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面凤雏》 楔子 “我不要!我说不要就是不要!” 一栋新颖而富现代感的大楼里,一声低沉却又带著执拗语气的暴喝再三回荡,令楼下的办公人员不禁摇头兴叹。 唉,第一千零二十八次的怒吼,三年来,大夥儿已经慢慢习惯了。 这儿是什么地方? 是在三年内快速窜起,名扬四海的蜀氏跨国集团。 今天是蜀氏三位公子聚会的日子,而方才发出怒吼声的,则是蜀氏最受疼爱的小鲍子——蜀倥茗。 “倥茗,你犯不著这么激动吧!” 身为蜀家二公子的蜀式芫倚在总裁室落地窗边,一双沉稳却又显得清冷的黑曜眸子里难得地噙著一丝宠溺的笑。 “我怎么能不激动!”蜀倥茗瞪大一双妖魅绝美的眸。 俊美却有些扭曲的面容彷似受到惊吓,却又潜藏著说不出的怒涛,狠狠地扫向正坐在沙发上,一派悠然自得的蜀家大公子蜀弓堇。搞什么,这人是嫌他事情不够多,所以特地从美国回来找他麻烦吗? “那又不是我的主意,不信你自个儿去问你妈。”蜀弓堇过分淡漠的眼连瞥他一眼都不肯,他高傲的环顾著四周,眸中有太多令人读不出的复杂思绪。“她现在应该在欧洲,你可以打电话到欧洲分公司问一下。” “喂,她是我妈,就不是你妈啊!”蜀倥茗不悦地吼著。 什么我妈你妈的,这是哪门子的话! “不是。”蜀弓堇挑起眉睇著他。“她是你和式芫的妈,不是我的妈,我妈已经死二十几年了。” “喂,你这个人怎么那么别扭啊!”他简直快要喷火了。 老妈当年带著三岁的二哥和尚在肚子里的他嫁到蜀家来,而老爸亦是带著六岁大的大哥娶了老妈,完成了两大集团的联婚政策,也造就了今日蜀氏集团的壮大;当然,老妈供给的不只是庞大的财力,亦有两名聪颖的生力军。 不过他长这么大,却从不曾听大哥喊过一声妈,甚至也不曾听他喊自己或二哥一声弟弟……唉,干嘛要仇视他们?再怎么说都是一家人,他干嘛老是把自个儿当成一个旁观者? 包过分的是,他平时对他总是不闻不问,完全漠视兄弟情长达二十多年之后,现在居然插手管起他的终身大事,这教他能不激动吗? “你想怎么说便怎么说,我管不著你的嘴,不过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我刚才所说的话,倘若真有意见就去找你妈,要不然就找老爸把事情说清楚,向他们表达你的意见,犯不著对我说。”蜀弓堇仍是一贯的淡漠,眸中完全没有在场另外两人的身影,让人感觉到他是刻意与他们保持距离。 “我……”蜀倥茗为之语塞。 可恶,这不是摆明了要为难他吗? 老爸和老妈前几日才闹得不可开交,险些把那张薄薄的结婚证书给烧了,他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拒绝这一桩可能挽回他们婚姻的“阴谋”? 可是,教他如何能够接受老爸所指定的那名幸运新娘? 那个女人可是鬼啊! “倥茗,我看你就娶了她吧,以结婚为由把老爸和老妈都引回来,让他们知道我们这三个儿子还是很担心他们的。”蜀式芫噙著笑,试图在他的身后再推他一把,让他走进婚姻的坟墓。 “二哥——”蜀倥茗终於忍不住仰天长啸。“这该不会根本就是老爸和老妈故意设计我的吧?” 不能说不可能,毕竟那对怪怪夫妻脑子里想的事情总是令人捉模不定,行径也诡异得让人侧目,倘若他们是为了骗他结婚而布下这天罗地网的话,他也不会觉得意外。 不过……关他屁事啊! 虽然大哥几年前已因为商业合作关系而结婚,但是他上头还有一个二哥呀,为什么他们不去逼他? “这你得要问他们才知道。” “我根本就找不到人好不好!”发不出的火闷在心底,令他快要吐血了。“老爸老妈根本就是在要我,要不然怎么可能找不到人?” 唉,他这个旷世俊男、百年奇才,倘若真这样一头栽进婚姻里的话,不知道有多少女人会为他哭泣;而且当她们知道他要娶的对象是谁时,八成会手牵手一起跳河去。 纤仪啊,老爸老妈指定的人是他的秘书姚纤仪! 这是一个恶梦,可怕的恶梦!姚纤仪可不是一般的女人,她没有女人的娇弱,没有女人的甜美,更没有女人的柔情似水;她身高一八四,只矮他三公分,总是中规中矩的梳著包包头,一身俗到不能再俗的铁灰色套装,还戴著一副只会让她变得更丑的黑色粗框眼镜。 她完全没有女人的特质,也没有女人味,他甚至怀疑隐藏在那体面套装下的,是男儿之身。那种女人,如何引得起他的兴趣? 虽说她的处事能力极佳,不管是交际手腕、商场斡旋的能力皆不在话下,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嫌弃不了她的办事能力,可是这只局限於工作上的合作,不代表她可以在两人世界里扮演教人赞许的角色。 总之她根本不像女人! “反正你自己看著办吧!”蜀弓堇话已带到,打算立即起程回美国分公司去。 “大哥,你不能这么不负责任啦,你既然可以接到老妈的电话,表示你一定可以追踪到老妈的所在地,你为什么不把她找出来?”蜀倥茗跟在他身后,一路咆哮不已,连带的蜀式芫也跟著一道走。 “那不关我的事,我要回美国了。” 大楼的运输系统非常完善,不一会儿工夫他们已来到停车场。蜀弓堇坐进车里,随即吩咐司机开车,却见蜀倥茗将司机遣走,自个儿坐进驾驶座。 “你想做什么?” “你要回美国,我就跟你一起回去,我相信老妈一定会再打电话给你。”他回头对著身旁的蜀式芫说:“二哥,咱们也一起去,反正日本分公司最近应该没什么事。” 蜀式芫但笑不语,打开车门坐到蜀弓堇身旁。 “你们疯了不成!?”蜀弓堇难以置信地睇著他们俩。“你们放著自个儿负责的公司不管,跟我到美国去干什么?” “度假啊!”黑色的车子驶过萧瑟的街道,快速地直往机场前进。暖暖的冬日里,路上的车辆多到令人头昏眼花。“反正他们两个老家伙都不管自个儿的产业了,我又何必那么汲汲营营地替他们打理?” 他年轻得很,倘若不挥霍一下青春,岂不是太对不起自己了? “那你们自个儿去,别跟我在一块!”蜀弓堇不悦地吼著,剑眉紧蹙显示他的不耐。 “有什么关系,反正你要去美国,我们就跟著一块去啊!”蜀倥茗开著车,半开玩笑地回头,“咱们可是兄弟,是可以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好兄弟耶,你干嘛老是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样?” “你开车请看前头!”蜀弓堇咆哮著,头痛不已。 “我知道。” 蜀倥茗轻笑著,转过头将车子切到内车道打算左转,可才到马路口,切出半个车身等待时,却见到对面车道一辆大型货车疾驶而来,甚至有点歪歪斜斜地直往他们冲来。 他瞪大眼看著,不相信它真会撞过来,但是…… 眼看著车子渐渐逼近,耳边响起了蜀弓堇和蜀式芫的暴暍声—— “倥茗,快闪!” 他知道啊,问题是右边有车,左边亦有车,他无法退后,难不成要他往前冲吗? 天啊!他不过是随口说说,没真的要和他们同年同月同日死啊! 砰的一声—— 火花四起,路上车辆走避不及,十几部车子撞在一起,霎时,让所有的目击者全傻了眼…… 第一章 火、痛……各种不同的感觉连番蹂躏著他的身体。 他仿佛在飞…… 虽然想睁开眼,却怎么也睁不开。 他甚至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不知道自己正躺在哪里,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只觉得全身像是被上了浆一般,动都动不了。 懊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蔓延的火在全身燃烧著,他痛得想吐,全身不对劲透顶,然而他仍是没有办法睁开眼睛。 他只觉得眼前亮亮的,像是光,像是火。 那到底是什么? 蓦地—— “哈,终於找到你了!” 正当他纳闷不已时,突然听到一声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令他不自觉地睁开眼。只见一张俏丽正漾著笑的秀色美颜凑在他面前,他登时停止呼吸,不知道是因为身上的伤,还是因为她的美。 她是谁? 他的唇微启著,可话尚未问出口,几欲吞噬他灵魂的痛楚随即袭向他,他的眼前一片黑,随即便昏厥了过去。 正值豆蔻年华的女子扬眉睇著他,淡淡地笑著。 .lyt99.lyt99.lyt99 “大人,你该不会真的想带这个男人回咱们的营地吧?” 一位武装的士兵走到女孩身旁,担忧不已地睇著她拖著那名昏迷不醒的男子,往栈道旁的羊肠小径走去。 “有何不可?”她轻笑道。 被唤为大人的姑娘乃是益州牧刘璋偏房之女朵颜,长得秀颜如画、美若天仙,然却不讨刘璋欢心,只因她娘亲身分上的差异:不过,由於朵颜自小偏爱舞枪弄剑及兵法策略,无论是拳法刀剑、运筹帷幄皆让跟在益州牧身边的文官武将为之咋舌,遂破例将她擢升为校尉。 朵颜初次站上沙场便传捷报,之后的战役亦屡战屡胜,在沙场上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令益州之文武百官莫不将她当作杀伐女神看待;更因为朵颜的冷酷无情,因而将之封为“冷面罗刹”。 此次巧遇曹军由北方南下,驻营乌林,下攻赤壁,欲灭吴刘联盟军,朵颜因而被派到益州边界的白帝城驻守,以防曹军趁乱杀进益州。 然而,她虽是在此镇守边界,亦是为了观三方之乱,看能否渔翁得利。 不过,今儿个她的收获算不上好,只在边界遇见个摔下马的俊美男子。 “可尚不知他的身分,倘若是敌军……” 随侍一旁的士兵仍有些担心。 “杀无赦!”她冷冷地道。 朵颜松开地上男子的手,转过身来,在灿阳锦霞中照射出一张娇美不可方物的面容,迷人的唇办上头漾著一抹勾心摄魂的笑,亦带著一份教人不寒而栗的威严;而她淡漠的口中却道出不似这张面孔所会说的话。 “大人……” 士兵失神地睇著她,难以理解像她这般俊美如神祗般的千金之躯,怎会穿上男子的戎装,在这边界看守城界。 像她这个样,该是要养在深闺,等著他日找个门当户对的好夫婿下嫁,过著相夫教子的日子;她怎会站在沙场上,非但毫无惧色,瑰丽的面容上甚至透著教人移不开视线的邪魅,一种教人折服的魔力。 “在这座白帝城里,本座是最高指挥官,你最好服从本座的命令。”她仍是轻柔地笑著,纤纤玉指上却微微转动著长剑的剑柄,舞动著刺眼的银光。“本座不爱他人违抗命令,倘若你要留在本座身边,记得别拂逆本座的意思。” 士兵瞧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俊美男子,原想再进言,却在朵颜妖美的目光注视下噤口。 “替本座把这奴役带回营中,就把他安置在本座的营帐里便成。” 朵颜满意地笑了笑,收剑入鞘,随即又往山道上走去;站在边界上眺望著锦绣河山,饮去笑的冷颜上蕴藏著一抹旁人看不透的沧桑,亦是他人看不见的惆怅。 .lyt99.lyt99.lyt99 “喂,你都已经睡了那么多天了,为什么还不醒呢?” 偌大的营帐里只有简单的摆设,摆著一张可以简易拆折的床榻,床榻边摆著两个大木箱,而木箱边还有一个大紫檀柜;紫檀柜并非是用来装摆她的服饰,反倒是用来装置一些重要缁重。 而今,帐里头唯一一张床榻上正躺著一个人,她也已经连睡了两夜的冷地板,实在不想再窝在地上了。 地板上太冷了,即使裹著一条毛毡,仍是令她感到微冻。 身为一营之帅,她可不想让自个儿染上风寒,影响了整个营的士气,更不想错过坐收渔翁之利的机会。 朵颜趴在床榻边,抬著一双晶亮的杏眸睇著沉睡的男子,调皮的伸出纤手轻翻著他未绾起的檀发,然后又轻轻地移到他浓飞的眉、深邃的眼窝、挺直的鼻梁,紧抿的薄唇、坚毅的脸部线条…… 他的皮相真是不差,俊美得让人找不出任何瑕疵,也莫怪营里的兵卒皆以为她会沉迷在他的美相之下。 哼,以为她是第一次见著俊美的男子吗? 带他回来不过是想确定他到底是哪一方的人马,为何会在那个时候出现在边界;他到这儿来,到底是图些什么? 照道理说,此时正是征战之际,在荆州一带便有三大兵马在争夺著中原重地,这个时候有谁会晃到益州边界?更好笑的是,他身穿戎装却彷似不会骑马,居然自马上摔下! 身为武将怎么可能不会骑马? 可若是文官的话,又怎会到边界勘察? 他到底是谁呢? 长得一副斯文惑人的模样,令人很难猜想他一旦张开眼之后,皮相会是如何的慑人。 她现下对他可是有兴趣得很,不只因为他异常的俊美皮相或他不明的身分,还有一股很奇异的感觉,彷佛他的出现可以为她枯燥乏味的生活带来一点趣味。 不过那也得等他醒过来才会好玩。 可他一直在睡,而且一连睡了三天三夜,仿佛一直都在沉睡,一点都不想醒来似的。 “喂,你还不醒吗?” 军医看诊之后,明明对她说过,他不过是摔伤罢了,倘若无误的话,这几日便会醒过来,为何他连一点要清醒过来的迹象都没有?难道是他一点都不想醒来吗? 那怎么成! 近来毫无战事可言,她唯一能做的便是严守边界,简直让她无聊到快要抓蟋蟀互斗了。 倘若他再不醒来,那她带他回来这里,岂不是浪费军营里为他付出的药材和食物,更让她白睡了两天的地板? 这地板可真是黄土哩,倘若不是隔了两层厚毛毡,她还真不敢躺下哩!她可是为他牺牲颇多,他怎能不醒来! “如果你再不醒的话,我可要用我自个儿的方法叫醒你罗!” 她语带一点恐吓意味,可惜的是,他显然丝毫不受威胁,仍是一迳地沉睡。 朵颜微挑起柳眉,噘起粉杏色的唇,思忖著要如何唤醒他。 到底要怎么做呢? 咬他?捏他?拧他?抓他? 好像都不是好办法! 可倘若除去这些办法,她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奸,毕竟她平时总是独来独往,压根儿不懂要怎么与人相处。 哼!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自个儿的亲娘,也只见过爹两次,其他的兄弟姐妹更不用说了。他们各自在自己的宅院长大,她见过最多次的八成是大哥吧!不过……她不喜欢大哥,压根儿不喜欢大哥。 她想做什么事,喜欢由自己作主,不想依附他人的想法,更不习惯他人命令她,只是碍於身分,她这个卑下的偏房之女,连坐在爹身旁的权利都没有;不过如今她可是所有兄弟姐妹里头,拥有最高官衔的人。 这也是她和那些养尊处优的兄弟姐妹们不同的,可倘若她没有这一身武艺的话,益州八成也没有她容身之处。 天下之大,却找不到属於她的地方。 倘若离开了这里,她又该往哪里去? 她不怕处在乱世之中,可怕的是,天下之大,竟找不到可以让她容身的地方,也找不到需要她的人。 爹现下需要她是因为她尚有利用价值,倘若她没了利用价值,就怕连她想待在这里,他也不允吧! 突如其来的申吟声瞬间拉回朵颜飘远的心神,水灵灵的大眼一转,飘回一直未清醒的人儿身上。 “喂,你醒了吗?” 朵颜绽开一张无害的笑颜,纤纤玉掌毫不客气地直往他俊美的脸上落下巴掌,一下急过一下,一下比一下用力,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要把他唤醒,反倒有点要杀人的嫌疑。 “别打了,再打我就真是醒不过来了……”他无力地抓住那只在自己脸上这次的柔荑,脸上博来炽热麻辣的感觉,而这种感觉,他敢保证绝对是第一次,亦是最后一次。 他总觉得自己好似在迷茫的空间里走了很久似的,耳边总是听到有人在说话,叽叽喳喳得像只安分不了的小黄雀,吵得他不得不循著声音来源走,孰知愈是接近那声音,身上的痛更是清晰;最荒谬的是,这声音的主人居然热情的赏了他几个热辣辣的巴掌。 他该感谢她吗? 还是先等他把一切事情搞清楚再说吧! “嘿,你总算醒过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打算醒了呢,所以我只好用最粗鲁的方法让你保持清醒。”她说得好不委屈。 嘿嘿,他总算清醒过来了,她可以让他当她的贴身侍卫;不过还是得先把他的底戏模清楚才成,否则若是引狼入室的话,她这个边疆校尉可是难辞其咎的。 唉,倘若他真是敌军的话,那真是可惜了他这一张俊脸! “这里是哪里?” 他艰涩地睁开眼眸,环顾著四周,顿时被眼前所见震慑住,那震撼的程度强烈到连他自个儿都无法理解。 “你应该先向本座报上名来。”朵颜仍是笑开了一张脸,然眸底的寒鹭和威戾却是毋庸置疑的命令。 “本座?” 那是什么东西? 敝了,他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何她说的话他硬是听不懂? “你该不会连到这儿来做什么的都忘了吧?”朵颜微挑起眉,眯起丽眸审视著他一知半解的神情。 他该不会是摔坏脑子了吧? 总觉得他的神情有点古怪,仿佛听不懂自己所说的话似的。若是摔伤了身子,只消静养数天必会好转,但若是摔伤了脑子……那可就很难说了。 不过这对她来说,倒也可以算是一个好消息,至少她可以不用动手杀了他,毕竟她真的挺喜欢他那一张脸,他实在俊得有点特别,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男人。 好吧,就算他没有摔伤脑子,也要他假装是摔伤脑子,唯有这个办法,她才能够光明正大地将他留在自己身边。 “我……” 他很努力地回想著,可想了老半天,别说是他到此地的目的,就连这里是哪里他都想不起来,又怎么会知道他到这个地方做什么?而最可怕的是,他竟连自个儿的名字也想不起来。 他到底是谁? 总觉得有几分古怪,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彷佛他压根儿不属於这里,这儿不是他应该存在的地方,总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看看这里头的摆设,他居然没有半点熟悉感;别说是熟悉感,他甚至还觉得有一种很奇妙的陌生感在心底晕开,然此时的他却想不透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此外,他还很想知道,现下到底是什么时候?不,或许他该问现下是什么年代?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想法,但在看到她时,这个问题便浮现在他心头。 “你该不会忘了自个儿是谁吧?” 朵颜微挑起眉,难以置信事情真的被自己猜中了,真不知道该说他运气好,还是说自己运气好? “我……” 不行,他觉得脑袋里头一片混乱。 “这该死的狗奴才,你真是把本座的事给忘了?” 朵颜瞧他皱拧了眉苦心思付的模样,只能故作威严的大吼了一声,倏地自床榻边站起身,敛起笑的丽颜不怒而威。 “狗奴才?”他皱起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见的。 奴才?他是一个奴才?而且还是她的奴才! 为何他会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 第二章 砰的一声—— “真是对不住,都怪我没把东西拿奸,砸了你一身,真是对不住。” 一道娇女敕的嗓音突地响起,她立即蹲下纤柔的身子忙要将一篮子的菜捡起,更拿起手绢想将对方身上的菜渣和土屑拭去。 可她一抬眼却愕在原地。 “你犯不著在意,我没事。”男子笑得极为柔魅,勾魂的眸子瞬间慑住面前小奴婢的心神。 小奴婢张口结舌,圆圆的眼再也移不开他的脸,直盯著他那一张掳人心神的俊颜,彷若魂飞了、魄散了,心乱了,连身体都软了,脑中也糊成一团,压根儿忘了自个儿身在何处。 “姑娘?”他饱含磁性的声音透著一股蛊惑人心的性感味,摄魂的眸子淡淡地泛著笑意,更是令人无以抵抗,莫不拜倒在他的脚边,直想求他怜爱。 “你……你……”小奴婢“你”了好几声,话一直哽在喉头,唇也不自觉地战栗著,连续咽了咽奸几口口水,才狼狈地道:“敢问公子是校尉大人前几日带回来的人吗?” 天,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世上竟然有如此俊美之人!虽说大人之美姿宛若天仙,可这位公子的俊秀亦不比大人差,甚至略胜一筹,莫怪整个水房的奴婢会部为他倾心,整天迫不及待地想找机会往营帐去,尽避只是一瞥、尽避只是一瞬间的凝视,便觉得心满意足。 包何况她现下居然和他面对面,而且……他还同她说话了!老天爷,她的心都快要蹦出胸口了。 他的样貌看起来像个贵族一般,举手投足间莫不让人心生向往,让人尽避羞赧不已,亦忍不住想多瞧他一眼;可为何大人却要他当个奴才呢?难道大人会看不出他的不凡? 尽避他现下是侍卫的装扮,却更显得英挺且卓尔不群。 “是的。”他一派斯文优雅,浅浅地笑著,顺势拉起她纤柔的手,以手掸了掸她身上的衣裙,不禁微蹙起眉头。“你的裙上沾满了沙尘,我想还是先到溪边清洗一下较好。” 唉,在这儿待了几天,他已经慢慢习惯这样的生活了。 不过说真格的,他仍是直觉这儿并非是他该存在的地方,尽避这些小奴婢不对他提起他被带回这里的事,他依然知道。只因他待在这里并没有归属感,待在这里仍是心存疑惑,而这一份疑惑,他还找不出症结所在。 或许待他恢复记忆之后,他便会知道这一份疑惑到底是怎地一回事了,然而在此之前,他只能顺其自然地继续待在这个地方。 “狗奴才,你在搞什么?本座要你倒一杯茶来,都快一刻钟了,你还没将茶倒来,真不知道你是眼瞎了还是脚瘸了,难不成是存心要冻死本座?” 远远的营帐里传来朵颜毫不留情面的咆哮声,浑厚而撼动人心的声音令人闻之无不胆战心惊,不禁令他苦笑不已。 唉,看来他是遇到了个刁钻蛮横的主子。 他不过才刚踏出营帐,她竟可以这么快便给他安上罪名,真不知道该称赞她聪颖,还是该说她不近人情。 “看来你得自个儿清洗了,我得去为大人泡壶热茶。”他仍是笑著,典雅优美的勾出一抹笑,尽避看来风度翩翩,可却也透著些许妖诡惑魂的气息,霎时令小奴婢忘了呼吸。 或者该说是她屏气凝神地注视著他,聆听他性感而富有磁性的嗓音。 “不、不,公子别这么说。”小奴婢听清楚他的话,连忙摇头若博浪鼓。 “只是我觉得奇怪的是,公子为何不逃离这里?毕竟大人的性子多变,难伺候得很,倘若让她不高兴,一天处死一、两个奴婢亦是常有的事;可你不同,你为什么不逃?” 校尉大人的性子怪异极了,很难说这位美公子哪天不会惹得她恼怒,大人把心一横,硬是将他赐死。 不,绝对不能让大人把他赐死! “放心吧,大人不会把我赐死的。”他说得极有把握。“倘若她想把我赐死的话,又何苦把我带回这里呢?” 这里可是边疆军事重地,岂是他这种来路不明的人可以安身的? 倘若她真要把他赐死的话,犯不著等到现在,之前他同她顶嘴的时候,她就可以动手了,根本不需要任何罪名。 不过,要是真如这位小奴婢所说的,那这个地方也未免太没有王法了!人命显得不比一株草来得重要。 “可是……”小奴婢不舍得两人的对话就此打住。 “我先告辞了。”他淡淡地笑著,随即自她身旁走过。 唉,还是赶紧泡壶热茶,好让他的校尉大人别再有机会数落他才是,他听到耳朵都快长茧了。 唉…… .lyt99.lyt99.lyt99 “怎么,要你倒杯热茶来,对你来说是那么为难的事情吗?”一见他掀开营帐的帐帘踏进营帐里头,朵颜随即不客气地大吼,宛若泼妇骂街。“怎么,连怎么谢罪都忘了吗?你这个该死的狗奴才!” 她骂得一张粉脸泛上嫣红的色彩,然而他仍是浅笑著,慢条斯理地将茶壶搁在床榻前的矮几上,随即落座在一旁,等著她一天数次的精神喊话。 这几天下来,他已经习惯了她的性子,她的脾气说风是风,说雨是雨,全然跟著她的性子走,让他连个发作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很无奈地赌一赌自个儿今天的运气好不好。 “本座说了这么多话,难道你连怎么回话都不会是吗?”瞧他仍是一迳的浅笑,她的火气几乎快烧了营帐。 懊死的笑容、刺眼的笑容,难不成他真是把脑子给摔坏了? 除了笑以外,他到底还有没有其他的表情?不管她怎么无理取闹、任性撒泼,他仍是一迳地包容她。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其实这几天下来,她让他到外头走动,他应该也已经发现她当初随口胡讲的谎言有多烂,不过是几天的光景便被戳破;然而为何他却不愿意当著她的面戳破她蹩脚的谎言,告知她他并不是她的奴才? 不过话说回来,尽避之前他不是她的奴才,今后也成了她的奴才了。 他的命是她救的,所以他的命便等於是她的,她要他怎么做,他便得怎么做,倘若真是惹恼了她,莫怪她要他的命。 “大人,不妨到这儿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他对她招了招手,语调上是极为尊重,可他的动作却好似将她当成邻家小妹看待似的。 “你——”她简直快气炸了。 他该不会是忘了自个儿的身分吧! “不是大人说想暍杯热茶的吗?”他仍是浅笑著。 “你——”瞧瞧她到底捡了个什么东西回来!他以为他是她的女乃娘吗?“这还不都是因为你这个狗奴才笨手笨脚的,倒杯茶倒了那么久,本座今儿个被你气得已经浑身发热,哪里还需要暍什么热茶保暖!” 不成,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她定会吐血而死, 他是故意装傻还是真的不懂?难道他真的看不出来她在生气吗?难道还需要她明说吗?难道她不说出口他就不懂吗? “原来大人是生气了。”他那恍然大悟的表情生动而不虚假,“虽说大人发怒的神情娇艳而教人魂不守舍,可气坏了身子,那可就不好了,还是请大人先过来喝杯热茶,歇一口气,倘若还是生我的气,我倒是不在意让大人再骂个一刻钟,毕竟能够欣赏到大人如此娇美的模样,尽避要我以命相抵,亦觉得死而无憾。” 他的一串话说得中肯而理所当然,不禁令朵颜咋舌。 他说得可都是真的? 唔……好肉麻啊,亏他还说得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讲得脸不红气不喘,彷佛他所讲的全是真的,她简直快吐了! “你一定得说这种话吗?”叹了一口气,她还是很窝囊地走到他身旁落座,压根儿看不出来所谓冷面罗刹的模样。“这种话你怎么说得出口?” 难道他自个儿不会想吐吗?看来他摔伤了脑子,不仅把所有的记忆都给摔掉,还一并把脑子给摔坏了。 “我说的全都是真的,有什么好说不出口的?”他倒不以为意。 丝毫不睬朵颜的瞠目结舌,他迳自斟上热烫的热茶,芳香扑鼻,连忙放在她面前,等著她自己品尝。 “喝喝看吧,这茶可是我亲手泡的;这八成是我之前的记忆所致,我可能是一个挺会泡茶的人,所以这一杯茶你更是非品尝不可,待喝完后,你定会觉得全身暖烘烘的,压根儿不觉得冻。” 他浅笑著牵动俊美的线条,魅眸则掩在卷翘的眼睫下方熠熠生辉,不禁令坐在身旁的朵颜看傻了眼。 “哼,我还以为是水房的奴婢教你的哩。”她冷哼一声,仍是未动那一杯散发著热气和香气的茶。“要你倒杯茶便倒这么久,倘若不是我知道你的性子,还以为你调情去了呢!” 天底下怎么会有他这种男人? 她长这么大尚未见过像他这样的人,不管她用尽什么词汇骂他,他总是噙著一脸的笑对她;她一直以为拿到主导权的人是她,结果到现下她才突地明白,主导权早已经落到他的手中,而且还是她双手奉上的。 可这也是因为他的特别,他的笑及他的温柔是她以往在别人身上看不到的,而他却将如此奢侈的一切给了她,虽说他不只是针对她一个人如此,但在她心底却已然掀起一阵涟漪,令她更想将他占为已有,将他囚在自个儿的营帐里,不让任何人瞧见他,不让任何人与她争夺。 扁是想到方才他在外头与水房的奴婢调笑,就够她光火的了,倘若他真是有意无意地挑诱她们的话,她岂不是要气死了? 若是他只是空有一张皮相的话,说不定不出三日她便腻了,可偏他不但拥有俊美的外貌,还有一张能言善道的嘴,死人都被他给说活了,她怎么争得过他?加上他强势却不霸道,甚至还透著一股教人著迷的温柔…… 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独占他呢? 其实将他藏在这里,已经费了她一番工夫,倘若真的需要在赤壁一战,她也不一定还会再待在这里,到时候又该将他置於何处? .lyt99.lyt99.lyt99 “大人,还不快暍?”瞧她想事情想得出神,他端起茶杯凑到她唇边。 朵颜一回神,瞪著温热的茶杯触及自己的唇,没来由地羞红了脸,忙接过茶杯,手忍不住轻颤著。 “别大人、大人的叫个不停,你只消唤朵颜便可,这是我特别允你唤的,往后你便这么唤吧!”话落,为了掩饰自个儿的心虚,她连忙猛喝了一口茶,孰知这茶尚是热的,令她一时烫了舌。 “烫著了?”瞧她捂著嘴巴,连哼也不哼一句,他不禁好气又好笑地扳起她尖细的下巴。“把嘴巴张开,让我瞧瞧。” 朵颜抬眼睇著他,心跳得更急,脸烧得更烫。 “不用了,一点都不碍事。”她显得有点慌乱,却又不得不装出一副威严的模样;她突地起身走上床榻躺下,对著他道:“我不要喝了,我要睡觉,你过来。” 他苦笑著,忍住想拔腿往外跑的冲动。 唉,这个小泵娘可知道她的行径有多大胆?要他这个大男人随侍在旁已经够大胆了,现在甚至要他爬上她的床榻?!难道她不知道他是个男人吗?还是她向来如此? “过来!”她不悦地吼著。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在床榻边坐下,正准备好好地同她晓以大义,却被她双手一扯,屈服在她的暴力之下。 身为男人,这……让他觉得很丢脸。 “你很喜欢这样子抓著人睡吗?”他侧躺在她身边,胸前还贴著她的一双玉手。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因为是你我才这么做的耶!”她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我是不可能对我以往的侍卫这么做的,而且我爹也不可能允许我如此懦弱,但是……因为你和别人不同,可以让我安心。” 虽说她的话语有点杂乱,但他仍是听得一清二楚,他心底多少有了个谱,对她的认识又多加了一分。 “其实你早就知道你不是我的奴才,而是被我自边界捡回来的,为什么你却没有离开这里?”她慢慢地移动位置,把脸枕在他的胸前,丝毫不觉得这样的姿态有多暧昧,只是一迳地寻求温暖的慰藉。 “你要我往哪里去呢?我压根儿不知道自己是谁,离开这里教我怎么在这个营区以外的地方生活下去?”这可是他的真心话。 “那你是因为无路可去,才忍受我的任性罗?”她猛地抬眼,晶亮的眸子瞬地射出一道凌厉的光芒。 “我是因为想待下而待下的,而且我并不觉得你任性,甚至觉得你执拗得相当可爱,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这是他的真心话,不过怪的是,他总觉得这些话他以往似曾说过。 八成尚未失去记忆之前,他便是个放浪不羁之人吧! 朵颜羞赧地敛下杏眸,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他的道歉,随即又把脸窝在他的怀里轻声道:“其实那时候我在边界上巡视,突然瞥见一只大鸟从天而降,我一时兴超便想猎那只大鸟,於是就追著它跑:孰知跑到栈道边,却看见你自栈道另一头的崖壁落马,我便把你捡了回来……”她喃喃自语著,彷似快进入梦境一般。 “然后呢?”他屏气凝神地等待。 “我要叫你大鹏,横竖你现下又没有名字,而且你有可能一辈子都忘了自己是谁,乾脆取蚌名字叫作大鹏,我往后就叫你大鹏……” 她的声音愈来愈小,他俯近她,登时发觉她已入睡,不禁莞尔一笑。 “大鹏?”倒也无不可,她高兴就好。 横竖他已经把一切都忘了,就让他的人生从这一刻开始,也没有什么不好。 第三章 “就在这边。” 朵颜骑著爱驹“戾风”在寒澈的风中狂奔著,只为了带领大鹏到当初捡到他的地方,看看是否能够激起他的记忆。 “怎么了?你不下马吗?”朵颜率先跳下马,在周围环顾著,却发觉大鹏还坐在马背上,不禁抬眼睨著他。“怎么著?该不会是我方才骑得太快,你身子有点不适吧?” 这是相当大胆的臆测,而它更足愈来愈怀疑他到底足什么样的出身。 第一次见到他,便看见他自马背上摔落,这表示他必定是不擅骑技,可今儿个可是她骑马让他坐在她身前,如此这般,他还会觉得不适吗?倘若真是如此,她可要大胆的臆测他绝非是官场之人,八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乡野村夫吧! “扶我一把吧!”他虚弱地道。 天晓得方才的速度有多快,他甚至连眼睛都睁不开,感觉上像是坐在云霄飞车上……云霄飞车?那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他的脑袋里会突地出现这个名词和画面? “怎么,不是要我扶你吗?怎么还不下来?”朵颜一手拉住他,一手拉在马辔上,却等不到他下马。 大鹏回神,忍住欲呕的冲动,让她扶著下马。 敝了,一个弱小女子都可以这么神勇,为何他会显得如此虚弱?难道他真的是一个一无是处的文人? 真是太没用了!居然连下马也要人扶,而且扶他之人还是个女人! 他相信自己绝对是一个不擅骑技之人,否则光是闲晃到这儿来,为何就让他晕得快要死去? 八成在他尚未丧失记忆之前,便不得马儿的缘,光是要他上马背,便觉得一阵不安,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之前摔下马的关系。 .lyt99.lyt99.lyt99 “你瞧瞧,这个地方便是之前我捡到你的地方。”她扶著他到栈道边的大石块上坐下,纤纤玉指指向另一头陡峭的崖壁。“大鹏,那个时候我就是追著大鸟追到这里,然后便见到你莫名其妙地自马背上掉下来。” 其实她真的不太好意思伤害他,可她长这么大,真的还未见过有哪一个男人,居然可以用那种姿势掉下马,感觉上彷佛他真的是一个不会骑马的人。 可这附近已属益州边界,他并非是益州之人,自其他边界到益州边界,是一段不算短的路程,倘若他可以从那么远的地方骑马至此,又怎么会摔下马?她再怎么想也想不透他是怎么进入边界的。 “从这里?”大鹏抬眼睇著这陡峭的崖壁,只觉得眼前一阵晕眩。“你确定我真的是从这个地方往下掉的?” 她确定吗? 他一点也无法想像自己独自一个人坐在马背上,站在崖壁边,然后再愚蠢的从马背上掉下来。 “而且我有勘察过地形,你的后方也没有任何追杀你的人,为何这样你还会从马背上掉下来?”她睇著远方,忍住想笑的冲动,晶亮的水眸却带著笑意。 “天晓得我到底是怎么掉下来的!”他不禁叹了声,继续环顾著四周,撇去地势高了点,栈道有点破旧不堪之外,这个地方虽已入冬,但山色却是锦丽惑人,林景层叠放浪,令他直睇著山下美景看傻了眼。“不过这里的景致可真是美得教人收不回视线,令人想要赞叹一番,” 他敢保证,他绝对不曾来过这个地方,倘若他有来过的话,绝对不可能忘记如此壮丽的迷人山景。 “啐,你说起话来老是文邹邹的,我看你八成不知道是打哪里跑来的文人,误闯边界又不小心自马背上摔落。” 这是她唯一可以想出的理由,倘若真是如此,要把他留在身边就不是问题了。 边界驻营向来是不留外人的,主要是为了防止敌军卧底,可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怎么看都不认为他会是敌军前来白帝城卧底的。 她之所以会这么想,自然不只是因为他俊俏的外貌,亦是为了他的平易近人;这些都有可能是因为他丧失记忆所致,可在尚未证实他的身分之前,她仍是会选择相信他;即使丧失了记忆,她认为他仍是与尚未丧失记忆之前一样的个性。 “或许吧!”他轻声回道。 可是他真的一点记忆都没有,虽说他是不急著要恢复记忆,也不在乎自己到底会不会恢复记忆,横竖他现在也过得不错,只是……他真的对这里没有半点印象。 他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喂,你过来这儿看看。” 一回头,他才发现朵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跑到栈道的上方去,他的眉头一挑,没来由的整颗心紧绷了起来。 痹乖,她所站的地方,只要再往前跨出一步,保证她绝对可以在半空中飞翔。 为何她要站得那么接近崖壁?难道她不知道只要再往前一跨,可能便是两个世界了?他好不容易大难不死,可不想一个不小心又摔落。 之前从马背上摔落便已够悲惨,倘若再从山崖上掉落的话,那可能真的没救了。 “还不快过来,发什么愣啊你!” 朵颜回首瞟了他一眼。 “在这儿坐著便好,到那边去作啥?”倘若可以,他真的不想移动他的双脚,而且他的双脚似乎也不太愿意移动。 “这儿的风光好,你还不过来?”朵颜双脚就站在崖壁上,只要风劲再强一些,她很有可能会掉下山崖。“大鹏,你可别忘了,你是我的奴才,即使你恢复了记忆,一样是我的奴才,你可别以为恢复记忆后就可以离开我身边!” 睇著她瞪眼撒泼的模样,他不禁笑了。 很怪,他觉得自己的个性原本似乎不该是这个样,但是眼前他却愿意为了她疯狂,管他以往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管的是眼前。 “是,我永远都是你的奴才,我的三小姐校尉大人。”虽然有点抖,虽然脚有点不太听使唤,可他仍是很努力地挪移脚步,一步步地往她的方向走去。 天晓得他居然在冒汗! “我说过了,叫我朵颜,这是我特别让你唤的,你敢不唤吗?”她不禁有点微愠。 “是、是,我的朵颜三小姐。”他调笑著,尽避双腿因为接近崖边而感到一丝不安;他绝对是一个怕高的人,可既然他怕高的话,又怎么会待在那么高的崖壁边,甚至还从上头掉下来? 他到底需不需要好好调查这些事情呢? “啐,你是故意这样唤我的吗?听起来刺耳极了。”她不悦地眯起惑人的水眸盯著他慢得像乌龟一般的步伐,忍不住快步走到他身旁,将他拉到崖边。“你瞧,从这儿往下看的景致十分不错,是不?” 大鹏苦笑了一声,敛下眼眸看了下方的景致一眼,每当风迎面吹拂而来,总令他自脚底窜上一阵寒意。 “是挺不错的。” 唉,她怎么老是要强人所难? “你根本就没看清楚!” 朵颜岂会听不出他话中的敷衍,索性又将他往前推了一步。 “你……”唉。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只好鼓起毕生最大的勇气往下瞧,登时发觉的确是山川秀丽,不过围在溪旁的成团黑点,彷佛是一整个兵营似的,至少聚集了三千以上的兵力。 “那是什么地方?” “你怎么会这么问?”这下子她可真是疑惑了。 “怎么说?” “你自个儿想想,方才我是从什么地方带你上栈道的。” “从哪个方向?”他喃喃自语著。 说真格的,他根本不知道方才是自哪个方向上来的,毕竟马儿一路上狂奔飞跳,他光是要稳住自己的身体,免於摔落马下的丢脸事情发生便够他紧张的了,哪里会记得他们是从哪个方向上来的? “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她的口气听起来有点像叹息又像带著笑意。“过来一点吧,免得待会儿风刮得急,把你给吹下去了。” “你也知道站在这边是件危险的事?” 谢天谢地,她的任性偶尔也会收敛。 “啐。”她啐了一声,便指著山脚下点点的黑团。“瞧,那些黑点便是咱们驻守边界的阵营,而那里便是咱们方才上栈道的方向。” “阵营?” 朵颜古怪地睇著他,不禁侧首间道:“你在那儿待了那么多天,难道还不知道那里是一个阵营?” 不会吧,那真是有点荒谬了。 他八成真是把脑子给摔坏了,要不然光是他这几天在外头晃,也该知道那儿是个营区,至少他知道她是个校尉,不是吗?他该不会傻得以为这些头衔会出现在一般的山间小径里吧! “那是一个镇守边界的阵营?!” 他简直不敢相信。 他是晓得她的身分,不过倒不知道她手底下居然有这么多兵力! 可当初他为何会在这个地方出现?难不成他是来侦查敌情的? 偏偏他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lyt99.lyt99.lyt99 “大鹏,我倒以为你这几日在水房,早就同那些丫头混热了,也该知道这儿是益州和荆州的边界,会有兵力在这儿驻守是再正常不过的,想不到你居然什么都不知道。”她巧笑著,拉著他又走回栈道上。 “由此可见,你绝对不会是敌军的人。” 倘若她要潜入敌军阵营的话,必定会想尽办法同敌军里的人混熟,再乘机探得一些内幕消息,而他……她现下可以肯定他安全得很。 “倘若我不过是因为丧失记忆而忘了自己的任务呢?”他轻笑著。 说真的,他现在可是丧失记忆,在什么事情都搞不清楚的状况下,他自然是没有闲情打探消息。 “倘若是如此的话……” 朵颜想著,随即拉着他的手走到她的爱驹身旁。 “如何?”由於她背对著他,遂他看不见她脸上的神情。 “我会杀了你!”朵颜回首睇著他,一脸冷冽,瞥见他的错愕之后,不禁又笑道:“走吧,天色有点暗了,我看咱们还是赶紧下去吧,要不然若是因此染上风寒的话,那可真是得不偿失了。” 朵颜拉著他的手,示意要他先上马,然而他却只是直盯著她看。 “怎么了?你不先上马吗?” 朵颜凑到他的身旁问。 “既然要回去,倒不如换我来驾马吧!”他提议道。 坐在她的身前,一旦马儿狂奔,他是进也不得,退也不得。倘若不往后倒在她怀里,他又怕自己会掉下马;可一旦倒在她怀里,总会令他觉得有点窝囊,更何况靠在一个女人身上,要他不起邪念,这实在很难,好歹他也是个正常的男人,尽避他可以感觉到她丝毫不把自己当个男人看。 “你会骑马吗?” 她可是亲眼目睹他掉下马的,倘若让他驾马的话,她可不敢保证他们可以平安无事地回到阵营里。 “你可以让我试试。” 他并不是很确定,但是只要速度不是太快的话,他应该可以胜任才是。 朵颜抬眼睇著他,很慎重地考虑了半晌,才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吧,就让你试试,你可以慢慢地骑,不用急著回阵营,顶多回到营阵时,天色较暗而已。” “我总觉得你是在取笑我。”啐,身为男子汉大丈夫,倘若连骑技都比不上一个女人的话,那岂不是太丢脸了? “我可是一营之帅,难不成我不能取笑你?” “先见识过我的骑技再说吧!” 他可是真的睹上性命了。 朵颜呵呵笑了两声,灵活地跃上马背,晶亮的水眸直睨著他,挂在迷人唇畔边的笑带点挑衅意味。 大鹏心想再怎么样也不能丢这个脸,他一跃上马坐在她身后,随即便驾著马儿掉头往来时路走,那速度慢得近乎在散步。 在朵颜的感觉上就像他是第一次骑马,但她知道自己总是要给他一点时间练习的。 “倘若我没估计错误的话,咱们可能得在半夜先在栈道上扎营才成,不过可惜的是,我可没有随身带著缁重和军器在身上:在这么冻的夜里,咱们两个人可能得偎在一块儿取暖,免得被冻死。”朵颜戏谵地笑著,身子倒在他怀里,粉女敕的俏脸硬是在他的颈项上磨蹭。 “大人……” 他暗叹了一声,直觉自己的提议似乎是个错误。 原本以为自己坐在前头,只要随意往后一倒便会不小心碰上她丰挺的浑圆,遂他便打算由自己来驾马,至少可以免去一点尴尬,可是现在情况似乎更糟。 敝的是,她怎么会一点都不介意与他肌肤相亲? 一个姑娘家如她这般偎在一个男人身上,倘若让人瞧见了,还有什么清白可言?虽说他不以为这样的接触有何污蔑清白之说,可先前水房的姑娘们却不断地告诫他,所以他不得不顾虑到这一点。 “大鸥,我不是说过别叫我大人或三小姐那些称呼的吗?”怪了,她就是不爱他这么唤她,听来刺耳极了。 她猛地一转身,柔软的身子直贴向他;他为了要护及她的清白也跟著往后一退,随即便悲惨地再次摔下马。 朵颜眼明手快地想拉起他,孰知却承受不了他的重量,两人双双摔落在栈道旁的小溪流里。 第四章 “救命啊,大鹏!” 一碰触到水,朵颜彷若疯了似的叫喊著,方浮上水面,却又突地往下沉,喝下了一口水,泪水也跟著在眼眶里打转;她是倔强的,她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掉过一滴泪,可是…… 她怕水,这会让她想起过往的事,她会怕…… 突地,一双有力的臂膀随即将她捞起,沉稳而带著笑意的迷人嗓音随即在她耳边响起—— “傻子,这溪底的水浅得很,只消你把身子站直便成了,你在怕什么?”大鹏笑著,附在她耳畔轻喃著,即使瞥见她眸中打转的泪水,他也不出言取笑她,只觉得她逞强不落泪的模样看在他眼底,让他觉得好心疼。 她是一个多么执拗骄蛮的女人,宁可怕在心底也不愿他人得知她的悚惧,尽避开口呼救却也不表现出她的害怕,她可真是教他心怜。 朵颜瞪大杏眸盯著及腰的水,一张俏脸立即涨得嫣红。“我……我当然知道。” 她长这么大还没如此丢脸过,也从不曾在人前如此慌张失措过,更不曾如此无能地偎在他人的怀里,这感觉真是怪异。 “那你现在慢慢地走上岸边。”大鹏浅勾著笑,蓄意放开握在她腰上的手· “我……” 下意识的,她的手随即自动攀上他的肩头,一双跳动著怒火的水眸恶狠狠地瞪著他。 可恶,他绝对是故意的! “怎么了?怎么不上岸?”大鹏笑得极为优雅,俊美的脸上漾著一抹完美无瑕的笑意。 这个爱逞强的女人不错,不过还是娇弱一点的她较对他的味。 况且,他看得出她的强势并非是天性,而是被情势所逼。偶尔把她娇弱的一面激发出来,不但可以让她正视自己身为女人的事实,亦可以让他夺回一点身为男人的面子。 好不容易逮住她的弱点,倘若不好好利用的话,那岂不是太可惜了? “我自然要上岸,可你不上岸吗?倘若你不上岸的话,你待在这里要做什么?”她的柳眉一挑、眸一瞟,威仪万千。 “我待在这儿……沐浴。”他散发在眼眉之间的笑意看起来好勾魂。 “沐浴?!”她的声音陡然拉高。“你以为现在是什么时节?你居然要在溪里沐浴!难不成是我亏待你了?营里有温热的水你不用,偏要在这冰冷的溪里沐浴?”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该不会是他已经看出了什么端倪吧? “我并不觉得冷。”他说的可都是真的。 像是要逼迫她相信似的,他随即拉开上身的衣袍,露出完美的体魄。 “你真的不冷?”怎么可能!就算是她这位训练有素的沙场战将都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他怎么可能不冷? 她敛下眼眸,上下梭巡著他教人惊诧的古铜色肌肤;掠过那宽厚的胸膛,她缓缓地往下看去,视线所及之部位,皆看不见一丝碍眼的赘肉。 “我倒觉得刚刚好。”他笑得惑人,甚至还掬水浇在身上。 冰冷的溪水沿著他的颈项不断地往下流,滑过胸膛,直往肌理叫结的月复部流下,再度回到溪水里。 朵颜瞧得眼都直了,明明置身在冰冷的溪水中,脸却没来由的烧烫了起来。 他……他这模样哪里像个文人!那身段和体态,明明就是武将才有的,她怎么会傻得以为他是个文人? “我要上岸去了。”她羞赧地垂下眼眸。 “上去啊!”他惑魂的俊脸凑近她,笑得极为掠魂。 朵颜怒瞪著一脸得意的他,杏唇紧紧地抿著。 “本座要上岸了,你还不赶紧扶本座上去,倘若本座染上了风寒,你可担当得起?”可恶,他分明是在戏弄她! “是。” 他淡淡地笑了笑,随即牵起她的手,将烧烫的脸埋入他的胸膛,而另一只手则圈著她的腰,慢慢地一步步往岸上走。 朵颜不知所措地偎在他怀里,攀在他肩上的手不禁抓得更紧。 倘若是以前的话,她定会火冒三丈地吼著不知该如何伺候她的侍卫,可现下她却不觉得这样偎在他怀里有什么不好,这一份温暖是以往不曾有过的,如今可以得到这份温暖,她不知不觉地贪恋了起来。 没有人抱过她、没有人爱过她,每一个人都在嫌弃她,倘若不是因为她在沙场上有教人激赏的表现,如今爹又怎会正视她? 可是即使是爹正视她,亦不曾给过她一个拥抱;而他,一个被她捡回来的男人,一个查不出身分地位的男人,是她特意收在身边的奴才,他不仅捱得住她的骂,甚至还愿意随她差遣。 “我们已经上岸了,难道你还要这样攀在我身上吗?”听说这种行为不太适宜,不过他倒是不怎么在意。 “嗄?”她是什么时候闭上眼睛的?一睁开眼自己不但已上了岸,甚至还不知耻地攀附在他身上,这紧紧相贴的亲密感觉突然变得如此怪异。“放肆!谁准你这样子抱著本座的?” “我……”这不是作贼的喊捉贼? “你什么都不用再说了!”她羞红了脸,连忙将他推开。“瞧,现子都湿透了,倘若一路回阵营的话,铁定是会得风寒的;可倘若不回阵管的话,眼看著天色都快暗下来了,你说要怎么办?” 她怎么会这么不知耻,居然整个人贴在他身上! “不如先到栈道旁的林子里生个火,把身上的衣裳都烤乾再回阵营。”他挑了挑眉,望向一旁的林子;这林木森森,自然可以挡去一些沁骨的寒风,待把衣裳烤乾之后再回去不就成了? “可……”她面有难色却又不便发作。 倘若要烤乾身上的衣裳,岂不是要先月兑下衣裳?可这衣裳若是月兑了下来,那她的身子岂不是让他给瞧光了? “你去那儿等我,我先去捡一些柴火。” 大鹏随即指著林子里最引人注目的大槿树,随即掉头往另一边走去,完全不管她的反应如何。 朵颜睇著他,哑口无言,只能依言到大槿树下等他。 既然已经走不了,她也只好由著他了。 .lyt99.lyt99.lyt99 “你不过来一点吗?” 抬起倒映著灿亮火花的魅眸,大鹏不解地睇著远远躲在一隅的朵颜,不禁觉得有点好笑。 她是怎么著?是怕他对她如何吗? 他可不是如此不解风情之人,更不可能在这林子里以地为床、以天为帐,随意地和她苟合;倘若真要与她有肌肤之亲的话,自然得在暖和的房子里,窝在被子里销魂。 要不在这冷飕飕的寒风里,只怕尚未销魂便得失魂了。 “我不冷……”她颤抖得说不出话来。 真是天大的谎话,她冻得都快昏倒了,身上只著一片抹胸,而底下的宽裤早就湿透,哪里会有不冷的道理? 她快要昏了! “我瞧你的唇都发白了,你真的不冷?”他戏谵地道。 天色快暗了,风刮得更急了,她身上的衣裳全都晾在树枝上头烤著,说她不冷是不可能的。饶是他这般铁铮铮的男子,都倍感寒冷,像她这样的女子岂会不觉得冻? “不冷,说了不冷就是不冷!”她不由得拔尖吼著。 她宁可窝在树旁把自己冻死,也不要靠到火堆旁;她好歹也是个姑娘家,绝大部分的雪肤凝脂都已经落入他的眼里,倘若再接近他的话,天晓得她的清白…… “可我光是瞧你抖得骨头部快散了,我也跟著冷了起来。”唉,她就是这么倔,倒不如他退让一步,让她一些好了。“倒不如你到我身边来,两个人兜在一起坐著,再怎么说也比一个人各据一处好吧!” “呸,谁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她倏地站起身,一双眼瞪得很凶狠。“你分明是在打本座的主意!” 他怎么可以这么无耻! 明知道她今儿个衣衫不整,居然还要她靠到他身边,这岂不是摆明了他图谋不轨? “打你的主意?”他挑高了眉,十分不苟同她的说辞。 “我记得这些日子以来,你天天都要我同你一块儿睡的,倘若说是图谋不轨,也该说是你对我图谋不轨,是不?” 唉,真是作贼的喊捉贼,明明是她硬要偎在他怀里,无视於他是个男人,如今不过是耍她和他一同取暖罢了,犯得著想那么多吗? “你、你是本座的奴才,本座要你怎么做便怎么做,你只消照著本座的命令去做便成!”她倏地站超身,粉脸不由自主地烧成一片红霞。“何况,本座今儿个衣衫不整,怎能让你靠近本座,倘若你硬是要靠过来的话,可别怪本座以军令整治你!” 大鹏挑高眉,如今总算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原来一男一女和衣抱在一块儿就寝是不算什么的,可倘若是衣衫不整的坐在一起,那就……嗯,他今个儿总算是明白了她的论调。 唉,她的性子怎会这样?说风说雨全都依她的心情好坏,他这个奴才只有在被需要的时候才会让她以礼相待,才会让她下令爬上她的床榻,以身为炉,纯粹是让她当炉火用的。 “那还是我先到一旁去,让你到这儿来?” 好吧,既然他是个当奴才的,自然得替自个儿的主子著想,是不?他自然得要保护她的安危,更不能让她染上了风寒影响军心;虽说他压根儿不认为自个儿是她的奴才。 说起来也很怪,不管她怎么撒泼、耍赖,他丝毫不觉得厌恶,反倒是觉得有些好玩;横竖他现下失去了记忆,压根儿不记得自己的事,亦不清楚每夜在自己脑海里翻飞的古怪画面到底是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身上是否带有什么任务,现在的他只想待在她身边。 那是一种十分吊诡的心情,彷佛有一道声音不断地在对他说,就是这里了!而他的身边还有她这么一个教他放不下心的人,他哪里舍得离开? 即使真的离开了,他又该往哪里去? 不知道除了待在这里,他还能待在哪里,除非他恢复了记忆,否则他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应该安身在哪里。 倘若一辈子都恢复不了记忆亦无所谓,待在这里,亦有一种落叶归根的感觉,他不一定非要离开这里不可;倘若有一天要离开的话,也一定要带著她一块儿离开,不过那似乎有点困难。 “犯不著这么麻烦!”她羞赧地瞥了他赤果的上身一眼,随即不自然地移开视线,环顾了一下四周,把原本悬在树枝上的半乾衣裳披在自己身上,便坐到了他的身旁。“你过去一点!不是我怕冷,而是因为你一直叫我过来,所以我才过来的,你可别以为我这个在沙场上驰骋的冷面罗刹是个软脚虾!” 大鹏不禁莞尔一笑。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她的面子问题,真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在战场上骁勇善战的校尉将军,在他眼里,她不过是个女人罢了,是个想要他疼惜的女人。 她长得如此娇俏,要他如何想像她在沙场上奋战杀敌的模样? “你在笑什么?”她的美眸一瞟,扁起柔女敕的唇办。 “我在笑吗?”他挑起眉,有点意外。 咦?笑不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吗?为何他却感到有点意外?彷佛他原本是一个不太懂得笑的人。倘若是这样子的话,失去记忆之后的他必定与失去记忆之前的他有所差别。 “啐,你的唇都弯得这么高了,倘若不是在笑的话,那是在做什么?”朵颜翻了翻白眼,难以置信他居然连自个儿在笑都不知道。“难道你不知道你有多爱笑,笑得多迷人、多勾魂,我阵营里头的水房丫头们,有哪一个不是拜倒在你勾心摄魂的笑容之下?” 哼,别告诉她,他压根儿不懂自己笑得有多诱人,摆明一副放浪公子、玩世不恭的模样,刺眼得很。 “那你呢?”他笑得更惑魂了,彷似蓄意勾引她似的” “我?”她柳眉挑得老高。 “那你是否也拜倒在我的笑容之下了?” 大鹏不断地偎近她,笑意益发深沉而真诚,近到两个人几乎可以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我……我不懂你的意思。”她支吾其词,把脸撇向一旁。 啐,他没事凑得那么近作啥?倘若是她想睡的时候,她倒是不以为意,可现在他还果著上身哩,凑得那么近作啥?她会不小心把目光给瞟到他身上去的。 “你真的不懂?”他轻吟如呢喃,妖邪而惑魂。 “你……”喔,不要再靠近她了,这样子好怪! “大人、大人!您在这儿吗?” 远方突地传来杂乱的马蹄声,且夹带著几道呼唤声,适时解除了朵颜的窘态,她随即推开大鹏,对著林子外的栈道喊著:“本座在此!” 待会儿真要好好感谢上山寻她的侍卫们,否则她真不知道自己到底会变成什么模样。 .lyt99.lyt99.lyt99 “大人!” 有人听到了唤声,随即驾马窜进林子里,正循著对方才发声的方向前进搜寻著。 “你到一旁去。”大鹏眯著眼眸,睇著在林中逐渐接近的小批侍卫们,连忙将她揽到自个儿的身后。 “喂,我为什么要到一旁去?” 她不禁抬眼睇著他挺拔的身躯,登时发觉他的背宽实得很,足以将她整个人给挡在身后。 敝了,以往她怎么会以为他是个文人?他这副体格藏在厚重的衣袍之下,让人丝毫察觉不出他的真实样子,倘若不是今儿个方巧落入溪里的话,她还真不知道他有著武将之躯呢! 不过,他现在把她挡在身后做什么? 侍卫找上她了,她总算可以月兑离窘境,总算可以不用再硬撑著在寒风中抖到心都快停了。 还有他,为何他要这么接近她,害她的心跳得如此狂烈,魂都快飞了。 “你还问我?”大鹏不悦地侧首瞪著她。“你也不瞧瞧自个儿身上穿著什么,能见人吗?” 很好,他现在完全明白了,她压根儿不懂得男女情爱,即使是夜里要他同眠,也不过是向他汲取一些温暖,不过是把他当成可以拥抱的暖炉罢了!说穿了,他跟个面首没两样。 哦,不,他连个面首都比不上,毕竟他的主子还不需要他销魂的伺候。 可尽避如此,他仍是不能让她的雪肤凝脂让他人窥见,她的肌肤只有他能瞧,尽避要他做一个卑下的奴仆亦无妨。 “可……”衣裳又没乾,穿在身上会冻僵的! 大鹏睇了她一眼,随即回身对著前方逐步接近的人喊道:“各位大哥,可否先传件披风过来,大人不慎落入溪里,全身都湿透了,冷得紧。”事到如今,除了先找他们讨件可以挡风御寒的披风,他又能如何?倘若他身上有件可以御寒的衣裳,也用不著偏劳他们。 “是。” 逐步接近的侍卫们,随即把披风解下往前一丢,让大鹏接个正著;他随即把两三件披风裹在她身上,直到确定她不会露出任何肌肤,确定这样可以让她御寒,方才松手。 “到底有什么事让你们在这时分上山找本座。”为了闪避他指尖过分炽烫的碰触,她随即跨步朝侍卫们走去。 大鹏挑了挑眉,首次发觉当她喊著本座时,听来格外剌耳,尤其当她对他下达命令时,令他有著那么一点点的不悦;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况且她是如此地深得他心。 “禀报大人,边界回报,曹军在赤壁一战,转而退向江陵、夷陵,可这些时日以来,又连著遭到吴军攻打直往边界前进,属下……” 第五章 战鼓连天响,幡旗随风扬。 自栈道上朝东方睇去,便可居高临下地瞧见曹军大将已让益州冷面罗刹朵颜杀得溃不成军。 大鹏怎么也想不到,她真是个将军。 早在初到阵营之前便听水房里的姑娘同他提起过,三小姐在沙场的征战杀伐,其狠劲完全不输益州的武将,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如今亲眼见到,果真是教人震骇不已。 天啊! 剑锋闪动著银光,在她手中彷若是身体的一部分,她可以随意地转动剑柄,而马儿在她身下更宛若是同她一体的,随著她的身体动作,前后左右灵敏的跳动著,在拥挤的沙场上,像是一阵穿越全场的风。 她教人赞赏、教人移不开视线,尽避身陷修罗道中,她依旧不让须眉;尽避身著森冷戎装,他仍是可以一眼便认出她来。 在他面前,她是倔强的、娇俏的;在战场上的她却是肃严、冷鹭的。 她彷若是一部被特意训练出来的杀人机器,懂兵法、谙兵器,骁勇善战、视死如归。在沙场上的她压根儿都不像他所熟识的她,她可怕得救他胆战,在阵阵的狂杀刀浪中为她捏一把冷汗。 她可是个女人啊!为何要让她身陷沙场中? 在三千的骑兵之中,居然是她一马当先地领在前头直奔敌营?虽说这是主帅为了要振奋士气常用的伎俩之一,可她终究是个女人啊! 到底是谁把她变成这副德行的? 是谁特意把她身为女人的柔女敕给磨灭了? 饶是他这般的汉子,站在这栈道上头,高山远观战情,亦感到寒栗不已,她怎能在这沙场如人无人之境? 从沙场飘入耳中的震荡鼓声,令他的心跳一声比一声还急,脑海中不断地翻飞著古怪的画面,而画面中的人是他,可所在的位置却不是这里,那地方彷佛比这里还要繁华,还要先进。 难道除了这个地方以外,还有更先进的地方? 可服装不符、脸孔不符、背景不符,年代亦不符!在他脑海中的地方到底是哪里?是他以往待的地方,还是纯粹只是一个幻境罢了? 嗯……该死,头痛的不是时候,仿佛只差一点点的时间,他便可以想起一些蛛丝马迹了,然而头却突然痛得像是要裂开一般,痛苦得让他只能跪倒在地,眯起一双眼睨著那杀得昏天暗地的沙场。 虽说人数过多,他是看得有些眼花撩乱,可他也分得清楚敌我两方两派人马;屈屈三千骑兵要如何抵挡曹军一万五千大军? 几乎是三倍的军力,饶是朵颜这般骁勇善战之辈,真要灭了他们,恐怕也要砍到手软。为何援军至今一直未到?之前,初知军情时便已回报蜀郡成都了,为何至今都过了七天,仍不见援军? 难不成是因为事情太过紧急,因而援军尚未得到回报?倘若真是如此的话,难道真要他亲眼见朵颜战死沙场? 可恶,是个男人的话,他就不应该躲在这栈道上,可不知怎么著,那些兵器,他没有一样看得熟悉的,也没有一样拿得顺手,不过,如果真要他杀人的话,他大概也下不了手吧! 倘若真是要他上战场的话,八成也只会碍手碍脚。 不过若是有些大型武器,可以直接把人轰掉的话,大概就不用如此费事的上场杀敌了…… 大型武器?他登时一愣,脑海中彷佛飞掠过一些画面。 硫黄,焰硝、麻茹、竹茹……倘若有这些东西的话,就可以制造火药,倘若再加一些砒黄、黄丹,便可以在火药释放的同时产生一些毒气,虽说毒性不强,但是要打退这批贼兵,应是足够。 大鹏思忖著,随即往栈道下跑回阵营。 倘若他没记错的话,水房里似乎有那些东西,倘若不足的话,再拆辎重里头的东西凑合,应该就可以了。 不过,他怎么会知道这些?他以往学过吗? 不管了,先救人再说吧! 朵颜,再撑一会儿吧!我马上便会赶来帮你! .lyt99.lyt99.lyt99 “曹军已退?” 一路自成都赶到白帝城的提督大人刘瑨领著两万大军,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到,想不到朵颜竟已将曹军给击溃,不禁令他瞪大眼不敢相信。 他这个妹子虽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可对方是曹军的一万五千精兵,岂是那般容易摆平得了的?偏她真的办到了,而且是赶在他到来之前击溃曹军。 这怎么可能!莫非是回传的军情有误? “前天子时便被我军给逼回荆州边境,我以为不可再强逼,於是便偃旗息鼓回边界。”朵颜单脚跪在地上,一派严谨。 “莫非是军情有误?曹军压根儿不是一万五千精兵?”刘瑨嗤笑道。 “不,曹军确实是一万五千大军,只不过在火药的攻击之下,现在大概只余五千兵,其余的皆逃窜入荆州或扬州,留下的伤残兵将则另辟一个营帐将他们收容。”朵颜简单扼要地述说著,连眼也不愿往上抬。 虽说是亲手足,可她似是不愿意与他有任何关系;坐在营帐后方的大鹏盯著两人之间吊诡的氛围,不难猜出两人之间似乎有心结。 莫怪朵颜的个性会如此阴晴不定,听说他们是兄妹,可他不管是正著看、侧著看,压根儿也感觉不出两人之间的血缘关系,这真的挺怪的。既然是兄妹,为何两人之间的对话竟是如此生疏而冷硬? 一般的兄妹对话不该是如此的。 倘若朵颜是他的妹子,他是绝无可能用这种态度对她的。 “火药?!”刘瑨一愣,连忙问道:“你这儿何时有方士了?” 据他所知,在汉朝王室破败之后,宫中的方士便四处逃窜,倘若不是被杀便是隐入山林之中,这当头岂会有热稔伏火术的方士? “是我的部下所配制的。”她答得心不甘、情不愿。 连她也不知道原来他是一个隐居山林之间的方士,都怪他没事摔下马把记忆都给摔掉了,否则今儿个她也犯不著如此多作解释。 “谁?” “拜见提督大人,是在下大鹏。”大鹏瞧朵颜面有难色,一脸忿忿不平的模样,随即在她身后发出声音。 既然她这么不想应付他的话,倒不如就让他来吧! “你?”刘瑁挑起眉,蓦地惊艳他的绝美。 “你是谁?我可不记得在朵颜的阵营里有你这一号人物。” “回提督大人的话,在下原本是隐居林中的方士,前些日子与大人巧遇,蒙大人盛情邀约便到阵营一歇,碰巧遇见曹军压境之事,在下便配制火药帮助大人击退曹军,算是报答大人知遇之恩。” 他说得头头是道,毫无破绽可言,不禁令朵颜有点目瞪口呆。 自收兵回阵营后,她还来不及同他细问火药之事,大哥便已带著援军赶到,现在他这么说,可是恢复记忆了? “哼,同她娘一个样,没有男人就过不了活。”刘瑨啐了一口,打消了邀大鹏回成都的念头,细瞧了他一眼又道:“瞧你长得一点都不像男人,像个娘儿们似的,也难怪朵颜宁可躲在边疆也不愿回成都,更不肯嫁人,原来是在这儿已有了伴。” “你!”朵颜怒目相对,才想站起身,孰知却被大鹏拉住手。 “我说错了吗?哼,下女生的娘儿们都是一个样的!”他讥讽著,环顾著四周又啐了口。“倘若这儿是由我带领的话,想必不用藉著火药那种玩意儿,一样可以击退曹军。” 大鹏浅笑著,拾起一双魅眸。“提督大人所言甚是,在下听提督这一番话,更觉得在下以火药这种下三流的方法击退曹军乃为一大耻辱,惹得提督大人不悦,还请提督大人恕罪。” “哈哈,说得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便赦了你的罪。”经他这么一说,刘瑨笑得好不开心,随即又道:“既然边界已无事,那我可得回去了,这儿这么破旧,我可真住不惯。” “恭送大人。” 大鹏见他站起身,随即故作诚心地低下俊脸恭送他离开营帐。 .lyt99.lyt99.lyt99 待刘瑨离去后,朵颜一转身便大吼:“大鹏,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你根本不需要理他的,他是一个疯子,更是一个废物,除了会待在成都纸醉金迷之外,什么都不会,你犯得著对他如此诚惶诚恐吗?倘若他要怪罪下来,还有我顶著,你怕什么?” 她简直快气炸了,派遣特使至成都求援,只消快马四天便可抵达,倘若刘瑨已得到情报,他早该得到消息之后便领军前来白帝城。然而,自派遣特使到援军到来原本只消十天光景,为何援军却在二十天后才抵达? 这分明是他蓄意要陷害她的,当她在沙场上奋战不懈时,他却故意拖延赶到白帝城的时间,如今她已彻底将曹军驱离了,他却在这时候赶到这儿来同她抢功,甚至数落她的不是,更讥笑使用火药是下三流的手段! 她手沾鲜血,立下血汗之功,然他却只会要著一张嘴皮子,这教她怎么能心服坐在他的腿上。 “那不过是随口胡诹的。”大鹏轻描淡写地说道,丝毫不以为意。“倘若我不这么同他说的话,到时候他必会追查我的身分,说不准到时候你也得受他一顿冷嘲热讽而无以还口,那我会很心疼的。” 他怎么舍得她再受他人的气?更何况是那种疯言乱语。 “你说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朵颜蓦地一怔,噘了噘杏色的唇瓣,有点羞赧地偷觑著他俊秀的脸庞,粉脸烧得更烫了。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像他这般对她说过这种话。爹当她不存在,兄姐们亦是视她为无物,而下人们在她的怒威逼迫之下,更是不敢理睬她,他是第一个对她这么说的人。 他这是在关心她吗? “倘若我要娶你为妻,不知你是允还是不允?”他向来不爱玩迂回战术,尽避失去记忆,他依旧坚信自己喜欢她。 “嗄?”她错愣不已。 “即使你不答应也不成了。” 他那低喃声彷似裹上了一层惑魂的磁性,朵颜不禁睇著他,看傻了眼。 说真的,他的相貌真是俊美得无与伦比,尽避站在她身旁,他亦是绽放著属於他的光芒,并不会因为她的存在而黯淡,连她在不知不觉中,彷似也被他俊逸的面容和温善的口吻所慑服。 只是,他愈凑愈近,到底是想做什么? “朵颜,可以闭上眼吗?”他轻轻地笑出声音,低哑而教人心弦震荡。“你这样瞪著我,我真是受宠若惊。” 这可是头一遭有女人在他面前,居然不懂得曲意奉承,甚至还瞪著大眼看他,彷似怕他把她给吞了似的。 头一遭?那么他以往是常常做这件事吗?他微微挑起眉,随即又甩去这个想法。 避他以往是什么样的人,横竖他已经失去记忆了,空白的就让他继续空白,他的人生自这一刻才开始。 .lyt99.lyt99.lyt99 “我不懂你的意思……我……”她羞赧地垂下脸,发觉每当在他身旁时,她总是手足无措得像年幼的她,才想要抬头对他好好晓以大义,以便得知身为奴才该要有什么适宜的行为举止时,却又听见他那惑人的笑声。“你在笑什么?” 她才张口,他的舌随即霸气地窜入她口中,恣意地纠缠著她柔女敕的丁香舌,并在她的口中勾诱著、挑逗著;尽避粗暴得宛若是掠夺的疾风暴雨,然点在她舌尖上头的舌却是恁地轻柔,彷似怕伤了她似的。 “朵颜,你要记住,我不是你的奴才,更不是你的敌人,你犯不著用你的身分来压迫我,毕竟我不会伤害你,只会死心塌地地陪在你身边,你永远不用怕我会离开你……”他轻柔地低喃著,在每个缠绵松懈的喘息间。 “是吗?”她只觉得四周似乎吹著疾厉的风,怱冷怱热地吹袭著她的心,对於他所说的话,她字面上虽是懂了,却不懂这其中的涵义。 “当然。”他的吻如细雨般轻柔地飘散著,然大手却开始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游走,解开她戎装上头的细绳,抚向她纤细的腰,狂然地往上攫住她丰挺的浑圆,逼得她猛得回神。 “你、你……”完了,她连句话部说不出来。 他怎么可以这样随意碰触她的身子?她好歹也是个黄花大闺女,他怎么可以随意地轻薄她?难道他是真的想娶她为妻? “朵颜,你不爱我亲近你吗?” 他的话彷似恶鬼挑诱般,令她不禁陷入一阵迷雾之中,傻愣得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离他远一点。可他的怀抱好温暖,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子对待过她,若是就此离开这个怀抱,似乎有点可惜,更何况他亦承诺了愿意娶她为妻…… “嗯?” 他凑近她,醇厚的气息也跟著侵袭她的鼻息之间,大手更是大胆地扯出她的衣袍、拉开她的衣襟,露出大片的雪脂凝肤。 “可、可是……”为什么在这当头,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她快要羞死了!他为什么还笑得那么开心? “你啊,倘若可以别再上战场的话,就别再去了。”虽听她说过此时正处乱世,为了巩固己方的领地,血腥杀伐是在所难免,可再怎么说,他实在不愿意见到她在沙场上挥舞著长剑。 她愈是骁勇善战,只会愈令他胆战心惊,而另一方面,则是令他感到窝囊;身为一个男人居然保护不了自己心爱的女人,倘若这一次不是适时地依靠火药而化解危机的话,其后果实在不堪设想,而那可怖的情境更是他无法想像也不愿意想像的画面。 没有人能够保证下一次还可以如此幸运地逃过危机,他所能做的便是带著她远离沙场,除此之外再无二法。 “可是我爹……”那怎么成?倘若她不上战场、不立功的话,爹会把她给忘了的。 “朵颜……”他轻喃著,大手采入她衣襟里头,轻抚过她微颤的蓓蕾,听见她不自觉地娇吟了一声,令他愈发怜惜地吻上她如花似蜜的唇。 在这个时刻,他压根儿不愿回想在战场上的可怕血腥昼面,他只想拥紧她,像是一个男人拥住他心爱的女人般。 倏地—— “禀报三小姐,东吴军赞军校尉鲁子敬求见。”门外突地传来守营帐的小兵的通报声。 大鹏一愣,怒眼瞪著营帐外,直想放声咆哮。 有没有搞错!连老天都整他不成? 第六章 “来,再往这儿走,很快便到卧龙先生的居所了,你的出现定会让他吓一大跳。”赞军校尉鲁子敬领著大鹏和朵颜在临蒸的街道上走著。 “自你失踪之后,卧龙先生可是担心得食不知味、夜不成眠哩。” 鲁子敬的声音听来洪亮极了,但是听在朵颜的耳里却十分模糊。 他是凤雏? 朵颜怔愣地跟在大鹏身旁,难以置信他竟会是刘玄德麾下的谋士……那他到边界真是为探访军情的? 那一天,鲁子敬带军欲支援无由被曹军攻打的边界地带,然在半路上便听闻边界偃旗息鼓,遂便直接到白帝城一访朵颜,孰知这一访,情况竟令她感到错愕不已。 他竟然是凤雏!? 直到现在,她仍是不相信他是凤雏,连他本人也无法肯定,叮鲁子敬说得煞有其事,要她如何置若罔闻? 倘若他真是凤雏的话,两人往后必定得形同陌路,他日再相见,必定是在沙场上;他日再相遇,她同他注定得成为敌人。 为何事情会变成如此?这是她打从一开始便不愿发生的事,为何事实竟是如此地残酷? 她非但不能留他,甚至还要杀他!他是她这一生中,唯一一个愿意留在她身旁的人,她不但保护不了,甚至还得杀了他?! 这是什么道理?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情? 为了确定,为了眼见为凭,所以她和大鹏跟著鲁子敬自白帝城走水道来到江陵再下公安,为的便是要一探究竟;可实际上她犯不著这么执迷不悟的,毕竟这一路上已有许多人同大鹏打招呼,所以他应该就是千金不换的凤雏先生——庞士元。 都已经知道真相了,她早该回白帝城,可是至今她仍是不愿意相信,不肯正视这个事实。 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她就不该带著他一起去见鲁子敬,如此一来,事情就不会发展成这个两难的局面了。横竖他说过他就算不恢复记忆亦是无所谓的。 “凤雏先生?” “凤雏先生总算回来了!” 纷乱的问候声夹道跃进朵颜的耳中,她不禁眯起眼眸瞪著眼前古怪的人群,握在剑柄上的手不禁拧得更紧。 吵死了!吵死了!为什么他会是凤雏?为什么她快要烦死了,这群人还不知死活地在她耳旁吵个没完没了?全都活腻了不成?别以为在荆州她就不敢大开杀戒! “诸位弟兄,凤雏先生是刘主公托我带来的,还请通报卧龙先生一声。”鲁子敬停在一幢房舍前,恭敬地对围在房舍大门外的小厮说道;瞧小厮转身进去通报,他才又转身对著他道:“这儿是属刘军阵营,我的身分不宜在这儿待太久,遂你必须自个儿进去;还有,朵颜姑娘,这段时日你倒是可以要凤雏先生带你到公安四处走走,这儿的山川秀丽可是一点都不亚於白帝城,而我就此告辞了,” “劳你伤神了。”大鹏浅笑著。 “不敢。” 鲁子敬淡笑著,随即挥袖离去。 .lyt99.lyt99.lyt99 注视著他离去的背影,看著街上两旁的戎装士兵正瞪著自个儿瞧,朵颜的脸色变得益加冷鹭森寒,不过实际上,这一路来到临蒸,她的脸色一直没有好过,彷似要把人给大卸八块似的。 “朵颜?” 大鹏目送鲁子敬离去后,稍一侧首,便见到朵颜一脸寒意地瞪著他瞧,彷若把他当成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 他笑得勾魂,牵起她的手便跟著小厮往里头走。 “哼,回到这儿,你可快活了!”朵颜哂笑道。 她不喜欢这里,她一点都不想待在这里,倘若不是因为他想到临蒸同卧龙先生见上一面的话,她压根儿不想离开白帝城。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大鹏仍是勾著笑,大手不动声色地揽上她纤细的腰。“我怎么觉得你像是个妒妇一般,吃醋吃得极重,十里外都可以嗅到你身上冒出的酸味?” 倘若一趟公安之行可以激起她对自己的情愫,那倒也算好事。 虽说他对之前所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没印象,可那又如何?这一趟路回临蒸,为的不过是想确定自己忆不起的身分罢了!不过说也奇怪,为何他压根儿都想不起自己便是庞士元? 而最可笑的是,他甚至不明白自个儿怎么会有这么古怪的名字。他对任何人都没有熟悉的感觉,反倒是对朵颜,心里扎实得很,彷佛找到了许久未见的东西,终於可以把心里破了个洞的伤口补起,把淤塞在体内的空虚赶出体外;只要可以拥有她即可,他可以放弃一切。 “你在胡说什么?”朵颜闻言,不禁放声吼著:“什么妒妇、什么酸味?” 简直快把她给气炸了,她一路上跟到这儿来已经够火大了,他居然还一副吊儿郎当的放浪模样! “你不是怕我被人给抢了?”他浅笑著凑近她,笑得益发可恶。 “谁怕你被抢了?倘若你想要待在这里,你就尽避待下吧!横竖这可是你的地方,更是刘军阵营,你想待下便待下,我管得著吗?”其实她是想说,倘若她不要他留下,他会听她的话吗? 可要她求他,这话她是绝对说不出口的! “你当然管得著,只要你开口,我就会跟你走。”他想也没想地回答。 他站在放下帘帐的大门外,等著小厮的传报,一双摄心的魅眸直睨著她,笑得益发深沉。 “你是傻子吗?你可是刘玄德手下的谋士,你怎么可能跟我走?咱们是不同阵营的人,倘若他日再相见必为敌人,这一点你可要记牢了!”她压低声音,凑在他耳边,语带戒备地道。 他是疯了不成?眼前的房舍便是刘玄德手下大将卧龙先生的居所,他居然在这当头如此大声嚷嚷,是怕别人听不见吗? 倘若让他人听见了,可是要以军令审判的! “你是担心我吗?”大鹏凑在她耳畔低喃。“你怕我在这里说得太大声,会被人斩首示众吗?” 朵颜咽了咽口水,难以置信他居然猜中了她的心思。 “你犯不著怕,我压根儿记不起这儿的一切,而且这儿的人亦没有半个可以勾起我的记忆,所以我是不会待在这里的,等会儿见过卧龙先生之后,咱们便回白帝城。” 他那如鬼魅般掳获人心神的感性声音,逼得她松懈心底的防备,她几乎招架不住他的狂情,仿佛他真是热恋著她。 他真的喜欢她吗? 他真的愿意为了她而抛弃自己的身分地位吗? 值得吗? “之前在白帝城停留时,我已猜到了这一切,我早知道咱们两个人之间的相处起了变化,可那又如何?见过卧龙先生之后,咱们再偷偷沿著水道回白帝城,倘若咱们的行踪被发现,咱们便随便找个林子隐居起来,再也不问世间俗事,不再涉入乱世之中。”他说著,完全不理会她的想法,迳自说出自己心中的念头,彷佛他所说的都已成定数。 “你说了算吗?”她娇嗔了一声。 表面上她仍是凝著一张脸,可心里头她却在偷笑。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可他所说的每一句,却让她的心安定了下来,不再焦虑不安。 “倘若连我自己都不能决定我要的人生,又有谁可以为我作主?”他挑起眉,更显得玩世不恭而教人转不开眼,忽视不了他的存在、难以漠视他的笑。 他连刘玄德到底是谁都不认得,怎么可能相信自己是他麾下的谋士?这一切部太荒唐了! 眼睛看见的都不一定是真实的,更何况他已经失去了记忆。 “可是……”她傻了眼、也迷了心,但她仍是忧心不已。 世道正乱,有太多人一直都是身不由己地在乱世夹缝中求生存,而敌友之分不过是在转瞬间,她怕变化太多。 “如何?”他仍是笑著,多情而情深。 朵颜嗫嚅著,却说不出话,其实她很想要他陪在自己身边,可碍於面子,碍於身分差距,碍於身处乱世…… “二哥!” 诸葛孔明突地拉开帘帐自房内奔出,一把抱住大鹏,将他抱得死紧,仿佛只要他一松手,他便会消失。 “你是谁?”大鹏任由他抱得死紧,双臂只是漠然地垂在身侧。 他到底是谁?为何这样的呼唤竞让他觉得耳熟,彷佛超越了时空,在亘古的远方呼唤似的。 他的心竟有一抹莫名揪痛…… .lyt99.lyt99.lyt99 “二哥,说真格的,你真是不记得我了?” 大鹏轻挑起眉,实是不明白为何卧龙先生直喊他二哥,叫得极为亲昵,甚至是理所当然,仿佛他们两人真是兄弟。 他是失去了记忆,可偏又对他感到一股熟悉,两人之间似乎有一份存在已久的情感。 可初到公安时,他明明听鲁子敬提过,他与卧龙先生之间,倘若要论的话,只能勉强算是姻亲关系罢了,他称他一声二哥,未免太过热情,还是他们两人之间真有那么深厚的情感? 他想不通,而且愈是想只是头愈痛得紧。 “我真不知道你是谁。” “没法子,因为你已经失去记忆,要你想起我,真的是有点困难,但是我只要确定你是安好的,那就够了。”诸葛孔明轻喃著,仿佛这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 “那朵颜待在你房里……”他唯一忧心的是朵颜。 他们不知道朵颜的身分,便把她当成敌军看待,倘若真是知道了她的身分,怕是无法让她安全地离开荆州。 唉,待在这小酒肆里,看著外头的汹涌人潮,他不禁又担忧起朵颜的处境。 “没事的,绶儿会打点她的,你用不著担心,现下纯粹是咱们两个男人私底下的谈话,我能做得到的,你都甭担心。”诸葛孔明笑得很暧昧,以手肘推了推他。 “喂,二哥,这个朵颜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我可从来没看过你那么关心一个女人哩!” 他愈说愈暧昧,连笑起来的俊脸都显得有点狰狞,不禁令大鹏放声笑了起来。 “咦,你在笑什么?我说了什么好笑的事吗?”诸葛孔明显得有点不解。 “倘若你真是把我当成你的二哥看待,记得要妥善照顾朵颜,否则可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兄弟。”他浅笑著,为了卧龙不同於常人的说话语态,更为了一种存在於两人之间的熟悉感,仿佛在很久以前,他也曾经同他这么说笑过。 或许对他,他可以放低戒心,亦可以同他问起一些属於他的记忆。 “哎呀,二哥,你真的变了!”呷了一大口酒,他不禁又喊了起来,笑得眉飞色舞的。“二哥,我看你还是丧失记忆好了,这样的你比原本的你好多了,看起来更像个人。” “那原本的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真是有点兴趣了。 “你原来是一个严谨却又放浪形骸的人,一个懂得生活,懂得玩乐的人,可是你却过得不快乐。”这是结论!呜……谁会知道有一天他们兄弟竟然会在古怪的年代里,坐在简朴的酒肆里把酒论心情? “嗄?”他挑起眉,不禁笑意更深。 他说的话太深奥了,他真是有点无法理解。 “最起码,我从来不曾见你这么笑过,笑得如此单纯而毫无心机,笑得如此快乐而不客套,想必你在这儿一定是待得挺适应的了。不过,或许也是因为你运气好失去了记忆,否则要是像我这般得辛苦地想要适应这近一千八百年的时空转变,八成会疯掉。”诸葛孔明语重心长地道。 “你说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一千八百年的时空转变?听起来是有点奥妙,可诡异的是他居然听得懂,唯一不懂的是,他为何会提起这些? “那是因为我们是来自於未来二十一世纪的人,只不过现在却出现在公元三世纪初,不过你最好也别问我太多,因为我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倘若我知道的话,我早就回去了,怎么还会待在这里?”诸葛孔明语带抱怨地道,忍不住地又大呷了一口酒,俊脸都皱拧了。 “你说的话很深奥。”大鹏笑了笑,却是无言以对。 二十一世纪?三世纪? 意思是说,他们是从一千八百年前来到这个年代里的? 怎么可能有这种荒谬事!二十一世纪……原来名闻遐迩的卧龙先生不过是个疯子,说起话来颠三倒四的。这下子,他总算明白他为什么会唤他一声二哥了,原来是他的脑子出了问题。 “是很深奥,但是你一定都懂的,是不?”诸葛孔明睇著他,满脸担忧。 “我不懂。”他思忖了会儿又道:“倘若照你这样的说法,你又唤我一声二哥,那么我可以知道咱们的大哥是谁吗?” 他现下只想著该怎么逃离这个疯子的势力范围。 “我的本名叫蜀倥茗,大哥本名叫蜀弓堇,现在的身分则是孙吴军营里的周郎公瑾先生,你的本名则叫蜀式芫。” 蜀式芫双眉挑得高高的,哭笑不得。好个三兄弟,一个在益州,一个在刘玄德手下,一个在孙仲谋手下,看来他的确是疯了。 “二哥,我知道你失去记忆,所以你会觉得这一切都很荒谬,可我说了这么一大堆话,你却听得懂什么是二十一世纪,什么是公元三世纪,这岂不是表示说,我说的话你都听得懂?”蜀倥茗看著蜀式芫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我说的可都是二十一世纪正常的对话,倘若你听得懂,是不是意味著你也是来自於二十一世纪?” 蜀式芫一听,瞬间敛起笑,妖诡的魅眸直瞪著他,却像是听见自己的心在胸口不断地猛烈跳动,阵阵如擂鼓。 第七章 缓步和蜀倥茗走回居所,瞒跚地走进偏房的小厅里,蜀式芫显得有点无神。 他没有想到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真的没有想到自个儿的身分竟会如此特殊;再怎么想,他也想不到自个儿居然会是一个穿越时空的人,而他却连现境都无法厘清,连怎么来到这个时代的部完全不知道。 蜀式芫瞪著花几发愣。 二哥,我不知道我们到底是怎么来到这个年代的,可如今咱们已经在这里了,也只好这么过日子了。 只是不知道在二十一世纪的我们现在到底怎么了,也不知道我们可以在这个年代待多久,亦没有办法确知我们的现在到底是不是参与在历史之中,所以不管我们要做什么事,皆不能过分干预历史,否则未来会是一片混乱。 先不论现在到底是一场梦还是身在历史之中,横竖我们只管扮好自己的角色便成,其他的便随命运安排吧! 要怎么随命运安排呢? 他脑袋中一片混乱,仿佛有狂风暴雨在肆虐著他的心神,要他如何理解卧龙的话? 他怎么能够确定他所说的都是真的? 可他真的是听得懂他说的话,包括他口中所谓的二十一世纪那些话语,尽避他不回应他,但这不代表他听不懂;可听懂了又如何?只要他矢口否认的话,他又能拿他如何? 的确,只要他不承认,没有人能够强迫他,可他骗得了其他人,骗得了自己吗? 现在、过去、未来,他觉得他的心都乱了。 倘若有时空上的问题,他又该如何正视不可预测的未来? 倘若他保护不了朵颜,那她是不是要继续在沙场上战到最后一刻,直到她停止呼吸为止? 不,教他如何接受这种事情? 当他自沉睡中清醒之后,他第一个见到的人便是她,说他是驼鸟心态也好,说他离不开她也罢,他既然出现在这个时代里,便已经是这个世代的人了,他会放弃一切,只为了能够与她同在。 说他们是前世今生的恋情或者太过矫情,但他已经爱上她了,无论如何他定是要得到她,甚至不惜改变历史。 他所在乎的是现在,过去和未来对他而言完全没有意义。 看来他得想个办法赶紧离开临蒸,带著朵颜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也不回白帝城,抑或是公安、江陵。 可最大的问题在朵颜身上。 无论如何一定要她心甘情愿地远离乱世。 唯有这么做,他不安的心才得以安定下来。 .lyt99.lyt99.lyt99 “喂,你坐在这边发什么愣?” 蜀式芫掹地一抬头,乍见朵颜出现在他面前,一张矫俏的丽颜抹著淡淡的妆,一头檀发也束著懒人头,几络发丝散落在双鬓和额前,在她那双晶亮的水眸前飘飞著,令他傻了眼。 “你在瞧什么?”朵颜瞧他看得出神,不禁矫嗔了一声。 “我这样子装扮很怪吗?都同绶儿说了,我不想要这么装扮的,可她偏是不听,所以……” 她这样子很丑吗?要不然他怎么一副受到惊吓、眼睛都发直的模样? 啐,她就知道她这闺女装扮必定是很丑,所以早在好多年以前她就放弃这样的装扮了,身上总是穿著戎装,要不然就是男子所著的衣抱,发丝更是绾成一束发髻,今儿个突地把长发给放了下来,也莫怪他会有这种反应。 “很好看,我的魂魄已经被你迷住,再也收不回来了。” 他一把将她搂进怀里,那气息呼在她耳畔甜柔得似轻风、似细雨。 “你……你这个人说起话来怎么一副轻佻放肆的模样,说这话要我怎么回答?” 朵颜羞红粉脸,整个人偎在他怀里,虽是羞涩却又贪恋他的温暖,索性把小脸埋在他的肩上,不想让他发觉她烧烫的脸。 “嗯?害羞了?”他低哑地笑道。 搂著她纤细的肩头,这可是他头一次发现她像极了一个女人,一个真正教人想将她揉人体内的女人。 也是多么想用一生的温柔呵护她。 “你到底怎么了?”真是的,老是说这种教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的话语。“我原本是等著你回来吃中膳的,可都已经过了午时,所以我只好先吃了,你呢?你吃了吗?” 不能怪她这么问,毕竟传说中足智多谋、名闻遐迩的卧龙先生与她亲眼所见的有点差异,他看来似乎有点怪异,一点都不像是个足智多谋的谋士。 还有,不知道他方才带庞士元到哪儿去了?会不会招呼他吃午膳?会不会带他到其他不该去的地方瞎混? 毕竟这儿可不是白帝城那与世无争的边界地带,这里有著许多男人难以抗拒的诱惑,还有,她不会允许他去那种地方的。 蜀式芫突地吻上她,狂切地探舌挑诱。 朵颜瞪大水眸,感觉心在狂颤,指尖则传来阵阵遏止不了的麻栗。 “我突然发觉我有点饿了。”他低嗄地轻喃,意有所指地隐喻著。 他的手沿著她的背脊放肆地往上游移,而另一只手则揽上她的纤腰,一把将她抱起,直往房里走,然后将她搁在床榻上。 .lyt99.lyt99.lyt99 “你……你喝醉了?”朵颜结巴得快要咬断舌头了。 他现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满嘴的甜言蜜语,真是甜死人不偿命,现下又把她抱到床榻上。 才过晌午,天还没暗,她还不想睡,他现在这么做是不是太暧昧了?她可没有傻到连他想做什么都不知道。 “是喝了一点小酒。” 蜀式芫的双手紧握住她的,轻吻著她粉女敕的颊,继而转向她敏感的耳垂,沿著羊脂玉般的颈项逐一往下吸吮。 “那你们今儿个是做什么去了?”她的上下唇不断地发颤,其实一点都不冷,可她却止不住这战栗。 “为什么名闻天下的卧龙先生会叫你一声二哥?难道你们真的有血缘关系吗?” “那不过是他对我的尊称罢了。” 蜀式芫没有半点不耐,甚至轻笑著,可他的唇、他的指尖却沾满了掠夺的气息,沿著她的心窝烧起了狂野的火。 “哦,是、是吗?”她尴尬地轻笑。 还能问什么?她应该再问些什么?否则再这样下去的话,她怕自己会抗拒不了, “是啊!” 他突地抬眼睨著她,魅眸进射出教人为之迷惑的光芒。 朵颜瞪大眼,粉脸已经烧烫得可以生火了;她不但要遏抑体内狂燃的火焰,还得强迫自己绞尽脑汁地引开他的注意力。 “那你今儿个除了暍了点酒,还有吃什么吗?”原谅她吧!她真的尽力了。 “吃了一点卤羊腿,还有江里才捞上来的鱼,当然还有一些菜。”他不厌其烦地回答她,可他的手和唇可都没闲著。 他的手如同火苗,自心窝往腰下蔓延,火焰烧得两人皆热了起来。 “那……”她还要问什么?还有什么好问的?“你除了去这些地方,还有没有到其他地方去?” “什么意思?” 蜀式芫箝制住她的双手,突地撑起壮实的身躯。 “嗄?”什么什么意思? “你在意吗?”他漾著蛊惑人心的笑,魅眸微眯地射出慑魂的光芒,彷似要将她的魂魄摄入他眸底似的。 “在意什么?”他在说什么? 不要这样问她,她可是个校尉,不是一般的寻常村妇;他这样问她,彷佛她是个丑陋的妒妇似的。 “你知道这儿跟白帝城是不一样的,这里有许多勾栏院,你知道什么是勾栏院吗?”他笑得邪气,凑近她唇边,以唇轻贴著她的,轻轻地由上往下、由左至右地摩挲著。 男人也会不安的,但别想要他说出口。 有太多事情是他无法掌控的,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拥抱她、拥有她,让她正视他,愿意随他离开这杀戮的是非之地。 朵颜轻抿著唇,以齿轻啮著唇,忍住那难以言喻的酥痒,以舌轻采著那难耐的乾渴。 倏地,他攫住她,暴戾地探索著她的馨香,她却猛力地抗拒,微恼地在喘息间吼道:“你的意思是说,你同卧龙先生上勾栏院去了?” 可恶,什么谋士,根本就是之辈,已经有个如花娇妻了,居然还到外头捻花惹草!他自个儿要使坏便罢,居然还带著他一道去! 倘若他是随卧龙那个混帐一块去那种地方的话,甭想她会再让他亲她! “倘若我说没有呢?” 他轻轻逸出笑声,她甚至可以见到他喉头上的结不断地上下滚动。 “你要怎么让我相信?” 她怒瞪著他,什么酥麻,什么骚动全都忘了。 难不成他也对著其他女人做出同样的事? 倘若真是如此的话,她定要惩罚他,要他记得谁才是真正的主子,别以为离开白帝城,她便什么都不是了。 “想要让你相信,是一件极为简单的事。”他仍是笑著,带著浓厚的酒味,吐露著感人的魅力。 蜀式芫睇了她不悦的神情一眼,倏地褪去自个儿身上的衣袍,展露出一身完美的体魄,蓄意凑到她眼前,随即勾起她尖细的下巴,强迫她正视自己的存在。 “你……”她觉得自己快要熟透了。“你别忘了我是你的主子,是我救了你的,你是我的奴才,你怎么可以在我面前如此……如此大胆!” 两人是如此地贴近,只要她微扬起脸,便会触及他厚实的胸膛。 “我是想让你为我检查,看看我身上是否残留著不该存在的味道,或者是留下了不该存在的痕迹。”他说得极为肯定,然不待她检查,他随即又吻上了她的唇,大手倏地拉开她衣襟上头的绳结。 “你想做什么?”倘若不是为了维护自个儿的尊严,她真是会放声大叫。 “我可以爱你吗?” 他的吻细碎地烙在雪脂玉肌上,沿著她美丽的浑圆放肆而态意地往下侵略,而她却无力反抗。 “我……”她的舌头打结了,脸烧烫得连脑子部无法反应。 “我可以爱你吗?”他是如此迫切地想拥有她。 “我……” “我可以吗?” 朵颜笨拙地闭上眼睫,在心底暗斥著;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当头,问她这些问题难道不嫌多余吗? 突然——“庞士元!” 天,他在碰她哪里? “你可以叫我大鹏,选一个你喜欢的名字,那么我便会永远成为那一个人,而你希望我成为哪一个人,我会尊重你的选择。”名字不过是代号罢了,重要的是他 的心不变,永远不变。 她拥有选择权? “大鹏……”她娇吟了一声。 蜀式芫随即让自己的探入她体内,与她合而为一…… .lyt99.lyt99.lyt99 “疼吗?” “不要碰我!”朵颜又羞又恼地将被子卷在身上,把脸埋进被子里,羞得无脸见人。 天,她从来不知道两人之间的肌肤之亲竟是如此地……难以形容,虽不至於让她感到舒服,但她发觉自己却爱上了那种肌肤相贴的温热感,那种可以感受到对方呼吸与心跳的悸动。 “可你不让一点被子给我,不怕我著凉吗?”他哂笑道。 “你不是不怕冷吗?”她倏地拉下被子怒瞪著他,却发觉他正一丝不挂地坐在她身侧,而她这一抬眼,该看的、不该看的,可以看的、不可以看的全部都看见了。 “啊——” “你现下才怕,会不会太迟了?”呜,她伤到他了。 “我……离我远一点!我会……”不要逼她,不要连仅剩的尊严都不留给她,她会觉得一无所有。 “在我面前,你需要用尊严巩固自己吗?”他自她身后将她环抱住,虽隔著一条被子,但仍可以感受到彼此熨烫的体温。“我不会离开你的,也不会厌恶你,你犯不著如此小心翼翼地防备著我,我是这个世间唯一不会背叛你,不会离开你也不会遗弃你的人,你忍心伤害爱你至深的我吗?” “你……说这种话怎么一点都不害臊?”她都快羞死了。 “我说的是肺腑之言,有什么好害臊的?”怕的是找不到可以倾诉的人,如今他用奇妙的力量穿越了时空找到她,倘若不好好把握机会倾诉,他不确定他是不是还有下一次的机会。 “你——”尽避表面上张牙舞爪,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可她心底却甜蜜得很,不过是说不出口罢了· “二哥、二哥,大哥来了,你快点出来!”蜀倥茗很不识相地掀开隔在房门口的帐帘,冲进他俩的房内,抬眼一瞧,正好迎上蜀式芫森冷的目光,他连忙又退到门外去。“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什么都不知道!” 唉,真是欲盖弥彰,愈描愈黑。 “有什么事吗?”他的眼一直停留在朵颜身上,想确定她有否走光,尽避卧龙早已经闪入看不见她身影的角落。 “大哥来了,你出来见见他吧,说不定可以勾起你一点记忆。』他的声音愈来愈小,愈来愈心虚。 呜,他也不想扮演这种角色的,可有什么办法呢? 第八章 寒风吹过江面上的船只,自公安到江陵,搭船不过几个时辰便可到达;倘若风势够强的话,自然更可以省下一点时间,而今江陵已近在眼前了。 “我不想去江陵,不想见那个男人。” 风劲强得教人直打哆嗦,即使躲在篷子里头,仍是教她冻得直打哆嗦。 “可一旦到江陵的话,要回白帝城可就快多了。” 这自然是蜀式芫的打算,倘若可以顺利完成的话自然是最好,但若是不成的话,他得要有其他的打算。 “那个男人到底在算计些什么?”朵颜不悦地吼著,却更紧紧地偎进他怀里。“真不知道卧龙先生到底在想些什么,他居然会答应那个男人的邀约,难道他不知道两国间的情势相当微妙吗?这之间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此的拉锯关系连我这个局外人都知道,倘若他连这一点都看不懂的话,岂不是辱没了他先知的盛名?” 她不禁发噱。 倘若可以的话,待她回白帝城,定要砍下诸葛孔明那一颗没用的首级! 现下她什么都不想,只想带著她的大鹏回白帝城,可不知道是怎么了,似乎大夥儿都有意无意地在阻扰似的,事事皆与她的想望相反。 “他应该不会将咱们牵连其中。”这是他的直觉。 他一直没有告诉她,其实当他见到周公瑾时,脑海里突然冒出许多画面,那是不属於这个时代的画面,而那些模糊的画面中有他,卧龙、周郎;尽避与周郎不算熟稔,但他仍可以确定自己和他的关系是兄弟。 兄弟……脑海中的画面真如卧龙所形容的! 他怕不断地接近他们,飘飞的记忆会再次复燃:他不怕恢复记忆,但他怕自个儿把她给忘了,遂他宁可一辈子都别恢复记忆。 眼看著江陵就快要到了,只消在参加这无聊的筵席之后,他便可以趁著笙歌四起时,赶紧带著朵颜离开。去哪里都好,只要能够远离这一切便可,只要能够让他保护她便成。 “可你知道吗?”她轻喃著,把脸枕在他的肩上,犹豫著到底该不该说。“其实之前,周郎曾经同我爹提过联婚之事……” 最后,她还是决定说了。 “联婚?”他惊愕地喊道,随即又刻意地压低音量,不想让蓬外的人听见。 “可我拒绝了。”她连忙道。 自然得拒绝,不管是以往还是现在,她都是一定会拒绝的。以往拒绝,是不愿意让自己成了一颗只能风光一天的棋子;现在拒绝,则是因为她已经有了他。 她就只要她的大鹏,其他的她都不要。 “你的意思是说,这一次他力邀你,有可能亦是……”他总算明白为何朵颜会如此厌恶周郎了。 “啐,不管他了,横竖我是不可能顺他的意的,更何况你会保护我的,是不?”她娇嗔了一声。“是谁说周郎貌赛潘安的?我倒觉得我的夫君要比他俊美几分,更教人心旌荡漾。” “真的?”他调笑道,暂且把一些俗事丢到一旁。 看样子,他的痴心总算感动了他刁蛮的校尉大人了,倘若真是如此,即使要他受苦都值得。 “横竖你已经毁了我的清白,你要是胆敢不认帐,或者是想要额外再纳妾的话,可别怪我……” 她狠毒地比了个挥剑的姿势,其中意思不难猜想。 他挑眉笑得得意,突地吻住她的唇。 天啊,她怎么连威胁人的时候也这么可爱呢?看来他真的是爱惨她了,倘若错过了她,怕是老天也不会原谅他,毕竟在这里相遇相恋,不就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吗? “嗯,别这样,有人……”她娇喘道。 “那又如何?” 他不在乎这一切,而且他也不认为卧龙会不识相地打扰他,除非…… “咳、咳,二哥,说真的,我不太想打扰你,可是江陵已经到了,船也靠了岸,倘若咱们不下船的话……当然,如果你想尽兴的话,倒是可以等到了大哥那里找间房,或者是再稍等一会儿,忍耐一下。”蜀倥茗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船上虽然有篷子,但是篷子上头只罩著薄薄的一层纱,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也不太想看到这一切的,相信他。 “我会同礼回报的,你等著。” 蜀式芫甜柔地笑著。 语末,他的脑海里突地闪过卧龙一脸撒娇似的好笑表情,而这样的对话,仿佛他们也曾经说过,不过却是不同的时代背景…… 这样的熟悉感让他的记忆愈来愈清晰了。 .lyt99.lyt99.lyt99 江陵城里一片笙歌缭绕,舞妓娉婷,令人眼花撩乱,然蜀式芫的眼却一直锁住坐在周郎身旁的朵颜。 事情果真不太妙。 一踏进江陵城里,周郎随即自他身边把朵颜带走,而他碍於身在孙吴军营中而不敢轻举妄动,可事情倘若再这样下去的话,只怕会愈来愈糟。 懊死,周郎如此接近她,凑在她耳旁到底是在同她说些什么? 为何她没有拒绝他的靠近? 距离太远了、笙歌太吵了,他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更不可能听到她的声音,而且他也没有办法待在她身边。 可恶!他现在总算明白卧龙同他提起的身分地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周郎到底是在打什么主意? 他该不会是真的打算同她联婚吧! 倘若他真如卧龙所说的是他的大哥,为何打从一开始他便不愿承认,甚至处处为难他们?而这一场筵席分明是鸿门宴,里头大有玄机,再笨的人也看得出来这里头暗蕴著一股肃杀之气。 而周郎挂在唇边的笑意更令人为之一悸,那不怀好意的笑里藏著一抹血腥的味道,仿佛他正在盘算著什么;而他欲对付的人似乎不是卧龙亦不是朵颜,反倒有点像是针对他。 为什么? 蜀式芫思忖著,却突见周郎方巧侧眼睇著他笑著,大手更是理所当然地搁在朵颜的肩上。 懊死!他是在对他挑衅吗? 他跟他根本就不是兄弟,倘若真是兄弟的话,他岂会这样子待他? 蜀式芫紧咬著牙,寒鹭晦涩的魅眸穿透在大厅中翩翩飞舞的舞妓,投射在周公瑾身上,然周公瑾却只是回以恶意的笑,随即便挽著朵颜起身,自大厅后方的穿廊离开。 他见状,随即悄然起身跟在他俩的后头,直往后院而去。 .lyt99.lyt99.lyt99 “你为什么跟著周郎走进这里?” 后院偏房一片静寂,却因为蜀式芫突然插入的声音而破坏了这吊诡的静谧。 “你怎么会在这里?!” 朵颜突地自小凳子上跳了起来,一双晶亮的水眸震愕不已地瞪向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门口的蜀式芫,连忙把握在手中的信胡乱地塞入袖子中,神色仓皇失措且不安。 “你怎么会跟著周郎离开大厅的筵席?”蜀式芫冷眼睨著她慌乱的举动却不点破,只是不解为何她会甘愿跟著周郎走。 她明明很讨厌他的,为何却做出这种事? 周郎到底对她说了什么?为何她的转变会如此的不寻常,而且她的神色似乎有点古怪,很难教他不起疑。 “我……”她不想让他知道自个儿的转变,更不打算告诉他短短一个时辰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要她骗他,她却又做不到;或许是因为打小时候起便一人独处,所以她不习惯与人谈话,而她知道大鹏的存在有别於他人,於是对他,她更是藏不住心事, 况且这一件事与他有关,即使现在不说,往后还是得说,为了顾全他的安危,她是不得不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沉声走到她身旁,以眼审视著她。 她藏不住心事的,到最后她定会告诉他,然今儿个他只想带她离开这里,眼前正是绝佳的时机。 “周郎要你的命。” 她目光闪躲著,不敢与他交缠。 自她认识他至今,未曾见过他如此晦暗的目光,如此森寒的注视…… 他生气了,他一定是生气了,然而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抚他,她光是要处理自己的事便够她心烦的了。 “然后呢?”他饮笑的俊脸飘上一抹冷戾。 “他要你的命耶,你怎么能够如此冷静?你还不快逃!”她不禁怒吼著。 那是一条命耶!更何况是他的命,难道他一点都不在意?他怎么能够如此冷静地正视这个消息? 听卧龙说,他们三个人是兄弟,可大哥怎么会对自个儿的弟弟下达诛杀令,甚至是不择手段地欲置他於死地? 这说来说去全都是那个混帐卧龙胡说八道,周郎压根儿不知道这件事,也根本不承认这件事! “那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蜀式芫略弯下腰,倾身向前,敛下魅眸瞪视著她狂怒不已的脸,不禁又勾出一抹摄魂的笑。 “你明知道周郎打算要我的命,那你为何还待在这里?倘若不趁著这个时候逃的话,那岂不是错过了良机?” 这副模样总算又像她了,知道他的生命受到威胁,她会生气是自然;知道他不在意自个儿的生命,她火大更是自然,不过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知道事情绝对不可能这么简单,周郎一定还对她说了一些话,倘若他猜的没错,定是同她爹有关。 “可……”她欲言又止,焦躁不已。 说、不说,说、不说……她到底是该说还是什么都别说,只要他赶紧离开江陵便成? 她保护不了他,甚至还得……杀了他! 要她如何下得了手? 她不仅不能跟他走,甚至还得取下他的首级。 倘若她真对他不带任何情感,她可以保证早在她捡到他时,早在他大胆地拂逆她的意思时,她便可以要了他的命;可既然她没这么做,自是因为她不舍,她是如此地不舍,如此地两难痛苦。 爹怎么能要她做这种事?他怎么能够为了巩固益州而把她卖给周郎,甚至还要她不择手段地帮助周郎完成他的心愿! 她以往所立下的血汗功劳,难道爹都没有看见吗? 到了最后,她的命运还是跟姊姊们一样,仍是得为了利益而献上自己。这是身为女人的命吗? “之前在公安到江陵的路上,我听卧龙说过,周郎近来急著要拉拢益州牧,而益州牧对周郎似乎亦是赞不绝口。”蜀式芫逼近她,神色自若地道:“倘若他们两人达成共识,想要由你来取我的性命,你说这事有无可能?” 朵颜惊诧地瞠目结舌。 他……他怎么会知道?这事是方才周郎在大厅上同她说的,大厅上如此嘈杂不已,他不可能听得见周郎与她的对话! 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我猜中了,是不?” 她果真是藏不住心事。 “我不想杀你!”她怒喝一声。 或许她真的无法离开江陵,或许她再也见不到他了,但她不可能杀了他,绝对不可能! “那就跟我走!”他亦动怒了。“你还记得自个儿说过的话,你还记得自个儿亲允的承诺,既然杀不了我,你就得跟我一块走!” 甜言蜜语犹在耳边,要他如何能够相信两人的命运即将走上岔路,往后不再有交集?他偏不信自己逃不过乱世,既然老天要他出现在乱世中,自然是有老天的用意,他相信自己来到这里,绝对不可能只为了得到短暂的温存。 “我不能走!”她突然自袖中取出微皱的书信。 “这是我爹自益州派遗特使交到周郎手中的信,我不能不听从爹的话!” 他不会知道她有多么无力! 蜀式芫接过她手中的书信,快速地看过一遍。“你真的要照著这信上所说的一切去做?” 包括杀了他,再嫁与周郎当妾? “我……”否则又能如何?“我不能不听爹的话,我之所以叱咤战场上全是因为希冀爹能够多看我一眼,希冀他会知道他还有个女儿正镇守著边界,我为的不过是要爹多看我一眼罢了!” 可又有谁知道她最后的下场,仍是得献身联姻? “你以往不可能答应这种事的,为何如今却答应了?”蜀式芫压根儿不信她的推托之词。“是不是因为周郎以我的性命相逼?” 他眯起黑眸,朵颜藏不住心思的神色全都落进他的眼中。这么一来,更可以证明他的猜测是对的。 “只要咱们活著,即使分离两地也无所谓。”她咬牙道。 不!这不是她的想法,她一点也不想离开他,更不想从此只能委身在另一个男人身后,可是事关他的生死,即使晈著牙根,即使心痛如绞,她仍得亲自目送他安全地离开。 “胡说!这根本不是你心甘情愿的!” 蜀式芫握紧双拳,魅眸隐晦无光。 懊死的周郎!他到底为何要如此逼迫他? 第九章 打从第一眼见到周郎,蜀式芫便对他不带有任何的好感,他更可以清楚地发现他眼中的敌意,可他仍是不解,卧龙口中的大哥为什么要这样子待他? “不是我心甘情愿的,但却是我无法改变的事实!”朵颜也跟著咆哮。 不要怪她,不要恨她,毕竟她也是身不由己的,她也不想这么做,可是她真的做不了主! “为什么不能改变?”他简直快气炸了。“这是你自己的人生,倘若你不能改变的话,又有谁可以改变?你以为听你爹的话便是尽孝了吗?那不过是愚孝,你懂不懂?他不会感激你的,他甚至会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可恶,他简直快吐血了! 记忆中,他彷佛不曾如此盛怒且抑制不了脾气,可如今他真是被她激得怒不可遏、懊恼不已;他痛恨她的愚昧迂腐而不知变通,更加痛恨自己居然连保护她的力量都没有! 身为一个男人,他竟然如此地窝囊。 “我不准你这样说我爹!”她娇吼著。 不要逼她,她真的好为难,她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多年来,她一直待在白帝城边界,压根儿不知道爹和周郎之间居然通信无间断,她怎会知道当她以为自己瞒天过海地把他带出白帝城后,这一切竟全在爹和周郎的预料之中,不过是他们早就预料到的计谋! 她怎会知道爹竟然毫不信任地监控著她的一举一动?而周郎那个混帐居然也同爹一个鼻孔出气! 她只是想和大鹏好好的生活罢了,她想要在父与女、夫与妻之间扮演著完美的角色,孰知现实竟是如此让人难以捉模。 这一切的厄运自她知道大鹏原是刘玄德麾下的凤雏先生之后便开始运转。 早知道乱世之中存在的不是友便是敌,今天的战友有可能变成明天的敌人,而昨天的敌人亦有可能变成今日的战友,这样的变化总是在瞬间。 可她和他之间并不是这样的,她和他不是友更不会足敌!倘若没有战乱,倘若不是身处乱世之中,他们该是夫妻,该是有名有实的夫妻啊! “那样的爹不如不要,你大可以把他给忘了,就像当年他把你给忘了一般,你可以和我觅个偏远山林交颈一生!”他是个男人,但是没人规定男人不能不安;他也会不安的,尽避他向来不说出口。 她忘了他也不过是一个凡人,在这个战鼓震天价响的乱世之中,他不过是一个失去记忆的男人罢了。 他什么都没有,而当他第一眼见到她时,他所能拥有的便只有她了。 “我做不到!”她跌坐在床榻上。“我只剩下爹了,倘若我把爹都给忘了,那我还剩下什么?”这些年的苦又算什么? “你还有我,有一个永远都不会背弃你的我,你怕什么?我也只拥有你,是不?”蜀式芫快步走到她面前,大手紧握住她微颤的肩,蓦地把她拥入怀里,粗暴的、凶狠的、焦躁的。“倘若失去了你,我又剩下什么?” “你还有卧龙,是不?他说过他是你的兄弟,尽避我不信任他,但是我看得出他对你的熟稔,你记不得他,不过是因为你失去记忆罢了。”至少他还有一整个刘军作为后台,是不? 倘若他留在刘军阵营的话,她可以放心一点。 “对了,还有卧龙!”蜀式芫掹地抬头,彷佛在一片黑暗中模索出一点光亮。 此时卧龙应仍在江陵,只要找到他的话,或许事情尚有转图的余地。 蜀式芫不由分说地拉起她,几个大步便晃到门边,眼看著即将要推开房门—— “你要做什么?” 朵颜突然扯住他的手。 “我要带你去找卧龙,我们现在立即离开江陵!”或许因为失去记忆的关系,遂他还搞不清楚状况,但至少他知道待在这里并非是一件好事,无论如何他一定要带著她先离开江陵。 到任何一个地方都好,至少得先离开这里! “不成,你现在贸然出现在大厅上的话,周郎会藉机杀了你的!”他到底知不知道自个儿的处境有多危险? “难不成要我束手无策地待在这里坐以待毙?”他回眸凝睇著她担忧不已的俏脸。“朵颜,你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你不用为我担心,我会没事的,我一定会没事的!” 他知道她的消极是来自於担忧他的安危,倘若撇去这一层问题的话,在她骨子里的仍是那股傲气。 “可是……”她害怕,这是她头一次感到无边无际的悚惧彻匠地把她包围。 .lyt99.lyt99.lyt99 曾经上沙场征战数回、御敌无数,但她未曾如此悚惧不安过。她怕事情的结果会如周郎警告她的一般,只要踏出这一扇门,在整个后院和大厅全都是戒备森严的精兵,一旦闯出去的话,杀无赦! 她无法确定周郎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但是他那阴冷的神色却令她不寒而栗,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在说笑,而她也没有勇气挑衅他的警告。 挑衅不得,一旦跨越了这一扇门,她怕是生死两隔。 “用不著怕!”他的语气如此沉重,可他的唇上始终漾著一抹教她心安的笑。 “还有我在的,是不?不管会发生什么事,都还有我担著,你尽避跟在我身后,只管跟著我的脚步。” 朵颜抬眼凝睇著他,酸楚在心底烫成一个个伤口。 她就是伯失去他,否则她有什么好怕的?她是真的在乎爹,可她又不是傻子,明知道爹对她压根儿不理不睬;她真正在乎的是大鹏的安危,其余的,她全都可以不管。 “走!” .lyt99.lyt99.lyt99 蜀式芫轻轻地按压住朵颜战栗不止的纤手,把她带在身后,大手戒备地轻推开门板,寒鹭的魅眸全神贯注地观察著外头的动静。 远方的大厅仍是灯火眩目,而丝竹声乐更是未停,於是他放大胆子往前一步。 “卧龙该是在大厅,我们自偏廊走。”他小声地交代著。 “可倘若卧龙已经离开了呢?”那要如何是好? 蜀式芫闻声轻笑著,侧首凝睇著她。 “即使卧龙不在,即使我的记忆尚未恢复,可我仍是凤雏,是刘玄德麾下的谋士,倘若我真要搭船回公安,有谁敢拦住我的去路?谅周郎亦不会在这个当头杀了我。” 朵颜闻言,总算明白周郎为何硬是要她动手杀了他了。 “我们走吧!”他轻声笑道,握住她柔荑的手不禁握得更紧。 “不,我不能走,你快走吧!”她忍痛移开视线,不忍再睇他一眼,怕是他的身影在眸中镂下太过深刻的痕迹而无法抹去。 “难道你真愿意同我分离两地,此后不再相见?”他轻柔地间,以长指勾起她尖细的下巴,满脸的不舍,突然又强硬而妖诡地道:“你忍得了这苦,可我忍不了,倘若你不跟我走的话,我现在马上去找周郎把话说清楚!” 这是下下之策,但却是胁迫她应允的最好方法。 “不成!你去找他岂不是自投罗网?”不要逼她,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不想和他分开,但是身处乱世,能够分离两地说不定是一种福气……只要忍得下相思之苦。 “那你就得跟我走!”他不容置喙地强硬喝了一声。 倘若她留在这儿的话,岂不是等於要委身在周郎身边? 要他如何忍受自己深爱的女人待在另一个男人身边?倘若带不走她的话,他就同她耗在此地,即使是死也要做对同命鸳鸯! “你为什么要逼我?”她皱拧了眉,硬是把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忍住。 “倘若不逼你,就得逼我自己去死,你认为我该怎么做较好?”谁爱在两难之中作抉择? “我不要你死!就是不要你死才要你快逃,为何你一点都不懂我的苦心?要逼你离我而去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难道你会不知道吗?可至少你还活著,只要我们都还活著,他日定会再相逢的,你会何硬是要我做出难以抉择之事?”她放声吼著,胡乱地抹去脸上决堤的泪水。 “那你又怎会不懂我的心思?要我离开你等於是要我死一般,难道你会不懂?”他叹了一声,轻吻去她脸上横陈的泪水。 “而且现在正是离开的大好时机,也不一定得见血才走得了,你为何连试也不试呢?倘若错过了机会,真要在某日仰月悲叹当初错误的决定吗?你肯我还不肯哩!我没有办法试也不试便放弃,倘若真要我这么做,我会自责至死的,你宁可见我如此也不愿跟我走吗?” 深情而肉麻的话,老早已说尽,只要能够让他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他不在乎得面临什么样的危险,他厌恶什么都尚未努力便宣告放弃的感觉。 “你很笨耶!”他深情不悔的话语犹如掺上了魔力,震撼著她原先稳如磐石般的决心。 “爱上我的你也没多聪明。”他不禁逸出笑。“校尉大人,你可愿意银著奴才大鹏走了?” 朵颜瞅著他半晌,天人交战了半晌,最后点了点头,勾出淡淡的笑,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走出房门,却突觉外头一阵杀气腾腾,一抬眼却又不见偌大的庭子里是否有人藏身其中。 “有问题。”她向前一步挡在他前头。 “怎么了?” 蜀式芫连忙再把她拉回身后,既然有问题的话,怎能让她挡在前头?她以为她还是一马当先、杀入敌阵的主帅不成? “有杀气!”她又向前一步,全身的寒毛竖起。 “既然有杀气的话,你还站在我前头!”好歹他也是个男人,总不能要他躲在她身后吧! “你又不懂武功,不似我在沙场征战数回。”倘若她可以先找出躲在暗处狙击的人,说不准可以先发制人。 “不懂武功又如何?一个男人想要保护心爱的女人,不一定得要懂武功!”他不禁又火大了。 不只是因为她伤了他的尊严,更是因为她不懂得保护自己。 “可……大鹏!”正欲同他论理,却感觉一股杀气自左侧破空而来,朵颜随即把身子往左跨出一步,欲以自个儿的身子为他挡下致命的杀气;孰知在这一瞬间,他竟然闪身到她面前,以挺拔的身形拥住她,杀气化为一枝夺命的箭,毫不留情地穿入他的体内—— .lyt99.lyt99.lyt99 “大鹏!”朵颜颤巍巍地说不出话,只觉得自个儿的腰被他的双手掐得有点发疼,并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沾湿了她的衣襟。 “你没事吧?”蜀式芫强忍著椎骨之痛,敛眼瞅视著她惨白的脸。 “是你有事不是我有事,你为什么在这当头还要护著我?都同你说了我懂武功,这事交给我便成,你却……” 她就是不想见他受伤,不想见他的性命受到威胁,才忍痛要他走的,孰知到了最后,她仍是受不了他的煽惑,忍不住想跟著他走,导致他…… 她不想见到这种结果,为何却偏让她看到? 是她不该忘了自个儿的身分,硬是要跟著他走,所以才发生了这种事吗? 而他为什么不愿听她的话?为何要让她亲眼目睹这一切?她不希望这些事情发生的,她真的不愿见到! “我好歹是个男人,要我躲在你身后,我倒宁可死了……” 蜀式芫仍是浅勾著笑,尽避额上布满了细碎的冷汗。倏地,他身子一软,在摔落地面前,却被朵颜使力强撑住。 “不要抱著我,这样我会觉得很丢脸……”他不舍得闭上眼,双眼努力直视著她。 “不要在这当头还跟我要嘴皮子!”她声泪俱下地吼著,左右观看了一下,硬是要拉著他退回房里。 既然有人狙击,便难以保证是否还有接下来的行动,现下唯一能做的便是退回房里,再做其他的打算;她就算是费尽所有的气力也非得把他拉回房里不可,不能让他在这里再受一次的攻击。 “你拉不动我的,你快走!”他猛地推开她,狼狈地跌坐在地上,气喘吁吁。 “我的伤一点都不严重,你不用担心我,何况既然有人打算杀我,也真的做到了,这时杀手应该是离开了,你可以趁这时候快走。” 可恶!这种痛他还未曾受过,痛得快让他无法忍耐,无法漠视这像火燃一般的痛楚,可在她面前,再痛他也得忍著。 “你以为我没被箭射过?以为我会不知道这伤到底严不严重吗?”她恼怒地吼著,恼他为何在这关头还同她睁眼说瞎话。“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在这里的,如你所说,既是要死,我们也要做对同命鸳鸯!” “你别傻了,快走!”他无力地吼声,近似呢喃。 “走?我又能走到哪里去?白帝城是回不得了,而公安亦不是我能去之处,你究竟要我到哪里去?”她跪坐在他身旁,仍是使力地拉著他往房门口移动。 “到公安去找卧龙,他会替你安排的,他答应我的……” 突地,他脑海中翻飞著各种画面,痛苦地凌迟著他几乎快幻灭的生命;画面中有古代有现代,然而却不见她的踪影。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居然……”难不成他早就预料到这一切?“不要!”她几近嚎啕大哭地喊道。 明知道会因为她而性命不保,却又替她把后路都妥善安排好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他这么做岂不是存心要她愧疚致死吗?她怎么能够忍受这种事情发生?她怎么能够接受! 倏地,耳边传来阵阵脚步声,她随即戒备地盯著身后不见五指的黑暗。 “快走!”或许是濒临死亡,他的感觉也灵敏了起来。 “不,我要为你报仇!”她蓦地站起身,泛著泪光的眸子亦带著一抹血色。“我既是你的人、是你的妻,自然得为你讨回公道,即使用命去换也值得!”话落,她随即跃入幽黯之中。 “不要,朵颜!”蜀式芫坐起身想要阻止她,孰知却眼前一暗…… 第十章 时空在跳跃、情节在变换,画面吊诡地在黑白与千彩中跳动著,逼得身处在黑暗中的蜀式芫跳出画面之中,瞪大双眼直视著眼前古怪的摆设,看著房里头近似连续剧里的装潢,妖鹭的魅眸怒瞪著。 这是什么地方? 蜀式芫审视著这无法理解的画面,想要爬起身,却又觉得右胸膛传来难以忍受的椎心痛楚。 他闷哼了一声,跌回床榻上,气喘不已。 “这是什么东西?”他自问道。 粗暴地扯开身上的衣袍,怒目瞪视著胸膛上绑得厚重的破布,想要拉掉身上的破布,却又痛得几乎让他昏厥过去。 “可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沙哑地吼著,不明白自己怎会受伤,怎会出现在这种只有电视上才看得见的房舍里? 蜀式芫疲惫地闭上眼,不断地回想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记得自己是坐在车里,可倥茗那家伙似乎没把车开好,好像和一辆疾驶的车子对撞。 映在眼前的一片火花,是触目惊心的血红色,而后他似乎见到了一张脸,可那影像却是模糊不清的,隐约只记得那如银铃般的笑声。 那个人是谁? 而他又为什么会待在这种地方? 脑袋里一片混乱,像是线路短路的卫星传送画面,他只依稀看见一个女人,可始终看不清她的脸。 “凤雏大人,你醒了?” 突地,房门咿呀一声大开,走进来的是一个做古装打扮的女子,身穿青色儒抱、下搭同色宽裙、脚踩乌布履,令蜀式芫不禁傻眼。 “你是谁?”他眯起暴戾的魅眸,沉声问道。 是谁在同他开玩笑?是倥茗吗?可他到底是到哪里找来如此逼真的道具,而他身上的伤又是怎么一回事?难不成是在车祸中受伤的?可倘若是在车祸中受了伤,也该把他送到医院去,为何要把他送到这个地方来? 到底是在搞什么鬼? “奴家……奴家是督军大人派来服侍大人的,这几天来都是奴家……”乍见他冷戾似魔的俊脸,小奴婢是又惊又羞。 “你在胡扯什么?”他哪里听得进她的话?什么奴家,什么督军?“叫倥茗过来,你现在马上把他叫来!”即使是玩笑,他也无法忍受。 “孔明?大人指的是卧龙先生吗?”小奴婢更加战栗不止。 “你在耍我吗?”他不禁又暴暍了一声,感觉额边传来阵阵剧痛,甚至过大的音量亦牵动了胸膛上的伤口,他不禁咬紧牙,倏地坐直身子,尽避身体疼痛不已,他仍是虚软地靠在床柱上。 可恶,倘若他能够站起身的话,他定会走出这个房间,岂会坐在这边像个没用的废人,还要他人看护。 “奴家……”她真的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是谁说凤雏大人为人风流而温柔的?是谁说他一点官架子都没有的?呜……他一凶起来跟个恶鬼根本没两样。 “还不快去叫人,窝在那里扮什么可怜?”他怒不可遏地吼著。 他是遇到白痴了吗?怎么他说的话,她没一句听得懂的? 哇的一声,小奴婢已跪倒在地。 “你哭什么?”一瞧她的泪水象是水龙头似的,他的眉不禁拢的更紧了。 伤口痛得让他说不出话来,她倒是放大胆子在他面前哭起来了!倘若让他的伤好起来的话,非要找倥茗算帐不可。 可恶,该哭的人是他呀! “这是怎么著?谁要你在这儿鬼哭鬼叫的?” 一道声音突地遏止了刺耳的哭声,蜀式芫不禁抬眼睨著来者,双眼瞧得都直了。 现在是怎么回事?化妆舞会吗? 他瞧著蜀弓堇一身威风凛凛的戎装,银白色的盔甲服贴在他身上,远远瞧来倒真是有所谓的大将之风,可是他到底是在搞什么鬼?原本以为搞鬼的人是倥茗,想不到竟然会是大哥! 他与大哥之间向来没有交集、互不相干,为何他要这么做? “出去!”周公瑾冷声低斥了一声,小奴婢便逃也似的夺门而出。 他缓步走到蜀式芫身旁,以眼打量著他,尚未开口询问他,他倒是先不悦地开口怒斥:“蜀弓堇,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为什么我身上会有伤,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倥茗呢?倥茗在哪里?” 周公瑾微挑起眉,不动声色地来回打量著他。 “你是指卧龙吗?” “你在说什么?什么卧龙、凤雏的,谁听得懂这种鬼话!”蜀式芫不悦地吼著,不小心又抽痛了伤口。 “你……你难道不知道自己是谁?”周郎语带玄机地问道。 “你在说什么笑话,我岂会不知道自己是谁?你的脑子是摔坏了不成?连我是你毫无血缘关系的弟弟蜀式芫都忘了?”可恶,倘若他有一丝力量的话,他会自个儿离开这里,免得像个疯子跟他说著无聊的对话。 “蜀式芫?”周公瑾玩味地轻喃著这个名字,露出一丝笑意,半晌又对他道: “我带一个人来让你瞧瞧,看你认不认识她。” 话落,他随即转身跨出房门。 “我不想见任何人,你快点告诉我我现在在哪里,我要离开这里,你给我把倥茗叫来,喂!” 可恶!倘若不是因为伤口隐隐作痛的话,他绝对要吼到他回头不可。 倘若他不想见到他这个弟弟便罢,也犯不著把他带到这么奇怪的地方。既然那么讨厌他,为何不拉他一把,让他走远一点,再也不碍他的眼? 真是可恶透顶! “他真的没事了吗?他真的在里面吗?” 不知道到底等了多久,倚在床柱上的蜀式芫更不知道因为疼痛而昏厥了多久,直到一抹急躁而熟悉的声音突地窜进他心底,激醒他恍惚的神智,登时睁开一双布满血丝的魅眸瞪向房门。 懊死,他方才不知道试了多久,居然连下到床榻边的力气都没有,现在又是谁在房门口嚷嚷个不停? 那声音好熟悉……该死,他的头又痛了! 倏地,大门被人粗鲁地踹开,他不禁眯起魅眸恶狠狠地瞪视著来者;可当他看倡楚眼前那一抹倩影时,登时发觉那便是常在他脑海中出现的那张模糊面孔,而今他总算看清楚她了。 除去她的美艳不说,她给他一种心痛的感觉。 妈的,头痛、伤口痛便罢了,为何连心都痛了?心在左胸口下,而伤口是在右胸口,为何看见她会让他的心如此地椎痛? 她到底是谁? “大鹏!”朵颜一见到他,原本在眼眶打转的泪水随即沾湿了粉脸。 看见他苍白著一张脸倚在床柱上,她的泪水落得更嚣狂。 她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跪在他跟前,玉白的纤手战栗地抚上他冰凉的脸庞,绝艳的面容上净是令人不舍的泪痕。 “你是谁?”狠下心漠视心头躁动的心绪,蜀式芫不带情感地睨著她。 “嗄?” “我不管你是谁,但是可不可以求你不要再哭了?”他忍不住吼了一声。“我的心情已经够烦了,你可以滚到外面哭吗?” 朵颜傻愣地瞅著他,难以置信他居然会如此待自己。 “滚!烦死了!”她可不可以别再靠近他了?女人除了会哭还会做什么?而她的泪水更是该死地教他难受。 “大鹏,你到底是怎么了?”管不了他的伤,管不了自个儿的心痛,朵颜直接扑到他的身上,整个人偎进他怀里,双手捧著他的脸,却发觉他似乎一点都不识得自己。“难道……你恢复记忆了?” 会是这个样子吗?怎么会这个样子?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发生这种事情? “我不懂你说的话,我只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离我远一点!”他虚弱地吼著,狼狈地闭上双眼,却连把她推开的力气都使不出来。“走开,烦哪!”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她颓然跌坐在地上。 “我不知道你是谁,走开!不要靠在我身上!”他烦躁地吼著。 她身上有一股教他难解的清香,彷佛是一种想念、彷佛是一种感动、又彷佛是一种痛苦……滚,离他远一点!让他好受一点。 “凤雏,你真是不记得她了?”周公瑾在房外瞧了半晌,适时地走进房内,而且手中抓著一把闪著银光的长剑。 “什么凤雏不凤雏?我要见倥茗,你叫他来。” 可恶,他最好保证他一辈子都不会恢复,否则他绝对不会放过他的,绝对会让他尝到相同的痛苦。 “哦?”周公瑾突地晃到他眼前,一把揪起跪倒在地上的朵颜,把长剑搁在她的颈顷上,唇凑到她耳畔道:“你也真是可怜,为了他连自个儿的兄长都亲手杀了,他却不记得你了,你说你这么做值得吗?” “那是我心甘情愿的,不干他的事!”她吼著,反身想要制伏他,却感到颈项传来一阵刺痛,湿稠的液体正缓缓往下流。 “即使他已经把你给忘了,你也不在乎?”周公瑾轻声笑道,模样阴冷而妖诡。 “我……”这才是她真正的痛处!她压根儿都不后悔亲手杀了刘瑨,只恨自个儿下手太迟,没早在事情发生之前就把他给杀了,以致让他伤了大鹏,因而让他恢复了记忆而把她给忘了。 周公瑾逸出几声笑,又对著蜀式芫道:“凤雏,我给你一次机会,倘若你能够记起她的名字,我就不杀她,而且还可以让卧龙来接你回公安,你觉得如何?” “你杀不杀她干我什么事?”他连呼吸都快有问题了,他还想要如何? 方才他们讲了一大段乱七八糟的话,他没一句听得懂的。 他连这个女人是谁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更何况他不认为他真的会对她如何,他再大胆也不可能杀人吧! “你真的不在乎?”周公瑾挑了挑眉,收紧手中的剑,伤口又往下掠深了一些,血水立即不住渗出。 朵颜敛下晶亮的水眸不发一语,满是哀戚的醉颜上不是因为自身的痛,而是因为他把她给忘了。 她已经打定主意同他双宿双栖了,而今他却把她给忘了!他骗人,他说他永远都不会把她忘了,但不过才几天光景,他却已经忘了一切,连她的名字都忘了。 这几天她被囚在另一间房里,担忧他的伤势,担心得都快疯了,他却早把她给忘了……不过忘了也好,今后她不会累及他的生命安危,也好! “喂,你在干什么?她在流血了!”蜀式芫难以置信地见他居然把她的伤口划得更深,猛地站起身,然而整个人却摇摇欲坠。“蜀弓堇,这可是一个法治的社会,你不可能当著我的面杀人吧!” 太荒唐了,他想破头也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 “啊,忘了告诉你,现在是公元二o九年,建安十四年,还不能算是一个法治的社会,甚至是个杀伐征战的年代,即使杀了人,也只能归咎於乱世。”周公瑾笑得邪气,搁在朵颜脖子上的剑依旧不变。 “你在说什么?”蜀式芫喃喃自语,脑海中连续跳跃过数个画面。 画面中有他亦有她,而她…… 他猛地抬眼睇著她,看著她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不禁为之气结。 “你在搞什么?他要杀你耶,难道你连反抗都不会吗?你是疯子吗?”既然她都不在乎自己的生命,他又何须在乎她的生死?可该死的是,他竟感到心痛,难遏的心痛,甚至…… “大鹏?!”朵颜难以置信地吼了一声,就连周公瑾也怔愣住了。 蜀式芫粗喘著气,以手抹去脸上湿润的液体,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因为心痛而流泪。 他在心痛什么?他是病了吗?可她……她的泪、她的声音,甚至是她唤著他的名字……虽然他不叫大鹏,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因为这个名字而心痛如绞,彷佛是心底被挖了个洞,痛得无以复加。 “你到底是谁?”他喑哑著嗓子问。 脑海中的古装美人是她吗?她为何会出现在他脑海中?他压根儿不曾见过她,为何她却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大鹏,你说过只要我选择一个我喜欢的名字,你便会依著我所选择的名字,成为那个人且待在我身边……”她抽抽噎噎地道,说起话来断断续续的。“可你忘了也不要紧,我不会怪你的,我只要你过得好好的,只要你活著,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终究没有把她全忘了,是不?至少他为她流泪了。 “你在胡说什么?我……”喔,他的头痛得像是要裂开似的,她到底是谁?心里有个声音一直要他千万别忘了,可他却一点都想不起来。 “既然如此,那我只好杀了她。” 周公瑾握紧手中的刀,眼看著好似真要夺走她的性命,蜀式芫却一个箭步街上前去,一把将朵颜拉到自己身后,让自己的身体对著他的剑。 “大鹏!”朵颜尖喊了一声,看著长剑抵在他的颈项上头。 .lyt99.lyt99.lyt99 蜀式芫蓦地感到这情景似曾相识,而且好似在不久前才发生过,而那个时候她似乎也是在他身后……她到底是谁?他怎会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保护一个女人? 这份感情很深,彷佛赌上永世的孤寂才找到的,而他则是耗尽永世的孤寂才与她相遇,怎么可能忘得了? 脑中的思绪带领著他不断地追寻这一份椎心泣血的情愫—— 在白帝城的栈道上头,在公安的阵营里,在江陵的后院偏房里……他想起来了!她是那个倔气的校尉大人,他想起来了! 懊死,他方才居然以那样冷淡的态度待她! 暗斥了自个儿半晌,他冷眼睇著蜀弓董,随即无可奈何地对朵颜道:“朵颜,我叫蜀式芫,不叫作大鹏,不要再喊那个名字了,听起来教我痛苦不已。” 朵颜难以置信地抬眼睇著他,泪水疯狂的决堤,彷似笑、彷似哭,那难以形容的表情教人心怜。 “可以放我们走了吗?”蜀式芫睇著蜀弓堇,心里五味杂陈。 他分不清楚他到底是想置朵颜於死地,还是想要激他恢复记忆。倘若他真是大哥的话,那他绝对不会这么做的,但倘若他是真正的周郎,他又怎么会愿意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不管他到底是不是大哥,他都想不透这个道理。 周公瑾玩味地笑著,收回长剑。“卧龙在前厅等著,倘若要走就赶紧走,随你是要到荆州还是益州,我都管不著,只要别再让我见到你。” 话落,他随即转身离去,而蜀式芫亦无力地软倒在地,虽然很窝囊,但他是真的伤得太重了。 “朵颜,我让你受苦了。”他软倒在她怀里,身上真的是挤不出半点力气。 “不,一点也不,一点也不!”她的双手捧著他的脸,泪水像是雨水似地一滴接著一滴落下,串成了珍珠泪。 “朵颜,相信我,我不会把你忘了,绝对不会……”他再一次承诺,尽避他虚弱得快要昏厥过去。 “我知道。”她笑著,不断地亲吻著他的脸。 一颗焦躁不安的心总算是安定下来了,总算可以不再像随波飘零、寻不到根的浮萍,她总算找到了一个可以让她依靠的肩膀了!只有天知道她并不是那么喜欢置身沙场上。 “不过……”他使尽全力地微嘟起唇,在她泪湿的粉颊上偷了个香。“先扶我起来吧,我们先离开这里,先回公安,再慢慢地聊。” 可恶,他真的快体力不支了。 “二哥!你到底怎么了?一说时迟那时快,蜀倥茗冲进房内,如丧考妣地吼著:“都怪我那天先行离席,都怪我不听大嫂派来的特使的话,才会让事情演变至此地步;不过这也不能怪我啊,因为那时候我正好……哎呀,身为男人,二哥必然是了解的,是不?不就是那一回事嘛……” “闭嘴!”蜀式芫和朵颜不约而同地吼著。 蜀倥茗很无辜地扁了扁嘴。 “我说的都是真的啊!” 尾声 “这个病人还没有醒吗?” “嗯。” “各方面都正常吗?” “嗯。” 刻意压低音量的谈话中夹杂著仪器制式跳动的声音,如潮水一般,自四面八方涌入熟寐中的他耳中,蓦地惊醒了他。 多么熟悉的声音…… 在黑暗中,他左顾右盼,竖起耳朵寻找著声音来源,思忖著那抹熟悉到教他感到心疼的声音。 他仿佛睡了很久,在黑暗中停驻了很久,在一望无际的幽黯中模索许久,却一直找不到方向,找不到一丝可以指引他的光源。 於是他一直停留在原处,感觉身旁是一片教人窒闷难遏的静谧。 那到底是谁的声音? 仿佛在亘久之前的时空中曾经听过,那是一种教人想念到流泪的感动,亦是一种教人思念到心碎的悸动,在他体内沉潜著,在他的心版深处游移著,拉扯著他向来无情无欲的心念。 他回过神,迫不及待地想寻找声音的主人,可他却睁不开眼,移动不了身子,更不明白自个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看来你得再替他处理一次了。” “嗯,那我先去准备一下。” 声音再次响起,但是也再次远离,混合著几乎分辨不出的脚步声。 他惊慌地在黑暗中走动著,手脚并用地快步往前走,想要追上那道声音的主人,想看清楚那人究竟是谁,却发觉双腿像是被捆绑住似的,他只能无力地瘫软在原地,痛苦又懊恼不已。 於是他放弃了在黑暗中模索,努力翻动著彷佛被上了浆似的眼,试著自指尖上头找回一点流失的力量。 声音离他愈来愈远了,倘若他再不醒来的话…… 倏地,指尖慢慢地抓住一点流失的力量,那力量沿著指尖慢慢地流进他虚月兑的里。 他一鼓作气地睁开眼眸,然映入眼眸中的却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白、刺眼的白、令人作呕的白! “这是哪里?” 他自问著,眯起眼眸,彷似无法接受这有别於黑暗中的耀眼光亮。 躺在床上,他突地有点迷糊,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谁。 他怔愣地坐起身,感觉身体好像被打上一层石膏,每动一下皆可听到骨骼的摩擦声。 对了,声音! 想起方才在耳畔低喃的声音,他连忙自床上翻起身。 尽避全身痛楚得几乎让他软子,尽避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他仍想要追逐那一抹如银铃般的声音。 艰涩地扶著墙壁离开单人的病房,望著病房外的长廊,而长廊的尽头则是一大扇的透明玻璃窗。 他突地有种恍若隔世般的激动,他不懂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在医院,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这里待了多久。 然,尽避脑袋中的疑问层层叠叠,他仍是下意识地往那一扇玻璃窗走去,而短短十公尺的路,却已经让他气喘如牛,汗流浃背。 他倚在玻璃窗边,睇著底下缩小的街景。 脑海中登时翻飞出一串串诡异的画面,仿佛置身在现代,又像在古代,而画面中的人既像他又不像他。 在画面中还有另外一个女人,那张脸有些模糊,令他想不起她到底是谁,更不懂她为何会跳进他的脑海里。 她是谁? 哼,他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了,又怎么会知道她是谁?可莫名的是,有一种椎心泣血的痛停滞在他体内,像是只存在结痂的伤口上。 “哈,终於找到你了!” 一道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在长廊中微微地回荡著。 时空像是停滞般,声音霎时回荡在他的体内,牵引他惊栗不已的神经,令他微眯起眼。 半晌,他战栗地转过身想正视这声音的主人,这令他魂牵梦萦的声音。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竟然流泪了,而他连自己为何流泪都不知道,只觉得荒唐。 他瞪大眼,倏地抹去停留在颊上的泪,难以置信地拧皱了眉’直瞪著沾著泪水的指尖。 “蜀先生,你怎么了?” 那声音的主人连忙朝他飞奔而来,一把将他扶住。 “是不是突然醒过来,身体有哪里不舒服?” “这里是哪里?”他低哑地问。 敝了,是因为背光吗?为何他看不清她的脸? “这儿是医院,而你已经昏迷了三天,恭喜你居然清醒过来了,不过现在的你还不适合起身,所以让我扶你回房间休息吧!” 声音的主人像连珠炮似地解释著,更不由分说地扶著他走回病房,直到他再次躺到病床上。 “那我是谁?” 对於她所说的话,他只能回以苦笑。 他躺在床上,眯眼看著低头睇著自己的她,却仍旧看不清她的脸。 “你是蜀式芫先生,而在这医院里的,还有一位是你的大哥蜀弓董,一位是你的弟弟蜀倥茗,如今你醒来了,只剩你的弟弟尚未清醒,不过我想他应该很快便会清醒了才是。” 她像是一只忙碌的麻雀,在病床边来回检查著仪器、纪录著仪器上的数值,更是热情地帮他恢复短暂失去的记忆。 “你现在可能一时想不起来,不过再休息一段时间应该就会恢复,没关系的,毕竟这是正常现象,你不用担心,而且你应该感到庆幸,可以不用由我为你做导尿工作。” 她轻轻地扬著手中的导尿管,笑得有点腼腆。 “那我真是挺幸运的,是不?”随著她的一字一句,记忆彷佛在大脑里拉回似的,慢慢地鲜明了起来。 看著她手中的导尿管,他总算明白她方才离开原来是去拿这个东西,他醒来的可真是时候。 “至少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在昏迷三天之后再清醒的。”她仍是笑著。“好了,我先去找医生过来为你看诊,顺便通知你的家人,想必他们得知你已清醒,定是十分高兴。” “等等!” 瞧她转身便想离去,他的脑袋还来不及反应,手已然抓住她身上的白衣。 “有事吗?蜀先生?” 她仍是亲切地问著。 “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他甚至不懂自己为何会这么间,可话已经出口,而且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答案。 “这是搭讪吗?” 她仍是笑著,用他看不清楚的模糊表情。 “等你好起来再说吧,我可不喜欢病人!” 她娇笑著,轻轻地扯开他的手,在走出房门时突地转身笑睇著他,尽避只是匆匆一瞥,却令他瞪大了眼。 朵颜! 咦?谁是朵颜? 他想不起那个人是谁,但是却想起了那个令他刻骨铭心的名字,也想起了那一份教他至死不渝的承诺。 而她到底是谁? 他累了,让他再睡一下,待他睡醒再好好地问她。 一身的白,她肯定是个护士,是不?等他睡醒,他还有很多时间问她,很多、很多的时间…… 待他闭上眼后,那抹白又突地闪进病房内,只是噙著一脸的笑意看著他总算平静下来的睡脸。 晶亮的眼眸蒙上一层薄雾,直到薄雾凝聚成泪水,自她的眼眶淌下,滑过她勾起的唇角上,满足而无憾…… 后记 熬了许久,终於把凤雏篇和卧龙篇接上线了,虽说改变了一点设定,但是却不伤其主旨。 其实,传说中的凤雏长得很丑,(也就是庞统,字士元)也可以说已经到了其貌不扬的地步,可这一次丹菁既然把他自三国志里头偷了过来,自然会给他一张美美的脸,甚至不亚於周郎(周瑜)。 这是丹菁的心理问题,偏是喜欢反著历史走,可走到最后,其背景仍是不月兑历史的设定,遂改变不了既定的历史,因此丹菁改变人物,应该不算过分吧! 其实会把庞先生变成美人,起因是在前几天,丹菁到银行办事,却在走出银行时,见到一个人被卡在胡乱停放的机车之中,眼看著就快要翻车倒地,於是向来本著助人为快乐之本的丹菁随即冲向前去,帮他把车子扶正,再把附近的车子牵好,总算是解除了危机。 而事情就发生在丹菁抬眼的一瞬间—— 天啊,丹菁长这么大,还没看过这么漂亮的男孩子! 那双眼是教人心醉的深邃,那唇是诱人犯罪的迷人,而他的五官凑在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更是构成了无可挑剔的美。 天啊,丹菁居然没有带照相机,(谁会随身携带?)真是扼腕! 当他向丹菁说谢谢而离去时,丹菁八成是一张狰狞的脸,(嘴巴呈现o状)开始怀疑自个儿的性别。(呜,身为女人的丹菁真是汗颜到全身无力。) 所以看倌们,千万别以为故事里所出现的人物都是虚拟的,别以为现实生活中是不会遇上这么可怕……呃,是可恨……呃,是可憎……也不对,应该是可爱的人。 也就是因为见到了超美的男孩子,遂丹菁便试著把他的形象带进书中,卑鄙地把他变成了笔下的蜀式芜。 前因后果便是如此,其余的,丹菁不再详述,看倌们自个儿想像去吧!丹菁要去忏悔外加研究哪一种品牌的化妆品可以把丹菁的脸变成那个样子……唉! 一全书完一 同系列小说阅读: 梦回三国:冒牌卧龙 梦回三国:笑面凤雏 梦回三国:狂佞周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