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佞周郎》 楔子 “我不要!我说不要就是不要!” 一栋新颖而富现代感的大楼里,一声低沉却又带着执拗语气的暴喝再三回荡,令楼下的办公人员不禁摇头兴叹。 唉,第一千零二十八次的怒吼,三年来,大伙儿已经慢慢习惯了。 这儿是什么地方? 是在三年内快速窜起,名扬四海的蜀氏跨国集团。 今天是蜀氏三位公子聚会的日子,而方才发出怒吼声的,则是蜀氏最受疼爱的小鲍子——蜀倥茗。 “倥茗,你犯不着这么激动吧!” 身为蜀家二公子的蜀式芫倚在总裁室落地窗边,一双沉稳却又显得清冷的黑曜眸子里难得地噙着一丝宠溺的笑。 “我怎么能不激动!”蜀倥茗瞪大一双妖魅绝美的眸。 俊美却有些扭曲的面容仿似受到惊吓,却又潜藏着说不出的怒涛,狠狠地扫向正坐在沙发上,一派悠然自得的蜀家大公子蜀弓堇。 般什么,这人是嫌他事情不够多,所以特地从美国回来找他麻烦吗? “那又不是我的主意,不信你自个儿去问你妈。”蜀弓堇过分淡漠的眼连瞥他一眼都不肯,他高傲的环顾着四周,眸中有太多令人读不出的复杂思绪。“她现在应该在欧洲,你可以打电话到欧洲分公司问一下。” “喂,她是我妈,就不是你妈啊!”蜀倥茗不悦地吼着。 什么我妈你妈的,这是哪门子的话! “不是。”蜀弓堇挑起眉睇着他。“她是你和式芫的妈,不是我的妈,我妈已经死二十几年了。” “喂,你这个人怎么那么别扭啊!”他简直快要喷火了。 老妈当年带着三岁的二哥和尚在肚子里的他嫁到蜀家来,而老爸亦是带着六岁大的大哥娶了老妈,完成了两大集团的联婚政策,也造就了今日蜀氏集团的壮大;当然,老妈供给的不只是庞大的财力,亦有两名聪颖的生力军。 不过他长这么大,却从不曾听大哥喊过一声妈,甚至也不曾听他喊自己或二哥一声弟弟……唉,干嘛要仇视他们?再怎么说都是一家人,他干嘛老是把自个儿当成一个旁观者? 包过分的是,他平时对他总是不闻不问,完全漠视兄弟情长达二十多年之后,现在居然插手管起他的终身大事,这教他能不激动吗? “你想怎么说便怎么说,我管不着你的嘴,不过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我刚才所说的话,倘若真有意见就去找你妈,要不然就找老爸把事情说清楚,向他们表达你的意见,犯不着对我说。”蜀弓堇仍是一贯的淡漠,眸中完全没有在场另外两人的身影,让人感觉到他是刻意与他们保持距离。 “我……”蜀倥萏为之语塞。 可恶,这不是摆明了要为难他吗? 老爸和老妈前几日才闹得不可开交,险些把那张薄薄的结婚证书给烧了,他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拒绝这一桩可能挽回他们婚姻的“阴谋”? 可是,教他如何能够接受老爸所指定的那名幸运新娘? 那个女人可是鬼啊! “倥茗.我看你就娶了她吧,以结婚为由把老爸和老妈都引回来,让他们知道我们这三个儿子还是很担心他们的。”蜀式茺噙着笑.试图在他的身后再推他一把,让他走进婚姻的坟墓。 “二哥——”蜀倥茗终于忍不住仰天长啸。“这该不会根本就是老爸和老妈故意设计我的吧?” 不能说不可能,毕竟那对怪怪夫妻脑子里想的事情总是令人捉模不定,行径也诡异得让人侧目,倘若他们是为了骗他结婚而布下这天罗地网的话,他也不会觉得意外。 不过……关他屁事啊! 盈然大哥几年前已因为商业合作关系而结婚,但是他上头还有一个二哥呀,为什么他们不去逼他? “这你得要问他们才知道。” “我根本就找不到人好不好!”发不出的火闷在心底,令他快要吐血了。“老爸老妈根本就是在耍我,要不然怎么可能找不到人?” 唉,他这个旷世俊男、百年奇才,倘若真这样一头栽进婚姻里的话,不知道有多少女人会为他哭泣;而且当她们知道他要娶的对象是谁时,八成会手牵手一起跳河去。 纤仪啊,老爸老妈指定的人是他的秘书姚纤仪! 这是一个恶梦,可怕的恶梦!姚纤仪可不是一般的女人,她没有女人的娇弱,没有女人的甜美,更没有女人的柔情似水:她身高一八四,只矮他三公分,总是中规中矩的梳着包包头,一身俗到不能再俗的铁灰色套装,还戴着一副只会让她变得更丑的黑色粗框眼镜。 她完全没有女人的特质,也没有女人味,他甚至怀疑隐藏在那体面套装下的,是男儿之身。那种女人,如何引得起他的兴趣? 虽说她的处事能力极佳,不管是交际手腕、商场斡旋的能力皆不在话下,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嫌弃不了她的办事能力,可是这只局限于工作上的合作,不代表她可以在两人世界里扮演教人赞许的角色。 总之她根本不像女人! “反正你自己看着办吧!”蜀弓堇话已带到,打算立即起程回美国分公司去。 “大哥,你不能这么不负责任啦,你既然可以接到老妈的电话,表示你一定可以追踪到老妈的所在地,你为什么不把她找出来?”蜀倥茗跟在他身后,一路咆哮不已,连带的蜀式芫也跟着一道走。 “那不关我的事,我要回美国了。” 大楼的运输系统非常完善,不一会儿工夫他们已来到停车场。蜀弓堇坐进车里,随即吩咐司机开车,却见蜀倥茗将司机遣走,自个儿坐进驾驶座。 “你想做什么?” “你要回美国,我就跟你一起回去,我相信老妈一定会再打电话给你。”他回头对着身旁的蜀式芫说:“二哥,咱们也一起去,反正日本分公司最近应该没什么事。” 蜀式芫但笑不语,打开车门坐到蜀弓堇身旁。 “你们疯了不成!?”蜀弓堇难以置信地睇着他们俩。“你们放着自个儿负责的公司不管,跟我到美国去干什么?” “度假啊!”黑色的车子驶过萧瑟的街道,快速地直往机场前进。暖暖的冬日里,路上的车辆多到令人头昏眼花。“反正他们两个老家伙都不管自个儿的产业了,我又何必那么汲汲营营地替他们打理?” 他年轻得很,倘若不挥霍一下青春,岂不是太对不起自己了? “那你们自个儿去,别跟我在一块!”蜀弓堇不悦地吼着,剑眉紧蹙显示他的不耐。 “有什么关系,反正你要去美国,我们就跟着一块去啊!”蜀倥茗开着车,半开玩笑地回头,“咱们可是兄弟,是可以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好兄弟耶.你干嘛老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你开车请看前头!”蜀弓堇咆哮着,头痛不已。 “我知道。” 蜀倥茗轻笑着,转过头将车子切到内车道打算左转,可才到马路口,切出半个车身等待时,却见到对面车道一辆大型货车疾驶而来,甚至有点歪歪斜斜地直往他们冲来。 他瞪大眼看着,不相信信它真会撞过来,但是…… 眼看着车子渐渐逼近,耳边响起了蜀弓堇和蜀式芫的暴喝吉—— “倥茗,快闪!” 他知道啊,问题是右边有车,左边亦有车,他无法退后,难不成要他往前冲吗? 天啊!他不过是随口说说,没真的要和他们同年同月同日死啊! 砰的一声—— 火花四起,路上车辆走避不及,十几部车子撞在一起,霎时,让所有的目击者全傻了眼…… 第一章 身体仿佛穿过了时空的夹缝,周身仿似被火烧烫得彻底,即使想要睁开眼,也酸软得没有半点力量。 懊死,现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蜀弓堇痛苦得闭紧了眼眸,翻飞在脑海中的是两辆车即将要撞击在一起的画面,下一刻便是全然的黑。 他现在是被送到医院了吗? 为何他的身边一点声音都没有?没有人在为他急救吗?还是他已经在就诊之后被推进病房里了? 倘若是这样的话,他的身边该是有人看护着他的,是不? “水……给我水……心澄……”喉头像着火一般,但他仍选择唤着他唯一愿意放下戒心以对的人,然每发出一个音,喉头便像是被利刃划过一般,椎楚得仿似渗出点点的血滴。 他艰涩地舌忝了舌忝干裂的唇瓣,半晌等不到回应,于是又试着想要发出一点声音,孰知…… “你这个混帐,谁是心澄?” 如丝缎般滑润的声音在他的耳畔拔尖地高吼着,连带着耳朵也带来一点诡异的痛楚,这感觉像是被人拧住了。 谁?是谁竟敢如此大胆地拧住他的耳朵? 听这声音压根儿不像是心澄,难不成会是哪个愚蠢的看护?”怎么?名字都喊了,还不敢张开眼同我说明白吗?你以为你装着病,我就会放过你吗?”女子滑润的嗓音听来带着一丝甜甜的诱惑,然而粗鲁的字眼却令人不敢恭维。” 蜀弓堇挣扎着眨了眨眼,只觉得双眼酸涩得睁不开,可冲着这一口气,即使真睁不开,他也要赌上一口气。 “你——”喉头像是被刀刃掠过似的,还来不及骂出口,双眼便已定在眼前绝艳却有着吊诡装扮的女人身上,妖诡的黑眸立时瞪大,虚弱地又眨了眨眼,仿似不敢相信自个儿的眼前居然出现了一个戏子。 这是哪…家医院?居然跑来个戏子? 而这戏子身上的行头可真是吓人,看她悬在胸前的珍珠绽放着足以乩真的光泽,而她头上的金步摇包像是纯金打造。这是哪一团的戏子?居然可以弄到这般吓人的首饰。 “怎么?你还有话要说吗?”女子冷哼_『一声,唇角微掀似笑非笑。 啐,要她扮演完美的角色,他倒是四处拈花惹草去了;当男人可真是好,只要自个儿想做什么便可做什么,谁都管不着他! 蜀弓堇眯起魅眸,不置可否地把视线慢慢地掠过她的顶上,再往左右上下梭巡着,登时发现这里头的摆设完全不像是医院,反倒是像极了某个精致的片场,布景搭得十分完美,让他找不出一丝瑕疵。 到底是谁把他送到这个地方来的? 难道是倥茗那个家伙?难不成就连车祸亦是他一手策划的?为的只是找个名目把老爸自国外骗回来? “喂,你这样同我大眼瞪小眼的,觉得好玩吗?”女子松开了拧在他耳上的青葱玉指。“哼,你该不会是把我给忘了吧?那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是不?毕竟咱们已经两年多没见面了。” 女子哂笑着,一双勾魂的桃花眼直睐着他怔愣的眼眸,不禁又接着道: “我知道你并不是那么怨见到我,可请相信我,我也并不是那么想接近你,偏偏子敬差特使通报,说你在赤壁大战之后便昏厥过去了,要我赶紧自柴桑赶来江陵城外阵营,我即使是不想来也得来。”她说得极哀怨,仿似这一趟来得一点都不值得。“依我瞧,你倒也是还好,是不?除了脸色差一点,一直都在沉睡之外,我瞧你倒是睡得挺甜的,我还不忍心唤醒你哩。” 哼,千里迢迢要她自柴桑赶到江陵城外,为的便是一睹他的睡脸吗?那倒是不必了,她可没这份闲情雅致。 “你到底在说什么?”蜀弓堇问得有几分迟疑。 他的脑袋是不是在车祸中受到了一点伤害,否则聪颖如他岂会听不懂她所叙述的话语? 不敢说自个儿听得很认真,可即使他用心听着,却仍听不懂她的意思。她到底是谁?为何在他的面前摆出一副与他熟识得不能再熟的模样?而她说话的语气更是像极了该死的穆心澄! 懊死,她到底是跑到哪坐去了? 身为他的妻子,却在他生死之际逃得不见踪影。居然还找了一个疯子看护来,难不成是把他当成疯子不成? “周公瑾,你犯不着对我摆一张臭脸,我是不吃你这一套的,光是为了照顾你,为了遵守我之前答应你的事,我已经自柴桑赶到这儿来了,夫妻至此,我自认为已经做得仁至义尽了,你可别想再奢求什么。”她淡漠地睇着他,不解他为何瞪大了眼。 “夫妻!?”他是不是听错了? 他是在做梦吗?还是这一切是场卑劣又粗糙的恶作剧? “你该不会忘了我是你的妻予吧?”瞧他神色有异,她不禁又凑近了他一点,睐着他这一张自认天下无双的俊脸。 “妻子?”该死,他头痛得快要裂了.能不能停止这无聊的恶作剧? 蜀氏三兄弟里头。他是头一个娶妻的.而今他的妻子现在应该还在美国,依她的性子,尽避他快要断气了,她也不可能会从美国飞回来见他最后一眼的,毕竟联系着他们的不过是一一场丑陋的交易罢了。 他提出要求,她盘算了下,觉得对自个儿并不蚀本,遂两人的婚姻从此建立在一张薄薄的证明书上头,过着同床异梦的浪漫婚姻生活。 他并不觉得这样的日子有什么不好,他甚至还认为这样子的生活十分惬意,毕竟他要的不过是她所带过来的利益罢了,而她想要做什么都无所谓,只要在人前同他一起扮演着彼此心知肚明的家庭温馨剧便成。 这样的生活有点乏味,但他却不觉得不妥…… 不对,眼前该处理的不是停留在脑袋里的回忆,而是这个做戏子打扮的女人。 “倘若你不承认,我也不会感到意外,毕竟咱们之间原本便是有名无实,不过是在不知情的人们而前扮着假象。”女子掩嘴轻笑着,敛下的勾魂眸底却带有一丝挑衅,外加一抹读不出意味的淡漠。 “你!”他不禁眨了眨眼。 太相似了!相似的不是那张脸,毕竟心澄比不上她的容貌,可说话的语气和神态,仿若是同一个人似的,不由得令他不寒而栗。 难道她是倥茗蓄意找来戏弄他的? “倘若你不想见到我,尽避告诉我一声,我会立即回柴桑去。”她冷哼了一声,那抹存唇边的笑有点讥讽。“放心,我知道自个儿扮演着什么角色,我可不会丢了你左督军周公瑾的脸!” 蜀弓堇不禁抬眼,纳闷她所提到的人名。 她说的人不是他,是不?可她说的人到底是谁?她的演技太过逼真了,他居然找不到一点破绽. 倥茗到底是在搞什么鬼?即他是恶作剧,也犯不着如此大费周章的,是不? “我不管你现在在说什么,反正你把倥茗叫出来,我们兄弟俩要私下谈,而你的戏也结束了,麻烦你去叫倥茗来。”他以对肘撑着内个儿的身体起身,狼狈不已地靠在床柱边。 算了,不管倥茗到底是为了什么搞出这些名堂,他现在只想要把事情搞清楚,好好地再睡一觉,待体力较恢复之后他立即回美国。 “倥茗?你是在说谁?”女子狐疑地蹙紧一双柳眉。 哎呀,他看来真是有点古怪,可她左看右看,还是认为他是她她两年未见的相公啊……好歹也成亲十年了,她不至于连自个儿的相公都认不得吧,只是他……瞧起来好怪,连说起话来也怪透了。 “够了,全部都落幕了,我也不想再玩下去,如果想玩的话,你自个儿找倥茗陪你玩,恕我累了想休息。”蜀弓堇不耐烦地吼着,连睁开眼的力气都微弱得使不上劲。 “周公瑾,我压根儿听不懂你所说的话,你该不会十哪里出问题了?”一想到此,她不禁有点担忧。 一夜夫妻百世恩,她都同他成亲十年了,会担心他自然不过。是不? “我不是周公瑾,你到底是在对我耍什么把戏?”魅眸猛然瞪大,略薄的唇微掀,不禁讥笑道:“难不成你是想要爬上我的床,想要服侍我,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一点好处不成?倘若真是如此的话,倒也没有关系,不过纯粹只是银两两讫,你情我愿……而且得等我的身体恢复才成。” 女子听得一头雾水,澄澈的水眸不禁微微地眯起,半晌才又开[]:“我问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不太想要往坏处想,可他所表现出来的样子有点糟糕。 成亲十年,她第一次听到他说出如此深奥却又粗野的字眼,更何况这十年来他压根儿不曾同她同房过,如今对她提起这种事,听在耳里实在是古怪得紧。 “我怎么会知道你是谁?”她这不是在说废话吗? “你不知道?”她微挑起眉。 事情发展得教人措手不及,子敬也没同她说他伤到脑袋的……子敬该不会也没召军医诊察他的病情吧? 啐,自赤壁走华容道到江陵城下,一路上马不停蹄的直奔入他的阵营里,还来不及喘一口气,倒是听他在半梦半醒中喊着一个女人的名字,她还来不及发怒,他倒足一脸傻样。 “我应该知道吗?”他不禁反问。 “倘若你是周公瑾的话,你就应该知道。”她真是有点哭笑不得了。 “我说了我不是周公瑾,我是蜀弓堇!” 他简直快要把眼前这美得无双无俦的女人给活活掐死!难道她看不出米他的身子像是被解体似地椎楚不已吗? 倘若让他复元的话,一切可有得她瞧了。 “不都是公瑾?”她也火了,怒瞪了他一眼,随即对着帐外喊道:“来人,给我传军医!” 她倒想要知道他是真在装蒜还是假装蒜! “这脉象……这脉象……” “孙吴军营里的军医都死光了吗?”坐在床榻边的女子抬眼睇着一脸苍老得眼镜都快要睁不开的军医。“你到底会不会把脉?要不要我告诉你,这指头得掐在第一根拇指下头的经脉上?” 她终于知道为何孙吴军始终成就不了大业,毁了她夫君的名声,他人还以为她的夫君只是个懂得抚琴、吟唱的无能文人! “这……”老军医支吾其词。 蜀弓堇抬眼看着老军医,发觉他搁在他手腕上头的指战栗僻历击,不禁叹了一声,“罢了,你下去吧!” 这一出戏未免太过隆重了? 他放眼睇着老军医,在他身侧的女子,放远一点便见到成团的人守在营帐外头,个个都身着古代戎装。倥茗到底是到哪里去找这些人来的?他该不是包下整个剧组和工作人员了吧! 说真的,他很想要欺骗自己说,这一切全都是倥茗一手策划的,可,看着一来一往的人,他的心也跟着不自然地狂悸,仿佛这一切不是恶作剧,亦不是一场梦,而是真实……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他现在该是在回美国的路上,为何一场车祸之后醒来,却置身在一个他无法理解的年代里? “你干嘛要他退下?倘若你、你不让他看诊,病怎么会好?”女子不禁吼道,娇俏的粉脸染上一层愠色。 “你以为他现在能看诊吗?”他不禁冷哼一声敛下魅眸睇着手腕,上头尚有层层红晕的指痕,有生以来他第一次感到无以遏抑的悚惧,他不禁又抬眼,“你到底是淮?这里是哪里?” 那触感还贴附在他的肌肤上,包括他身上的衣袍,还有散落在床榻上的乌黑长发…… 这长发居然不是假发!一场车祸的时间,有可能会让他一头短发变成及腰的长发吗? 倘若他可以办到的话,他便破了世界纪录了,甚至他还会被送上手术台解剖也说不定…… 包可怕的是,这居然不是梦!倘若这不是梦又该是什么? 懊死,他几乎要把自己给逼疯了! “你真的不知道?”她问得很小心。 她从没遇过这种事情,偏偏这里的军医早已老眼昏花到连把脉都做不到!两年没见,她没想到两人是这样重逢的。 “倘若我知道的话,我还需要问你吗?”蜀弓堇不耐又无力地喃道。 先不管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先把处境给搞清楚,一切容后再谈。 “我是你娶进门的媳妇儿小乔,而你是我的相公周公瑾,这个帐营的所在地则是在江陵城外,而且是由你自个儿下令在这儿扎营的……”她这样说够不够清楚?倘若不够清楚的话.容她稍后再请子敬来同他说个明白。 “小乔……周公瑾……”该死,他在发毛了!这些名字似乎曾在历史上看过。“那么现在是……” “赤壁之战甫过,现下已是建安十三年腊月初。”小乔答得很谨慎也很小心,双眼直盯着他红润的脸转为一点苍白,而后变得有点发青,直到最后她确认那是一张惊诧不已的脸。 不过,这有什么好惊诧的? “建安十三年!?”他随即丢弃了毕生最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和优雅,狂暴地怒喝了一声,而后仿似听懂了她的意思,紧接着又吼了一声:“赤壁之战!?那是什么玩意儿?” 这是什么东西? 蜀弓堇瞪大向来慵懒的眸,握在床榻边的手,因使劲之大,关节上头突地泛白,甚至还隐约看得见青筋跳动。 赤壁之战? 哼哼……他掀起唇瓣,冷声嗤笑着。 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这全都是假的,是倥茗和式芫这两个家伙所搞出来的玩意儿…… 可倘若这不过是一场恶作剧,未免耗资太过荒唐了! 蜀氏集团主要是以建筑业和饭店观光业为营运项目,对于建筑材质和室内设计,他是有点概念。如他床榻边如人高的桧木柜,绝对是上等桧木所制,而且是仿古制品,甚至这个营帐里头的物品皆是如出一辙。 这到底得投进多少金钱才能办得到? 据他所知,国内绝对没有这种东西,而他也相信倥茗和式芫还不至于无聊到千里迢迢跑到大陆寻货。那么,眼前的这一切会是梦吗? 他的胸、头痛得让他几乎淌下冷汗,倘若说是梦,这梦也未免真实得教人心生寒意了,是不? 可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相公,你还好吗?” 看着他一会儿仰头狂笑,一会儿敛眼冷笑,一会儿又攒眉思忖,这下子又呆愣失神去了,她终于忍不住地低下脸,斜着眼偷觑着他。 真的不对劲,而且是十分的不对劲。 虽说这嫁与他的十年问,她甚少同他一块相处,不过,通常他见到她时,总是冷着一张脸,同她的对话更是绝不超过三句:而且在她眼前的他,总是一副冷为阴狠的嘴脸,何时会在她眼前表现出这般不知所措的举动? 这太不像他了…… 难不成他不是相公? 可天底下有如此相似的人吗?更何况,子敬也说过了,亲眼看着他倒下,而后便将他扶进营帐里,这之间营帐皆有人看守,绝对不可能有人潜进的。 可眼前的人,真的不太像他。 “你确定现下真是建安十三年?”他不死心地又问了一次。 “我记得清楚得很,倒是你……”虽说没有办法证明他不是她的相公,可直觉告诉她,他绝对不是。 “我没事,我想要再休息一下。”他疲惫不已地闪躲她探问的眼光,闭上眸子,不同的思绪在脑海中交错着,现在他只想要好好地休息,不管是什么事,都得等他养足了精神再说。 “我知道了。”她的手一挥,营帐内的闲杂人等随即离去,只余她和假寐中的蜀弓堇。 也好,待他清醒一点,她再来把事情搞清楚,看看是不是她太久没见到他了,直觉出了问题,还是说他真的不是周公瑾…… 第二章 “江陵城易守难攻,虽说曹军大将所带的兵将不过万余人,但若是僵持下来,也是费时旷日,目前尚未拟定一套攻城计划,而左督军他又……”坐在督军营帐里,倚着案桌坐着的鲁子敬满脸愁容。 眼看着江陵城已在伸手可及之处,却又无法可施,岂不是让人无奈气短? 小乔瞟了他一眼,仍是不发一语地睐着尚在假寐中的蜀弓堇。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她不相信事情真有那么巧,只要她一踏进这个营帐里头,原本该是清醒的他便会立即昏迷……一连几天下来,未免巧合得教人想笑了! 哦,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怕?只要一踏进这儿,他便自动晕过去了? 两年不见,他倒是变了不少,居然也给她来个相应不理?而他愈是这么做,她愈是对他起疑。 “仲谋怎么说?”她轻喃着,晶亮的眸子直盯着蜀弓堇仿似假寐的俊脸。 “主公的意思是说……” 鲁子敬娓娓道来,而假寐中的蜀弓堇更是竖起耳朵,听着这近似荒唐科幻小说的情节,不禁冷汗涔涔。 他……真的来到古代? 这怎么可能? 他到底是用什么方式来到这里的?如此完整而没有任何擦伤、灼伤的身体到底如何穿过时空? “那么江陵势必要拿下的,是不?”小乔心不在焉地回着鲁子敬,双眼凌厉地审视着蜀弓堇的一举一动,压根儿不管鲁子敬到底说了些什么,今儿个她的心力全都放在蜀弓堇身上,只想自他身上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她只想要证明他到底是不是她相公罢了。 实在是他所说的话太过古怪,加上他的神态显得有点张惶失措,那一点都不像他。举她对他的认识.他是属于那种到死前都而不改色的人,怎么可能一清醒便满嘴的胡言乱语? “倘若可以拿下的话,便可阻止曹军再次南下,毕竟少了江陵这个据点……” 鲁子敬说得极为仔细,分析得极为清楚,然而却不知道他的论点压根儿都穿不进小乔的耳里。 小乔随意哼着、随意点头,看来仿佛很专心地听着他的分析,然而实情只有她妥¨道,只有她才明白自个儿正在打什么主意。 方才她看得很清楚,她确实看见他动了一下,而且是眼睫偷掀了一下,那绝非是熟寐中的掀动,反而是他想偷偷觑鲁子敬一眼。 好样儿的,同她玩是不?也成,横竖她这一阵子在这营帐里什么事也做不得,也是闷得发慌了,让她解解闷,倒也挺有趣的。 “相公,你醒了吗?” 她扬起笑,一张丽颜上净是教人舍不得移开目光的粲笑。缓缓地凑在他的耳畔.压根儿不在意自个儿的行为是否有失礼俗。 蜀弓堇突地屏息以待,他感觉自己仿似被蛇给看上的青蛙,动与不动之间都带着噬血的一触即发。该死,这个女人分明是同他杠上了,是不?分明是看穿了他的佯装…… 可恶,这几天,他躲她躲得仿若是在躲毒蛇猛兽.而她却是天天晃在他的身边,说什么也不离开,俨若是在监视他。 她定是起疑了,只是又有准能不起疑? 他明明不是周公瑾,要他如何扮演这个角色? 不过,几天下来,他倒是慢慢地理出了一些头绪,慢慢地进入状况,而观察下来的结论便是——看来耍离开这个战乱的是非之地,倘若不是生便是死。 而以他的处境,只要踏出这个地方,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非死不可。 不单单是因为他的身份特殊,更是因为他一点自保的能力也没有,倘若天外飞来一把刀,他也只能无怨无尤地死在刀下,连基本的挣扎本事都没有,现在的他比这个时代的女人还不如。 于是乎,他最后的结论是——活下去,不管是用什么样的形式和方法,目前唯一的路便是不择手段的活下去! 如果他们说他是周公瑾的话,那么他就是周公瑾;既然同不到二十一世纪,待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他还可以试试古代的兵器,随便瞧瞧命中注定的宿敌——诸葛孔明! 这感觉就像是他和倥茗的对决。可笑的是,他们连名字都相像。 不过在这之前,他得先瞒过她的眼睛,她的眼太犀利了,仿佛快要把他给看透了似的。 “相公,你都已经躺了一天一夜,连姿势都没变过,难道你不觉得累吗?倒不如趴在床榻上,让我来替你揉揉……” 哼,她就不信这样子他还不醒来…… 蜀弓瑾在心里暗咒了一声,以他聪颖的脑袋快速地回想这连日来的发现,以她的表现揣测着她的个性,并借着鲁子敬所叙述的事件揣测着周公瑾的个性。如此想来,突地发现周公瑾的性子似乎与他同出一辙,可如果他猜错的话,那事情真是好玩了… 罢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即使要死,他也只想要扮演自己! “夫人……” 鲁子敬席地坐在案桌前,一双标悍的眸子也不知道该搁到哪里去。 唉,鹣鲽情深也犯不着在这当头表现出来,是不? “小乔,你不觉失态了吗?”蜀弓瑾突地睁开眼,寒鸷的眸子直视着她。 说真的,该认为倒霉,该大声怒吼的人应是他,他为何要提畏缩缩地躲在床榻上,一躲便是五天? 没道理的,是不? 从小到大,他一直跟在父亲身边在蜀氏集团里学习,早练就了一身的胆识,他还不曾如此懦弱过。不过已经无妨,逃避了五天也已经够了,再逃下去的话,真是太不像他自己了! 史册记载,周公瑾是个文臣亦是武将,他就不信自个儿会比他差! “相公?”她有点错愕。 难不成,他真是相公? 可,倘若他真是相公的话,这几日他何必避着他?这不是他会有的作为,是不? “还不退下?”他沉着声道。 或许是带着必死的决心,或许是认定了自个儿原本便活不久了,横竖他都豁出去了。倘若可以在这个年代里占有一席之地,甚至还可以带领军队与诸葛孔明互别苗头,他为何不扮演这个角色? 反正他的生命……就当他是死了,要不然就把这~切当成一场梦。 “是……”小乔的粉脸突地涨成一片嫣红。 呃,真是他?不过,真是论起来的话,他好似比以往又更冷惊了一点,感觉上好像跟以往有点不太一样,可却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有异。 “子敬,替我准备一些材料来。”他瞬地坐起身,舒展着早已僵直的身子。“既然想要早点拿下江陵,就照我的吩咐去做。” 避他是什么年代,倘若没有处变不惊的气势,要如何能够成就大事? “如果把这一切都记录下来,把带子压成光碟片,再回到二十一世纪的话,八成可以得到百分之一百五十的利润……”踏在长江河岸边的蜀弓堇睇着壮丽的山河,以及在长江畔驻军的孙吴精兵,还有远方朴素的江陵城,心里简直是扼腕不已,直痛恨自己失去了这可以营收钜款,亦可以名扬全世界的绝妙机会。 不过,这一切也得要能够回二十一世纪才算成立,否则全都是无意义的揣度和幻想。 唉,在商言商,也莫怪他是如此市侩。 然而,在这个年代里,他不再是个商人,而是一个领兵的督军和足智多谋的谋士。这样的权势不差于二十一世纪的他所拥有的,只是这样子的转变,却不一定是件好事。 他累到快要不行了! 这样子的疲惫不亚于他原本的工作。 可不赶紧适应这一切的话,说不准他会被当成外敌以军审判而斩首示众。所以他必须掩藏自个儿原本的身份,不能让任何人发觉他与原来的周公瑾有异,其中最该防范的是——小乔。 “相公,今儿个好雅兴到江畔赏景?” 哎呀,真是说曹操,曹操便到…… 蜀弓堇轻挑起眉,侧眸瞪着一脸粲笑的小乔,在心底暗叹了一声,直拿她没办法。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有的时候,他总会把她当成穆心澄——他二十一世纪的妻子。 她俩长得一点都不像,可那说话的神态、讥讽的口吻,相似程度百分之百。 难道他真亏欠她俩那么多?可一个男人想要成就大事,不是得有些牺牲?而这些妻子不是该在他的背后默默承受吗?毕竟他可是给了她们衣食无缺的生活了,也尽了一个身为丈夫的责任和义务,这样她们还想要强求什么? 包何况,这可是一桩利益互惠之下所订立的婚姻,何苦要求他太多? “小乔,你今儿个的气色真不错。”他淡漠地道。 倘若可以,他不愿与她太过接触,这样的接触已然令他有点不知所措。 “那是自然,待在夫君身边以解两年未见的相思之苦,小乔的气色自然会好上许多;况且夫君的身子已然痊愈,小乔自是宽心不少。”小乔一双似能洞悉人心的眸子直瞅着他,仿似要自他的脸上看出端倪似的。 没错,她确实仍对他起疑,更不认定他是她的夫君,可截至目前为止,她尚未找到有力的证据。 “是吗?那么不知你打算何时回柴桑?”回去吧,快点回去吧,横竖两人都已经分居两地两年多了,再多个一段时间又有什么关系。况且他的生命已不长了,就当是他做件善事,别让她面临生死别离的痛苦。 他的眼还没瞎,他不会看不出她藏在眸里的爱意。很可惜的是,现下站在她眼前的人并非她的夫君,他充其量不过是…… 算什么呢?是他的脸、他的身体,却不是他。 这到底算什么? 连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算什么,但是在这个当头,亦只能将错就错。 “倘若我想要在这里待下?倘若我想住进江陵城呢?”小乔反问他。 哼,她千里迢迢到这儿来,可不是等着让他赶的。再怎么说,她也算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没有权赶她走,除非他把休书拟出来。 “倘若想要住进江陵城,还得花上一段时日.你还是先回柴桑吧,毕竟这儿战事频繁,你待在这里只会碍事。” 他冷然地道,魅眸下意识地闪避着她的注视,眉头不禁拢得更紧。 这样子的感觉怪透了!他的身边不乏自动送上门来的女人.为的不只是他的权势财富,更是为了他这…张得天独厚的俊颜,可这是他第一次享受到如此古怪的视线洗礼——明明是瞧着他、但是瞧的又不是真正的他…… 烦透了,说到最后全都是倥茗惹的祸,全都怪他操车不当发生车祸,让他无缘无故地突破各项科学定律,来到公元三世纪。 现下不知道他和式芫的处境是不是同他一般? 啐,他何必管他俩?打一_jf始,在他心里便没有这两个兄婚的存在,直到现在他更不需要费心担忧他们两个。 “相公,可我听说你正在炼制火药。”小乔抬眼瞅着他,强迫他正视着她。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学会了伏火术的。” 这便是疑点之一了,是不? 他向来不爱上不了台面的伏火术,为何会费心去研究伏火术?或者该说这个占据她相公身躯的魂魄正是习得伏火术一技 她慢慢可以确定,他的体内存在了一缕古怪的魂魄。说不准是这附近的孤魂野鬼。 不过该用什么办法把这身躯里头的孤魂野鬼给驱走呢? “不过是雕虫小技,倘若我真要学,还怕难得了我?”蜀弓堇嘴一撇不动声色地道。 “而决定要利用火药,最主要是要炸城门,并不是要把这座江陵城还有里头的百姓都给炸死。” 但这也是因为他所能找到的材料有限,要不然他可以有更完美的替代物品,制造出火力更强大的军器,甚至把整座城都轰了,不过现下实在不需要这么做。 他把战事当成游戏,遂他不想伤害无辜的人命。 “既然如此,想必在过完年后,我便可以住进江陵城了,是不?”小乔轻点了头,仍是不改自个儿的初衷。“横竖你只是想要炸开城门,一举攻进城里罢了,应是不会有太多的血腥杀戮才是。” “你……” 唉,既然她不懂他的体贴,那他也用不着再担心她了。 难道周公瑾不是这样子对待她的?倘若有一天他真是死了的话,她应是不会太伤心才是。 只是,心里有道奇怪的气流在窜动着。 尤其当她看起来很像穆心澄时,那悸动仿佛又更深了。想到周公瑾对待小乔的方式。总会令他想起他是如何对待心澄的,而在心澄的心里,她亦是如此感受的吗?他是否在不知不觉中伤了她?尽避这是一桩可笑的婚姻。 “我要待在这里!” 小乔不容置喙地吼着。 不管、不管,她不想就这样离开江陵! “你……” “报告督军,刘军卧龙先生求见。” 在哨前的特使回报着。 蜀弓堇顿时有点错愕,随即又道:“知道了。”他挥了挥手,示意特使退下,又对着小乔说:“此事容后再说,我得先去处理正事了。” 这几天忙下来,他都忘了在三国时代还有这么一个人物了。太好了,总算可以见到宿敌了,他可是真想会一会他,想知道诸葛亮到底是哪号人物,竞能让周瑜叹呼“既生瑜、何生亮”! 第三章 是老天在开玩笑吗? 蜀弓堇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一眼便把来人认出来,眼前之人竟是蜀倥茗,遂他脸部神经不断抽搐着…… 他没有想到当他自案桌抬眼时,竟会见到他。 想不到他和他,真是千年的宿敌? “大哥,我啊,是我啊,你应该认得出我来,是不?”蜀倥茗哪里管得了他是不是很讨厌他,一个箭步便跃上去,给了他一个他乡遇兄弟的热情拥抱,只差没有涕泗纵横以添几分相思意。 “太好了,我原本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来到三国时代,想不到大哥也来了,真是太好了!” 太好了?好个屁! 蜀弓堇怒咬着牙,原本是想要劈头一阵怒骂,蓦地又想到两人的身份在不同的阵营,而且……他居然是卧龙——诸葛孔明! 是老天作乔,还是这真是所谓的前世今生? 不管是在三国还是在二十一世纪,他是注定要同他互别苗头,同样与他争夺着第一的位置。 他真是令人愣恶! “请卧龙先生自重。”蜀弓堇沉着声道,不着痕迹地将仅剩的兄弟之情全藏在心底的最深处。 “嗄?”蜀倥茗呆愣地看着自己被他自身边推开。 咦?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认错人了,可这天底下有这么相似的人,而且是在他穿越一千八百年的时空里? “我不懂你的意思。”蜀弓堇微扬起眉,一脸的冷鸷。 他决定了,打算在这一个年代同他决一死战!以往在二十一世纪,他们是属于同一个企业,再怎么对决也没有意思,更显现不出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王者,然而现下可不一样。 在战乱的三国之中,分别在两个阵营的两个人,无非是最完美的对决况态,更是可以石出双方真正的实力。 就在这个完美的舞台上进行他们之间的战争吧! 他不信自己真会比他差! “不会吧?大哥……”蜀倥茗扁着一张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命运竟是如此多舛。“我现在只找到你,甚至还不知道二哥人在哪里,更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样的人生……”他却不甩他,呜…… 不要啦,不要骗他啦! 他怎幺可能会不认他?大伙儿相处二十几年了,他怎么可能不认识他? “请自重,卧龙先生。”蜀弓堇在心里打定主意,显现在醉人的皮相上头的是教人心寒的淡漠。“倘若卧龙先生是为了纾解情势紧张的军情而来,那么恕在下不奉陪。” 言下之意是下逐客令。 蜀倥茗张大了嘴,久久合不上。 “大哥,我真不知道你是这么讨厌我,在这种时代重逢了,你屠然也不愿意认我……”他不懂,真的不懂为何他不愿意认他。好歹他跟他亦有一半的血缘,犯不着待他比一个外人还不如吧。“我一直以为只有找…个人掉到这个时代来,可现下我找到你了……”他却不认他,呜…… “我说过,我不懂你的意思。”他的口吻益发森冷。 无关讨厌不讨厌,纯粹只是不喜欢有人进入他的生活里,尤其是他的母亲和式芜,令他极度深恶痛绝。 不过,再怎么厌恶,也绝对比不过他对倥茗的厌恶,只因他和他太过相似,相似的不只是脸,还有体型,甚至是脑袋!而每一个人总是拿着他们两个比较,然而他却因为年幼而占尽了好处。 这太不公平,没有公平的比赛模式,却已经判出谁输谁赢,这算什么?算他不战而败吗? “大哥……”呜,他真的要哭了。 “请回。” 蜀弓堇厌恶地睨了他一眼,随即坐回案桌前,径自埋在案桌前。 “大哥,我知道你认识我,我非常确定。”蜀倥茗快步走到他的面前。“因为我看见外头有人在炼制火药。” “那又如何?”他头也不抬。 “大哥,你真是把我当成傻子了吗?这种时代没有人会制造火药的。”他发出如小动物般的哀号声。“大哥,为什么事到如今,你还不愿意承认呢?” 讨厌他也不是这个样子的吧?这么简单的证据,如果他还看不懂的话,他可任为二十世纪末的天才了,只是,大哥应该也知道,他把事情做得太明显了,很难让人看不出来。 而今,他已经看出来了,为何他又不承认? “卧龙先生,伏火术乃是出自于师门,制造火药一事压根儿也算不上大事,你又何须如此大惊小敝?”他淡漠地睇着他,存心无视他的存在。“倘若无事的话,还请卧龙先生回去,为了江陵和夷陵一事,我忙得很,恕难招待你。” 只要他不承认,只要他什么都不说,他又能奈他何? “你——”蜀倥茗不禁气结。 “相公,我有件事……”倏地,娇女敕的声音传进了正值剑拔弩张的营帐里,小乔一见到了里头的两个人皆神色不豫,连忙住口。“真是对不住,我不知道你有客人。” 蜀倥茗狠狠地瞪了蜀弓堇一眼,瞬地起身如飞地离开.不禁让站在帐帘口的小乔傻愣得不知所措。 “这是怎么着?” “不干你的事。”蜀弓堇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小乔扁了扁粉色的唇,对他的漠然视若无睹,一地坐在他的身旁,一双品亮的水眸子直睇着他。 “有事吗?”蜀弓堇不耐地问道。 “没事就不能待在这里吗?” 她偏着粉脸瞅着他,明知道他不爱她太过接近他,她偏是与他杠上了。 “我很忙,有很多事情要忙,能不能请你不要打扰我,哪里有洞哪里窝,不要烦我!”他不耐地吼着,语气也跟着不好。 可恶,难道她的眼睛只是用来装饰的吗?一点都没发现,他的脸色已经够冷了吗?难道就不能给他一点独处的时问,让他可以好好地消化刚得到的最新情报? 难不成真要逼得他发火,她才会好受一点? “发生什么事了吗?”瞧他动怒了,她不禁有点讶异。 敝了,是天塌下来了,还是江水淹没大地了?她从没见过他动怒的模样,没想到他亦是个有脾气的人……也对,因为他根本就不是她原来的夫君,当然性子会有所不同。 不过,说他不是,她却又找不到可以证明他不是的证据,毕竟他在战场上的运筹帷幄,就跟她相公一模一样,不管是哪一方面,他几乎是和他一样的,可直觉上,她却觉得他有所不同。 “我好得很,只是想要安静一下。”他猛地拍了下案桌,神色妖诡得教人不寒而栗。 “是因为方才那个人?”她挑高秀眉,俨若不把他的怒气放在眼里。“倘若我没有记错的话,他应该是刘玄德麾下的卧龙,是不?我在很久以前曾经远远地见过他一次,不过凑近一看,倒没想到他竟是如此地俊美。”而且感觉上和他有几分相似。 这个他,指的当然是她身旁的这个他。 “你欣赏他?”蜀弓堇蓦地冷声问道。 “呃?你在胡说什么?”她侧首瞪视着他,不解他怎会突地冒出这句话。“难道我不能欣赏他的足智多谋吗?况且子敬也说过了,这会儿能够击溃曹军,卧龙功不可没。” 真是怪了,难不成她这么说也不成?该不会他是把她当成是他的妻子看待?哼.他不过是个冒充的左督军罢了。 “你现下是想要逃离我的身边,好投进他的怀抱里吗?”他眯起妖诡的黑眸,猿臂一探,随即把她拽进怀里,猝不及防地将她 “住手!” 小乔仿若是惊弓之鸟,瞪大了向来慵懒柔媚的水眸子.纤细的双臂不断地推拒着蜀弓堇,心口狂跳得像是怏要蹦出体外似的。 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突地接近她? 血液仿佛在刹那问逆流,快速地冲向她的脑门,烧红了她粉女敕的脸庞,身子更因为他肆无忌惮的接触而忘我狂颤。 “身为我妻子的你,到底有什么权利要我停止?”他恼怒地暴喝。 既然她是他的妻子,他便不允许她在他的面前提起倥茗的事! 懊死,她拂逆他的作法和心澄一模一样,只懂得违抗他,只懂得讥讽他,然后在他的面前把倥茗捧得高高的;而相对之下,他反倒成了个一无是处的废人一般。 他所做的努力没有人看得见,他们看见的全都是倥茗那个愣小子的丰功伟业,而他到底是什么?他算是什么? 他决定了,这里不过是他的世界、他的梦,即使要颠覆这个时代,他也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一个时代里只有一位天才。 “你这个混帐,你根本不是我的夫君,你凭什么碰我!”小乔羞恼地吼着。 可恶,即使是她的夫君,也未曾这样子对待过她,他怎么能碰她? 他、他、他……他的手怎么可以放在那种地方,怎么可以胡乱的碰触她? “倘若我不是你的夫君,谁该是你的夫君?”他不禁冷笑了一声,迷人的唇勾起邪气的笑,轻拂过她粉女敕的颊。“小乔,咱们都已经结缡十年了,难道你压根儿还不能适应这般的温存?” “温存?”她咽了咽口水,双眼瞄向他靠在她浑圆上头的大手。“你这个混帐总算是露出马脚了,是不?” 尽避羞赧得无脸见人,但她偏是倔气得鼓起舌同他理论。 “露出马脚?”他蓦地一愣,被怒气所支撑的欲念霎时烟消云散。 懊死,都怪倥茗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他的面前,让他一时气昏了头,险些就做了不该做的事。 “你不是我的夫君,结缡十年来,我的夫君根本就不曾碰过我,哪里能够适应你……”她戛然停止了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反倒是有点支吾其词地道:“我怎么可能会……适应。” 哼,全都是因为他,她才不得不这么丢脸地说出这种话。 蜀弓堇微挑起眉,俨然不信她所说的话;她到底是在打什么主意?一对夫妻结缡十年却没有同床。原本的周公瑾该不会是在某方面有问题吧?要不然,就是她在撒谎。 他和心澄结婚也已经有十年了,虽不敢说两人的感情世界十分完美,可至少在床上的配合度却极为和谐……没有一个男人会不碰一个名为妻子的女人,尽避没有爱也一般。 遂这活听起来,她说谎的机率较高。 毕竟她对他的身份早已经起疑了,说些无关紧要的三言两语试探他,倒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而对于她的疲劳轰炸,他已经疲于应对了,或许他该换个方法,让这个古代女人能够甘愿臣服在他的身下。 “我现下便是打算要让你慢慢地适应……”他笑得极为迷人,然而在她身上狂烈掳掠的双手却是活地放纵。 “你……”眼看着他已经把她的衣襟拉开了,粉色的肚兜已然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住手!你这个混帐,我要叫人了!” 不成,她的清白怎么能让他给占了?尽避她守着有名无实的生活过了十年,但她既已嫁作他妇,她这一辈子就得守着妇道。怎么可以让夫君以外的人碰触了她的身躯?尽避他看起来就像是他的夫君。 “如果你不在意有人在旁观看的话,我也不在乎。”指尖上头的神经在触及她粉女敕得仿若可以拧出水来的肌肤之后,不断地传导回摄人的欲念,尤其她的粉颊似火,烧得教人难以遏抑狂若浪涛的欲念。 埋在公事中,他到底有多久不曾碰过心澄了呢? 似乎数不清了,毕竟他也不是色字当头之辈,可现下的他,却十分地渴望……他突地发觉,她和心澄真是颇为相像,尽避脸蛋不像,但除了脸蛋之外,其余的相似度,简直是百分之百,而这样曼妙的诱人躯体,更是令他陷入难以自拔的狂情灼念之中。 “你……”她张口结舌,没想到他竟敢如此地大胆…… “你应该不介意我的渴求,是不?”他的吻落在她如羊脂白玉般的颈项,如此张狂而迫切的需要,性感而慵懒的声调转而深沉而暗哑。“小乔?” “倘若你敢这样对我的话,我就杀了你!” 当她感觉到温热的气息窜进她的裙里,她不禁放声吼着,粉颊上的红晕来自于她的羞涩和愤恨。 她的眼梭巡着营帐里的每一个角落,然而却找不到一样可以让她杀了他的武器。事实上,她倘若真是要杀了他,她也不一定做得到,毕竟她是如此深爱着他,打从第一眼见到他时…… 不对,他不是他! “你想杀我?”他低哑地笑着,温热却又带着一丝渴求的气息在她的颈项间销魂掠过。“小乔?你能吗?” 据说,古代的女人个个都挺不错的,在凡事都得靠自己的年代里,气力更甚现代女子,说不定她们都身怀绝技,要是一个不小心的话,也许他就得准备死在这个案桌上头。 不过,那又何妨? 横竖这里不过是个梦,尽避死了又如何?顶多是把他打回原形罢了,说不定他还可以因而回到现代。倘若真是死了……哼,早在二十一世纪的车祸里,他就该死了,不是吗? 倘若横竖都得死,他还比较愿意当个风流鬼。 否则岂不是可惜了他这一趟奇异之旅? “你不要逼我!”她使劲的挣扎着,却无法在两人之间挣出一点空间。 他怎么可以如此无耻地用这副躯体靠近她?不管她怎么看.都觉得他根本就是他…… 不要诱惑她、不要挑逗她,她禁不起这般摄魂的蛊惑,怎幺禁得起呢?她曾经是这般的渴望他,希冀他能够再多靠近她一些,这个微薄的愿望在此时就怏要完成了,要她如何能把他往外推? “我在逼你?”他抬起染上氤氲雾气的黑眸凝睇着她。“到底是谁在逼谁呢?小乔你说,到底是谁在逼谁?” 如此惑人的躯体在他的眼前恣意地扭摆出揪魂的姿态,要他如何抗拒?要说是他逼她,倒不如说是她逼他,是她用她的美丽挑诱起他的情难自禁,岂能怪他硬是想要一尝销魂味?” “你……”她嗫嚅着说不出话。 他怎能让这一张脸笑得如此勾瑰?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他怎么可以在此时此刻,在大白天里对她做出如此不合礼俗的举动?要是有人突然走进营帐里的话,她岂不是无脸见人了?她该要赶紧将他推开,可…… 要她如何推得开他? 她是如此爱他,他却从不看她一眼,将她迎娶过门之后,便不曾睬她。十年了,女人能够有多少个十年?可即使再痛苦,她也离不开他,甚至不打算离开他,尽避只能待在他的身边,偶尔看看他,她亦心满意足了。然而眼前的这一个人,她却不知道到底是不是他,她已然分不清楚了。 毕竟他从未这样同她说过话,从未在她的面前表现出各种情绪;她希望他是他,希望他不过是因为受了一点伤之后便性子大变,希望不过是两年多未见而他改了性子,她宁可如此相信着 实际上,她是多么冀望着他的拥抱,她所想拥有的不过是他的拥抱,不过是一斗室的温暖罢了。 “公瑾……”她近乎呜咽似地低喃着,双手攀上他的肩,任由他指尖上的火把将她彻底毁灭…… 第四章 建安十四年 初春,江陵城早已在蜀弓堇所布下的火药攻势之下,击得曹军溃散四逃,甚至一路攻下长江上游的夷陵城。 之后蜀弓堇便大摇大摆地住进了江陵城太守宅邸里。 偌大的太守宅邸的厅堂里,一片寂静无声,竖耳一听,也只能听见批奏折与翻阅奏折的声音,非常的轻微,倘若不仔细听,还感觉不出到底有什么声音:不过若是再仔细一点,甚至可以听到非常细微的叹息声。 蜀弓堇停下手中批奏的笔,如炬的眸停留在奏子上头,心神却又飘远,徐缓地回到那一天…… 她是个处子……该死,都已经成婚十年了,她居然还是个处子! 他妈的周公瑾居然不曾碰过她!居然放着一个如花的女人守空闺,过着仿若寡妇似的生活,他倘若不是无能,就是喜好男色,可不管是哪一种,都令他感到十分的不悦。 懊死,当他在骂他的时候,那感觉就跟骂自己没两样。 为什么偏让他遇上这等几乎不可能会发生的事?一个结缡十年的女人竟然是处子!哼哼,她可以考虑参加金氏世界纪录了。 可恶,没事让他如此地苦恼…… 虽说他是典型的商人,虽说他总是三句不离商,可再怎么说,他也还懂一些礼义廉耻,知道身为人该有的一点良心,而他却在半推半就之下成就了一桩教人无脸以对的销魂帐…… 而令他痛苦的是,她居然自那一天之后,便不再怀疑他了。这该算是一件好事,可他的心里就是不快活,反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压在胸口似的,即使微微喘息着,都会令他感到极度痛楚。 懊死! 他为什么要为了这种芝麻小事,烦僻批不下这堆如小山一般高的奏子! 自从攻下江陵城之后,他便有一大堆处理不完的琐事,不但要拟定西征军事表,还要严防北边的曹军南下,更得处心积虑地拉拢个个有力的州郡长官,分配辎重、粮草和监督底下的士兵屯田……这一堆杂七杂八的混帐事,他不过是一个人而已,到底要花多少时间才做得完? 再给他一年的时间,他可能也搞不出一个大概……毕竟他是一个来自现代的人,他不只要处理那么多事情,还得学习许多占法,他不过是一个人罢了,到底要他做多少事? 而心中那抹该死的浅影明明是那么的淡薄,为何却仍狠狠地镌镂在他的脑海中?他为什么要为一个女人是处子的事大惊小敝? 他早已经过了那种不知所措的懵懂年少时期了。 处子就是处子,有什么了不起的,他又不是第一次抱处子,他为何要耿耿于怀?老天啊……他为什么如此烦躁,心不慌却乱成一团…… 他为何要乱? 为何控制不了自个儿的心情? 是周公瑾自个儿不愿拥抱她的,怎能怪他?倘若他事先知道……该死,他怎么可能事先知道! 可恶、可恶、可恶! “可恶!” 他大手拍下案桌,蓦地暴喝一声,站立在他身旁的鲁子敬不禁瞪大了眼,仿似看见怪物般瞪着他。 “公瑾?” 嘿,相识这么久了,这可是他头一次见到他如此烦躁不安,甚至抛却了优雅的举止、得体的应对,进而拍案怒斥。这可是头一遭,一点都不寻常,八成是和小乔有关。 蜀弓堇蓦地想起身旁还有一个人,不得轻咳了两声掩饰自个儿的失礼,还得强把满肚子的怒气吞进肚子里,再慢慢地拉出一条不甚完美的笑痕,“最近事情太多,烦了一点。” “是因为小乔吗?”鲁子敬试探性地一问。瞧他脸色一凛,他马上发觉自个儿押对宝了,可惜的是,押得不是时候。 “子敬,城里的配粮情况如何?” 蜀弓堇睇了他一眼,随即又把目光移至案上的奏子中,尽避看不下半个字也无妨,反正他只是做做样子,免得他无聊得想要找他麻烦。 “情况良好,每一个地方都分配得当。”鲁子敬岂会不懂他的心思,顺着他的意思走,不过……“公瑾,倘若你是担心小乔的话,我倒是建议你去看看她,毕竟自从进了江陵城之后,你俩便没什么时间相处……” “刘玄德阵营是否有动静?” 他理也不理地打断他。 他这不是在跟他废话吗? 他好不容易避开和她见面的时间,他现在倒好,硬是要逼着他和她碰头,岂不是摆明了叫他去死? 懊死的子敬,什么事情都不懂,偏要在这当头出些馊主意,是嫌他的事还不够多吗? 要他费心思面对小乔,他倒宁可天天瞪着批不完的奏子,就算瞪到眼睛瞎了他也甘愿! 他的脑袋只知道如何运筹帷幄、出奇制胜,可不知道怎么面对女人,更不知道要如何安抚一个女人,尤其当这件事情只有他一个人才懂的时候,他愈是难以启齿。 唉!麻烦,女人就是这么麻烦! 为何女人不安安分分地扮演着自己该扮演的角色?非得令他如此困扰,压根儿都不像自己了。 “没什么动静,不过刘玄德倒是有点不甘被咱们抢走了江陵,遂便在江陵对岸的油口设了总部,改名为公安,大军皆驻扎在公安。” 鲁子敬说得极为流畅,语末不禁又道:“公瑾,我倒觉得你对卧龙先生似有误解,其实他……” “子敬,近来北方曹军可有任何动作?” 敝了,他那张嘴是停不下来的吗?怎么不是提起小乔便是提到倥茗? 他是天生来煞他的吗?说穿了,尽避他对倥茗有误解,那也不干他的事,是不?他何必在那充当和事佬? 啐,突地发觉自个儿的运气真是背到极点。 “呃……”鲁子敬识相地不再提。“说到这曹军虽已暂时回到北方,不过,夷陵城倒是有传回一点消息,意指曹军约有一万五千精兵正在白帝城附近徘徊,仿佛是有意要侵犯益州。” “益州?”他的眉一挑,对于这个情报有点兴趣。“益州牧是刘璋,倘若同他结好,对他日征西必定大有帮助。子敬,你可知道刘璋膝下可有女儿?” 他喃喃自语地道,脑海中突生一计——最烂的一招,却往往是最好用的一招。 “你该不会是……” “你只需要告诉我有没有。”他不耐地打断他。 联婚向来是最好用的计谋,不但可以拉拢彼此,更可以借此凝聚出一股庞大的力量,甚至还可以把对方并吞。这种方法自古沿用至今,据他所知,成效十分的好,就如他老爸和倥茗他老妈的结合,还有他和心澄之间…… 可恶,想起心澄又让他想起小乔! 他的命运真差,不管是在现代还是古代,遇到的皆是同一型的女人;是天底下的女人都如此难缠,还是他遇上的都特别难缠? “听说刘璋的女儿是不少,有正室和妾生的,不过,尚未出嫁的只余一人。”既然他都问得如此斩钉截铁,他能不答吗?“那一位便是守在白帝城边疆,被封为冷面罗刹的朵颜,她便是以往你曾经打算联婚的女子。” “守在边疆?”这是什么时代?女人居然驻守边疆?该不会是益州里已没有可以捍卫疆土的大将了吗?“她不是还有个兄长刘召?”话落,他又突地想起子敬方才说,他曾经有意与朵颜联婚.看来原本的周公瑾与他的打算真是相似。 有时候总会有种错觉,以为自个儿便是周公瑾,或者该说……两人之间的关系仿如前世今生…… 啐,哪有什么前世今生!他自个儿想了想,却又立即推翻了这样的揣测。 “正是,不过听说朵颜姑娘天资聪颖、骁勇善战,刘璋便将她派往边疆。” 蜀弓堇一听,有了点头绪;倘若不是因为她得宠的话,便是益州境内已无可以调兵遣将之能人,如此的话,说不定他可以好好利用。 “替我修封书信给刘召,要他到江陵城一聚,而你领两万大兵援助白帝城,倘若有什么要事的话,记得要同我回报。”或许除了以联婚之法,还可以善加利用有勇无谋的刘召来探知益州内情。 “我知道了。”鲁子敬领命,在走出厅堂时,实在是忍不住地道: “依我看,你还是拨空去瞧瞧小乔吧,结缡都十年了,你若是再冷落她,可真是……唉!” 蜀弓堇瞧他语焉不详地撂下这句话便径自离去,不紧又蹙紧了眉。看来周公瑾和小乔之间的事,他都挺清楚的,这表示原本的周公瑾太愚蠢了,居然不懂得做做门面功夫。 像他,至少还懂得怎么制造假象,啐,说来说去还不是半斤八两,一样亏待了身边的女人,可他又怎么知道她们要的是什么? 叹了一口气,举笔打算再批奏,突地月复部一阵翻滚上喉头,来不及掩嘴,猩红色的热液瞬即染红了尚未批阅的奏子… 懊死。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蜀弓堇痛苦地趴在案桌上头,几欲忍不住体内翻搅的痛楚,那一阵阵的痛楚挟带着难受的热气在他的周身流窜……该死,倘若这是梦的话,怎会如此痛楚?倘若是他回到前世,为何这病还留在他的身上? 听说周公瑾不长命,可他却忘了他到底是活了几岁。这病到底是他的还是原本的周公瑾的?这已不得而知,但是他却突地明白了一件事,周公瑾会不会已经知道了自个儿的死期,所以才故意不接近小乔? 他是心思如此缜密之人吗? 懊死!不管到底是不是前世今生,他只觉得他们两人相似得可怕,连想法都一般……而且小乔和心澄亦是像极了… 到底有谁能够告诉他答案呢? 只有老天知道。 零零落落的琴声自太守府东侧的厢房里头传出。 小乔有意无意地撩拨着琴弦,心思不知道已经翻飞到哪个人的心头上,灿亮的眸子淡淡地失去了光采,绝艳的面容也似乎憔悴了一些。 他真是那么忙?一连忙了两个月仍不停歇? 她以为两个人真成了有名有实的夫妻之后,情况会有所改变的,孰知……他仍是如以往一般,放着她一个人自生自灭.仿佛早已经忘了她这个人的存在,而她在他的心里.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人罢了。 他怎能如此薄情? 这样的夜晚,他怎么忍心一弃便是一个十年.放她一人独眠? 撑过了一个十年,她到底还要撑过多少个十年?这样的日子未免太过苦闷了。可她又能如何?爱上他的是她,注定沦落的亦是她…… “你的琴声听来有点刺耳,倘若是无心要弹的话,倒不如就此歇手,免得夜深扰人清梦。”冷绝的嗓音突地窜进她耳里,令她仿若是惊弓之鸟般地跳起,一双水眸只能靠着微亮的烛火分辨声音的主人。 “公瑾!?” 她不禁叫了一声。 他来了,而且居然在这时分进入她的房里…… “惊什么?难不成我想到你这儿不成吗?”蜀弓堇啐了一声,不由分说地拉着她直往床榻躺下。 “呃……要不要我替你更衣?”天晓得她扶未替他更衣过,不 是她不肯,而是苦无机会。 “不用了,我累了。” 蜀弓堇拉过被子替两人盖上,绝对大男人主义地把她抱在怀里,享受着他这未曾拥有过的温暖。 他和心澄结婚多年,可他从未这样抱着她入睡。他很想尝尝这样的滋味,更想知道自己浮动的情绪到底是为了什么?可他一直不愿意承认的另一个原因是——他累了。 不只是身体累了、大脑累了,连心……也累了。 婚姻生活之于他不过是种利益交换的关系罢了,没有所谓的情爱纠葛,他甚至还不懂什么是爱;可是他却懂得两人相拥在一块的温暖,不但可以让他卸去疲惫,更让他恋上了肌肤之亲的温存。 他很累,真的…… 尤其当他明白有一天自己非得离开这个世界时,原本的洒月兑和傲气霎时消失,剩余在体内的不过是空虚和恐惧。 他需要一个拥抱。身体极端的虚弱让他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所谓的一口气到底是在争什么,他开始有点迷惘,有点疑惑。 “你的气色不太好,是不是近来太累了?”小乔在他的怀里小小声地问。 从未接受过他的温柔,而他如此剧烈的转变,令她手足无措.却又让她感到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甜蜜在胸口传开。 “怎么?今儿个不对我大声咆哮或者是冷言嘲讽了?”经她这么一问,他不禁微僵,随即又戏谑地道,以平稳的口吻粉饰太平。“你突地转变,却教我好生悚惧,真不知你是在打什么主意……说不准明儿个又是另一张脸。” “啐,倘若你好生待我,我又岂会撒泼?”她的俏脸一红,嗔声微斥。 哼,真是受宠若惊的人可是她。 “那你是认为我现下对你极好,遂你才待我温柔?”倘若真是如此.她要的未免也太少了。 “无聊,我要睡了。”往他的怀里一钻,烧烫的脸颊偎在他的胸膛。 蜀弓堇低哑逸笑,厚实的胸膛更是微微地起伏着。 看来女人倒也挺好驯服的,是不?只消给她一个拥抱,她便从蛳子变成了猫,一脸的幸福样,甚至不再怀疑他。原来她要的只是这么简单的东西,他从来没这么想过……不知道心澄是不是同他一般? 在二十一世纪死去之后,不知道心澄会不会为他掉一滴泪,她是不是会如小乔这般在乎他? 或许他不该在这时刻接近小乔,或许该让她继续恨他,如此一来待有一天他不在了,或许她就不会伤心了。 可,贪婪的也是他自己,想要一个温暖的拥抱的人,不只是她…… 第五章 “容后再议?” 在江陵城里的太守宅邸传来蜀弓堇毫不客气的怒吼声,没一会儿便见到一群人像是逃命似地往府外逃窜,仿佛后头有凶猛怪兽追逐似的。 蜀弓堇挑眉睇着仅剩他一人的大厅,迷人的唇角冷冷地勾起一抹毫无笑意的笑痕,怒目更是张狂地落在那一封简洁有力的回报上头,握紧的拳头只能隐约替他压下一部分怒气而已,于是…… 他抬起腿横扫过摆在地毯上头的案桌,精美的瓷器碎落一地,香醇的美酒晕湿一地,而架在茶几上头的琳琅古玩更是无奈地发出呜咽声,最后仍是得接受碎裂的命运…… 花不到半刻的时间,富丽堂皇的大厅狼藉得让人看不出原本的面貌。 蜀弓堇恼怒地瞪视着残破的瓷瓶玉杯,却仍是满足不了心头几欲寻找出口的嚣狂怒焰。 他妈的,他用自个儿的生命去辅佐一个主子,处心积虑地为他规划着最完美的军事进攻图,甚至是辎重军粮,调兵遣将……而他的主子却遣派特使送上一封信,告知他容后再议…… 他是脑子坏了不成?什么叫作容后再议? 难道他不知道有些机会一旦失去了,便再也抓不回来了吗?也难怪他永远也成不了大业,也难怪他受他牵累而赢不了诸葛孔明!他跟在这种主子身边做什么?既成不了大业又败不了功绩…… 倏地,怒血逆冲,腥红的血再度涌出他的口,又令他错愕不已。 懊死,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然而他的计划却丝毫没有进展,只是不断地滞留不动。然而,不只是他的野心,不只是他对倥茗的报复,还有小乔…… 小乔那个该死的女人! 痛苦不堪地抹去唇边的血,他虚弱地跌坐在一片杯盘狼藉上头,脑海中翻飞出小乔羞赧的模样。 妈的,这个女人真是教他头痛! 自一开始,怕被她识破假冒的身份,于是特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孰知玩火之下果真酿灾……此后她不曾再怀疑过他了,可却天天腻在他的身边,一脸的娇羞模样,更是教他无言以对。 真是愚蠢.他又不是她真正的相公,她不是打一开始便知道了吗? 为何当他一碰过她之后,她反倒不再怀疑他了?她不是聪颖得很?怎么现在却一路倒在他的身上.再也不怀疑他了? 她真是笨,如果恨他的话,如果有一天他死了,她便不会那么心伤了,可她现在却腻成这副德行,仿佛怕他一转眼便又会消失,或者是又对她置之不理的担忧,甚至连瞎眼的人也可以凭着她的声音感觉出她满腔毫不掩饰的爱意。 如果他真的消失了,那她要怎么办? 他甚至不敢做出这种揣测,怕自己会不舍…… 可他连自己的事都烦不完了,又怎么有心思放到她身上去? 现在不该是眷恋儿女私情的时候,但是在某些时候直令他放不下她,心里反倒是挂念着什么。 “相公?” 很好,才想起她,她立刻就出现了。 “发生什么事了,这里是……” 小乔错愕地盯着满室狼藉。 “没什么,不过是我不小心把东西打翻罢了。”这种不负责任的鬼话八成也只有他才编得出口。 蜀弓堇浅勾着笑,幽邃粲亮的眸底闪烁着复杂的光痕。 面对她,还是避开她? 不管作法如何,都只会让他感到烦躁。 “相公,你的气色很差,你身子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了?”小乔轻挪莲步,跪坐在他的身旁,压根儿不管满地的狼藉是否会污了她的裙摆,一双盈盈秋水直盯着他过分惨白的脸。 他突地一愣,勾在唇角的笑痕更深。 “没事.不过是快要被气炸罢了。” 好可怕的观察力,是他的病情一天天的加重以至于他再也掩藏不了,还是她真是恋他至深,遂他的一举一动皆逃不过她的眼睛? 别这样看着他,她愈是对他好,他只会觉得愈心虚罢了。 她满腔的爱意是恁地疯狂而毫不保留,全心全意地献上她的人和心,但是她可知道在她眼前的他,根本就不是她最深爱的相公?若是她可以再用以前那种张牙舞爪的姿态靠近他,或许他会觉得安心一点。 “发生什么事了吗?有什么事好气的?”小乔不禁张口轻怨:“这些日子来,你老是顾着军事,压根不在意自个儿的身体……” 唉,他是这样的人吗? 她一直不了解他。 这也不能怪她,毕竟甫成婚,两个人便分隔两地,她根本还来不及了解他,便夜夜守着空闺…… “这时候哪里还管得了自个儿的身体!”他不禁吼着,控制不了急躁的心神。 “真不知道主公到底是在犹豫些什么,直到现在仍不愿西征,难不成真要等到诸葛孔明那贼小子把握住了机会才来后悔莫及吗?” 一说起他,一肚子的火不禁又烧了起来。 “你和卧龙先生是否发生过什么事?我觉得你老是处处针对着他。” 他的眸底有着深深的恨却又带着微乎其微的挣扎。 为什么?如果他真要置卧龙先生于死地的话,压根儿不需要犹豫的,是不? 然要杀他,却又不忍杀他,这其中未免太矛盾了? “我没那闻功夫针对他,对付他不过是兵家之计,怪也只得怪他身在刘玄德的麾下,我们不得不成为敌对。”面对她疑问的眸,他不禁有点心虚。 她真能把他看得这般透彻?仿佛不管他要做什么打算,用不着他说出口,她便可以猜出他的想法?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女人?难不成她是会读心术?在她面前,他透明得不像自己。 “虽说是兵家之计,但是,倘若可以和平共处,为何还要挑起祸端?”小乔轻叹了一声。“黎民百姓等着太平日子到来,如今三国鼎立的局面看似已成定局,何不就此停兵,别再屠杀生灵。” “那是你的妇人之见!”他冷哼了一声。 要他三分天下,遵照天理,他做不到,也不打算顺遂了蜀倥茗的意;他才不管天下会变成什么样子,他只想要打败倥茗,他只想要证明自己一点也不比他差,甚至还胜他数筹。 “但是,一个女人要的不就是这么平静的生活吗?”她敛下水眸,一改往日剑拔弩张的模样,反倒是多了一份小女人的娇艳。“守着一屋子的暖意,一屋子的寂静,还有相公在旁,倘若还有孩子,那就更美好了!杀伐征战之下,有利可图的不过是握有军权的将领,甚至拥地划屯的官吏,百姓又得到了什么?妻离子散、颠沛流离,寻不到落叶的根,回不了欲归的土,乱世之中,究竟得到好处的人是谁? 乱世递嬗是咱们控制不了的,而重权显势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我图那些做什么?我倒只愿有你在我的身旁,即使命丧黄泉底下,至少还有一个你供我在轮回中想念,总比空名虚势还来得好。” 她也没想到自个儿会这么说,但这话一翻上脑袋瓜子,一个不小心便逸出了嘴,止也止不住,仿若泛滥江河。 可这里头的字字句句皆是她的肺腑之言,句句镂心。 “那是你……” 蜀弓堇震愕不已,吐不出反驳的话。 他从没想过这些问题,从没想过在生死边缘的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在二十一世纪的他这样,在现在的他也一样,他所追逐的,看在她的眼里仿佛有点愚不可及,但那却是他生存三十多年的理念。 没道理因为她一席妇人之见而改变自己的想法,但不知为什么,当她一字一句地描绘着情景,他的脑海中便跟着拓印出画面…… 一屋子的暖意,一屋子的寂静,还有相公在旁,倘若还有孩子,那就更美好了…… 多么无能的想法,但是他却感到一丝丝心动。 “禀报太守,益州刘召拜见!还带着鲁督军的书信。” 特使洪亮的声音突地把他拉回现实,强把他镂在脑海中淡淡的浅影给抹杀掉,他随即回过神来。 “呈上来。” 他冷绝地睇着特使。 特使诚惶诚恐地递上书信,随即退到门旁;蜀弓堇双目如炬地瞪视着鲁子敬遣人带来的书信,疑虑丛生。 “怎么了?” 小乔轻声地问。 蜀弓堇睨了她一眼,随即对着在一旁等候的特使道:“先请刘召到正轩厅等候,我随即便到。” “是!” 领命而去的特使毫不迟疑地离开。 蜀弓堇敛下冷郁的眸,任思绪沉潜。 敝了,白帝城边界怎会有人懂得如何运用火药?这门技术在这时代里尚未开发完全,可以像他这般控制火药量的人必是不多。除了同在这个朝代的倥茗,他不作第二人想,但从子敬所回报的消息得知,那个以火药击退曹军的男人,竟是刘军里的凤雏…… 包令人意外的是,朵颜居然和那个男人极为亲密。看来他的计划势必要有些变化,否则肯定圆不了他的梦。 不过,子敬这家伙,真不知道他脑袋里在想什么,居然送凤雏回刘军营,甚至连朵颜也一并送去。 他难道不知道他的计划吗?看这模样,想必他定是蓄意捣乱他的计划! 捉到刘军麾下的谋士,不把他带来江陵,居然还好心地送回刘军营。 可恶,他到底是哪一个阵营的人? 简直快要把他给气死了! 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亟欲拉拢利用的刘召月兑在已在大厅等候,他势必要与他好生沟通才行。 眼前的地到底要怎么利用他,才能够借由他的力量完成他的霸业? 啧,竞无端冒出个凤雏先生,打散了他天衣无缝的计划! “相公?” 小乔睇着他阴冷的表情,不禁轻扯着他的袖角。 他回过神来瞅着她,直不知道要拿她如何是好……倘若是以前的她,他倒还知道如何对付,但是…… “你先回房吧,今儿个我定会准时回房。” 女人总是需要敷衍一下的,是不?但不知为何,心虚的感觉直萦绕在他的心底。 “看来你必定是近日自称为南郡太守的周公瑾?”刘召笑得嚣张狂佞,瞧他点了点头,不禁笑得更狂。“果真是人称周郎的美男子,教我这莽夫见到你都快要失了心神了……” 蜀弓堇轻挑起眉,勾起笑意把心里的怒意掩饰得完美无缺。 如果不是因为他还有利用价值的话,他会要了他的命。他这一辈子最不能忍受他人放肆地嘲笑他的面容! 啧,一走进正轩厅,便见到他粗鲁地坐在座上,一副痴肥做慢的模样,直令他作呕;不过,蠢一点也好,较好让他利用,也比较好差遣,此外……就连死的时候也会舒服一点。 “阁下必定是镇守益州的刘召大将军了,是不?”废话!不过语多显得礼多。 “正是。” 刘召笑得有点古怪,突地站起身傲视着他。“真不知道周太守要本将到此所为何事?正所渭无事不登三宝殿,既然要本将移驾到这儿来,自然得要给本将一个交代,是不?” 他非常的靠近蜀弓堇,却见蜀弓堇非常自然地闪过他不正经的靠近,仿佛对于闪躲这般行径已经习以为常了, “将军可知令妹正前往刘军营?”他僵在脸上的笑快要让他自律神经失调了。 “那又如何?” 一提到妹妹朵颜,他实在难以摆出好脸色。 蜀弓堇察言观色,倏地确定他对刘朵颜果真没有好感,随即笑道: “在下有一妙计。不知道将军是否有兴趣一听。” “妙计?” “素闻守在益州边界白帝城的是当今益州太守的么女刘朵颜,冷面罗刹之名响震天下,想必将军的光芒必是被她所掩,倘若将她除去,又有谁挡得了将军璀璨夺目的丰采?”他说得极为巧言令色,表情生动、撼动力十足。 “你的意思是说……” 刘召倏地挑起眉,审视着眼前面若天仙、心若恶鬼般的男人。 “她身旁的男人是刘玄德麾下的谋士凤雏.如今又随着风雏回刘军营,意味着她已打算舍益州而就刘军营,此人留之何用?”他对自个儿唆使人心的功力还挺有自信的。“更何况,她不过是个女人罢了,一个女人再怎么干练,也比不过男人,更何况是将军这般骁勇善战之才?” “继续。” 他在考虑了。 “倘若除去她,相信益州太守会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你身上,到时候征战立功,手握重权,几乎已将半个天下攫在手中了,他日再征曹军,将军的未来不可同日而语。”信了他的人是白痴。 “可我这么做,我爹若是……”爹向来极仰重朵颜,倘若他…… “不,此事有在下承担。”他随即补上一一言。“这就是在下的计划。” “计划?说来听听。” 蜀弓堇笑得深沉,心底讥笑着他的痴愚。不过还真是感谢他的痴愚,才能让他把他的性子掌握得如此透彻,简单地就看透了他。 看透?这感觉不就像极了小乔看透他……咛,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他居然还想着她,真是! 不想她了,不能再想她了,关键的时刻已经到来,成败就看这一次,怎能让她在这当头扰乱他的心神呢? 可是,心底满满的都是她…… 第六章 “你总算是回来了!” 斜倚在罗汉椅上的蜀弓堇睇着一路冲进正轩厅的鲁子敬,噙在心底的恨意更深了。很好,他现在总算发觉鲁子敬长得像谁了,不就是像极了他身旁的秘书助理?那个窝里反的家伙,每次总是背着他帮倥茗的忙。 他现在是愈来愈相信所谓的前世今生了,一定是如此的。 可是,如果真的是前世今生的话,那不是太悲惨了? 在二十一世纪的他检查出不健康的身体已是一桩悲惨之事,想不到在这个时代里,他一样拥有一副不健康的身体,而且算算时间,他所剩的日子已经不多了,能在这个期限内所做的事真的有限…… “发生什么事了?” 聪颖如他,随即看穿了蜀弓堇不形于色的怒意。 “要问你啊,怎么会问我?”蜀弓堇哂笑着,妖诡的魅眸一瞬也不瞬地瞪视着他,仿若是一尾灵蛇正瞪视着等待已久的食物。“我才想问你到底干了什么好事,居然蠢到给我捅这种无法弥补的楼子!” 没把他掐死是因为他身体欠安,也是因为他近来修身养性做得太好,还不太想要杀生。 “我捅了无法弥补的楼子?”他有点不解地睇着他。 “是谁要你把凤雏送回刘军营的?”蜀弓堇突地拍下椅边的小矮几,怒目瞠视。“你甚至还好心地一路护送他回公安,连带的也把刘璋的么女刘朵颜一并送过去……”不把他气死,他很不甘心,是不? 他明明知道他想要拢络刘璋的势力,遂联婚必定是最佳的选择,如今他居然不替他把朵颜带回来,甚至还把她推到凤雏身边。 还好之前已经把一天份的血给吐光了,要不然想必他还要再吐上一口。 “我不认为我的作法有错。”鲁子敬垂下眼,丝毫不以为意。 “你——”如果不是因为他疲惫得站不起身,他一定会快意地赏给他一拳。 “好、好一个胳臂往外弯的家伙!” “公瑾,要拉拢刘璋并不是非要联婚不可,我不是已邀清刘召到江陵作客了吗?他不也是个现成的门路?为何非要舍本逐未?”鲁子敬无奈地叹了一声。“凤雏和朵颜是一对,而凤雏算来是卧龙的兄长,我没有道理非要拆散他们这对鸳鸯,更无意和卧龙先生为敌。” 蜀弓堇阴鸷地抬起一对闪烁冷光的寒目,轻勾起迷人的唇角。“好,真是非常好,说我舍本逐末,你倒是如孟子般‘人病舍其田而云人之田’,荒芜了自己的田地,倒是尽心尽力地去铲别人田里的杂草,你真是教我惊赞!” 带笑的口吻却吐露着恼怒的字句,怒气仿佛自牙缝中被挤压出来般的碎裂暴震,沉郁阴冷的寒目炯炯、灼灼逼人。 “我只是无意再见战事频起罢了,况且我……” “子敬,没有人说要再起战事,只是有些战事是不得不起的。”蜀弓堇突地站起身,颀长的身躯倚在他的身旁。“我只是想要在这片战乱之地上头盖座乐园,而你却宁可帮助卧龙也不愿意帮助我?” 要他怎能不怒? 明明是同一阵线的人,为何他却不愿意成为他的参谋? 不帮他便罢,居然还帮着外人。难道他会不懂一旦让朵颜进入刘军营之后,刘军若不是和益州结为联盟,便是翻脸为仇敌。而这二选一的机率,到底是哪一种会偏重,这事儿大伙儿都明白,他不可能不知道! “我认为你变了,或许之前的你是真的想要弭平战乱,但是现在的你却反倒是绞尽脑汁地引发战事,甚至为了你私人的恩怨,而和卧龙先生针锋相对。你说,我猜的对不对?”鲁子敬轻吟着。他是不愿把话说得太明,但是有些时候不说清楚,只会让事情陷入凝滞不动的情况。 “那又如何?”蜀弓堇桀惊地挑起眉。 就算真是如此又如何?这个世界他要怎么玩便怎么玩,谁能够约束他?横竖军权是握在他的手中,谁能与他相对? “我一直不懂你和卧龙先生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以往你对他已具敌意,现下已不只是敌意,甚至是想置他于死地。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让你非要用这种方式对待他不可?卧龙先生可是百年难得的奇才,倘若就此殒灭,那岂不是……” “你的意思是说我不该杀了那个碍眼的男人,是因为他的谋略在我之上?”暴戾地吼了一声,尽避胸口郁闷,凝滞着一口淤气。他仍是一把揪住他的襟口。 每个人都是这样论定他和倥茗的吗? 这一场战役并非他挑起的,是他们逼得他不得不用某种方式来证明他和倥茗之间,只有一个人适合当所谓的百年奇才,只有一个人才是这个时代的霸主。 乱世之中,只会出现一个霸主,霸主只有一个! “公瑾,那是不同的,那是……”鲁子敬急着解释,却…… “我知道我该怎么做!”冷冷的口吻吐露着暧昧不明的语意。 他绝对不会让所谓既生瑜、何生亮的憾恨发生! “你要去哪里?” 小乔搭着一件靛青色的长袄,急跟在蜀弓堇的身后。 “游车河。”他闷闷地道。 “嗄?”那是什么东西? 蜀弓堇突地转过身来,敛眼瞅着她,对她只感到无来由的光火。缠着他做什么?他又不是她心里眷恋情深的周公瑾! “外头天冷,你回房待着。”别再逼他了,这是他最大的容忍限度了。 “那你要到哪里去呢?”她瞅着他分外森寒的眼眸,不由得退后了一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他见过刘召之后,整个人变这么多?难道…… “搭船渡江观景。”他说得轻描淡写。 “你要去公安?” 她轻挑起眉,澄澈的水眸子却不敢睇向他,怕是一张眼便会在他的眼中见到她最怕的事情。 “你——”她会读心术不成? “你想要去公安带回朵颜,想要纳她为妾?”她突地抬眼,泫然欲哭的悲楚布满她纤丽的粉脸。真是如此…… 他还没说出口,她便已经看透他了。 这事在几年前便发生过,当时没成就这桩恶梦,是因为当时的世局比今儿个还乱,而今世局稳了,也莫怪他又动起这念头来。只是她一直以为他不会再纳妾的…… “随你怎么想,回房去,我要走了。”仿似全身赤果地站在她面前似的,他压根儿隐藏不住自个儿的心事,这感觉是头一次有,然而一点都不好受,甚至是很难受。 “我要跟你一块去。”她跟在他的身后。 为什么不带她去呢?有什么事情是她不能知道的吗?她既是他的人,心自然是向着他的,就算他真要纳妾,她又能如何?带她去,她也不会傻得要同他哭闹,她不过是想要多一些独占他的时间,有什么不可以的? “你回去。”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伤她,可若是不伤她的话,她似乎永远不会知道受伤的感觉有多痛;现在让她痛一点,哪天等他魂飞魄散时,她该会较适应一些。换句话说,让她恨他,或许在他死去时,她就不会心痛了。 只要一想到自己非要放着她一个人在这个动荡不安的年代里,他就不舍。倘若是在二十一世纪的话,他还犯不着这么挂心.可在这西元三世纪里,要他怎么放得下她一个人? 或许他该改变自己的作法,至少在他死去之前改变这个乱世。可若是如此的话,他又要如何与倥茗一决高下? 不成,在霸业与亲情之间,他永远只能选择一样。 “不,你的气色看来很差,让我在船上伺候你。”关于这一点,她是绝对不让步的。“横竖我是不会坏你好事的,不管你要做什么,尽避放手去做,我能做的只是在你身旁候着你罢了。” 否则她又能如何? 站在江岸边,蜀弓堇突地停步,侧首睇着她。 “倘若我真要纳妾,你也不会介意?”看来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可她却硬要假装不在乎。 为什么?八成是这个年代的八股思想影响太深了。倘若是在二十一世纪,倘若是心澄的话,定是二话不说,先闹得他天翻地覆,再闹回娘家去,烦得他终日无心办公。 不同的年代,不同的女人,不同的心结,却是一样的爱慕。看着小乔,他似乎愈来愈抓得住心澄的想法,还有她欲盖弥彰的掩饰;或许是以往不曾平心静气地欣赏过心澄,或许是以往不曾这般闲情逸致过,或许他根本不曾关心过她,于是乎,他直到现存才发现。 真可笑,非要等到分隔两个时空,不同的世界里,人才会乍然醒悟;或许对心澄并非是爱意,但至少他会想要好好和她再相处一次……如果有机会的话。 如今,他只能把他难得的温柔用在小乔身上了。 “即使我介意了又如何?我不希望你纳妾,你就会答应吗?倘若我要你不干扰卧龙,你就会照做吗?”小乔敛下水灵灵的眸,一并平抚了胸口的炽情。“你不会答应的,是不?既是如此,我又何须多说?”明知道他不会听她的,何苦要她多说? “呃?” 唉,他何必拿石头砸自己的脚? 罢了、罢了,还是先到公安再说,否则这个女人的魔力太强,终有一天,他会因为她而改变了心意。 可他以往是这么容易改变得了的人吗? 他不记得了。或许是没有人尝试过,或者是他根本不理会曾经试图改变他的人,在他的眼中,向来只有他自己。 “上船了,倘若不快一点的话,待回程时都入夜了。” 咦? 蜀弓堇抬眼张望着,突地发现她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已经跳到船上去了。看来好像不容他拒绝了,是不? “倘若我真打算要纳妾的话,你会哭吗?” 跳至船上,拉着她坐在船篷里,让她舒服地躺在他的怀里,而他的大手则是轻轻地滑过她檀木似的长发。 “啐,我为何要哭?男人娶个三妻四妾,天经地义得很,连老祖宗都是这样教训的,我反得了吗?”黯淡的水眸睇着翻浪的江水,感觉船身开始在江面上滑动着,心情益发沉重。 违心之论,全都是违心之论! 有哪个女人希冀自个儿的夫君纳妾的?可她又能如何?倘若她可以如何的话,她早去做了,岂会坐以待毙? “老祖宗的话,你倒是信得很,难不成你一点主见都没有?” 话方出口,他便后悔了。 懊死,他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明知道不该在这当头提这件事,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她的想法让他感到不舒服。 “你现下是要我有主见吗?”她突地抬起粉脸,晶灿的水眸子仰视着他,又突地转过身来,整个人几乎趴伏在他的身上。“你是要我劝你吗?你是希望我开口要你别纳妾吗?可纳不纳妾对你而言才是大事,我的谏言你会听吗?而且你连自己决定的主见都没有吗?” 要她劝吗?要与不要,难道他自己无法抉择吗? “你说的对,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倒是你……”她是个尤物,以二十一世纪的眼光看来,她是一个会让人眼睛为之一亮的美人,尤其当她用这个姿态趴伏在他身上时,令人情难遏抑…… 敛眼一睇。便可以见到她的衣襟口若隐若现、呼之欲出的浑圆,而她整个身躯几乎都贴在他的身上,尽避身穿厚重的袄衣,他仍是可以感觉到酥软的浑圆正压在他的腰上。 身为一个男人,此时此刻是痛苦的。 如果他够理智的话,他应该要把她推开才是,不过,软玉温香的,这滋味……实在是教人难以割舍。 “怎么了?”她不解地睇着他灼烫的眼。 这样的眼神,仿佛不久前才见过。难道是——这混帐家伙怎么可以这样?明明打算纳妾,却又对她心生邪念、 “你很诱人犯罪……” 他的嘴天生没有办法坦然地赞美女人,不过这般的遣词用字亦足以聊表心意了.是不?“诱人犯罪?” 她是愈来愈不懂他了,老是满嘴她昕不懂的话,连接待外客时也不准她伺候,仿佛要避着她打量着什么事情似的。倘若只是纳妾的话,她大可以光明正大地说出来,是不? “罢了……”算了,她是铁定听不懂的,可听不懂又有什么不好?就这样抱着她一路荡到公安去,倒也没有什么不好,毕竟往后是不会再有这种闲情逸致的。 鲍安一途,将会是他一生的转捩点。 是成是败,就靠这一战了。 第七章 “请在这里稍候。” 看门的小厮将蜀弓堇和小乔带进门内,随即又往内院跑去,忙着通报。 蜀弓堇抬眼睇着简朴的摆设,心里闪过几种应对模式,正等着倥茗同他一决生死。 “刘军营怎会如此薄意地对待卧龙先生?”蜀弓堇不语,小乔反倒是先出声了。 “怎么说?” “你瞧这里头真的可以搬上台面的东西到底有几样?”她不禁替卧龙叫屈。 “好歹他也是刘军的军师,怎么住在这么寒酸的地方?倘若他是到仲谋麾下的话,仲谋自会待他不薄,对他的礼遇不亚于你。” “你是希望他抢了我的位置?”他微挑起眉,心底泛起足让他软化的苦涩。 这是什么感觉?他搞不清楚这滋味,但他不爱自她的口中听到这些话,她的话语很有力量,化为沉重的石块般压在他的胸口上。 “啐,卧龙再怎么了得,也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谋士,可你不同呀,你可是智勇兼备、能文善武,卧龙怎么比得上你?只是若是有卧龙一同为仲谋效命的话,要夺得天下又岂会是桩难事?” 她说得十分中肯,没有半丝的偏颇,可待她自个儿说完;却又不禁涨红了粉颜。 啧,她这不等于是拐着弯在赞美他了吗? 他这个人坏心得很,想当着她的面纳妾,她又何必赞美他?哼.他真以为她不会干扰他吗?那他可错得离谱了。 想纳妾……等她死了再说! “真的?” 他有点意外她的赞美。 “骗你作啥?” 没好气地嗔了一口,跟波流转却见到他仿若真是震愕不已的模样,她不禁又问道: “你是怎么了?” “我想吻你。” 看,他向来都很直接的。 以往不过是没有机会展现罢了,他倒是可以利用现在好好地表现一下,替下辈子好好演练一番。 “嗄?” 来不及反应,他的吻已然攫住她羞涩的灵魂,傻愣地任由他予取予求,由着他恣意妄为,直到窜起的热度燃温了冰冷的身影,粗暴的掠夺仍紧紧深撷着抖颤的躯体。 直到有人轻咳了一声…… 蜀弓堇不着痕迹地结束了吻,成功地压下燥热的意念,扬笑对着不知何时出现在大厅的四个闲杂人等,瞥见那两男两女,脸上的笑突地冻结。 “式芫!?”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大哥,你终于愿意认咱们兄弟了。”蜀倥茗叹了一声。 “大哥?” 众人哗然,且惶惑不已。 蜀弓堇抬眼直盯着蜀式芫,却见他一脸不解的回睬着他,仿佛根本就不认识他。 他真是式芫吗? 倘若不是的话,那他未免像得太可怕了! “大哥,二哥失去记忆了,他现在不认识你。”蜀倥茗原本是很想要给他一个拥抱,但是看到他的脸色冷为得教人有点骇惧,于是便作罢。但还是悄然地凑到他的身边,轻声道:“大哥,二哥就是凤雏耶!不过也不意外啦,我都可以是诸葛亮,你也是周瑜了,为何二哥不能是庞统呢?只是……很怪耶,好像跟历史有点不符合,凤雏应该是在你的麾下才对,何时跑到刘备的麾下了?不过无所谓了,我说过这不过是场梦罢了,时间一到我们一定会回到二十一世纪的。大哥、大哥,我说的话你有没有听到?” 蜀倥茗一张嘴滔滔不绝若黄河泛滥成灾,没有停止的迹象,反倒是蜀弓堇一脸阴霾地睐着蜀式芫,突地推开蜀倥茗,走到蜀式芫的身旁,淡然地问道: “你是怎么发明火药的?” 这个游戏是他们小的时候玩过的,倥茗可能不记得了,但是式芫一定还记得。这一条火药公式只有现代人才知道,这个时代的人不可能知道所谓的火药公式,更不可能制造得出火药! “你是谁?” 被唤为凤雏的男人戒慎地睐着他,将身旁的女子搂得更紧,看得出其独占意味。 蜀弓堇睇着他半晌,突地小声道: “2kn03+2s=……” “k2sk4+s04+n2……”仿佛是一种本能,一连串的化学公式很自然地从他的脑海中飞掠过,来不及阻止便已经月兑口而出了,连他自己都有点愕然。 “那是什么意思?”蜀弓堇轻挑眉,没想到这个世界这么狭隘,不,或许该说,连时空都这么窄小,竟然三个兄弟都一同跃到这个时代来了。 他和倥茗一同被撞击到这个世界,他都还不觉得意外,而式芫……虽说他并不喜欢他,但未曾对他有过报复的念头,毕竟他和他是没有血缘的。 然而对他却有一份说不出的厌恶,至今仍是无解的情绪。 “我……” 蜀式芫傻愣地睇着他。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么奇异的话,只因话语就这么轻易地溜出口了,他无力阻止。 “我问你,你在白帝城所制造的火药,是不是用硝一两、硫磺一钱四分,柳炭一钱八分?” 蜀弓堇丝毫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时间,毫不客气地再次追问,非要问个水落石出。 想不到他居然会失去记忆。为什么呢?是因为他受到什么撞击了吗?可为何他和倥茗都无事? 照道理说,这里应该是如倥茗所说的,不过是个梦般的情境,况且连风雏的定位都与历史不符了。 这应该只是个梦,可倘若是梦,为何他会失去记忆,为何他会不记得他? 别问他为什么如此怒不可遏,他自己也不知道。 只觉得心里有一股深重的落寞和怒气狠狠地鞭挞着他,而他却连原因也不知道。 可恶,他厌恶这种感觉,从以前到现在,式芫一直让他感觉有一股厌恶,即使在这荒诞不经的虚拟梦幻中,一样令他打从心底厌恶不已。”你怎么会知道?”他显得惊诧不已。 蜀弓堇点了点头,轻薄地笑着,心中登时冒出许多好玩的游戏。 原本是打算别太恶整他们,但他现在改变主意了,非但要玩,还要玩大一点,这样才显得游戏的趣味度。 他身后的女子必定是朵颜,瞧他把她保护成这副德行,表示她在他的心目中必定有着非同小可的重要性。既是如此的话.他更是不需要客气了,反正这不过是梦,即使真是死了,也无所谓的,是不? 就如倥茗所说,他们还是会回到二十一世纪的。 “大哥,他果真是二哥,是不?” 蜀倥茗见两人的对话中断,连忙又来到两人身边,堆着一脸的笑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不是你的大哥,还请卧龙先生别再玩这无聊的把戏。”蜀弓堇勾唇笑得十分地诡谲,深沉的眸底满是算计,而且是天衣无缝的计划,且诚心地希望他们能共襄盛举。 “大哥……” 啐,如果不是的话,那他方才凑到二哥的耳边说什么? 大哥不认他,二哥又丧失记忆,他的命怎么会如此乖舛? “相公,你怎么了?” 一直在一旁冷观的小乔突地走到他的身旁,抬眼睇着他仿佛噙怒的眸。“你在生气吗?” 会是为了什么事?是因为卧龙先生唤他一声大哥?那也犯不着这么生气吧? “不,我的心情很好,怎么会生气呢?” 他才想到一个法子要恶整式芫,他怎么会生气?他开心得快要飞上天了。 “可是你……” 样子很怪。 尽避如此,她还是没有勇气说出口。 “我这一次来,不是来叙旧的。” 蜀公堇勾着笑,对着众人道。 “要不然呢?” 蜀倥茗不禁又叹气了。 “打退了曹老贼,甫人江陵城,正好大肆庆贺一番,还请各位赏脸能够在三天后到太守府一游,让在下款待各位。”蜀弓堇说得轻描淡写,让人猜不出这话底下的真正含意。“还请益州牧三小姐朵颜,更是得赴宴。” 当然了,他打一开始计划的人就是她,如果少了她,一切的事情都会变得没有意义,更不能打垮式堇那咔向来不曾起伏过的脸。 他很想知道当他把朵颜占为己有后,他是否还能够这么从容? 要伤害一个人,倘若不是往他的痛处扎的话,他可是一点都不会痛的……希望他没有猜错。 “大哥……”呜,又不是要联络兄弟情谊,这种宴会有什么益处? “如果我们说不呢?”蜀式芫下意识地寒着一张俊脸,噬魂的魅眸直盯着他。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没有必要介入。” “你很难说不,因为如果你不去的话,我一样会压着朵颜姑娘一起前往江陵城,你去与不去之于我没有意义。”不,他笃定他一定会跟上来的。没有一个男人能够忍受自个儿的女人跟着其他男人走的,是不? 原本是想要先给倥茗一顿痛击,但他现在改变计划了,他要先玩玩式芫,想撕下他那张碍眼的脸。 “你别想!” 蜀式芫怒斥。 “这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而是我要不要做!”他说得极为挑衅,仿佛忘了自个儿的身边还有个小乔。“你是属于刘军阵营的,而朵颜则是属于益州的,益州和刘军营没有盟约,相反的,江陵城更是极为欢迎益州人加入……我能够保护她的安危,你能吗?” “你——” 蜀式芫怒目欲皆地瞪视着他。 “在下话到此。”蜀弓堇无视于他弩张的气势,径自走到他俩的身旁,冷不防地牵起刘朵颜的手,吻上她纤柔的手背。“在下期待你的光临。” 蜀式芫见状,挥拳而上,却被蜀弓堇巧妙地躲过,然后带着不发一语的小乔潇洒慵懒地离开,俨然无视众人的存在。 计划已达成,现在只等着游戏开始。 “走开!” 小船上就那么一丁点大的空问,令小乔是要往右也不成。往左也不能,只能很窝囊地被蜀弓堇抱在怀里。 可恶,她就知道男人不能相信,亏她前一阵子表现得那般纤柔。孰知还是被他将了一军,他仍是执意要纳妾的,是不?要不然他那一对眼睛看着朵颜那么人神做什么? 混帐男人! “你生气了?” 他把她团团包住,轻啄着她的粉颈。 “你这个下流胚子,满脑子风流帐,给我滚远一点,我不想见到你!”管不了船上还有个执篙的船夫在,小乔怒意冲上脑门,骂起人来是没有分寸的,管他是天皇老子,得罪她一样吃不完兜着走。 “你到底在说什么?” 他应该没有把他的意图表现出来才是,她不可能连这一点都看透了。 可瞧她的反应……仿佛他就算没把话说清楚,她也已经看到他的心坎里了,把他的想法模得一清二楚。 “你当我是傻子吗?难道我会看不出你是打算纳朵颜为妾,如此一来,你便可以借着她达到和益州联婚,如此一来,无论是要攻往曹军还是刘军,都有个势力在背后鼎力相助,而且等到没有利用价值了,还可以借着朵颜把益州给并吞了,你说,是不?这么绝好的利用价值,你是不可能会放过的,是不?”她怒不可遏地吼着,红了一双澄澈的水眸。 当年,他亦是这样子待她的,是不? “我……”该死,他没有办法反驳,甚至他还得感谢她观察得如此人微,竟然把他的想法揣测得如此完美,简直像是直接窃取他的脑袋一样无缺。 可是一个男人为了事业,想尽办法开枝展叶,有什么不对?为何她的一番论调听在他耳里,仿佛他实在罪该万死似的。 “如果我说错了,你可以反驳我!” 他没办法的。 “你之前不是这般躁进的,你应该要体谅我的决定,毕竟我可是你的夫婿,是不?” 好歹他也是个太守,在这船上对他大呼小叫的,让下头的人知道的话,那他的脸是要往哪里摆? 唉,不过是纳个妾罢了,何况他根本不会碰那个女人,她犯得着如此怒不可遏吗? “之前是因为我以为我们……”可以像是一般夫妻……然而事实证明是她在痴心妄想。 她知道男人喜欢听话贴心的女人,但是她没有办法做到这一点,她没有办法昧着良心要自个儿的夫婿再觅妾而佯装不在意,甚至是欢迎……她不相信天底下有哪一个女人可以做到这一点! 有谁愿意和另外一个女人共有一个夫婿? 倘若他爱她的话,她会试着放柔一点,但倘若:她不过是一个可供使用的棋子,要她如何能够忍受? 她要的不过是一斗室的暖意,一个像是家的地方,可以无忧无虑、与世无争的一方地…… 她要的,他一直都给不起,要她如何能够眼睁睁地看着另外一个女人踏进她的世界里? 不,她做不到,她一定会破坏他的,她会不计一切代价破坏他的计划! 第八章 筵席中冠盖云集,笙歌达旦。 太守府的筵席虽然谈不上宫中的纸醉金迷,但倒也是挺能犒赏一些征战杀伐、疲惫不堪的将领。 坐在首座上头的定是南郡太守,然他的身旁却不见小乔,反倒是刘朵颜反客为主地坐在他的身旁,凝着一张寒脸,不发一语。 蜀弓堇压根儿没注意到刘朵颜的不耐,他一双焦急的眼眸投注在大厅一隅的角落里,怒睇着原本该坐在他身旁的小乔,今儿个却无视他的存在而落座在倥茗的身旁,甚至还为他斟酒…… 可恶,她到底打算拗多久? 自那一天之后,她瞧见他,即径自以冷漠无言以对,不笑不怒得教他心里直发毛,仿佛他犯下了多么罪无可赦之事似的。 他所做的事真有那么罪大恶极吗? 天晓得,连他自己都有点怀疑了。 但是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不喜欢她的冷落。该死,他像是一只狗,摇尾乞怜,却不得主人的,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卑微了?面对她的不搭理他,他该要感到高兴才是,可为何他总觉得失落? 他的病一天天地加重,他甚至可以感觉到体内仿佛正透着一股死气。 倘若她就此不理他的话,对她而言,也算是好事,他更是该顺理成章地由着她去才是。 但他却该死的受不了她的漠视! 这样不成理由的理由让她离他远去,这一切让他难受极了。 他能利用的时间,就只剩下那么一些了,容不得他再蹉跎浪费下去,他应该要好好的把握时间,别再让任何人左右了他的计划。 但是…… 蜀弓堇冷鸷着脸,冷戾的魅眸微眯起,霸獗地进裂出妒忌的光痕,略薄的唇不由得紧抿起,拉紧了脸部线条。 懊死,她居然贴得那么近! 他唯一感到最自豪,认为自己赢过倥茗最多的是,他有一个爱他的女人,一个死心塌地的女人,然而他认为的那个一辈子真情不变的女人,此时此地却倚在倥茗的身上。 她是想要把他气死吗? 她不是爱他的吗?为何她能够在他的眼前做出如此放浪形骸的举动? 啊!不对,她爱的人不是他,她爱的是这副躯体原本的主人。该死的梦,令他痛苦至极的梦!为何要让他取代这个躯体,为何要让他过得如此痛苦?倘若这是梦的话,为何如此心痛的感觉还让他清醒不了? 呵,尽避她爱的是这副躯体也没用,倘若历史不变,这一副躯体到了明年便会埋在黄土底下,不管死的人是他,还是正牌的周郎。 在这个世界上,她会孤伶伶的一个人到老死为止。 懊死,一想到她将一个人孤伶伶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他不由得心又泛疼了,仿佛一股酸涩沿着心版的夹缝不断地蔓延至全身,他脆弱得仿佛连手中的酒杯都拿不稳了。哼,他八成是时候到了! 这么脆弱的他一点也不像是他自己…… 不,再怎么脆弱,他决定好的事情一样不会更改,该杀的人还是该杀,横竖这不过是个痛苦的梦境罢了! “你到底有什么话要对我说,请你赶紧说好吗?”身旁的刘朵颜突地冒出声音,玉雕的粉颜不耐至极。 她可不是自愿到他身边坐的,是他说有重要的事要告知她,她才逼不得已坐到他的身旁,孰知当她坐在他的身旁时,他的眼睛却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自始至终不曾正眼瞧过她,真不知道他到底打算如何。 “这么急?筵席刚开始哩!”蜀弓堇努力甩开恼人的心疼,淡然地勾起一抹掩饰的笑,魅眸睇着她噙着怒火的粉脸。“其实有话想说的人不是我,是一位和你很亲近的人,有事想对你说。” 他轻咳了一声,感觉胸口窒闷得仿若快要涌出血似地难受。 “亲近的人?” “一位来自益州,与你有血缘牵绊的男人,想要知道你到底对益州抱持着什么想法?是想要再回白帝城,抑或是打算留在公安与益州为敌?” 他一口饮尽杯中酒,企图冲去那股腥涩的味道。“我想你应该明白自个儿的身份在这乱世中相当的特殊……你会很难以抉择,尤其是生与死之间。” “你的意思是……”她颤巍巍地问道,却说不出她最为害怕的事实。 她知道自个儿的身份若是待在公安的话,会显得很尴尬,可是,她不想就这样离开凤雏,然而为了凤雏好,她该是要离开的。 “走吧,那个人就在后院,我带你去吧!” 他徐缓地站起身,脚步有点踉跄却又傲气地稳住身躯,把视线投注在远方那嬉闹的粉脸上,心头的酸涩镂得更深刻了… 硬是把刘朵颜留在后院里的客房之后,蜀弓堇拖着沉重的脚步打算再回前院大厅的,孰知走不了几步,却窝囊地跪倒在地上,一口温热的鲜血仿佛自他枯槁的生命里压榨着他最后一分气力。 蜀弓堇气喘吁吁地以手背抹去唇角的血渍,眯起的魅眸直视着前方模糊不清且慢慢逼近的身影,他想要加以掩饰,却毫无气力…… “大哥?” 女子娇柔地喊着,愿长的身躯瞬即跪在他的身边。 蜀弓堇疲惫不已地抬眼睬着身长颇为惊人的女人,突地想起二十一世纪时,在倥茗的身旁有一位秘书,就是那个打算要配与倥萏的姚纤仪。原来她也出现在这个时代里,而且就是身为倥茗的妻子。 这是命运吗?莫名其妙地进人这场虚拟时空中,是否代表有什么道理等待着要他领悟? “大哥,你的嘴角都是血……”黄绶紧张地喊着,抽出自个儿的手绢,连忙擦着。 “黄绶,扶我到里头去……” 他虚弱地指着前头的客房,只希冀她能够帮他一点忙,千万别让任何人看到他虚弱的模样。”我知道了。” 黄绶连忙扶着他,半是拖、半是拉地把他扶进另一间无人的厢房里,服侍他在席榻上坐下。 “还好你长得够壮……”尽避胸口痛得令他几乎昏厥过去,他仍是强撑着一股意志力不让自己昏厥,毕竟今天晚上,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我……” 黄绶羞红了脸,双手扭绞着。 “你不用怕,倥茗和你之间的牵扯不只这一世而已,我可以跟你保证……”可惜的是,在二十一世纪的她依旧壮硕得吓人。 “真的吗?”她羞赧地问道,含蓄地轻笑着。“大哥,你果真是相公的大哥呢,从方才你都没有拒绝我喊你一声大哥,虽说我不知道倥茗是什么时候同你结拜的,亦不知道你为何不理他,但他是真心的,希望大哥别以为他只是为了战事而奉承,他不是这样的人,他……” “我知道……”他痛苦的身子往前倾,黄绶随即把他搂在怀里。 其实他一直很清楚倥茗对他是相当尊敬的,甚至是极为推崇他的,然而作祟的却是他男人的自尊,让他无法正视倥茗对他的威胁,于是他…… 砰的一声,大门突地大开,蜀倥茗怒不可遏地喊着:“你们到底是在做什么?” 蜀弓堇翻了翻白眼,简直是无言以对。 “大哥他……” 黄绶急着解释,蜀倥茗开口打断她的话: “大哥如何?”他看起来像是要杀人似的,过了半晌等不到黄绶的回话,他骂起人来更溜了,一改他的优雅斯文。“你没话说了吗?你不会说话了吗?”看着她仍傻傻地窝在大哥的怀里,他便觉得大脑快要被身上的这股火给烧干了;一个箭步冲上前去,随即将她扯离。“你少给我不知耻了,居然还给我窝在他的怀里!” “可你不是说他是大哥……” 黄绶有点无辜地辩解着。 “就算是老爸也一样!” 这不是废话吗?他们都是男人! “可是大哥他……” 黄绶还想要解释什么,却突地看到门外有人窜进,而且还亮出慑人的长剑,她瞬即挡在蜀倥茗的面前…… 电光石火之间,就在那画面像是被分解似的,刺客手中的剑一滑,慢慢地跌在地上,鲜血就从他的腰际不断地流出,形成一滩血泊,震得蜀倥茗瞪大双眼。 “大哥?” 他震愕地喊着,看着大哥甩动着长剑上的血水。 “走!” 蜀弓堇冷冷地道。 可恶,难不成这个刺客是刘召派来试探他的? “大哥!?” “想逼我杀你吗?”蜀弓堇眯起魔魅的眼。“别忘了,你我可是敌军而非联军。”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救我?” 可不是吗? “你——”蜀弓堇瞪视着他,却又突地大笑。“那自然得要感谢你的妻子,想知道答案便问她吧!倘若你现下不赶紧走的话,我可以跟你保证,你永远走不出江陵城!” 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两人之间再无兄弟情分一般,而话中的挑衅更是让蜀倥茗怒不可遏。 他突地拉着黄绶直往外走,头也不回地走了。 待他俩一走,他随即又软倒在地上,惨白着一张脸,却又倔强得不肯倒下。 “那个笨蛋,看见刺客也不会闪,是存心找死吗?蠢蛋!”他不悦地吼着,睇着地上的死尸,突地想到刘召已经开始行动了,他必须到隔壁去探看情况,免得刘召一时太尽兴,顺便血洗太守府那就不好玩了。 可他却是一丁点力气都挤不出来。可恶,都怪倥茗那个笨蛋,还让他无故浪费了体力…… “你待在这儿做什么?这又是怎么一回事?”门再次被开启,而这一次逸出的是小乔冷绝的嗓音。 他抬眼一瞅,对上她如深潭般冰冷到极点的水眸,心里不禁苦笑。 “刺客。”这算是答案吧,至少他没说谎。 “为什么会有刺客?”小乔一步步地逼近他,望着他仍握在手中的剑,仔细地查看他身上是否受伤。“你受伤了吗?”他的身上有血迹,而且他的脸色惨自得很诡异。 “我没有受伤……”只是有点腿软罢了。 懊死,他整个背部像是被强烈撞击般让他梃不直身子,而他的胸口更像是火烫似的难受。这些症状皆比以往严重数倍,他甚至再也无法掩饰自己的病痛了。 可这天底下,他唯独不想让她知道,不想瞧她落泪,尽避她的泪不是为他而流,他一样会因为她的泪水而疼得揪肠挫腑。 “那你是怎么着?” 她走到他的身旁试着想扶起他,却被他挥开了手,见他撑着手中的剑,徐缓地坐在席榻上。“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瞧起来有点奇怪,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不知怎地,总觉得心头闷着一股不祥的预感,瞧他这模样,不禁让她心惊胆跳起来,一颗心惴惴不安。 “没事,我好得很……” 才想要编个理由瞒过她,却突地听到外头有着极细微古怪的声音,那声音仿似式芫。 他咬紧牙根,站稳了身子之后,瞬即一个箭步冲到外头去,尽避身体痛得像是要分解了似的,他仍是直往方才他送刘朵颜入内的客房奔去。 懊死,式芫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他应该在前厅,而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今儿个到底是怎么着,每件事情全都离了谱了,没半件事情顺着他的心意,事事皆离了他的意! “发生什么事了?” 小乔拎着裙摆跟在他的身后。 “不知道……” 他喘息不已,眼见着快要到达客房,然他偏是加不快脚步,倘若不是身上的病,他怎会跑得这么辛苦? 今儿个他只希望式芫别出事,尽避这是像梦境一般诡谲的情节,但他仍是希冀他别出事,否则…… 蜀弓堇在心里默祷着。 然而在客房的房门前,却见到一具浴血的身躯,他眯眼一睐,登时发觉那抹身影正是蜀式芫,再睇眼见到五、六个刺客正围着朵颜砍杀着,而该死的刘召则站在一隅观战。 可恶!他不过是想要吓吓式芫罢了,他想杀的人是朵颜,可为何受伤的人却变成式芫了? 不知道打哪里冒出来的一股怒气催动他的身体,他提起手中的长剑,往前一砍便是一个,在旁的刘召不禁出声: “你这是在做什么?” “杀人啊,你没看到吗?”他怒吼着,手一提又是一个,全然不知打哪里来的神力。 “你是想要毁约?” 刘召阴冷地瞪着他。 “又如何?”式芫是他的弟弟,尽避毫无血缘依然是他的弟弟,能欺负他的人只有他!“你知道躺在血?白中的男人是谁吗?” 他怒咬着牙,怒眼欲皆,满是血丝,仿若是遇上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 “他是我弟弟!你居然敢动我弟弟,我非杀了你不可!”他怒喝一声,提剑便想对他刺去。 “杀了他们,把他们全都杀了!”刘召疾呼着。 一旁的刺客随即围上不懂武功的小乔,蜀弓堇瞬地提剑砍杀了靠近小乔的刺客,最后则直逼向只会发号司令的刘召,在他来不及求饶之前,一剑让他归西。 “相公!?”小乔惊惶地飞奔到蜀弓堇的身旁,撑住他摇摇欲坠的预长身躯。 “传大夫、传大夫治式芫身上的伤……”他的最后一瞥落在仍浴血在地的蜀式芫身上,随即眼前一片漆黑…… 第九章 “你为何不正视你自己?” 背部的痛、胸口窒闷,喉头有一口气一直喘不上来,仿佛只要稍一停歇,他的生命就会在此时停摆,但不知道到底是谁在他身旁吵个没完,难道没瞧见他连气都喘不过来了吗? 可恶,倘若他开得了口的话,定是要先怒骂那个人一顿。 “你想要打自己吗?” 那声音又开口了。 仿佛飘流在时空接缝点的蜀弓堇在黑暗中睁眼梭巡着四周,却见到一个身穿银白戎装的男人,那张脸和自己的是一模一样,连声音也…… 他到底是谁? “我就是你。” 那道声音说道。 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原本便是一体,不过是你来到这个世纪,替我承接这一世的苦。” 妈的,到底在说什么,他没半句听懂的! 什么叫作原本便是一体? “你自个儿想吧!” 想个头啦!他痛苦得快要睁不开眼了,还要他想什么。 不对!蜀弓堇突地想到他才是正牌的周公瑾,不禁抬眼睇着那道淡淡的影子,一颗心不由得战栗,说不出这到底是什么滋味? 他是他、他也是他,意思是说他就是周公瑾、周公瑾就是他…… 不对,他在作梦.这不过是一场梦罢了。终有一日,他一定会清醒的。 “每一个人生就是一个梦,你以为你什么时候会清醒?你甚至连你想要的东西都不敢攫取,连想要倾诉的话都不敢说出口,甚至连兄弟之间……” 住口、住口! 为什么他会知道这些事情,是谁告诉他的?混帐,让他醒过来,他要回到二十一世纪,他受够了这个年代,他受够了这些痛苦! “就这样抛下小乔?” 小乔? 脑海中突地浮现她哭红了双眼却又倔强得不愿啜泣出声的模样,心不由得又变本加厉地疼了起来…… 她是多么教他心怜。 “那不就是爱?” 爱? 他瞪大眼,对于这突来的陌生名词,有点难以接受。 他是爱她的吗? 这样痛在胸口、烧在心底的情愫便是爱吗?可是爱她又如何?她爱的人又不是他,说穿了他不过是个复制品罢了,她爱的其实是这副躯体真正的主人。 “别忘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人的魂魄会轮回。今生来自前世,今生通往来生……” 那抹酷似自个儿的声音愈来愈小,他却在心里不断地喊着,直到他仿佛在飘浮的水里浮出,好似魂魄再次回到,加倍的痛楚激回了他溃散的灵魂,紧紧地凝聚封印。 “喝!?”他突地坐起身瞪大眼,冷汗布满了他的额,身体仍旧觉得煎熬。 在黑暗中,他敛眼睐着正趴在他床榻边熟寐的小乔,眼神不由得放柔了,原本想轻抚她的发,却又怕把她惊醒于是作罢。 昨天定是让她担忧了。 只要一想到那群刺客挥动着手中的长剑,几欲夺她性命时,他的心跳、他的呼吸几乎快要停止。 他无法想像她会就此离开他,无法办法想像没有她的世界 仿佛被巨大的恐惧笼罩,一张看不见的网把他缠系其中,心遏抑不了地狂跳,仿佛剧烈战栗的血液在体内窜走,一种他未曾感受过的不安与悚惧凝在他的体内,他不曾如此地骇惧过。 还好,他终究是救下她了,尽避要他双手沾满腥血,他也倍感值得。 这种心情……会是因为他爱她吗? 不知道所谓的爱到底是不是就是这种心情,让他倾尽一切想拯救她的冲动,在刹那问,他甚至认为要他用他所拥有的一切来换取她的生命,他也无怨。这正如梦中的声音所说的爱吗? 脑海中一阵混乱,他甚至还未处理昨晚应做的善后。先处理刘召的事情再说吧! 深深地睬了熟寐中的小乔,隐忍住想轻触她的,轻轻翻开被,蜀弓堇小心地走下床榻,发现天色已微亮,搭起外衫他便往外走,动作极为轻巧,就怕会惊醒她。 闲步走着,脑中的思绪净是一片凌乱,即使想整理也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 他就是他、他也就是他? 这是梦还是真实? 这世界何处是梦、何处是真实? 太哲学性的问题,只会让他更头痛;他向来比较注意思考逻辑的问题,把科学奉为信仰一般,如今他却身在他一辈子都不可能有的迷思之中。 他不懂…… 移动着脚步,他失神地走着,竞走进一间厢房,他甚至不知道里头有人,却在最里头的床榻看见一名正在打盹的侍卫,和毫无血色躺在床榻上的蜀式芫时,不禁有点错愕。 他没事吧? “太守!?” 打盹的侍卫突地清醒过来,连忙站直了身子。 “是谁要你在这里守着的?” 他敢保证他这一辈子不曾用过如此柔和的声音对一个底的人员说话过。 他向来是霸道、不可一世的。 真是愈来愈不像自己了,可是他却不觉得这样子有什么不好。 “是夫人要小的在此看守,而这位贵客已无生命之忧,大夫说,只待他清醒之后便可。” 侍卫连忙详述着,就怕自己说得不够清楚,下一刻便得直接赴阎王的邀约。 “你先下去吧。” 蜀弓堇轻拍着他的肩,要他到外头守着。他的话令侍卫有点错愕,可尽避惊愕不已,他仍是赶紧退下了。谁知道他这个主子什么时候会变脸。 蜀弓堇敛眼眸着昏迷中的蜀式芫,心中千头万绪不知道要从哪里理清。 “傻子!” 他轻斥了声。 真是个傻瓜,难道他不知道在这个时代里,一旦受重伤的话,是找不到良医医治的吗?这儿可不是二十一世纪哩! 对了,他丧失记忆了。 可恶,来到这个梦中,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如果这是倥茗口中所说的梦,为什么式芫会受伤?为什么他的心会感到这么痛?为了小乔、为了式芫身上的伤…… 他从未想过要如此恶整式芫的,整他不过是种游戏,他不曾要置他于死地。 好歹他也是他的弟弟,尽避毫无血缘可言,但终究是弟弟的,是不?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受人欺负而毫不出手救援? 恶整他,不过是因为他一个人霸占了钰铃妈妈…… 可恶,他一直不愿让人家知道的事情,为什么要让他在此时承认? “式芫,你千万不能有事,如果你发生了什么意外,你要我怎么跟钰铃妈妈解释,你要我怎么对得起她?”他咬着牙低喃着,手紧握成拳。“该死,我连我们到底能不能回到二十一世纪都不知道,说不定在二十一世纪的我们都已经死了,只是魂魄回到了这里……” 尽避在商场上叱皖风云,在这耻他却无用得比一个孩子还要不如。 他还要继续执行他的计划吗?刘召死在他的手中,光是这一着便已经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如今他要用什么方法来补救一切,甚至保住式芫的命?或者是由他来承担一切,再把式芫托付给倥苕…… 他们之间牵扯不上益州的利害关系,倘若把他托给倥茗的活,应是无碍。至于倥茗的话,他就用不着担忧了,那小子比他还精! 唉,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好像做了一场梦之后就变得如此坦率。 仿佛有什么东西慢慢地在改变,唯一不变的是他身上的病…… 再叹了一口气,徐缓地起身,替蜀式芫把被子拉好,定睛盯着他未曾仔细睇过的弟弟,不禁又想起了朵颜。 那个女人恁地深情,就仿若小乔对他一般,倘若两组人马对换,小乔定是…… 他倏地往外走,抓着侍卫便问: “益州牧三小姐在哪里?” “她在另一座园子的偏房里,是夫人交代我们把她带到那里去的,夫人说他们两个人分开较好。”侍卫连忙解释着,便领着他往另一座园子走。 “那刘召怎么处理?”他有点微讶小乔如此处理的方法。 “刘将军?不知道耶……”侍卫摇头晃脑的。 蜀弓堇突地眯起眼眸,瞬即明白是小乔刻意封锁了消息以杜绝不必要的麻烦,以便他处理这件事。 她……真是贴心。 “你回去守着,我自个儿去。”蜀弓堇淡淡地吩咐着,随即往园子里去。 遣退守卫的下人,蜀弓堇打开沉重的门板,眸向光线细细筛落的房舍里躲着一道几乎溃散的浅影,在他开门的一刹那,倏地扑到他的身上。 “放我出去!”刘朵颜歇斯底里地吼着,未干的泪痕仍错综地布满她原本娇俏的粉颜,双手直擒住他的衣襟。 “你……” 他微愣地睇着她,微拢起眉,感觉她的拳头如雨似地敲在他的身上,一点一滴地落下,深深地化在他的心版上。 倘若有一天他真是死了,小乔是不是会跟他一样? 天啊,可千万别让他看见这一幕,他会不舍的。 “我要去见大鹏,我要见他,你让我见他,否则我就杀了你!”她疯狂地吼着,纤弱的身形几欲倒在他的怀里,但她仍是不放弃地吼着,泪水一滴滴地撒落在他的手背上。 她说的大鹏就是式芫? 唉,早知道如此的话,他就不该到这里来。 “我会让你见他的,你犯不着这般擒着我。”他暗叹了一声,直把她的身影和小乔的重叠在一起,仿若陷人某种跳月兑不了的魔障里。“真的吗?现下吗?”她的眸子里满是血丝,仿若倘出的泪水也带着血。 “还不是时候,但是我跟你保证,我绝对会让你见他,会要他带着你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当然……刘召已经死在我的剑下,你已经不能再回益州了。倘若你要跟式芫在一起的话,你就得放弃在益州的身份。” 他简单扼要地解释着,没巴望她听得懂,只希望她能先冷静下来。“我会把消息传回益州,说是刘召杀了你,而我把刘召就地伏法,所以益州你是回不去的了。” “你的意思是说……”她错愕不已。“你不是打算置他于死地吗?你不是想杀了他也杀了我吗?”为什么又愿意放他们走了?甚至还帮助他们? “我从没想过要杀他!”他又不是疯了。“反正你先安心地在这里待下,时候到了,我会马上让你们离开。” “那我可以去看看他吗?”仿若是安心了一些,她转而柔弱地求他。“他好的很,不过得花几天的时间才能够走动,所以就算你们要离开,还是要等个几天。”话落,他随即拉下她的手,瞬地走出门外,示意外头的侍卫把门拴上,不准她跑到外头来。”周公瑾,放我出去,我要看大鹏,放我出去——” 她向来沉静的嗓音化为凄厉的哀号声,仿若是夜鹃的悲泣,放肆地围绕在他的脑际,不绝于耳。 如果他死了,小乔是否会如她这般? 他不敢想,光是稍稍想像就让他胆战心惊,倘若真变成了事实…… 心像是针扎剑剐似的,痛得他无法抬腿再往前走一步。 啐,他怎么会变成这样?他压根儿不在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只因他知道自己是离死不远了,但是他无法想像失去他的小乔会变成什么样子。 那个教他打从心底想要爱怜的女子,他怎么忍心伤她? 不舍,他第一次尝到不舍的滋味…… 娇柔着急的嗓音宛若一把利剑猛地刺入蜀弓堇的心底,把他拉回到现实。他一抬眼,便见到小乔仿如一只斑斓的蝶,以载满悲愁的翅膀飞到他的身边,扑进他的怀里。 “小乔?” 他有点错愕。她很少这么热情的。 “你到哪里去了?我一醒来就看不到你。”小乔先是给他一个拥抱,随即又抡起拳头锤向他的胸口。“你这个混蛋,昨儿个莫名其妙地昏厥过去,放我一个人调兵遣将的,如今一觉醒来又找不到人,你是故意想折磨我吗?” “你担心我?”他突地勾起笑,把她搂在怀里,对于她如蚊叮咬般的捶打不以为然。 “你……混帐!倘若我不担心你的话,我……好个浇薄的男人居然如此忽视她的感情。 “你还是别太担心我。”等他死了之后,她才不会太痛苦。 他终究是逃不过死亡的进逼,饶是踩上世界顶端的人,也无法逃离死亡的纠缠。 “你——” 她原是要怒斥他,却听闻后头传来脚步声,一回头便见到蜀倥茗硬闯入内院。 “你怎会来此?”蜀弓堇突地敛眼睇着他。 “是我要他来的。”一尘乔不悦地引着蜀倥茗往大厅走去,无视蜀弓堇突地转冷的面貌。 第十章 “你到这里来做什么?”蜀弓堇对蜀倥茗问道。 可恶,他的头开始隐隐抽痛,就连胸腔也慢慢地凝聚着一股散不去的痛苦,然而倥茗已进人大厅了,他不可能置之不理,况且有一些事情需要他去做。 “是大嫂要我来的。”呜,他好委屈。 差遣的人是昨天晚上来的,只是昨天晚上方巧有事……今儿个早上绶儿又同他说了一些大哥的事,所以无论如何,今天这趟路是非走不可的,尽避大哥不睬他,他还是得要来。 “你要他来做啥?”揉着太阳穴,他不禁低问着身旁的小乔。 “我要他来把凤雏和朵颜带回去。”小乔扬起眉。“太守府里发生了此等大事,自然得抢先处理.要赶紧把他们两人送出江陵城,免得他日益州牧把矛头指向我们。” 她表面上好像是就事论事,但是实际上,出这个主意却是出自于她的私心,她不希望相公趁着风雏病重而迎娶朵颜为妾。 “不成。” 蜀弓堇敛下眼,感觉身体一日比一日还要虚弱;他很疲惫,他很想再休息一下,但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更不能在这个时候让人看出他的病。 “为什么?”小乔抬眼睇着他,却突觉他的气色很不好。“难不成你还想把朵颜纳为妾吗?你自个儿的气色这么差,你以为你还可以纳妾吗?” “大哥,不会吧?朵颜姑娘可是二哥的人了,你不会真想要把她占为己有吧?”蜀弓堇来不及驳斥.蜀倥茗已如连珠炮似地轰炸过来。“而且我听绶儿说,昨儿个晚上你的气色很差,丽且还吐血了,你到底要不要紧啊?” 砰的一声。落雷重创小乔一直惴惴不安的心,怔愣的抬眼睇着蜀弓堇,她满脸的难以置信。 昨儿个晚上,她是跟随卧龙先牛的脚步到后院的,至于黄绶和相公在房里做什么,她压根儿不知道。如今听他这么一提.她才突地想到一件事情——他的袍底染着血迹…… 那时她还以为是他沾上倒卧在地上的刺客身上的血,可如今一回想,他当时的气色确实不佳,犹如现下这般。 “相公……”她蹙紧了柳眉,娇俏的脸蛋满是不安。 蜀弓堇睇着她,心底抽痛难遏。“别听他胡说。” 别用那种眼神睇他,他会不舍的。他就是不愿见她露出这般教他心疼的表情,才不想把一切的事情都告诉她。 可恶的倥茗,为何偏在这当头说出这件事,该死的黄绶居然把这件事情告诉他!他早该知道不该相信他们的。 “大哥,到这当头可不能再掩盖一切了!” 蜀倥茗急急喊着,不由分说的走到他面前,张大眼睛直盯着他苍白的吓人的倦容,更加笃定绶儿所说无误。”你给我滚开!”蜀弓堇突地怒喝一声。 他的眼睛是瞎了吗?难道他看不出来小乔无法接受这件事情吗? “大哥啊,就算你真的不认我也无所渭,但是你得保重你自己啊,你这样子我会很担心的……”蜀倥茗急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原本想说要带他去医院,但是这个时代哪里来的医院? “哕唆,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简直想把他掐死。 他不说话,没人会把他当成哑巴,他压根儿不需要在这当头说这一堆无用的屁话。 “大哥……” “你——”蜀弓堇突地揪住他的衣襟,将他拉到眼前,附在他的耳畔小声地道:“我的生死与你无关,何况你不是说这里不过是一场梦,既然只是一场梦的话,你又担心我的生死做什么?管好你自己吧!” “可又有谁知道梦中的一切会不会变成真实?我又怎么知道这一场梦到底会不会醒?没有人知道我们的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说不定我们真要在这里待上一辈子,甚至是以这个名字到老……”蜀倥茗滔滔不绝地说着,突地发觉他话中的语病。“大哥……” 他承认了,是不? 事到如今,他总算承认他是他大哥了,而不再是一个毫不相干的古代人。是不? “走开!”蜀弓堇狠狠的把他推开。 懊死,原本是想要堵住他的嘴的,孰知他的话一出口,已让他来不及后悔。 “大哥,你承认了,对不对?”蜀倥茗哪里管得了他蓄意拉开彼此距离.一把将他抱住。“大哥,咱们兄弟俩一起来到古代,在乱世之中重逢,咱们应该要众志成城、团结一致,为什么还要互相残杀?这太没道理了!” 既然是兄弟,当然得相亲相爱,为什么要彼此仇视? “我听不懂你说的话,你快点放开我!” 蜀弓堇想推开他,身子却突地一软,压根儿使不上力。 “大哥、大哥!”他双手抱紧了他,却撑不住他不断下滑的颀长身躯。 “相公?”小乔也奔到他身旁,两人七手八脚地把他带到大厅后头的暖帐里头,然后替他盖上被子。 “传大夫、快点传大夫!” 小乔怒嗔着一双水眸,斥喝着在后头傻头愣脑的侍卫。 “大嫂,没有用的,瞧大哥脸色苍白成这个模样,找这个时代的大夫是没有用的!”蜀倥茗制止她。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小乔侧首问着他,怒气逼人。“我不管你说什么时代的问题,我不管你和他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办法可以救他?” “我……”呃,要不要他到曹军营去借华佗来试试?不知道这个时代的华佗到底死了没有? “我知道你和他之问有着莫名的牵绊,到底是什么牵绊我不管。我只要你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够救他?”她才不管躺在床榻上的人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周公瑾;因为很早以前她就怀疑过了,而现下她只在乎他的生死,尽避他不是真正的周公瑾。她也要他好好的活下去。 “没有办法,这个时代没有完善的医疗设备。他是我大哥,我们来自于二十一世纪,我们……”蜀倥茗嗫嚅地遭;却突地被人往外推。 “住口,我不想听你废话,我只想知道如何救回他。我也不管他到底是谁,在我的眼中,他就是他,他就是我的相公,倘若不能救他的话,多说都是废话,你请回吧!”她威厉地吼着,双手推着蜀倥萏直往外走,拉上了门闩,蹒跚地走回软榻边,眸着几乎陷入昏迷的蜀弓堇…… 她隐隐约约有些明白,但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混乱,但从昨儿个晚上相公吼着风雏是他的弟弟时,她便发现了一个她不该知道的秘密……就仿若当初她所推敲的,他果然不是真正的周公瑾。 可那又如何? 爱上了他,她根本不清楚自己爱上的是他还是真正的周公瑾?横竖他就是他,至少在她的心里是如此认定着。 “如果我死了,你会伤心吗?”蜀弓堇仿似呓语般的喃着。 “你这个混帐同我说这什么浑话!我差人去传大夫了,一会儿便没事了,你给我闭上眼好好休息。”她一把抹去脸上的泪痕,纤柔的小手直握着他冰冶而粗糙的大手。 “我不是你的相公,我不是你爱的那个人,你毋需在意我的生死……”他睁眼睇着她故作坚强的粉脸满是掩饰不了的担忧,心不由得更沉了。 “我说过了,你就是你,我才不管你到底是谁,横竖你就是我的相公,是我托付一生的人,说什么世纪不世纪的,那种蠢话我不想听!”她怒吼出声,逼出了品灿眸子里的泪水。 她听不懂卧龙对她说的话,但她知道那些事情确实是她无法掌握,无法了解的事情。那些事情她在很久以前就知道了,但是知道了又如何?在她眼中,他一样是他,是永远无人可以替代的他。 “傻瓜……不要哭……”他伸出大手,轻抚着她带泪的粉颊,心揪成一团。 恨他不是很好吗?倘若恨他的话,一旦他出了什么事情,她也就不会痛苦。为何要那么傻地执着于他?是因为女人的天性。还是这个时代所赋予女人的,就是心甘情愿的把一生献给她所爱的男人? “要我不哭,你就快给我好起来!”她依旧撒泼地吼着。 “很难……”他不禁苦笑,又道:“你去跟倥茗说,要他几天后再过来带式芫离开这里。” 唉,若是他好不起来的话,她是不是要变成个泪人儿,天天用泪洗痛他的心、浸蚀他的情。 别对他深情,他会很难受…… 几天后—— 甩着长剑,躲在白桦树后,蜀弓堇若有所思地睇着远景,睇着蜀倥茗搀着仍显得虚弱的蜀式芫离开他的视线,睐着刘朵颜脸上的雀跃神情,他不由得也笑了。 还好,至少他没害一个女人变成泪人儿,至少他没亲手害死自己的弟弟。 “你放他们走了?”小乔不声不响地走到蜀弓堇的身后,伸手取走他手中的剑。“那么不舍吗?” 既然打一开始就要放他们走,他又何必设下圈套把他们引来江陵? 如果真的那么不舍,又为何要放他们走? “有什么不舍?”他勾唇笑着。“我已让子敬传口信给益州牧,说刘召亲手杀了刘朵颜,所以我便自行将刘召伏法,还请他老见谅。” 若是大家把矛头指向他的话,式芫和倥茗就会好过些,这也是他这个大哥唯一能替他们做的事了。 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他不懂得珍惜,今儿个才会兄弟相见不相识,不过还好,式芫已经恢复记忆了,往后即使在这个时代里,他也可以过得很好,反倒是不懂得珍惜的他,时日不多了… 甚至要委屈小乔,因为他竟然真要弃她而去。 “你这样不是把所有的事情都担起来了吗?”小乔睇着他平静的眸,没来由的心又不安了起来。 他这几天下来病况明明好转了,但为何他这模样,却仿若是视死如归,知道自己离死不远似的? “你果真不是原本的周公瑾,倘若是他,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就算是手足,只要是可以利用之人,他定是不会放过。我相公到哪里去了,你把他还给我!” “还给你?”他不禁苦笑,压根儿不知道该怎么还?“说不定等我死了之后,他就会回来,到时候他就是你的了。” 反正历史是一片混乱,谁知道真正的历史和他所记的历史是否有异? “我不要,你现在无法给我一个肯定的答案,你就必须永远地留在我身边,这是你补偿我的唯一办法。”小乔一副没得商量的模样,看似轻松,但已然泛白的指端却显示出她几欲掩藏的不安。 “我没有办法答应你,你最好不要再爱我了,这样等我一死,你才不会痛苦。” 唯有这么做,他心里的痛苦才会少一点。 “你在胡说什么?谁说你会死的!”她沉不住气地吼着,湿润的水眸子凝聚成河。“我不管你到底是谁,横竖我一定要你为我负责,你要陪在我的身边,否则我会告诉其他人,你不是真正的周公瑾!” “如果你真要这么做的话,我也没办法。”他无奈的笑了笑,不禁又拍了拍她的脸。“你也知道我不是真正的周公瑾了,以后你也不需要再念着我,只管一个人好好地活下去。”她够悍,肯定可以活得很好。 “你要去哪里?” 听他这语气,仿佛…… “离开这里啊!” 还待在这里做什么? “你要这样子就放弃吗?”她突地吼着,整个人扑到他身上,执拗地缠着他,泪水布满了她倔气的粉脸。“你把口信传给了益州牧,然后放我一个人在这里,岂不是摆明了要我死在江陵城里吗?” 他一愣。 “说的也是,至少要待到益州牧如何决定才是。” “不是这样子的,我是要你陪在我的身边,横竖你就是我认定的相公,尽避你就快要死了,我也妻陪在你的身边,直到你的呼吸停止为止,我不会放弃的!” 几天前,大夫说过了,他的病是不会好了…… “我的命不长了……” 他微微哽咽地道。 如果还有未来,他怎么会轻言放弃?倘若他可以活下去的话,即使是身在梦中,他也会努力地攫取幸福,可是…… “那又如何!” 小乔想也没想的截断他的话,噙泪的眸子里充斥着怒气和不认输,柔女敕的唇瓣倔强地紧抿着。 她宁可守着他到最后,直到他的魂魄离开他的躯体为止! 他怎么忍心连这么一点小小的期盼都不肯给她?这样的要求会太过分吗?她不是恃宠而骄的人,她要的不过是他这个人罢了! “你会很痛苦的。”泪水悄悄地在他眼底凝聚。 “我够坚强,我撑得起!”这是毋庸置疑的,倘若他现下不告而别的话,她才会成为真正枯萎的花朵。 “傻瓜……” 蜀公堇突地将她拥入怀中,轻柔得以用尽一生不曾释放过的温柔。 “啧!”她啐了他一口,尽避泪仍在流,笑依旧留在她的唇角。“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 “蜀弓堇。蜀汉的蜀、弓箭的弓、堇菜的堇。”他轻吻着她的发丝,是那般的不舍,打从心底的不舍,是流光泪水也释不透的不舍。 “蜀弓堇……我记得了,即使到下辈子,我也会记得这个名字。”小乔低哺道。 “你还想找我吗?” 泪水浸浓了他的嗓音。 “当然,你以为你陪我这么一些时间就够了吗?不够的,即使再拿个一世、两世都不够,我是缠定你了。”她霸气地说。 “好啊,你就缠着我,带着我们的誓约,纠缠时空永不歇·一…”话落,他突地想到二十一世纪的穆心澄,又突地想到那梦中的声音,他不禁拉开两人的距离,微颤地睇着她。“我们会再见面的,在二十一世纪,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真的?”小乔噙泪的眸子直睇着他。 “相信我。”躯体是会随着时空的转换而腐朽,但是灵魂却是永世不变的。 小乔又哭又笑地偎进他的怀里。“到那时候,你也要待我好,要为我准备一斗室的温暖,别忘了我……” 她要的不多,在她爱的男人身边,有着一斗室的温暖、一斗室的馨香、一斗室的热闹,还有一斗室不忘的爱恋…… 尾声 可恶,她居然不相信他! “再说……”等医生诊断后再说。 “你!”他好不容易相信了前世今生,相信她就是小乔的转世,她居然用这种态度待他,他倒不如再回古代算了。“小乔……” “小乔是谁?”她立刻吼道。 “不关你的事!” “我是你的老婆,你敢说不关我的事?”她要掐死他! “你都不肯让我爱了,还敢以我的老婆自诩?” “你不可理喻!”她羞红了脸。 “到底是谁不可理喻!” “你混帐!” “你……”火大了,蜀弓堇一把揪住她,狂烈地吻上她的唇,带点惩罚意味地吻着她柔软的唇瓣。再以舌尖放肆地挑诱着… 跋来病房的医生及护士,见状连忙又退到外面去,相对无言,任由房内热情引爆。 同系列小说阅读: 梦回三国:冒牌卧龙 梦回三国:笑面凤雏 梦回三国:狂佞周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