是我想要的。你知道我要的,就像是我画中的景象,在大自然之中生活,倘若身边可以有个你,这一生就圆满了。” 席摩耶敛下眸,心不再躁进,然而却依旧没有走向他的勇气。 说穿了,是她自卑。 她认为自己根本就配不上他,她受不了当两个人走在一起时,身后却有人指指点点的。但是她真的是动心了,面对如此深情却又毫不做作的男人,谁能不动心?倘若不是因为动心,她又怎么会想以身相许? 她又不是那么随便的女人。 “我再了不起,也只是个人罢了,终究要历经生老病死,和寻常人一样会渴望一个温暖的家庭,会想追求心爱的女人,你总不能硬是把家族的光环套在我的身上,成就了我的痛苦吧?这对我是不公平的。”得不到半点反应,他顿了顿又道:“爱了就是爱了,我只是一个爱上你的平凡男人,希望你一定要记住。接近你是真的爱上你,只是希望你能够心甘情愿地靠近我,不用考虑到任何其他因素,只是单纯地等待你为我倾心。” 席摩耶突地站起身,有股冲动,想要为他开门,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他这么需要她,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相信他。 他的深情她看得见,他的爱意她听得见,但是具体的情爱却是她模索不到的,甚至连她自己的别扭和过度的防备,也是她思不透的。 或许是因为一直没有人需要她,也没有人会像他这般大刺刺地闯进她的生命里,放肆地咀情嚼爱、咏情叹爱。她一直是孤单的,直到现在她才发现。 “摩耶,你的防人之心相当严密,让我不用担心你会吃上闷亏,但是你怎么可以连我也防?这样对我会不会太不公平?”在门口站了老半天,等不到她松懈心房,他不禁苦笑。“算了,一切等我回来再谈吧。” “你要去哪里?”话一出口,连她自个儿都感到意外。 她的脑中是一片空白。真没想到他一说要离开,自己便亲手毁了之前佯装的沉默。 “因为身份曝光的关系,所以我有点事情要先处理。”他笑眯了眼,感动她对他并不是那么的无动于衷。“怕我一去不回吗?是不是如果我不在你的身边,你就会觉得寂寞?” “谁会寂寞啊?”席摩耶想也没想地吼回去。“你快滚吧你,我这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你最好别再回来!天啊,她不是要这么说的,只是她不习惯人家对她好,以至于不知道要怎么回应一个关心她的人;她不知道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到底要怎么才能平和,她不知道要怎么做。 呆站在玄关旁,默默地等着他的回应,打算要好好地把自己的想法清楚地诉说清楚;然而,她等了一会儿,却一直等不到他的回应。 席摩耶疑惑地走向门边,自钥匙孔中探去,却见不到他颀长的身影,不禁猛地打开门,左探右探,却始终看不到他。 他刚才真的在这里吗?不会是她在幻听吧? 他会不会真的一走就不回来了? 尾声 一样的街景,一样的氛围,席摩耶身上一样包着大衣,一样茫无头绪地走在香榭大道上,然而却始终找不到那个男人。 钟离楚他到底上哪儿去了? 等了一个多星期,依旧等不到他回来,于是她便向公司告假到法国,只想到这里碰碰运气,看自己是否能够再遇见他。可是一连三天,满街都是街头艺术家,却依旧不见他的踪影。 他曾经说过他在整个欧洲流浪,或许他这一次并不是回到法国,说不定是意大利、英国、德国、西班牙……天啊,光是一个台湾就找不完了,更何况是一整个欧洲? 可恶,为什么一声不响地离开,为什么不等她把话说完,为什么要让她习惯了他的温柔之后又置她于孤寂的空间? 混蛋,如果他打一开始就不打算睬她,那就不应该招惹她;混蛋,本来是他追她的,现在却搞得好像是她恬不知耻地接近他。 她是别扭了点,但那只是她无法适当地表现自己的心情罢了,他至少要给她一点时间整理心情,让她慢慢培养表达的能力,而不是这么无情地转身就走,甚至也不等她把话说清楚。 他是在生她的气吗?是不是她把话说得太重了? 至少要给她道歉的机会吧? “要一起喝杯咖啡吗?” 低柔的嗓音在席摩耶身旁响起,她倏地抬眼,却见到一个怪异的法国人。 “我吗?”她有点迟疑。 “你是女的?” 法国男人咕噜咕噜地撂下一串她听不懂的话,之后就飞也似地逃了,让她从一头雾水到恍然大悟。 好样的,她总算明白了。原来那个男人是把她当成男人搭讪!多可怕的事,想不到历史又重演了,她以为自己应该多了点女人味,想不到……“要一起喝杯咖啡吗?” 另一道低柔的邀请声再起,席摩耶不禁在心底苦笑自己的行情看涨,然而却涨错了方向。她抬眼,张口想要先给他来个下马威,好让这附近的男人女人搞清楚她的性别,别再胡乱搭讪她。 “你的眼睛是瞎的啊?我是女的!” “我知道,我的眼睛没问题。” 席摩耶一愣,尚未搞清楚状况,却已被眼前的男人狠狠地搂进怀里,吓得连呼吸都忘了。 “钟离楚?”他居然真的在这里! “我没想到你居然会跑来这里找我。我不是说过要你等我的吗?怎么自己跑来了?”他感动得声音都有点哑了。“要不是我刚好从曼彻斯特回来,你这下子不是扑空了吗?” 原本找不到小梵和尉庭摩已经磨得他一肚子火了,打算顺到绕来这里重温旧梦,想不到朝思暮想的人竟如此没有防备地窜到他的眼前,要他怎么能不感动? “谁、谁跟你说我是来找你的,我只是……”她惊慌失措,脸在烧,烫得她都快拧出泪水了。 “巧遇吗?”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汲取着她的甜蜜。“你说我们之间是不是很有缘,说有红线牵引也不为过吧?” 如果是以前,她会推开他,红着脸狡辩;但是现在她却好想念他的温柔,他的气味,他的声音。关于他的一切,她都挂念得快要不能自己。 找到他了,总算找到他了,而且他也没有放弃她,他会回去的。 “哇,好热情的情人,想不到竟然这么明目张胆……” 席摩耶的感动哽在喉里,抬眼盯着正对她评头论足的外国人,开始恼羞成怒。有时候真的很恨自己居然这么有语文天才,随便学学也能听得懂。 倘若她们是出自于真心的赞美,她根本不会觉得有问题;但问题是这里是花都,举目可见对对情人当众亲热,她和钟离楚根本不可能成为众人的焦点。唯一的可能性是,她们又搞错了! “你们的眼睛有问题啊,我是女的!”要她说几次啊? 混蛋,她的头发明明比较长了一点,穿着也比较女性化了,脸上也着了颜色,她们还看不出来吗? 河东狮吼吓得一干女子作鸟兽散,而仍抱着她的钟离楚也不禁放声大笑。 她总算有些自觉了,这么一来,即使没找到小梵和尉庭摩也无所谓。 “你笑什么?”她微恼地吼着,有点难以启齿,犹豫了半晌才开口:“喂,我想回国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她没有办法像他一开口就可以吐出一堆肉麻恶心的话,但没发火也算有些进步了。 “不。”钟离楚稍稍退开一步,眼都笑弯了。 “为什么?是因为你事情还没办好吗?”一口气问这么多问题,算是她前进了一大步。 “不是。”他仍旧是笑。 那是因为他变了?席摩耶抬眼睐着他,却不敢再问出口。“那我走了。” 强自打起精神掩饰心底的难堪,但遗憾的是,她还没坚强到可以挤出虚伪的笑,光是没掉泪,她都觉得已经很了不起了。 “你要去哪儿?”他抓住她,笑得勾魂。“好不容易在这里相遇,我们不是应该先在这里玩个几天再作打算?看是要一起回台湾,还是一起待在这里,或者我们再到其他地方去玩。” “嗄?”什么意思? 钟离楚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街道的另一头走。“你比较喜欢欧洲还是台湾?” “我不知道。”太快了、太快了,她跟不上他的思绪。 “那好,我先带你游塞纳河,然后在欧洲玩个半年,你再慢慢地考虑。”他笑着,心底有着洋溢的满足。 “那我的工作怎么办?”她不禁发愣。 她可不是贪图他的地位名声才想和他在一起的。 “你比较在乎你的工作,即使我不在你身边也无所谓吗?”他突地停步,定睛注视着她。 “我……”要不要说实话,要不要试着把心底的感受告诉他?“如果工作比较重要,我就不会到这里来了。” 钟离楚笑得好柔好柔,缓缓地俯下唇,轻柔似风地轻啄上她粉女敕的唇。 透过他热情的舌,她可以轻易地感觉到他的喜悦,毫不掩饰、毫不隐藏地展现,仿佛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在对她诉爱。 “哇,好热情!” “挺养眼的。” 身旁的闲言闲语打散了她旖旎的缱绻,让她微蹙起眉头。 “怎么了?”他轻啄她的唇。 “我讨厌巴黎。” 虽说这些人的言语中没有半点歧视,但是听在她的耳里就觉得刺耳极了。 “巴黎很棒,还有很多好地方你都没去过,等你游完巴黎之后,你就会发现这里像极了我梦中——的国度。” 他轻笑着,不敢再深入索吻,怕情难自禁,于是拉着她便往街道尽头走。 “但是……” 她不是嫌地方、也不是嫌人,只是心理作祟。 “好搭的两个人。” 听,又来了,但这句话倒还可以接受。 “说得也是,好帅的两个男人,我们去问他们有没有兴趣和我们……” “他是我的,你们给我滚!”不等她们靠过来,席摩耶把钟离楚拉到身后,一副捍卫至宝的模样,不但吓跑了搭讪的女人,也一并让钟离楚笑出泪水。“不要再笑了,你笑什么?”他没听见她们在说什么吗? “呵呵……” 钟离楚紧搂着一脸烧烫的席摩耶放声大笑,低柔的笑声之中蕴籍着难喻的喜悦,随着初春的风流窜巴黎的香榭大道。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爱の童话:丑小鸭 爱情童话2:灰姑娘 爱情童话4:睡美人 豪门童话:大亨的秘密情人 豪门童话2:王子殿下的情人 豪门童话2:灰姑娘的情人 豪门童话3:蓝胡子的情人 童话1:戏拐女强人 童话2:调教灰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