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钝丫鬟》 楔子 飞上枝头 北宋神宗京城 司马府,京城第一书香世家。 冬日里,难得出现的暖阳诱得人走出房门,活动活动筋骨;正待春神召唤便要百花绽放的花园里琴声琤琤,轻柔的乐音令人听了打从心底舒坦起来,琴声中不时穿插女子的娇笑声。仔细一瞧,原来是司马夫人和她最疼爱的四名贴身丫鬟也受冬阳吸引跑出来作日光浴了呢── “呵~~将军!”司马夫人从容地移动棋子,手起手落之间胜负已定。 “唉,姜果然是老的辣。”春蕾大胆不怕人骂地直言道,还表情哀怨地叹了口气,明显的作戏神情引得一旁帮夫人捶背的夏怜、弹琴的秋水和正在泡茶的冬阳低笑了起来。 “匡──啷──”唉!只是这一分心,做事向来少根筋的冬阳又不小心教一只茶杯化为乌有,不过,众人早已习惯性地选择视而不见。 也选择视而不见的司马夫人看向春蕾,硬忍住笑意轻斥道:“你这丫头,越来越没大没小了,竟敢说我老?铁定是皮在痒!” “对啊!夫人,您真了解我,每次一到冬天我就全身发痒,难受得紧。” 做事伶俐却对爱情颇迟钝的夏怜伸出一只手,当头便给春蕾一记爆栗,“你啊……再这样没大没小下去,就让夫人派你去扫臭死人的马厩。” “呜~~夫人、秋水、冬阳,你们都看到夏怜欺负我啰,你们一定要替我讨回公道!” 看到春蕾模仿西施捧心蹙眉的滑稽模样,众人无法发挥同情心地哄笑出声,还不小心惊走了在树梢上晒太阳的鸟儿…… “唉!”一阵笑闹过后,司马夫人突然叹了口气。 “夫人,您怎么了?有什么烦恼不妨说出来,说不定我们能帮您分分忧。”听出司马夫人的哀叹声充满烦恼,最善解人意的秋水停下弹琴的手轻声道。 “我的烦恼就是你们哪!最近只要一想到你们不久后便会离开这儿嫁人去,我心里就有万般不舍……”司马夫人说完又是一叹。 “夫人……”春蕾、夏怜、秋水和冬阳闻言都红了眼眶。 “说来矛盾,我既希望你们能永远陪在我身边,又希望你们有个好归宿,若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就好了……” 忽地,司马夫人想到她那四个尚未娶亲的儿子,一个绝对称她心意的办法在她脑中成形。而后就见她急急起身,直接奔向书房寻求司马老爷的支持,只留下四个脸上带着疑惑的丫鬟…… 到底是什么两全其美的方法让司马夫人一扫哀愁、满心喜悦呢? 快乐的方法如下── 将清秀动人却绝不温顺的“春蕾”许给司马家大少爷──司马浪做侧室。 将娇美如莲却迟钝有余的“夏怜”许给司马家二少爷──司马澈做侧室。 将清丽可人、聪明慧黠的“秋水”许给司马家三少爷──司马晋做侧室。 将活泼善良却总是少根筋的“冬阳”许给司马家四少爷──司马佾做侧室。 碍于身分只能当妾的四名丫鬟永远只能是妾吗? 有句话说:“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同理应该可证:世上没有永远的小妾。 至于详情究竟为何,看下去您就知道了…… 第一章 天空蔚蓝得让人找不到一片白云,艳阳嚣狂地绽放着光热,照道理说,七月的天气是有那么一点点闷的;但是站在红艳的铜门前,盯着一对镇门的石狮子,小女娃被牵住的手心里,不断地泛出的点点汗水并非因为热气逼人,而是因为她害怕。 碎汗凝为丝、丝丝系成线,线连成面,直到整个手心完全氾滥为止;她不是故意的,而是她真有那么一丁点怕。 可,怕又有啥用呢? 她是家里头的老大,又是个蚀米的长女,为了喂足家中几张填不饱的嘴,尽避她再不愿意,还是得咬着牙为奴为婢。 这是她的命,不从也不成;况且她也逃不了,邻村的王大婶都把她给拎来这里了,她又能如何? 瞧,她的手心都汗湿了,她却仍是不敢松手。 认了吧,这是她的命。更何况,进入司马府邸,倒也不一定会比待在家中差;至少她可以攒些银两,又可以把自己喂得饱饱的,又可以穿得暖暖的……可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 唉!她的年纪不小了,才不会真相信王大婶说的话。 当丫鬟哩,哪可能让她享福?又不是卖到人家府里当小姐的。 今儿个她只求老天待她好一点,可以让她遇见一个好主子,待她好一点,多赏她一口饭吃,多赐她一件衣衫穿,这样她就谢天谢地了。 不对,她该担心的是,老夫人不知道会不会嫌她太小、太弱,而不要她。守门的大哥到内院通报了好久,到现下都还没见到人影,不知道是不是事情起了变化,要不然怎会要她等那么久? 唉!她今儿个不过才八岁大,再给她一点时间,再多喂她一点东西,她很快就会长高长壮,然后便可以干很多活儿的。倘若现下把她赶了出去,那她的下场铁定是被爹给卖进勾栏院里。 虽然她不知道勾栏院是劳什子地方,但是听隔壁好心的柳大娘说,那个地方不是个好地方,倘若沾着了就没法抽身了。 抽身?那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还要抽身? 呜……她不要被送到那种地方去。 守门的大哥,你赶紧回来吧! 说时迟那时快,守门的小厮在门缝里由小变大、由远至近,仿佛听到她的呼唤似的。 “老夫人要你带她走一旁的侧门进入。”自内院走出门外的守门小厮面无表情地道。 王大婶点着头,小女娃更是连忙跟着点头如捣蒜,就怕她的表现不够好,一下子便被退回家里去,大伙儿就得捱在一块儿喝西北风了,呃,不对,是她会被卖到别的地方去,连喝西北风的机会都没有。 “待会儿到里头去,你自己要精明些,要懂得察人脸色,要是自己搞砸了,我可要把你给卖到勾栏院去不可。”王大婶轻摇着臀,风韵犹存的标致脸蛋上头一片诚惶诚恐。 “我知道。”她也很努力啊,现下只能听天由命了。 倘若可以,她是压根儿也不想进勾栏院,但倘若她真是没人要,王大婶是不可能这么简单就放过她的;毕竟爹已经先收了王大婶的订金,而王大婶是个贩卖人口的人牙子,她是不会浪费旅费和订金再把她送回家里去的。 “俐落些,我没要你开口,你就把自己的小口闭得紧紧的,懂吗?”王大婶厉声嘱咐着。 一踏进内院,小桥流水、玲珑假山,但却不显得富贵逼人,反倒是透着一股简朴自然的风味,让不曾见过这如画景致的小女娃不禁有点傻眼。 这地方可真是俊啊!远比她的家乡来得漂亮,而且她走了这么久,都还没走进大厅里。啧啧,这个地方真是了不起,住在里头的人必定是显贵之人,否则哪有如此傲人的气派? 举目所及皆是柳荫槐浪、莲荷成海,往右侧探去,自几丈外拱门觑进去,便可见远处拱桥上建了座亭台楼阁,而艳丽的纱帐在楼阁窗棂边飞舞着,令她看得目不转睛,险些直往右侧的拱门走去;幸好王大婶拽得紧,否则她连魂魄都要被摄进这片美景之中了。 她、她好想待下来,不是因为怕被王大婶给卖进勾栏院,而是这里好漂亮…… “王大嫂子,夫人要你先进大厅。” 突见一名绾髻的妇人站在大厅前的两株白桦下头,轻勾着唇笑得甜美得体,小女娃又是一愣。 那个人也是丫鬟吗? 看她的穿着是不怎么体面,不过绝对比她身上补丁连连的衣衫要好上千百倍;只是和这大宅院比起来,她的穿着又稍嫌失色,遂她应该也是个丫鬟,再不然便是地位高一点的、较得老爷夫人宠爱的。 “欸,该不会是方才的小厮同夫人说了什么,不要这娃儿了?”王大婶微愣地睇着她。 “不是的,是夫人有些话想同你说。这娃儿是要定了,毕竟今儿个府里正缺人手,看她虽是瘦小了些,但好生琢磨一番的话,倒也不差。”那女子淡淡地开口,同时引着王大婶走进大厅。 “丫头,你在这儿等我,没见我出来不准随处走动,知晓吗?”在走进大厅之前,王大婶不放心地回头叮嘱了小女娃几句。 小女娃点了点头,在瞧不见王大婶的身影之后,她像是鬼迷了心窍似的,随即往拱门走,一步步地跑上拱桥,傻气地站在楼阁外头瞧着。唷!盎贵人家可真是不同凡响,连房子都可以建在拱桥上头,真是教人啧啧称奇。 她忍不住伸手触向飘扬的艳霞色纱帐,掬起放在自己的粉颊上轻磨蹭。天!她这辈子还没模过质料这般精美的布,拿来做帘子,是不是太可惜了?真是太教人心疼了! “娃儿,是谁准你踏进本少爷的别苑,又是谁准你用你的脏脸擦我的纱帐的?” 一道青涩却又蕴涵着威严的声音直往小女娃的脑门灌下,她傻气地抬眼,见着一张俊逸惑人的脸,不禁羞红了娇脸;暗忖,想不到富贵人家连脸蛋也比常人漂亮来着。 “你没听见本少爷说的话吗?”等了半晌,等不到她的回话,于是尚未及弱冠的俊美少年突地一跃而下,直直地站在女娃面前。 “少爷?”完了,王大婶方才还嘱咐她别四处走动的,而今她不仅动了,还被逮着了,这下子该如何是好?啊,对了,要先求饶。“奴婢错了,还求少爷别罚奴婢!” 避他会不会罚,横竖先跪下求饶便是。不过,这少爷怎么没套上衣衫呢? 司马澈敛下一双桀骜不羁的魅眸睇着整个人都跪伏在地上的小女娃,唇边勾着一抹戏谑的笑,“你是新来的?叫什么名?” “奴婢是今天甫入府的,名唤妹子。”唉,连这也要问? “啐,劳什子名字!”司马澈不禁微皱起眉。“既已入我司马家,倒也算是我司马家的人,本少爷便替你起个名字吧!” “起个名字?”她抬眼,突见他妖诡地笑着,背脊倏地升起一道寒意,仿若身在寒冬似的猛打颤着。 “瞧瞧拱桥下头皆是莲花,又正值夏令,本少爷便替你起个名字叫夏怜!”司马澈笑得连惑魂的魅眸都眯了起来。 然跪在地上的小女娃却不懂他话中的涵义,喜孜孜地叩头谢恩。 “谢谢少爷替奴婢起个名字。”夏“莲”,还挺不错的嘛,富贵人家脑袋瓜子也比寻常人家好。“敢问少爷是……”他是哪一个少爷啊? “你问本少爷名字?”他微愣,有点错愕她问他的名,但告诉她又何妨,往后见面的机会不大。“本少爷是司马府的二少,名唤司马澈,你给本少爷记清楚了,往后若是没本少爷的命令,不准踏进这座别苑!” 罢被起名的夏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准备要起身,孰知跪在地上的双腿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麻了。 呜,好麻啊! 她噘起粉女敕的唇,一副很委屈的模样,想要抬眼再求少爷等她一下,她定会自动滚出这个地方;但是,少爷的眼睛好可怕,恶狠狠的、仿佛一点也不能商量似的。 罢了,不过是脚麻罢了,忍着点、撑着点,她很快就会出去了嘛!瞪什么瞪?他把眼睛瞪凸了,她还是一样脚麻啊! 在心中嘀咕了老半天,感觉双腿恢复了一些,她才慢慢地站起身,手按着青石楯栏,咬紧牙根,徐缓地走了几步;不料却双脚一滑,整个人便倾斜地往楯栏滑过,眼看着快要掉进湖中…… 她闭紧了晶亮的水眸,用手捂住鼻子,等着身体自动地滑进湖面……欸?身体好像停了? 夏怜半眯着眼,自卷翘浓密的眼睫里探出去,却见到一双有力的臂膀正横跨她的胸脯;再慢慢地挑眼往上看,便见到二少爷正冷着一张脸,一对熠熠发亮的眼眸正含怒对着她。 他生气了? 她又不是故意的,不过是腿麻罢了。而且,他身上好香,有一股甜腻的味道,有点像是糕饼,却又不太像,令她不由自主的伸出舌头…… “你在做什么?”司马澈突地松手,整个人往后退了一大步。 这小丫鬟脑袋里在想什么?怎么一回头就往他的胸膛舌忝? “我……”呜,人家好久没吃东西,饿了嘛!“二少爷,真是对不住,奴婢实在是饿得有点……”说着,她粗鲁地抹去涎在唇角的口水。 “饿了?”他长得像食物吗? “对不住……呜……”她的嘴一抿,眼看着泪水在圆圆的水眸里打转着。 司马澈一瞧,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罢了,我带你上阁楼去。”唉!这小丫鬟可真是教他意外。 “嗄?”她还没搞清楚状况,便感觉到腰上有股力道擒住她,她还来不及眨眼,人就已经被他一提带到阁楼上。拂面而来的是她方才模的纱帘,透着霞色的纱帘,还没欣赏到里头的玲珑古玩、巧丽屏架、秀色瓷瓶、精致摆设,反倒先见到床榻上有一个没穿衣服的女人。 “出去!”司马澈突地厉喝。 夏怜一愣,抬眼看去,原来是二少爷在赶那个没穿衣服的女人。 她傻眼地看着二少爷毫不留情的把那个女人赶了出去,突然想起要到这儿来之前,娘曾同她交代过,这富贵人家里总有些会糟蹋好人家女孩的人,看来就像是眼前这般吧! 看着那个仿似丫鬟打扮的女人哭叫得教人骇怕,她有点懂了。 不过,她长得这么瘦小,少爷应该不会如此待她才是,她只要乖乖地听老夫人的话便成了。 只要待一年,她就要回家了 第二章 有谁会知道,夏怜一待便是十年? 唉! 夏怜舒服地躺在暖帐里,偎在温暖的褥炕上,用绣满精美图案的丝被裹住全身,不禁轻叹了一声。 真是舒服啊! 微掀起卷翘的浓密眼睫,偷觑着仍是黯淡的天色,她思忖着现下八成已经过了五更天,不过因为入冬了,所以天色亮得晚。不知怎地,她一点也不想动,仿若全身被蚀透了一般,松垮垮地凝聚不了一点气力。 原本她是打算待个一年便回家的,孰知一年复一年,家里头的情况一直没有改善,若是她回去了,只不过多了一张争吃的嘴;如果待在这里,不但不愁吃穿,一年还可以攒个一两寄回家去。 然而,若是可以的话,她还是想要待在自个儿的家里,尽避屋子是破了点,不似司马府邸的华丽辉煌,但她还是想要回到爹娘的身旁。 虽说老夫人待她极好,可再怎么好也比不上自己的家人。 唉!她真想把身上裹着的这条被子给带回家,这质地暖和得很,饶是外头的疾风冻雪也寒不了她半分,若是带回去给爹娘,他们定是十分欢喜,总算可以度过这隆冬了。 可,若是没有经过老夫人的允许便私自把府里的东西带出去,那岂不是成了偷儿? 穷归穷,她却从没想过要当偷儿换得三顿温饱。 况且,老夫人待她这么好,她怎么能够恩将仇报? 懊起来了,若是再贪睡下去,老夫人可是要起身了。 半梦半醒、迷迷糊糊的,夏怜缓缓地爬起身,当温暖的丝被自身上滑落时,她旋即打了个哆嗦,微眯起惺忪的水眸睇着滑下腰间的丝被,突地发现自己未着寸缕,瞬间惊回了缥缈的思绪。 “啊!” 她不禁暗叫一声,晶亮的水眸瞪得圆大,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直盯着自己似雪一般的肌肤,然后用力闭上了眼;再次诚惶诚恐地睁开,发现自己仍是未着寸缕,不禁有点歇斯底里地喃着。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不应该是这样的啊……”天候这么冻,她可还没傻得不着中衣入睡的;况且她身上不仅未着中衣,甚至连抹胸都不见了,那么再下面一点呢…… 她轻拉起被子,以纤纤玉指探进被子下,登时碰触到自个儿滑腻的肌肤,吓得她心脏都快要停了。 “不可能的啊,我怎么会连亵裤都没穿哩?” 夏怜傻气地抓着自个儿似檀木般乌黑的发丝,不断地回想自己昨天晚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想不起来,她一点都想不起来。 欲哭无泪的她趴伏在褥炕上头,突觉自己的脑袋疼痛欲裂。怪了,她的身子向来壮得跟条牛没两样,怎么今儿个却没一处是舒服的? 夏怜哀号了一声,疲惫地坐直身子,随即发现天色又比方才亮了一些;倘若不赶紧起来的话,真的来不及给老夫人打洗脸水了。 那怎么成?这十年来,都是她在打洗脸水的,尽避身体再不适,这还是她的工作,一天都不得偷懒的。 打定了主意,她决定漠视身上不知道因何而来的痛楚,掀开温暖的丝被,放眼梭巡着自己的贴身衣物,却突地发现…… 这里似乎不是她的卧榻。 身为老夫人身边四大丫鬟之一,老夫人是挺宠她的,但她再怎么宠她,也不可能在她的卧榻上头系上这挡风保温的纱帘,况且这霞帘有点眼熟。 她伸手拉开纱帘,再次确定这儿并非她的卧房,而是二少爷的落霞堰。 这是怎么一回事? 夏怜盯着外头简朴的摆设,只有几个花架屏风,还有几口箱子和桧木柜;而正对着暖帐的云石桌,上头摆着一对早已燃烬的红烛,一片杯盘狼藉,四味榛果、合卺酒…… 这是── 脑袋中还是一片混乱时,她却已眼尖地睇见一地的凌乱衣衫。 自云石桌一路丢到暖帐前,是一对大红的喜服,甚至还有凤冠霞帔;当然还包括她不翼而飞的贴身衣物。 很好,她全都想起来了! 约莫一个月前,老夫人曾经兴高采烈地同她提起,要她嫁给二少爷当偏室;她只是回以一笑,当老夫人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毕竟这话已不是她头一次提起了。 然而昨儿个一大早,她才要上耳房去,却被翠柳和嫣槿这两个丫鬟把她给架到二少爷的落云塾去,不由分说地给她套上喜服、戴上凤冠,在她尚未厘清一切时,她已被老夫人给推进了落霞堰,悄悄地对她说了一些令她面红耳赤的闺房秘话,直到二少爷入房来…… 夏怜羞红了脸,压根儿不敢再回想下去。 昨儿个突然被送进这里头,对着向来对她冰冷有加的二少爷,她只好不断地喝酒壮胆,以致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倒也不是很清楚,依稀记得的是二少爷有力的臂膀…… “啊──”羞死人了,她怎么直想着这些事? 可她再怎么想也没想到二少爷居然真的迎娶她当偏室。她不过是个奴婢罢了,怎么能当二少爷的偏室? 司马家在京城一带好歹也是个书香世家,可是有头有脸的一派,娶了个奴婢当偏室,这下子成何体统? 不想倒罢,一想起来她就怨。 爹和娘也真是的,每年她回家一趟,两老总是要她再忍耐,总是要她待了一年又一年;而到了几天前,两老更是收下老夫人所给的聘金。这感觉压根儿不像是在嫁女儿,说是卖女儿倒还恰当一些。 唉!这下子该怎么办才好? 再怨爹娘也没用了,是不?家里实在是养不起她这一张嘴,倘若能把她给嫁出去,也算是了了爹娘的心愿,亦可以替底下的弟妹多攒一些银两,供他们往后使用。 可她呢? 她什么都没有,往后连家都归不得;毕竟已经成了泼出去的水,只能待在司马府里当一辈子的奴婢了。 罢了,当奴婢也没啥不好,横竖老夫人待她极好,略去二少爷不谈的话,往后的日子倒也没什么不好;只是她听说二少爷已有了喜爱的女人,他为何不迎娶对方反倒是娶她为妾?是因为老夫人的意思吗?倘若是如此,讨厌她的二少爷岂不是更讨厌她了? 夏怜坐在褥炕上想得出神,直到寒意抓回她的神智,她才忆起得赶紧起身到耳房打水。 她迅速把丝被折得有棱有角,再抖着身子下褥炕捡起自个儿的衣衫,又突然想起,为何一早便不见二少爷的人影?他不是向来非得到日上三竿才会起身的吗?难道因为不愿意和她同处一房,遂先离开了? 说不准他昨儿个早离开,只是她不记得罢了。 找个机会得同二少爷说清楚才成,要他别误会她是想要飞上枝头当凤凰,要他宽心,就当没她这个人存在便成,往后她会住回自个儿的房的。 她回头睇着褥炕上那滩象征清白的暗红血渍出神,真是难为二少爷了,他那么厌恶她,却又因为拂逆不了老夫人而和她圆房。 他会不会恨她?害他无法迎娶心爱的女人? 其实十年前她甫到司马府时,二少爷对她还挺好的,知道她喜爱这座落霞堰,总会带她到阁楼里,摆上一堆她从未见过的各式糕饼让她尝;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二少爷再也不喜欢她了,尽避见到她也不理不睬的。 二少爷到底是为了什么而讨厌她呢? 碍于身分,她不敢问,只把他当成主子,把疑问藏在心底。 砰的一声,门板突地被人推开。 夏怜猛地回神,回首看着走进房里的人,突见来者的面貌,她不由地惊喊了一声:“二少爷!?” 旋即,她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像只敏捷的小兔子倏地跳回褥炕上,把方才折得有棱有角的丝被抓起,胡乱地往自己的身上裹;又像是只受到惊吓的鸟儿,整个人偎在褥炕的一隅,不敢轻举妄动,甚至连大气也不敢呼一声。 目睹这一幕的司马澈,轻挑起霸道的浓眉,胸口没来由的烧上一把火,一是因为见着了她惑人的胴体令他偾张,另一点则是因为她的行为举止太过伤人,令他怒不可遏。 “你是见着了什么吓人的东西不成?”微扬迷人的唇角,他哂笑着。 怕他?哼,愈是怕他,他愈是想逗她。 亏他还好心地去替她打洗脸水来,她却像是见鬼似地往褥炕里逃,就怕晚了一步,他便会把她给吃了似的。不过她逃也是对的,毕竟他确实很想再尝一次她的味;昨儿个若不是体恤她初识云雨,他可没那么简单便放过她。 司马澈走到褥炕边,将打水的盆子搁在一旁的花几上,一把拉开纱帐,慵懒的魅眸直瞅着她羞赧欲哭的湿润眸子。 “二少……” 夏怜下意识地紧抓着丝被,敛下的水眸硬是不敢抬眼睇他。 好久没见过他了,应该是说已经许久不曾正眼见过他了;如今要她抬眼见他,她不敢。 “叫什么二少,我都已经是你的夫君了,你还把我当成主子看待不成?”司马澈微蹙起眉峰,显得有点不悦。 她的脑袋里到底是在想些什么? 两人都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她还喊什么二少? “可……”呜,她不敢。 没有勇气抬眼看他,光是听见他沉下了嗓音,就够她抖的,她哪里敢喊他的名字? “你到底是怎么着?我瞧你不是这个样子的,怎么在我跟前和在娘面前的模样差这么多?”是存心气他不成? 她像是朵时时噙笑的娇美莲花,随着岁月经过,她出落得益发标致,而他亦慢慢地发觉到自己的心意;然不知为何,在他跟前的她不曾笑过,总是低垂着小脸从他身旁匆匆而过,仿若唯恐避之不及。 他是洪水猛兽吗?他还不知道自己是这么惹人厌的。 夏怜欲言又止,几番思量之后,她一咬牙俯首认罪道:“二少,奴婢知道二少讨厌奴婢,然而碍于老夫人的命令而娶奴婢为妾,定是让二少心生不悦,奴婢会随即回自个儿的房的,亦会同老夫人说,要她别再逼你了,昨儿个的事就请二少忘了吧!” 这样子说,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无论要她做什么都无所谓,只要二少别生气。她只要想起好几年前,二少那一张寒凛的脸,她便怕得动也不敢动。 “你在说什么浑话?你的清白都被我给占了,你居然一点都不在乎?”司马澈眯起勾魂的魅眸直睐着她战栗不已的纤细身子。“况且你在说什么傻话?居然以为我讨厌你?” 这算什么?她居然这么讨厌他?就算真的讨厌他也犯不着说他讨厌她吧?他可没有迎娶一个他厌恶的女人为妾的雅量。 “二少不是讨厌奴婢吗?” 夏怜微微抬眼,却恰巧与司马澈的视线连成一线,吓得她忙不迭地再次垂下粉脸,澄澈的水眸湿润得像是要淌出泪水似的。 “倘若我讨厌你,我犯得着去替你打洗脸水吗?”他的声音冷到了极点。 她到底是在想什么? 天晓得要他承认自己自十年前便恋上一个八岁大的女娃儿需要多大的勇气吗?而他在历经十年之后,总算是认清自己爱惨了她的事实,遂要娘替他作主迎她为妻,如今却…… “嗄?”洗脸水?“二少怎么做这等事呢?倘若要打洗脸水,尽避吩咐奴婢一声,奴婢便会去做的。” 她抬眼看着他冰冷的俊脸,他那跋扈的浓眉如昔日一般飞扬,他沉着的魅眸如昔日一般勾魂,他刚毅的俊脸比昔日再多了一分男人的成熟完美,她的粉脸不自觉地涨红。 好吧,她承认,大富人家的长相果真比一般的寻常人家好看多了,遂她很喜欢二少的脸,但是她很怕二少用这种眼神看她,仿若她是个极微不足道的东西似的,对她极为不满似的。 她压根儿不懂二少到底是在生什么气,仿若只要一见到她,二少总是在生气,为什么呢? 她不知道,也不敢问。 “我不准你在我的面前再称自己是奴婢!”司马澈幽深的魅眸迸射出一道慑人的危险目光,冰冷地投注到她身上。“你要记得,昨儿个晚上咱们已成了夫妻,从今而后,你便是我的妻,我便是你的夫君;而夫妻之间是要用名字对唤的,不管以往的身分如何,往后你只能唤我澈,我也唤你怜儿,听到了没有?” 不要再让他说一次,毕竟他的脾气一直都不太好,再让他开口的话,有可能会连带的把火气一并宣泄。 “可是奴婢……”夏怜不知死活地又道。 “把丝被拉掉!”司马澈突地吼了一声,再无柔情和蜜意,仅剩的只是满肚子的怒气,亟欲发泄。 “嗄?”她有点错愕。 “你不是自称为奴婢吗?既然这么想当个贱婢,就听从本少爷的命令把丝被拉掉!”他真的火了! 今儿个早上该是交颈鸳鸯互诉情衷的时刻,然而……她毫无慧根可言! 第三章 “二少……” 不要啦,她丝被下的身子可是什么都没穿哩。 “该死的贱奴,你敢不听从本少爷的话?”怒气仿若是自他牙缝中硬迸而出似的,字句咬牙切齿。 他原本以为她会明白他的用、心,孰知她昨天晚上在他面前喝个酪酊大醉,而现下又急着把两个人的关系撤得一干二净,甚至压根儿不在乎自己的清白已经毁在他的手中了。 好,想当奴、想当婢,他会成全她的!! “奴婢……” 夏怜羞红了脸,眼看着泪水快要淌下,她却又倔强地闭上眼眸,颤巍巍地把手一放,柔滑的丝被倏地滑落至腰间,在她战栗不已的如扇眼睫缝隙中,瞥见了丝被上绣着交颈的鸳鸯,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二少真的这么讨厌她吗?非要这样羞辱她不可吗? “把被子整个拉掉!”他的嗓音急促,沙哑而低哽,仿佛隐隐透着某种诡异的气息。 司马澈目不转睛的看着夏怜似雪般白皙诱人的躯体,胸口狂燃的火焰更甚,然而这一回却是毫无抵抗能力的欲念,而非方才烧得正炽的怒焰。 “二少……”夏怜微微哽咽着。 这样子已经够羞人了,还要她把整个被子拉掉,那岂不是要她无脸见人吗? “昨儿个都已被我看透了,今儿个又是在羞些什么?”他的嗓音透着难遏的欲念,可惜她不懂。 夏怜抿唇不语,近乎认命地拉掉身上唯一的屏障,泪水滴落在她如羊脂玉般无瑕的姣美玉腿上,纤弱的身躯不住地战栗。 “把腿张开!”司马澈倏地低吼一声。 懊死,都已经是夫妻了,来一点闺房乐趣,她倒以为他是在欺侮她?仿若他是个极为下流的登徒子似的。 “奴婢知道了。” 呜……都是爹和娘害的!倘若不是他们收下老夫人的聘金,今儿个她该是已经回到家中了;她宁可饿死在自己的家中也不愿意在这儿受这屈辱,可已经拿了人家的银两,她又能如何? 她千想万想,也想不到二少竟是如此厌恶,甚至用这种方式侮辱她。她知道有些大富人家总是用可怕的方式虐待下人,但她没想到像二少这般衣冠楚楚之人竟也有如此骇人的举止。 是因为奴婢天生就该受尽欺凌吗? 她也不是自愿为奴为婢的,不过是环境所逼,否则又有谁愿意放着好日子不过,专挑些一难捱的日子过? 她突然想起,十年前她甫入司马府邸时,在这落霞堰里,她也曾经目睹二少无情的赶走一名丫鬟,丝毫不睬她衣衫不整,毫不留情地将她赶出阁楼.!仿佛丫鬟是极低贱而可任人欺凌似的。 倘若可以,她想离开这里。 正当她这般想着时,腿间突地感到一股湿热的感觉,她如惊弓之鸟般地收紧双腿,丽眸亘瞅着眼前的司马澈。 司马澈猝不及防地吻上她的粉颊,百般柔情的吻去她的泪,在她的耳畔低喃:“你在哭个什么劲?我不过是想要替你拭去腿间的血渍,不过是要你别在我的面前自称奴婢,你为何要哭呢?” 唉!他真不知道是该怒还是该笑? 是蓄意欺侮她的,但没料到她居然掉泪了。她在这大宅院里已住了十年,扣去他出外游历的几年不谈,他可是没见过她掉泪。 知道她的性子倔得很,压根儿不可能会掉泪,然这会儿她却在他眼前哭成了个泪人儿,尽避只是无声的啜泣,但光是见她的泪水一串串地滴落在腿上,他的、心就像是被揪紧似的,痛得无以复加。 他这心情,得等到什么时候她才懂呢? 那么多人等着他爱怜,为何他在千挑万选之下,竟挑中了一个不起眼的女乃娃儿,甚至一恋便是十年。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可是事实摆在眼前,不信又如何? 不过是欺骗自己罢了。 “奴婢可以自己来……”夏怜羞红了脸,连晶亮的水眸里亦是一圈红润。 是这样子的吗? 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但她的腿间确实是有血渍,只是她不解他为何要替她擦拭,这事儿她可以自己来的,是不? “你要记得,我是你的夫君,不要在我的面前自称奴婢,也不要再唤我二少了,知道吗?” 司马澈低叹一声,登时发现方才萌发的欲念已被她的泪水给打散,剩下的只有诉不尽的怜惜。 “可是……”真要这么做吗? “没有可是!”他斩钉截铁、不容置喙的回道。 司马澈挑起眉看着她,拿着沾湿的布巾以另一只手板开她收紧的腿,无视她的挣扎,硬是逐步缓缓地为她拭净血渍,柔柔地像是风一般,仿佛她是个易碎的瓷器般轻触着,今她震撼不已却又羞赧欲死。 “我一直以为二少很讨厌我。”她不自觉地逸出口。 “是谁同你说我讨厌你的?”他猛地抬起俊脸,两人的距离近到可以呼吸到对方的气息。“我怜惜你都来不及了,为什么会讨厌你?” 她的眼睛是出了问题,还是这宅院里人多嘴杂,传出一些难听的流言到她的耳中? “可二少每每见到我总是冷着一张脸,仿佛很不愿意见到我。”尽避和眼前大相迳庭,可她还是分不清楚他现不是真的对她好,抑或者是用另外一种她不懂的方式欺凌她。 “那是因为我很喜欢你。”要承认这件事,是很痛苦的。 忆起十年前与她朝夕相处,而后竟对她兴起了非分之想,差点没把自己给吓死。他知道自己是风流了点,但对一个女乃娃儿兴起遐思,着实是一件极为可怕、甚至是泯灭人性的事,莫怪他要躲着她了。 十年,够久了,够让他发现这是一股什么样的情愫!当然他也可以继续装傻,假装没有发现自己的心情,但是他却抑制不住藏在心底的渴望。 横竖装傻是痛楚,闪躲是折磨,他为何不正视自己的想望,再傻的人也会选择把她占为己有的,是不? 何况,她现下仿若是盛开的夏莲,开得正艳正美,让他无法再漠视她的笑脸,还有那成熟女人的韵味…… 如此,尽避他再抱持着下流的绮念也不算是病态的,不是吗? 他总算可以名正言顺地把她抱进怀里,而犯不着再背负劳什子的罪恶感,正如现下这般。 司马澈突地把脏了的布巾扔出褥炕外,大手如蛇信般攫住她纤细的腰肢,猝不及防地吻上她的唇,霸气地以舌窜进她的口中汲取他渴望多年的甜蜜,继而忘我地挑诱着她羞涩的回应。 “二少……”夏怜气喘吁吁地喃道,感觉整个人像是着火一般。 这是怎么着?这不就是如老夫人同她说的那般,可是……好羞人,但却有一种莫名的感动。 二少喜欢她哩,是真喜欢也好,假喜欢也罢,至少他不讨厌她。 “唤我澈!”司马澈低嘎地吼着,充斥氤氲欲念的魅眸直视她。 “澈……”她的舌头都快要打结了。 好像太大胆了,但能够唤他的名字,她有一种说不出的喜悦。 司马澈勾唇笑得摄魂,大手抚上她小巧的浑圆,湿热的舌旋即覆上粉色的战栗蓓蕾,用全身感受着她的不安与期待,虽说他是如此狂热而迫不及待,但一想到她会怕他,再痛苦也得要忍耐。 十年了,如今销魂蚀骨,等待的可真是值得! 还好他选择了把她占为己有,否则有一天他一定会后悔的,往后的日子还很长,他多的是时间教她。 等着吧! *** 寒冬的薄日洒落在落霞堰下头的湖面上,淡淡地浮上一层迷蒙的雾气,笼罩在湖水周边的梅林里,枝头上冰清玉洁的雪白梅花掺着几抹绝艳的红,倒映在湖面上头自怜。 虽已过卯时,但天色仍是一片灰蒙,刮着几道冷风,让人提不起劲往外走,只想懒洋洋地偎在被窝里。 以往,这可是千金小姐才能够享受的,像她这样的奴婢,尽避冻得指尖都龟裂了,再寒再冻,干不完的差事她还是得去做。想享福?下辈子找个好人家投胎还来得快一点。 不过,都这时分了,她怎么还躺在褥炕里? 夏怜慵懒地抬起惺忪的秋水,尚有点搞不清楚自己的处境,赫然发现眼前出现一双审视的眼眸;而她粉颊所贴的温热之处,仿佛叫作胸膛…… “啊!” 她极为狼狈地往后平飞,然后很丢脸地撞上木架,疼得她眼泪直泛。 司马澈挑高眉头,高深莫测地看着她的傻样,哭笑不得。 “怎么,我长得这么吓人吗?”太伤人了吧! 事到如今她还习惯不了吗? “二少……” 有点搞不清楚状况的爬起身子,突见裹住自己的丝被滑落,露出了大片雪脂凝肤,她随即手忙脚乱地拉上,才想起两人已成了夫妻。放眼探去,见他赤果的硕实体魄,吓得她张口便是一阵尖叫。 方才起身时,她便知道两人已经……可她怎么不知不觉地又睡着了呢,而他、他怎么一件衣衫都没搭上?教她都不知道该把眼睛搁到什么地方去了。 “啊——”她情难自抑地拔尖喊着。 二少会不会后悔了,不再喜欢她呢? “你啊,咱们都已经成夫妻了,你能不能别一见到我使鬼哭鬼吼的,”倘若让他人知道了,他会无脸见人的。 在司马府外,他的驭女之术可是众所周知的,怎么在她跟前,丝毫起不了作用?不过这世间,八成也只有她在睡醒之际看见他会鬼叫;也因为是她,所以他愿意忍受,若是换作其他女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毕竟他没遇过。 这世间也只有她会如此待他,也只有她他才允许她的失礼。唉!有什么法子呢?爱恋是如此深刻地镂在他的心底,教他忍不住想要疼惜她。 “奴婢……”再给她一年的时间习惯吧,有谁受得住一醒来便见到俊美的他在眼前?没吓死算她命大。 “怜儿,不准再自唤奴婢,亦不准再唤我二少。”司马澈沉声再一次地警告。 有哪一个女人会像她这般,都已经当了司马府的二少夫人,居然还开口闭口皆是奴婢来着? “奴……”婢字在他森寒的目光注视之下硬生生地往肚子里吞,夏怜连忙改口,“我知道了,二少,你要起身了吗?我去替你打洗脸水。”她不断地傻笑,掩饰自个儿的羞怯。 像是亟欲逃走似的,她缓缓地站直身子,想要跨过他的身体下褥炕,孰知脚才抬起,尚未跨过,她便突然被他捞进了怀里,羞红的粉颊紧贴在他炽烫的胸膛上。 她瞬即僵直了身子,动也不敢动,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你……”司马澈叹了一声,狠狠地搂紧她,然后放开她,随即起身。 “二……你生气了?”她惶恐极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服侍他,毕竟自她进司马府邸,她便一直跟在老夫人的身边,而在她身旁的亦只有一干奴婢,她压根儿不知道该如何同他相处。 司马澈站在衣柜子前,状似优闲地挑选着衣衫,旋即为她取来一套梅红色的袄衣和淡沉香色的罗裙,还有一套贴身衣物。他缓步走回褥炕,敛眼看着她不知所措的惶恐,不禁失笑。 “回过身去,我替你更衣。”他不过是想要展现他的温柔罢了,她犯不着这般惊恐吧! 包衣?“可是……”她羞涩的看着他。 “没有可是!”司马澈不由分说的扳转过她的身子,强硬地扯过她身上的丝被,指尖在她如细雪般滑腻的肌肤上游移。“待会儿我会唤人把早膳送到这儿,今天你便陪我在这里待着。从今而后,这儿便是你的房,你也犯不着再住到耳房去,更不用再跟着其他下人干活,知道了吗?” “可是……”那不是很奇怪吗?老夫人花了二十两下聘,而她往后又不用再干活儿,真能做个少夫人吗?那可不成,她还想要再多攒点银两,倘若不用干活,那就不能攒银两了。 “没有可是。”他可是绝对独裁的。 他轻柔地为她绑上抹胸的绳结,为她套上中衣,添上一件袄子,再配上一件绣银丝边的背子,逐一为她套上所有的行头后,却发觉她一头青丝仍垂在身侧,才又拉着她走到红木制的梳妆台前。 “二少,天冷你不着衣衫……” “嗯?”又唤他二少,听起来真是刺耳极了。“我来替你绾髻。” 被他一瞪,夏怜倏地噤口不语。 司马澈迳自拿起月牙梳轻刷着她柔顺的发丝,快速地为她绾上高髻。 夏怜疑惑地自镜面中睇着他,不解他一个大男人为何会梳女子的高髻,而脑海中却翻飞过他以往的丰功伟业,这才明白了。 为女人绾髻是二少表现柔情的方法吧,只是这样的温柔会持续多久呢? “好了,轮到你为我更衣。”将月牙梳搁在妆台上后,司马澈笑得极为狡黠地等着她起身。 “嗄?” 夏怜瞬间羞红了脸。 第四章 夏怜瞠大美眸,久久未发一语。 如果地上有缝有洞的话,她会咬着牙钻进去,也不愿伺侯他。不是她成了二少夫人之后便拿乔,而是二少怎么老是蓄意要逗她, “还不快一点?”司马澈笑得很不怀好意,魅眸直睬着她涨红的粉颜,等待着她为他更衣。 “我……”他真的喜欢她吗?怎么她老是觉得不对劲? 是他们大富人家的习性与他人不同,还是她仍习惯不了这种待人的方式。 “还不快一点?”司马澈又催促道。 夏怜愣在原地,满月复委屈却又不敢作态,灿亮的水眸直盯着自己的软靴,敢怒不敢言。 司马澈睇了她一眼,随即走到她的身旁,取饼宽口裤套上,又一把将她拽进怀里,有点心不甘情不愿地喃道:“这下子总可以了吧!”知道她仍是羞涩,他自然不可能逼迫她的。 只是,逗逗她倒还挺好玩的。 在娘跟前,她威严得像是个可以上沙场征战杀伐的将领,显得落落大方却又不恃宠而骄、谨言慎行;可在他的跟前,她倒像是个寻常的姑娘家,会羞会赧会流泪。 虽然他是存心这么待她的,但亦是因为他要的是个妻子,而不是个善于察言观色、手脚俐落的丫鬟。 “我……”夏怜抬眼瞅着他,登时发觉自个儿逾矩了。 她怎么可以如此?怎么可以仗着二少待她好,她却连基本的服侍都不做了呢? 虽说她没学过,但不是她自夸,她很巧的,只要教她看过一次,她便会做了,否则她是怎么讨老夫人欢心的? 包衣是不?只要她不觉得羞赧,她亦可以做得很好。 她睇着他如刀刻斧凿般的完美体魄,倏地蹲,拉开他腰间裤头上的绳结,眼看着即将要拉掉他宽松的宽口裤…… “你在作啥?”司马澈惊叫一声。 虽说他喊这一声,显得有点丢脸,但又有什么法子?现下可是冬未春初之际,春兴正勃发,他可禁不住她如此大胆的挑诱;不是他不能,而是他贴心地不想要伤害她。 “我……为你更衣。”他不是要她为他更衣吗?难道她有什么地方做错了? 司马澈挑高霸道的浓眉,敛下一双氤氲着雾气的魅眸,极力抑遏着几乎失控的欲念。“怜儿,你的身子不是酸疼得很?” 夏怜闻言,羞红了粉颜,轻轻地点了点头。“嗯。” “你一定是想要休憩一会儿的,是不?”不要再诱惑他了,他向来很禁不起她的诱惑。 “不成,天已经亮了。”没道理要她再躺回褥炕的。 二少待她这么好,她自然也得对二少好,服侍他更是天经地义的,毕竟她不过是个丫鬓罢了。 “那么……”该死,他怎会玩火上身了?“你先到外头去唤翠柳带早膳过来。” 原本是想要逗她,觉得她涨红脸的娇俏让他想要再多逗她一点:但是,逗得过火,人是会着火的。 “二……你饿了吗?”她一愣。 “都日上三竿了,能不饿吗?”是啊,他就快要变成大野狼,可以把她整个人都给吞了。 “那,我这就去。”夏怜随即点了点头,却突然发现他俊逸的脸庞浮上一抹不自然的红晕。“你怎么了?”她贴近他,探出纤纤玉掌,在他来不及阻止之前贴上他的额头。 “我只是饿了,你赶紧去唤翠柳。”他挑了挑眉,显得有点意乱情迷。 不要再随意碰他了,着火的男人一旦兽性大发,事情可是很难收拾的;以往不曾如此难以遏抑,但一碰上她…… “可是你……”额好像有点烫。 “快去吧!”他勾唇笑得好迷人。 看着他如往日那般的笑,她亦漾出甜柔的笑,心里雀跃着二少又恢复了以往的模样,不禁又习惯性地往他的胸膛上偎,嗅着他身上的香气;不自觉地以唇轻拂过,虽只是如蜻蜓点水一般,却让他几乎失去理智。 司马澈在心底暗咒着她这女人压根儿不懂他的温柔,硬是咬住牙,强力地把她往外推。“去吧,我真的很饿了。”而且快要喷血了。夏怜点了点头,像只斑斓的粉蝶往外飞窜,他却难受得倒在褥炕上头。 唉,真是命中注定的,他这一生是栽在她的手里了。 *** 她的二少才高八斗、才华洋溢…… 她的二少焚香抚琴、学识渊博…… 她的二少身形迥拔、气势凌人…… 她的二少夭卓不群、擎云击石…… 她的二少现下是她的相公,是她得倾尽一生伺候的良人…… 夏怜羞赧的抬眼睇着在阁楼栏栅边抚琴的司马澈,心里可真是五味杂陈,但在心底最深处的是那一抹几乎不可能的甜蜜温柔。 向来总是冷眼睇她的二少,为何今儿个会对她这么好? 这几天下来,他始终待在落霞堰陪着她,又不准她到外头去,直用狐裘把她裹得紧紧的,看着漫天飞雪绮丽地纷至杳来,听着他柔魅嗓音轻吟,而他身旁的香炉袅袅而上的迷蒙烟雾,散发出醉人的清香,仿佛置身于仙界似的。 倘若这不是仙境,凡间又岂会有如此慑人心神的景致?怎会有如神祗般完美的人? 而像二少这般完美得无可挑剔的人,怎会看上她? 在老夫人身边的四大丫鬟中,她不是最美的、不是最贴心的、不是最伶俐的,二少怎会待她这般好? 她以为他不过是因为老夫人的逼迫才不得不娶她为妾,孰知他却道出心系于她。这会是真的吗?是因为他不忍伤害她才待她好,抑或是他是真心想待她好? 可不管如何,横竖二少待她这么好,她自然也得要对二少好,否则怎么报得了他的情? 这世间,绝对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人像二少待她这么好。 “你在想什么?”掀开粉色的霞纱,司马澈缓步走到她身旁,为她把身上的狐裘拉紧些。 “二少……” 唉!又来了,她像是生病一般,只要一见到他、心就跳得快要蹦出似的,已经很久不曾如此了,然而,这些日子来,只要二少一靠近自己,心总是不听使唤地狂跳,快得她头都有点晕了。 以往二少不睬她时,她顶多觉得有些难过罢了;可二少近来待她极好,她反倒觉得难受了。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着的? “又唤二少?”司马澈不禁有点生气,突然将她打横抱起往霞纱帐外走。“都不知道跟你说过几次了,你却没一次听得进耳的。”他还得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改掉她这个毛病呢? “你……”可这样子喊,显得好失礼。不过他到底是打算带她到哪里去呢? “虽说天候仍有些冻,但老是窝在房里也不是件好事。”司马澈径自说道,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她抱到外头,瞅着漫天的飞雪在风中与落霞堰悬挂的霞帐追逐,红白交错着,在共舞中探见满天彩霞绚烂地穿梭其间,纷纷坠落在落霞堰的湖面上。 夏怜不禁惊叹一声,赞赏着绝美的景致。 她有多久没见到这等摄魂的美景了? 落霞堰之所以为落霞堰!就是取自于夕阳西斜、晚霞漫天时,只要站在这座搭建在拱桥上头的落霞堰上,便可以睇见这美不胜收的景色;正对着这湖面!望着晚霞倒映仿若与天相连,取名为落霞,压根儿都不为过。 可自从多年以前,二少不再搭理她之后,她便再无机会见到这惑魂的景致了;而今二少特地带她出来,为的是要让她再见这景致? “漂亮吧?”司马澈颇为傲然地道。 这个地方可是他当初要求爹为他搭建的,是司马府邸唯一的特殊景致,而天底下亦找不到另一座落霞堰。 “二少为何要待我这么好?”她真的不明白。 她不过是个丫鬟罢了,即使成为他的妾,仍不过是个身分低下的丫鬟罢了,他又何必如此待她? “不要再唤我二少了,听起来刺耳极了。”司马澈冷呻了一口,将她置在栏栅内的榻上,自己也跟着在她身边落座,为她倒上一杯上等的银针茶。 “可……”都喊了十年,要她在短时间内改口,根本是在为难她;况且,她压根儿也不认为这样子唤他合宜。 “住口,再唤我就要吻你了,不管是任何地方、任何地点。”他可是一点都不在乎的,倘若她不相信,大可以试试。 “我……”她悄悄地移动身子,想要拉开两人的距离。二少就是二少,是一辈子的二少,改不改口又如何?要她开口唤他名字,光是想像都教她忍不住直打哆嗦了,更遑论要她开口。 “来啊,我等着呢!”他可是一点都不会在意的。 这个傻丫鬟,真不知道小脑袋里到底是装了什么东西,让他一句话都说了上百次,她还是不懂;真不知道她是真的不懂,抑或者是不想懂。 这事一想起来,便觉得自己亏大了。 他是堂堂司马府的二少爷-爱上她这个小小的丫鬟,她却不懂得回报,还在他眼前装傻,真是……认了! 无所谓,一天、两天不懂,他就不信一年、两年还不懂。 何况两人真正相处的时间不过是这几天罢了,未来要走的路还长得很,一点都急不得的;再多点时间,定可以把她心底日积月累的八股礼教给连根拔起。 “二……”夏怜刚一开口又旋即闭嘴。二少太诈了,她可不能这么简单便上他的当。“你这几日老是待在落霞堰,这样子好吗?”她随意地提着,悄悄地又把身子往旁边挪动了一些。 天天同妾窝在房里,教底下的人见着了多羞啊!他人会道她不识大体,天天绊住自个儿的相公,鲛绢帐里销魂,忘了正事。 “不碍事,那日同娘请安时,娘不也说了要我多陪陪你?”司马澈侧首看着她,突觉她仿佛又悄悄往旁挪了一些,不禁眯起魅眸睐着她。“怎么,你不爱我天天待在这里陪你吗?” 这小女人到底是怎么着?怎么老是会偷偷地往旁边移,仿佛多靠近他一点,她便会吓得魂飞魄散似的? 天底下有哪个女人会像她这样的?仿佛他近一步,她便退一步;他如果走大步一点逼近她,她八成就要拔腿逃了!看来他不只是洪水猛兽,可能还是极致命的毒蛇,否则她干嘛要逃? 每一个女人莫不盼着自个儿的夫君,能够多陪着自己一点,而她……哼,真是了不起,真是懂得如何持家侍夫! “可男儿志在四方,你老是窝在这儿,不妥。” 这是一点,不过还有一点是因为他愈是靠近她,她的心跳便快得难受,仿佛快要窜出胸口似的。 “有何不妥?正值冬令,汴河停航,尽避我想要运货也动不了,不让我待在这里,难不成你是摆明了要把我赶出去?”司马澈妖诡的厉眸寒驽地眯起,在渐沉的天色中迸射出一丝危险气息。 “是吗?” 她想起老夫人曾经说过,二少在多年前便往城外跑,甚至远至西域南蛮一带,带回了一些稀世珍宝转手卖给喜爱收藏古玩的文人雅士,甚至还接下木材业,山口太行山上运下珍贵木材,制成各式家具,甚至是造船,而后又玩上漕运,专门由江南一带运进大内的岁贡,再由汴京把他研制的各式家具南送,一来一去皆有可观的利润可言。 老夫人直叹他真是块做生意的料子,满身的铜臭味,压根儿都不像是书香世家的子弟。可看在她的眼底,她可是佩服得很。 二少不仅是个懂得如何掌握先机的商贾,更是个吟风述月的文雅之士,仿佛没有一件事情是他做不到的,如果说他是神祗不凡,她一点也不意外。只是如此完美之人为何会钟情于她? 二少是在哄她的吧?以往又不是没见过二少哄骗府里的丫鬟! 司马府里的丫鬟个个娇美如花,皆是特别挑选的,不比城西街尾的勾栏院里的差,二少对她八成亦是这般心态吧! 一旦食髓无味,二少大概不会再搭理她了。 对了,听说二少、心底有个眷恋已久的人了? “二少、心底不是有个心怡的对象吗?”没头没脑的,话一月兑口而出时,连她自己都吓了好大一跳,不过说都说了,不妨把该说的都说了。“二少不想迎个正室吗?” 司马澈一愣,冷眼睐着她。 “你在说什么?”她的脑袋真是有问题不成? “其实二少在这年纪娶妻已算是晚了,难道二少不想迎个正室吗?”唉,他真是听不懂吗?她认为自己已经说得够明白了。“男人三妻四妾正常得很,若是还想要再迎个妾亦是可以。” “你希望我娶正室?”甚至是妾? 她到底在想什么?难道这几天下来,他所说的话真有那么深奥,甚至艰涩得让她听不懂吗? “二少不希望吗?”夏怜反问道,抬眼望向他,突然发现他的脸色森寒得可比纱帐外头愈来愈狂的飞雪,心猛颤了一下,才惊觉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喊了他二少。 “呃,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再喊你二少,但是我……” 哎呀,真的是很难改嘛!都已经喊了十年了。 “你现下是希望我娶正室?”司马澈蓦地擒住她纤细的肩头。“你的脑袋里头到底是在想什么?你已经是我的正室了,你还要我再迎个正室做什么?” 她那么不屑于当他的正室吗?抑或者是在她的心底,他是那厮风流狂放之人,非得要迎个三妻四妾把自己搞得心力交瘁不可?他要的只有一个人,而那个人便是在他眼前装无辜的可恶笨婢, 她的眼睛仿似解语花似地娇灿,难道她看不见他毫不掩饰的深情吗? “我?”夏怜一愣,随即摇着手。“我不是啦,我不过是个妾罢了。” 天,她可还没听说过奴婢可以当正室的,她光是可以当二少的妾便已觉得自己享福得可怕,更遑论成为他的正室! 老夫人和二少都已经待她极好了,她自然得要回报他俩的,是不? 既然二少的、心底有个喜爱之人,她当然得尽力的撮合他们;有朝一日,若是二少产下麟儿,老夫人定是会十分欢喜的。 “你不是正室?”如果她不是女人,他定会给她一拳让她清醒一点。 无奈得很,她不但是个女人,亦是他十分喜爱的女人;尽避握得拳头轻颤,他还是得咬着牙忍下来。 “我当然不是啊!” “那你以为谁该是?”司马澈努力地缓和自己的气息,不让自己发作。 “理应是二少心中最心怡的人。”她答得相当快速,连最基本的思考都略过。 “二少在城西不是有个极为喜爱的女子吗?” “谁说的?”他甚至佩服自己还笑得出来。 可恶,倘若不是她,他还真想要把她推到湖底,看看这冬末的冰冷湖水能不能把她给冻醒,要她别再满口说着可以把他气到吐血的话语,省得她年纪轻轻便得守寡。 “后门的林伯。”夏怜有点戒慎地睨着他,发觉他笑得有点诡异,心跳不禁又更急了,让她直想要拔腿便跑。“林伯说……”好可怕啊! “他说什么?”司马澈咬着牙,斯文儒雅的俊脸笑得十分狰狞。 “他说二少总是会在午时之后出门,五更天之前赶回府中,甚至还有彻夜未归的情形。”还要说吗?她觉得二少好可怕。“你别误会,我不是要干涉你,相反的,我倒觉得这没有什么不好的。”毕竟总是要找个大家闺秀比较匹配的,是不? 司马澈点了点头,笑得分外妖诡,银白的雪映在他的俊脸上,留下了青白的痕迹,煞是吓人。 好样的,林伯居然把这些事都告诉她,甚至还加油添醋;更恼的是,她居然一点都不在意。“你要我去找那个人吗?” 瞧她点了点头,他倏地狂笑。“好,我就成全你!”混帐东西! 他翻身一跃,跃出了层层叠叠的霞纱帐,瞬间消失在暗沉的夜色之中;而夏怜只是愣在原地,不解他为何突然窜出外头。 她说错话了吗?还是她不够贴心?她尽力了耶。 第五章 “二少爷!” 圆圆小小的身子在远处晃成一个小黑点,倚坐在栏栅边抚琴的司马澈尚未看清来人,却已经听清楚她的声音,唇角不自觉地微勾。 他不疾不徐地起身,轻而易举地跃下,坐在桥墩上,等着那抹浅影到来。 “夏怜。” 看着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他的跟前,睐着她益发丰腴的体态,他不禁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瞧,要养胖她,容易得很。 吃,不断地吃,用力的吃,她很快便可以月兑离饿死鬼一群。 “二少爷,今儿个要吃什么?”夏怜微扬起小脸,像是一朵含苞即将盛开的夏莲。 “吃城西宜兴楼的油爆鸭条、酱醋黄鱼,再配上一碗御赐的青梗米饭;还有你最爱的桂花凉糕、甜栗酥饼。”司马澈睇着她的笑脸,不自觉也跟着笑开了嘴,仿佛在满足她的当头也满足了自己。 “哇!”小肥圆手挥舞着。 “走吧!” 他一把将她抱住,在她的颈项间嗅闻着她身上一股清香,突地一跃而上,带着她走进套间里头。 见她落座后,像个饿死鬼似的死命地扒饭,他微微勾唇,迳自抱着琴坐在她的身旁,轻抚着琴弦。 “二少爷待我真好。”夏怜拍了拍胸口,满嘴的菜肴让她话语模糊。 “这样便算是待你好?”太容易满足了吧!在他眼里,这压根儿不算什么,待她不过像是疼个妹妹罢了。 “嗯。”小头颅忙点着、忙吃着,忙死她了。 突地,一口饭噎住了喉咙,她忙不迭地拿起矮几上的青玉杯,将杯中物一饮而尽,适时减缓了她的痛苦,突然却觉得这喝下去的东西虽是甜甜的挺容易入喉,却有点烫。 不一会儿,睡意不知道为什么会跟着袭来…… “吃饱了吗?”没听见她扒饭的声音,司马澈倏地回头,却见她已经横躺在毛毡上,抬眼一睇,发觉自个儿的甜露酒已不翼而飞。“你这个傻丫!” 天,她真是…… 叹了一口气,大手一捞,他把她带进怀中,让她枕在自己的腿上,笑看着她满脸的红晕,长指仍抚着琴弦,口中清唱:“北方有佳人……” 瞧了半晌,心中异样情愫益发滋生。 “绝世而独立;”他日若是长大了,她必定不俗。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她是没有这般绝美,不过,敛下眼眸的睡脸,却令他感到有股躁进,令他不由得再俯近她一点。 “宁不知倾人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他的唇已贴在她的唇上,他瞬地瞪大魅眸,抬高自己的身子,吓出一身冷汗,直觉自己出了问题,否则他怎么、怎么会对一个女乃娃子做出此等惊骇之举! 她才八岁大,不是吗? 司马澈猛地推开她,压根儿不管她是否被他给摔疼了,他只是没命地逃着,想要逃出可怕的迷障。 *** 十年后 “夏怜!老夫人唤你。” “喔。” 只闻夏怜淡淡地应了一声,司马澈一抬眼,便见到一抹娉婷教人、心动的温婉浅影慢慢地走进主屋大厅。 “老夫人。”夏怜欠了欠身,一抬眼便见到司马澈异样的眼光,不禁又低下眼。“二少爷。” 司马澈不发一语,只是魅眸中凝滞着一股不悦。 哼,十年前她可不是这么待他的,怎么许久不见,两人会如此生疏?不过都已经过了十年了,她也不再是当年的女乃娃儿,而当年一直等待盛开的花苞已然绽放,出落得绝艳;那足以教众人回眸睇视的妖娆身影,散发出勾魂的香气教人心旌摇荡,但似乎是瘦了些,而且好像她有点怕他。 为什么? 十年了,挣扎已久的心动滋味,他总算明白了;而她仿佛正艳开着等待他攫取的夏莲,羞涩却又淡漠。 “夏怜,若是我把你配与二少爷,你意下如何?”老夫人轻问道。 夏怜一愣,连忙回话:“全依老夫人作主,不过奴婢以为,二少爷应是不会愿意娶奴婢的,遂奴婢……” “我要娶……是谁说我不娶的?”司马澈半是挑衅地突出一语。 笑话,他花了十年才明白自己的心情,才知道自己的情难自禁是来自于一份渴爱的心情,谁也不能阻止他这一份觉醒的爱情! 夏怜不禁错愕地看着他,他不是很讨厌她吗?为何愿意娶她?他不是连瞧她一眼都不愿意吗?若是真成了夫妻,便得朝暮相处,他受得住吗?他该不是想要逮着机会欺负她? 呜,她好怕! 然而司马澈只是笑着,一种等待已久、任由他不断逃避却又回到原点的宿命,让他明了自己永远逃不过命运的安排!而今几番挣扎之后,他终于欣然接受命运的安排。 十年,够久了…… 倘若再骗自己,也太愚蠢了。 *** “穿云,再给我拿一坛上好的汾酒!” 司马澈的大手重击在寿山石桌上,微醺的魅眸瞪视着眼前的娇美人儿,晦暗的眸底有一抹受伤的痕迹。 “你不是新婚吗?不是该过着众人欣羡的神仙生活,怎会又晃到我这儿来?航运尚未放通,你还有一个月余的时间可以陪伴美娇妻,怎会舍得放下美娇妻来我这儿?” 这句话,他自昨天问到今天—都不知道说过几千万次了,然而回应他的始终是豪迈爽朗的呷酒声。 唉!有多久不曾见他喝得如此豪爽,甚至有点自残的味道了? “喂!”穿云的嗓子压低,看似娇俏的美态也显得有股男人的气势。“你是把我这座绝艳匣当成什么地方了?” “不就是供人寻欢买乐的地方?”司马澈挑起眉头笑得暧昧,长指挑起他的下下巴。“玉泉城里,就属绝艳匣里的銮童最艳最美,就属绝艳匣的美酒最香最醇,就属绝艳匣的掌柜最具女人神韵。” “呸,你说这浑话能听吗?”穿云不悦地吼着,一把抓掉自己顶上的假发。 “这儿可是銮童楼地,压根儿不适合你这刚成亲的少爷一游,还是请回府吧!” 真是去他的!原本以为他是想要同他洽谈航运之事,见他美酒一坛接着一坛下肚才顿觉情况不对,可也来不及阻止他了,只好任他喝个烂醉;可都一夜了,他怎么还不醉? “怕我喝吗?那我换个地方好了。”司马澈恼怒地将一坛酒放置在寿山石桌上,隐晦的寒目直睐着他。 穿云挑了挑眉,疲于对付已经半醺醉的司马澈。 “大哥,算我怕了你好吗?”唉!他都忍不住叹气了。“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倘若你不在意同小弟分享,小弟自是洗耳恭听,定是为大哥两肋插刀也在所不惜。”只求他开口! 司马澈微醺的魅眸睐着他逗趣的模样,不禁挑起一抹放荡的笑意,把脸凑近了他,冷不防地揪住他的襟口。 “全都是你这个混帐害的!”他咬牙怒暴一声,双目含怒地瞪着他。 “哽?” 他?他什么时候害着他什么事了? 两人生意上合作无间,倒也挺愉快的,怎么今儿个他却净说些没头没脑的蠢话,让他有听没懂的? “全都是因为你,我的娘子不睬我,全都是因为你这一张脸太过女相,这京城里才会盛传我恋上一女,以至于流言吹入司马府,让我的娘子真以为我的心头还悬着另一个人……”难道这不是他的错吗? 穿云瞪大勾魂的美眸,难以置信他竟这般批判多年的好友! 他一脸女相可不是他愿意,他男扮女装乃是身分所逼,他真以为他爱天天扮成假女人吗? “那是你和嫂子之间的问题,想要赖到我头上,未免太冤枉了?”他怎能随便丢个罪名给他? “我说错了吗?”司马澈索性站起身,大手擒得更紧。 “废话!你以为你是皇上,随便赖了个罪名,便想以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的迂腐想法给我治罪,逼我以死明志吗?尽避要我死,我也要死得其所,总不能让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吧!” 穿云哪里受得了他的蛮横,一把推开他,两人在对视之间,惊爆火焰,眼看着就要一触即发…… “你……”司马澈怒不可遏地吼着。 “如何?”想过招吗?成,横竖两人已有数年未过招,比划比划倒也无妨。 “哼,连自个儿的娘子都驾驭不了,你还能成什么大事?倒不如也别再玩什么船运了,索性趁着汴河停航,回去当你的司马二少吧!” “你这个混蛋,我是瞎了眼才当你是至友!”司马澈吼着,尽避已是半醉,但手上挥舞的力劲却是一点都不含糊,仿佛阵阵虐雪疾风般毫不留情地直捣穿云周身数个大穴。 穿云俐落地闪避着,边守边攻,怒目对视。“我呸!我是眼睛瞎了才会当你是兄弟,” “你这个混帐!” “彼此、彼此!” 两人一来一往,气劲对撞,五楼高的绝艳匣也不禁隐隐震动着,吓得里头一干正好眠的变童没命地往外逃…… *** 天气阴霾得很,除去迷蒙的细细纷雪,看不透灰蒙天际上的蔚蓝天色,正如耳房里爬起身的夏怜的心情。 唉!天又亮了吗? 她失神地坐在大通铺上,尽避身上盖着厚重的棉被,却压根儿也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她仍是照往常一般冻得直打哆嗦。 若是在二少的暖帐里,她就不会冻醒了。那里的被子好轻好软好温暖,哪像她现下所用的被子又重又硬又冰冷? 可天候再怎么冻,她也不会再上落霞堰了。 二少已有多日未回,她自然得聪明些,早早离开二少的房,免得等到二少把她赶出来,那可真是难堪了。 早知道二少是不可能独钟一人的,早知道二少的性子不可能定得下来的;就如娘所说的,大户人家的少爷都是一个德行,绝对不可能对一个卑贱的小丫鬓动情,可别把二少的逢场作戏当真,否则他日受伤的必是自己。 是啊,二少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她怎能当真? 唉,罢了,不管到底是怎么回事,日子还是得过的,总不能要她在府里混吃等死,是不? 既然得到了老夫人的抬爱,她自然得要多献上一点心力,才不愧老夫人如此地疼爱她;不过,二少若是再不回来,她迟早会在老夫人面前露出破绽的。可偏她又不知道二少上哪儿去了,也不知道该要上哪儿寻他。 得赶紧要二少休了她不可,要不然她如何能在府里干活?她撒的谎再怎么了得,也总会让人看穿的。 还是别想这么多,起身干活较重要。 “二少夫人、二少夫人!” 夏怜才迅速套好衣裳,正抖擞着精神准备干活去,却见一群小丫鬟们冲进耳房,拉着她喳呼个不停。 “我不都说了,我不是二少夫人,我仍只是个丫鬟吗?” 唉!怎么大伙儿都不听她的解释? “不是的,二少夫人,二少爷让人给抬了回来,我要那个人先在后门待着,免得惊动老夫人,你赶紧去瞧瞧吧!”小丫鬟们七嘴八舌,像是一群初春的麻雀似地说个没完没了。 夏怜倒是听得极仔细,推开一票小丫鬟便直往后门跑去,忧心忡忡的自问着:“到底是怎么着?二少怎会让人给抬了回来?” 二少是同人结怨了,否则怎会有人伤他?这可是以往未曾发生过的,倘若让老夫人知道了,岂不是…… 早知道会发生这等事,她就该出去找二少的。 她宁可伤的是自己,也不愿伤在二少的身上。到底是谁如此狠心? 一跑近轿子,夏怜一口气尚未提上来,便以目光询问轿旁的丫鬟。 “我们不清楚,可我瞧二少是没受什么伤,反倒是……”翠柳蹙着眉。 “醉了!”嫣楼随即补上一句。 “醉了?” 夏怜停下脚步,气喘吁吁地看着后门边的软轿,看着一人正坐在软轿里,而二少则横躺在那人的腿上…… 第六章 “改明儿个咱们再到其他的勾栏院走走,瞧瞧其他勾栏院的娘儿们,是不是一样的骚?” 小小的身子在经过落霞堰外的拱门时,听见了这古怪的声音,不禁停下脚步,竖起双耳趴在拱门外。 “无妨,我都无所谓。” 小小的身子又随着这抹声音的来源前进,凑在花墙上头,自小小的缝隙看着里头,模糊之中见到司马澈一脸冷然地坐在石亭子里。 “哎呀,你怎么这么说?” 是二少爷的友人?小小的夏怜不解地盯着他俩,始终听不懂他俩的对话,只是觉得司马澈的神色太过森寒。 二少爷是怎么了? 她已经好久没见到二少爷了,就算是见到二少爷,他也只是冷着一张脸,再也不邀她上落霞堰了,再也不给她好吃的东西吃,也再不会对着她笑了;虽说她只是个丫鬟,可二少爷对她的态度怎会变得如此多? 会不会是她在不知不觉中逾蝓矩了,却不自知? “喂,你倒是说句话啊!”那人在司马澈的身边吼着。 司马澈却只是意兴阑珊地挑高眉头,回了句:“你要我说什么?” “唉,那是你自个儿府中有太多如花的丫鬟,你自然对勾栏院里的花娘起不了兴致。”语气听起来有点酸酸的。“倘若我和你一般的话,我连勾栏院都不上,直接找丫鬟便成了。” “哼!不管是勾栏院的花娘还是府中的丫鬟,不过都只是供人玩乐的娘儿们,过是逢场作戏的对象罢了。”司马澈淡然地道,突地察觉到有一道目光绕在他的身上,他不由得循着目光的来源探去。 他眸向左面,瞧见在花墙上头的缝隙中,有一双灿亮澄澈的眸子正闪烁着光芒,依那个高度看来…… 他随即站起身,暴喝一声:“该死的小丫鬟,是谁准你在外头的?给我滚远一点!” 小夏怜闻声,犹如惊弓之鸟,旋即逃也似地奔离落霞堰,边跑边抹去脸上滴落的泪水。 呜呜,二少爷真的很讨厌她…… *** 然十年后的她,不再如当年那般轻易掉泪,也总算明白身为下人的处境,知道自己该有的本分和进退。 夏怜抬眼睇着软轿内的人,心里不禁思忖着,又是另一个逢场作戏的人吗? 唉!二少要到什么时候才知道要停下逢场作戏的脚步? 这十年下来,不禁又增添了几笔风流债。 “你就是二少夫人?”穿云不悦地瞪视着躺在自己腿上睡得正香甜的司马澈,突地抬眼对上靠近自己的身影。 夏怜闻声一愣,没想到眼前风姿绰约的女子,竟有着如此低沉的嗓音,不禁有点错愕地看着他,半晌忘了要回话。 “你是二夫人?” 穿云儿眼前的女子硬是不吭声,不禁又放声问了一回。 呻!她是听不懂他说的话不成?怎么问了她一次,她硬是不回嘴?瞧着他发愣作啥,他一样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犯不着像是看妖怪似地看他吧! 夏怜像是大梦初醒,随即挥着自己的手。“我不是、我不是。” “你不是?”怪了,他不是要丫鬟去唤二夫人来的吗? “夏怜姐姐,你明明就是啊,为什么说你不是?”一旁的翠柳忍不住地问,身后一干丫鬟也跟着鼓噪。 “我……”夏怜苦着一张脸。“我真的不是啊!” 二少对丫鬟实只会逢场作戏,会迎她入门,不过是受老夫人之命罢了,她怎会是二少的夫人?她连妾也沾不上边的。 “随便,只要找人把他扳开便成。”穿云很无奈地吼着,终于明白日眼前的女子正是司马澈口中的夏怜,当然也见识她无情伤人的口吻,总算明白司马澈为什么会喝个烂醉,倘若是他娶了这媳妇,他也会把自己灌醉的。 “是、是。” 夏怜闻言,忙请府中的家丁把烂醉如泥的司马澈抬进落霞堰。 *** “他昨儿个上我那儿喝酒,我要他回来他又不肯,我只好任由他喝……” 最后不小心小试了手,双方势均力敌,司马澈只输在喝多了,终于醉倒在他的房里。 “真是对不住,二少他太叨扰你了……”夏怜让家丁把司马澈抬上褥炕,随即又回过身,满脸歉意。 唉,二少真是如此厌恶她不成? 何必呢?倘若不爱她待在落霞堰,明白地同她说,就像十年前那般吼着她滚出落霞堰不就成了?何必迂回难言地跑去买醉? “叨扰我?”那倒是不会。“我只是送他回来,顺便讨点银两罢了。” 穿云挑高了眉头,总觉得眼前的女子谦卑得有点过了头!硬是要把她和司马澈之间的关系撇清。 “收点银两?”这是什么意思? “他……”穿云思忖着。“不小心砸毁了我店里的东西,所以我打算同他要点银两,算是赔给我的,好让我可以整修。不用太多,大约拿个二十两就够了。” 总不能说是两人试身手时砸烂的吧? “可是……”二十两耶!她可是要干一辈子的活才成的。“二少睡得极沉,我身上没有银两,能不能请你下次再来?” 二少也真是的,寻欢买醉就算了,还砸了人家店里头的东西;倘若这事让老夫人知道了,该如何是好? “你只要叫帐房的人拿银两给我,不就得了?”哪里需要他再走一趟?况且他得趁着司马澈熟寐中,赶紧拿到才成。她要他下次再来,他干脆就别来了,自认倒楣算了。“好歹你也是个二少夫人,这点权力你总该有的。” “我没有……我不是二少夫人,我只是个丫鬟。”夏怜斩钉截铁地认定自个儿的身分,打死她也不蹈矩。 “可你……”他是遇上了石头不成? “你不用担心我,我只是个丫鬟罢了,我不会挡在你和二少之间的。”倘若可以,她希望二少可以停止游戏人间,希望他可以遇上一个让他能定下来的女子。 “嘎?”穿云不由得瞪大剔透的眸子。 她现下是在说什么来着?是她说得太深了,还是他太笨了,他根本听不懂她意思。 “你一定就是二少心怡已久的女子了,是不?”夏怜大胆猜测着。 尽避她的心底有那么一点点的痛苦,有一抹淡淡的苦楚,只要二少开心就好,她已经厌倦再看见二少怒吼的模样。 “等等,你现下在说什么?”穿云觉得头有点痛。 “我知道你的出身可能不是很高,但没关系,只要是二少喜欢的,我就会努力地帮他完成,你不用担心。”她这么做,是不是会再一次看见二少笑得灿亮的模样?只要二少开心,她就会开心;倘若二少愁着一张脸,她亦会跟着难过。 以往她的年纪轻,不知道该如何帮二少,但她现下已经长大,她可以帮二少做很多的事情。 “我?”穿云简直快气炸了。 他一夜未眠陪着司马澈这个疯子,想不到耗了一夜,把他送回府,以为收到银两就能拍拍走人,想不到又碰见一个疯子…… “我有办法的。”夏怜信心满满地道,心里思忖着该如何说服老夫人。 “我可是男人耶!”他真是受够了。 “男人也没关系啊……”夏怜喃喃自语着,却又突地惊醒。“你说什么?” 男人!这一张脸会是属于一个男人的? “原来二少是喜好男色。”她乍然明白。 原来是这个样子,难怪二少根本就无法对一个女人珍爱到底;因为他不爱女人,遂他都只是逢场作戏。 “你等一下……”天啊,她到底是在想什么?“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一般女人会做出这样的判断吗?她真是太与众不同,他突然觉得司马澈简直是悲哀到极点了,想不到他藏了十年的心意,在她的眼中竟是如此不值。 “不打紧,只要是二少喜欢的都不打紧。”夏怜呐呐地道。 她总算明白二少当初为什么会那样对待她了,八成是因为她慢慢地长大,身子不如以前干扁,看起来不像个小男娃。原来是这样,她全都明白了。 “你到底是在说什么?”穿云槌胸顿足,几乎快要崩溃了。“就跟你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他之间清白到不行,我们只是哥儿们、是兄弟、是生意的伙伴,你千万别把我两个人兜在一块儿!”呜,给他一把刀吧,他受不了了! “那你所说的店是哪一种店?”夏怜又拉回之前的话题。 他方才说要赔偿他店里损失的银两,这便意味着他经营着一家店。这时代男风鼎盛,连她这甚少踏出府外的丫鬟亦知道城里有勾栏院、有孪童馆,她并非是个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不识人间疾苦。 “是……”该死,她不是疯子吗?怎偏在这当头精得像个鬼? “銮童馆,是不?”这事倘若让老夫人知道了,不知道她会多么震怒。 “不是这样的,你应该知道阿澈是经营船运,我和他不过是合伙人,所以……”早知道事情会变得如此不堪,他就不该为了区区二十两把他送回司马府,把自己搞得里外不是人。 倘若让司马澈一觉醒来,发现这事是因为他的缘故而搞得满城风雨……天啊,他无法想像司马澈会怎么对付他, “我明白,我全都懂了。”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夏怜轻轻地抬起俏颜。“待二少清醒,我会同他谈这件事。” 或许她在二少的心里真的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丫鬟,只是个纯粹用来排解寂寞或者是逢场作戏的下人;但是她永远记得二少对她的好,她、永远记得二少当时的笑,遂她会尽其一切地帮他完成心愿。 而初成亲的那几日,将会是她往后最甜美的记忆。 “你别说、千万别说!”穿云快要崩溃了,简直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觉得今日到司马府一走,会是他一生中最大的错误。 “我知道该怎么说的,你先到外头休憩,翠柳和嫣楼会招呼你的。”夏怜抬起微布愁绪的粉颜,勉为其难地勾起一抹淡然的笑,催促着他先行离开。 穿云看报着她直觉得天蹦地裂、风云变幻,顿时悟出自己已离死期不远了:或许他现下应该要赶紧离开,可是等司马澈清醒的话,事情还是一样,他倒不如在这里等他清醒算了。 等着谢罪 *** 待穿云离开软帐,夏怜随即走到褥炕边,一双灿亮的水眸直睬着熟寐的司马澈,抬起柔夷轻抚过他的脸颊,随着指尖缓缓地游移,慢慢地感受他的温度和气息。 “二少,我到底要怎么做才是最好?” 她到底要怎么做才好? 只要二少一笑,她便想要更靠近他一点,但是二少一怒,她便会怕得手足无措,只想闪到最远的角落去。 但倘若可以,她想要永远见到二少的笑。只是她一直不懂自己该怎么做,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一直待在二少的身边,才能够一直看见二少的笑?她不够聪明,她真的很笨。 她的身分太卑下,而二少对她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她还记得二少是怎么对待府里的丫鬟的,她也知道被二少玩弄过后的丫鬟下场有多么凄凉。送她不敢抱着非分之想,她不会贪心地以为二少对她会是天长地久;但是成亲这几日,二少真的对她很好。 尽避全部都是谎言也无所谓,至少满足了她小小的奢望。 只是,她没想到二少是恁地痛苦,以致跑去买醉。 他宁可买醉也不愿意面对她吗?她的存在是那么困扰他吗? 既是如此,何不让二少休了她?若休了她,往后二少就不会痛苦了,不是吗? 她宁可自个儿痛苦,也不要再见二少去买醉了…… “二少,倘若你把我给休了,你是否会觉得好过一些?”夏怜喃喃自语着,在他的唇上似风一般地落下淡淡的吻。 不能待在他的身边也无妨,她只想要他过得好。 她还是当丫鬟好了,横竖她打一开始就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丫鬟,只是老夫人的好意逼迫着二少迎娶她罢了。 她就知道二少当初答允得那般快速,定是有他的苦衷。既然她现下都知道了,便不能再靠着老夫人而缠着二少…… 第七章 “再说一次。” 司马澈头痛欲裂地自炕上坐起身子,十分怀疑她方才说的事情。 八成是他听错了,他会大人大量地再给她一次机会说清楚。 “可以请二少休妻吗?”夏怜双手绞扭着,晶亮的水眸只敢盯着自个儿的脚,不敢随意四处张望。 “休妻?”他真的没听错? 夏怜不敢再答话了。基于认识他十年对他的了解,她知道这是他要发火之前的征兆,可是二少到底又在发什么火? “休妻?”司马澈突地怒喝一声。 他甚至还来不及问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到底是什么时候回到这里的,她倒是先给了一个教他永生难忘的问题。 “二少。”他真的生气了。 会不会是因为老夫人的关系?或许是因为他不愿意让老夫人担忧,进打算以她作为挡箭牌。啊,说不准真是如此哩! “你……”他是不是对她太好了?“先给我倒杯茶来。” 可恶,他的头痛得像是要裂开似的,她还没递上一杯茶,便立即向他建议要休妻。 休妻?真是好样的,她真是不见他吐血不死心,是不? “我马上来。”夏怜不禁暗斥自己的粗心大意,连忙转身倒了一杯茶递给他。 “二少,喝茶。” 司马澈一手支着脸,森冷地斜睨着她。 何不干脆在里头掺点砒霜,直接把他毒死不就成了? “现下是什么时候?”他浅呷了一口。 “已经过晚膳的时候,二少若是饿了,不如让我去为你准备晚膳。”夏怜瞧他似乎没那么恼怒,不由得也放下心来了。 “不用了,我吃不下。”哼!没被气死就不错了。“我到底是怎么回来落霞堰的?” 司马澈抬眼睇着她淡抹笑意的粉颜,直想不透她为何突然说要休妻,更不解她为何说要休妻,却又笑着一张脸…… 难不成她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他的身边?她是傻了不成?她的清白都被他给占尽了,一旦休妻,她还能嫁人吗? “是一位穿云公子送你回府的。”夏怜蓦地轻笑。“我先把穿云公子安置在落云塾,我想待你清醒之后,定会很想见到他的。要不要我现下便去唤他?他该是用过晚膳了才是。” 心头悄悄地滑过一丝她刻意忽略的痛楚,却又像涟漪似地漾起数圈的余荡,狠狠地敲进心坎里。 痛有什么关系? 只要二少过得好,她是不在乎自己会变成什么模样。 “等等,你现下在同我说什么?”司马澈突地扯住夏怜的手,妖诡的黯眸瞪视着她蓦然刷白的俏颜。 是他喝得太醉了吗?为何他总觉得他没听懂她所说的话? 为何她会认为他醒过来第一眼便会想要见穿云?谁会想要见那个该死的男人? 可为何她所说的话听在他的耳里,总像是多了一抹暧昧的感觉,仿佛在对他暗示着什么。 “你不是想见穿云公子吗?”夏怜不解地眸着他。 “谁想见他!”司马澈突地暴喝一声,后脑勺仿佛被狠狠地重击一下,痛得他不禁申吟一声。“可恶,是谁要你把他安置在落云塾的?赶紧把那个家伙赶出我的地方!” 是谁准许那个混帐踏进他的地方的? “二少?”她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二少怎能如此?为何二少总是如此? 难不成对他而言,每一个人在他的、心里都是一样的?每一个人都只是他逢场作戏的对象? “二少,你怎么可以如此呢?”她以为二少喜好男色,遂才会对每一个女人逢场作戏,想不到他连男人都可以逢场作戏。“穿云公子有哪里不好?他的样貌俊秀不输女子,你怎么可以伤害他?” “你在同我说什么浑话!”可恶,管不了头痛欲裂!“听你这么说,仿佛我和他之间好像、好像有什么暧昧似的。” 司马澈猛地探出猿臂,趁她不备将她拽进怀里。 吧脆把她掐死,自个儿再服毒一起死算了,否则再被她这样搞下去,总有一天他定会因她而气绝身亡的。 “咦?”不是吗?“二少,或许在二少的眼中,夏怜只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丫鬟,但夏怜记得二少的好,夏怜会尽其一切地服侍二少,夏怜绝对不会把你和穿云公子之间的事告诉任何人的,而且夏怜还可以避人耳目地把穿云公子留在府里,绝不会让人发现。” 二少不放心她,是不?不打紧,她会努力让二少相信她,其实她也是一个很值得信任的人,他可以把心事都告诉她。 “你……”拽紧的手突地松开。 看来她很快就可以当寡妇了。 她的脑袋里到底是装了些什么?为什么满口的胡言乱语?打一开始说的话,他听起来倒还挺舒服的,但后来……她分明是为了气死他而说的。 到底是谁告诉她,他和穿云之间有暧昧的? 是谁说的? “二少,你生气了吗?”见他怒目瞪视,她不禁打了个哆嗦。“或许二少是不愿让其他人知道这事儿,可……我不经意得知了……”要她假装忘了吗? “到底是谁告诉你的?”司马澈隐忍着怒气,免得真的失手杀了爱妻。 “是我由自个儿猜的。”猜错了吗?不可能啊! 可是二少的脸色好吓人呐! “你猜的?”司马澈挑高霸道的眉,笑得很可怕。 “我……”呜呜,二少又生气了。“因为穿云公子送你回来,我又听说二少心底一直有个心怡的人……” 她到底是哪里想错了? “你眼睛瞎了不成?”暴喝声如雷声般敲落。“穿云是个男人,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天啊,小女娃儿,为什么还不快快长大呢? 她这个小脑袋瓜到底是在想什么?他等了十年,可不是要等她这颗小脑袋瓜胡思乱想的! “可也有人喜好男色的,是不?况且穿云公子不就身在孪童馆。”虽说她也不赞成二少喜爱男人,只因男人是无法生育孩子的;但,若是二少喜欢的,她也没有反对的权利。 可她怎么会这么笨,什么事都做不好,好像无时无刻总是在惹二少生气似的。看来,不管二少喜不喜欢穿云,还是要二少休妻好了。 “你——”她到底是在想些什么? “我看……二少还是休掉我好了,反正我待在二少的身边,亦没有办法给二少任何的帮助。” 那她留下来做什么呢?这胸膛虽然暖和得很—要离开是有那么一点的不舍,可二少总有一天会厌倦她的。 或许,没有任何人可以停驻在二少的心里吧! “你……”真是天理不容啊! 他掏心掏肺地待她,她竟然开口闭口都是休妻。他为什么要花十年等待一个女乃娃儿长大,再慢慢地折磨凌迟自己呢? 夏怜抬眼看着他,发觉他的神色凌厉慑人,不自觉地跳开他的身边,晶灿的水眸瞠得大大的,一副准备就绪、随时都可以逃离的模样。 “你这是什么样儿!”怒气如火狂烧,在一呼一吐之间愈演愈烈。他不疾不徐地走下褥炕,迷人的唇角笑得分外狰狞吓人。“不知道同你说过多少次了,你是我唯一的妻子,我的妻子不分正室或偏室,我这一辈子要的只有你;而你却是存心恼我,不管我说什么,你仿佛都听不懂似的。” 连穿云那个男人,她都可以找来凑数了,还有什么事是她做不出来的, “二少……”他不断地逼近,她便不断地后退。 “二少、二少……”司马澈突地暴喝一声,大步走向她。“你要我说多少次,不要再叫我二少了。我是你的相公,你可以大方的喊我的名字,难不成我的名字是那么难以喊出口吗?” 她真是不把他气死不甘心吗? 他的头痛得像是要裂开似的,这是谁害的?他会晃到绝艳匣去喝个烂醉,又是谁害的?而今她又打算要逃了,是不是? 他追她就逃。好,他拿一辈子跟她耗,就不信他真的追不到! “二少……”眼看着他像是一头噬人的野兽进逼而来,夏怜随即二话不说的拔腿就跑。 “你在怕什么!我会吃了你不成?”司马澈一个箭步拦劫成功,怒瞪着眼,不懂为何被擒在怀里的躯体会如此战栗不安。“你为什么怕我?我对你不够好吗?你到底有什么好怕的?” 他不记得自已做过什么会教她害怕的事情。 “我不怕……”但是身子却抖得很厉害。 “还说不怕!”抖成这样了还不怕?“夏怜,你到底在怕我什么?” “我……”她不怕,只是每每看见他光火的模样,总会遏抑不住的手脚战栗不已,直觉想要赶紧逃开他的身旁。 “你还想说什么?”他真是活受罪! 这千挑万选之间,为什么偏捡了个专门欺凌他的女人? “我……” *** “什么事啊,这么热闹?” 听到吵闹的声音,穿云插嘴而入,他正想瞧瞧这昏睡了一天的小子到底醒了没有;才一掀开帷幔,适巧让他撞见这一切。可早知道会撞见这一幕,他宁可待在落云塾无聊到死。 “你们忙,我不打扰了。” 穿云笑得尴尬,正想要抹油快跑,却被司马澈一把擒住衣襟。 “是谁要你鸡婆地送我回府的?是谁要你没事到我府里弄皱一池春水的?” 司马澈甫睡醒,气力饱满得很,穿云整个人几乎快要被他抓到离地,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遂穿云也只好任他骂着。 “我怎么会知道呢?”哎哟,他又不是故意的。 早知道会遇上一屋子的疯子,打死他也绝对不会来的;为了贪那二十两银子,怕是自己也没命可花了。 “你怎么会不知道?怎么不管管你这一张嘴?”司马澈营目欲裂,架着他,眼看着一场腥风血雨即将再起。“夏怜不用告诉我,我也猜得到这些事定是你捅出来的篓子。” 不过就砸了他一层楼罢了,顶多是花钱了事,他犯得着晃到府里,闹得他鸡飞狗跳的? “就跟你说了不干我的事,我什么话也没说。”穿云也恼了。 真的一家子都疯了不成?怎么他今儿个说的话没人要相信? “你什么话都没说,夏怜会误以为我和你之间有什么暧昧不清的吗?”没杀了他是顾及在航运方面,还需要他替他打通关系,否则他还留着他这条烂命作啥?只会危害人间罢了。 “是她自个儿想的,你自己问她。”穿云火大地吼着,俊美的脸庞不禁漾着一层耀眼的亮光。 他今天是方位不正、流年不利?是不是不该往东走? 八成是遇上煞星了!澳天找个术士替他转转运,再不然,连同合作的伙伴都一并换人算了。 “夏怜,你说,是不是他对你说了什么?”司马澈怒目扫向躲在墙角瑟缩不安、仿若是受惊的小兔子般的夏怜。 夏怜傻愣地抬眼,压根儿听不懂他们的对话,只是感谢穿云及时救了她。“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呜,不要问她啦,她什么都不知道。 “你敢说你不知道?”穿云都快控制不住的想杀人了。 “倘若不是他告诉你的,你怎么会以为我们之间有暧昧?”司马澈亦不客气地吼着,压根儿忘了自己说过不再对她发怒。 “因为穿云很美,连一般的女人都比不上。”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到这般俊美如神祗的男人,也就别怪她因而错认了。 “他美?”有没有搞错?他的妻子当着他的面,称赞别的男人美!“你这是怎么着?在娘的跟前精得像个鬼似的,在我的眼前却又笨得像只猪,连那种男人你也觉得美?” “我……”她的心脏快停了,她还是头一次见到二少如此盛怒的模样。 她现下只想赶紧逃离这里。 “喂,你说这什么话?我长得美也碍着你的眼了!”穿云不服气地揪住司马澈的衣襟。莫怪他冲,实在是一天折腾下来,他的脾气也来了。 “哼,说的倒是,长得这般美貌,不当銮童实在是浪费了。”司马澈戏谴地笑了,存心也嘲讽他。 “你说这什么浑话,是想再与我比划来着?” “来就来!”他憋了一肚子的气,又不能动夏怜半根寒毛,有个人可以供他出气,又有何不可? 短兵相接就在转瞬间,一时天雷勾动地火,两人拳脚相向。 夏怜见状,连忙逃出暖帐外头,一路逃回耳房去。 呜,她好怕;二少每次发火,总教她不知所措。 第八章 “夏怜,别跑!” 对着隔开落云塾和落霞堰的拱门花墙,司马澈放声大吼,却见到向来行动缓慢、后知后觉的夏怜如林野中的狡兔,刹那间逃得不见踪影,不禁令他错愕,清瘦如她何时练就了这一门功夫。 傻愣地站在拱门前,他无神地眸着空无一人的前院,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怒火,烧得他脾肺皆受创。 “该死!”他仰天怒吼,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做。 都已经逃了几天,也追了几天,他丝毫不知道这无趣的游戏到底还要进行多久,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会落幕?倘若他的命短一点,或许他的生命就在这一追一逃之间耗尽了。 可恶,她到底是在怕他什么? “唉!又降雪了,不防到亭子里,咱们坐下,呷口茶、嗑些瓜子榛果慢慢聊。”穿云打起一把油伞,远远地站在离他身后一丈远的地方。 “你可真有闲情!”司马澈蓦地转身,眯起一双妖诡含怒的魅眸直视着他碍眼的笑脸。 “苦中作乐也是要过日子的,是不?” “放你的屁,是谁准你再次踏进我的院落的?”司马澈将双手反剪在背后,移步如潜龙的逼向他。 他可真是不知死活,莫非忘了前些日子发生过的事? “呵呵,我是来看落霞堰复工的程度如何了。”穿云愈说愈心虚,看着他浑身散发万魔皆惧的气势,他不禁跟着往后退。 这事能怪他吗?那一天也是他自己先动手的,他心想他都不在乎了,比划起来自然也多了一份洒月兑和放肆,这落霞堰会损坏他自己也要付一半的责任,总不能把所有的事都推给他吧,这对他太不公平了。 “托你的鸿福,再过个一、两日便可完工。”司马澈笑得益发狰狞,就在把他逼到墙垣,直到他无路可退为止,他才停在离他约一步远的距离。 “那真是可喜可贺。” “可喜可贺也不关你的事,你现下就给我滚出去,否则……”司马澈十指扭动着,正准备展开一场厮杀。 “可我今儿个是有要事在身。”给点面子嘛! “除了夏怜,我什么要事都不想听。”含笑的俊脸迸射出一股肃杀之气。 穿云叹了一口气,趁着自己还有一口气时,连忙道:“宫内已经传回消息,汴河在三月十日开航了,倘若你不赶紧去疏通一下,我怕到时候你会错失良机。” 他都亲自来负荆请罪了,他不可能还下得了手吧? 司马澈阴鸶地睇着他,半晌才冷哼一声,“我现下没那闲情管汴河开不开航,我只想让夏怜心甘情愿地来到我身边。” 再天大的事也此不上夏怜的事,即使改朝换代也比不上夏怜的事重要,甚至比不上夏怜的笑。 “我知道你心里烦闷得很,可是……” 倒也不是他不通人情,可这接近京畿的航运线,总是早早便让宫内的大臣托付于自己的亲信;倘若不趁这时候赶紧抢先一步,这一条一年可以运送六百万石租千岁贡的航线,就得拱手让人了。 “这一份生意你也有一半的责任,难道你就不该为我解劳吗?”司马澈转身走回亭子里,怒眉紧拢。 “我解劳啦。”要不然这消息是从石头蹦出来的不成? “今年亦是由宋尚书承接的吗?”司马澈坐在黑岩石椅上,大手轻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是啊!遂我在想,咱们该拨空到尚书府走一趟不可。” 唉!是他无事吹皱一池春水的,他自然得负起责任让他有点事做,别老是把心思放在那狠心的夏怜身上。他实在是不愿意泼他冷水,但夏怜的态度,总让他觉得她压根儿没把司马澈放在心上。 要不,有哪一个女人会亲自把自个儿的相公拱手让人的?而且还是让给一个男人。于是乎,答案一目了然,根本就是司马澈自己一头热,只是他一直难以启齿告诉他这个答案。 “我没那个时间。”一整年的航运权又如何?再给他十年也比不上一个夏怜。 “你这小子!”穿云火大地吼着,眯起勾魂的魅眸。“能不能别再把心思放在夏怜身上了,她根本不爱你!” 为了一个女人而神魂颠倒,简直是愚蠢到了极点。 司马澈突地抬眼,寒目含怒地瞪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她根本不爱你!”再说个一百次也无妨。“没有一个女人会千方百计地为自个儿的相公找正室,或者是纳妾的!” 这可是他第一次见识到女人的宽宏大量。 “你……”司马澈眯起妖诡的魅眸,紧抿着唇。 可恶!他压根儿没想过她不爱他,他一直以为只要是他想要的,就不会有他得不到的。 “你的心里该是有数的吧,”穿云不客气地道。“她根本不爱你,八成是因为她的心里早已经有喜欢的人,不过是因为她身在府中为奴,老夫人一声令下,她又能如何?” 司马澈紧握的拳头突地松开,愁眉紧蹙。“出去!” 他根本就没想过这些一问题,更不认为本会喜欢上他以外的男人! 懊死,不管他是多么地不愿承认,可事实摆在面前:倘若她爱他,她又怎么会逃? “阿澈!” “出去,我现下什么话都不想听!”司马澈怒吼一声,握拳重重的一击,坚固的黑岩石桌立时碎裂一地。 穿云见状,不禁连退了数步。 “我……改日再来。”看来,他还是走为上策。 “滚!”司马澈怒吼一声,整个地面仿似在回应他的愤怒似的撼动不已。 穿云见状,俐落地翻过墙,头也不回地飞跃而去。 司马澈怒瞪着脚边的残缺岩屑,仍不敢相信她竟会是为了这种原因而远离他。真是太可笑了,这汴京里不知道有多少大家闺秀等着他上门提亲,甚至是大胆示爱的,然在夏怜这个小丫鬟的眼底,他竟是如此不堪。 不爱他?哼,她竟然不爱他! 可不爱他又如何?只要是他想要的,就别想逃出他的手掌心! *** 飞雪不再,取而代之的是纷纷细雨,司马府里未铺上石板的小径净是接着雪水的泥泞,举步为难。 夏怜一手打着油伞,一手提着水桶,以龟行也似的速度,慢慢地往耳房移动。 走着走着,光是几尺远的距离就快要耗费她半刻的时间,只因天寒地冻,她提着水桶的手早已经冻僵,而提在手上的水桶则重得几乎让她重心不稳,加上这小径寸步难行,如果一个不小心,很可能会因此摔得四脚朝天,就像现下…… 夏怜瞪大了丽眸,难以置信自己已经走得小心翼翼了,居然还会滑倒。 她很认命的闭上眼,等待着身体亲吻泥泞路面的痛楚;然而过了好半晌,她发觉自个儿的身体依然是站立着,而她的腰后仿佛有一股力量正有力地支撑着她。 她诧异的回头,见到后头的人竟是…… “你可真是忠心啊,宁可让自己摔倒也不愿意甩掉手中的桶子。”被桶子中的水给泼得一身湿的司马澈,怒歙着晦暗的眸子,闪烁着高深莫测的光芒。 他方才在一旁看了好一会儿,真没想到她都快要摔倒了,却仍坚决不放掉手中的桶子。在她的、心里,她到底是在执著什么,或者是在坚守什么他不懂的原则? 难道她真是恁地忠心?只要是娘交代的话,她定是二话不说的完成? 他不需要一个丫鬟,他要的是妻子;倘若他要的只是丫鬟,那么府里上百个丫鬟,怎么挑也不会挑上她的。 “二少?”夏怜见状,连忙把油伞和只剩下半桶水的桶子扔到一旁去,抓起自个儿的裙摆,直往他湿透的衣裳擦去。“天候这么寒冻,倘若让二少染上风寒,我该怎么跟老夫人交代?” 呜,她怎么连这么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呜呜,她连水都没碰,光是在这天候里走着,就觉得自己冻得两眼有点发晕了,如今她却又把二少弄得一身湿。 定是很冻的,是不? “怎么,不逃了?”司马澈冷哼一句,压根儿不在意身上的湿冷。 早知道只要把自己的身躯给弄湿,她就不会再自他的眼前溜走的话,他很早以前就会跳进落霞堰下的湖水里! 哼!她宁可当丫鬟关心他,也不愿意当他的妻子关切他吗? “哽?”有这么明显吗? 因为二少一直在生气,一见到她便不断地咆哮,所以她只好不断地跑,免得二少见到她更是光火。可她有逃得这么明显吗? “送我回落云塾。”他冷声道。 他甚少如此恼怒,而每每恼怒必定是为了她。 从来没有人可以令他如此恼怒而无以自持,亦从来没有人会拂逆他的命令。顶着显赫的家世和俊美的容貌,不曾有女子拒绝过他;他以为只要是他想要的,大抵能得到,然而她偏是不吃这一套。 天底下的女人何其多,他唯独找上一个最难缠的? 他的爱意恁地深沉,他不信她会看不见;而她无动于衷的原因,或许正如穿云所说,她压根儿不爱他。 他以为时间可以证明一切,就好比他用了十年的时间想通自个儿的异常乃是出自于对她的爱恋;而他以为尽避她不爱他,只要两人朝夕相处,终有那么一日,她会为他倾心。可,照眼前的情况看来,或许是他想得太美好了。 他放任着不管她,以为她会跟以往一样,偷偷地上落霞堰看他,想不到一连数日,她却未曾再踏进落霞堰。 别说是落霞堰,甚至连经过他的院落也没有。 她真的那么怕他吗? “我……”夏怜心虚地看着方才被自己抛得老远的桶子。“我的差事还没做完,我……” 据她所知,落霞堰里似乎没有半个人在,如果她陪着二少回落霞堰,岂不是自投罗网,无处可逃了, “你把我的衣衫弄湿了,难道不该为我更衣吗?” 他一直想不通她到底是在怕他什么,他到底是做了什么教她害怕的事情;不愿再与他独处。 初成亲的那几日,她可不是这个样子的,不是吗? “我……”夏怜有点无奈。“是。” 主子都开口了,她这当丫鬟的能不答应吗? “过来搀着我。”司马澈拾起被她扔到一旁的油伞,等着她自己过来搀扶他。真是个傻子,难道她没发觉自己的身上也湿了吗? 唉!她怎么一点都不懂得照顾自己?全心全意顾着他人,却总是忘了自己。他真的不需要这么忠心又贴心的丫鬟。 “是。”夏怜点了点头,随即乖巧又顺从地走到他的身旁,双手合握住他的手臂。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搀他,但是主子怎么吩咐,她便怎么做了。 不过,这样挽着二少的感觉,还真是有点奇怪。她这么想,会不会逾矩了? 夏怜偷偷地抬眼睨了司马澈一眼,见他森寒着一张俊脸,紧抿薄唇,仿佛十分不悦;可,既然二少压根儿不喜欢见到她,又为何要来找她呢? 二少向来不喜欢踏出自个儿的院落,此时却出现在前院,那二少来找她,到底是为了什么?她真是想不通。 正思忖着,她的脚下又是一滑,晶灿的眸子倏地瞠大,瞪视着只差那么一点点便撞上的泥泞地,头顶上响起司马澈轻叹的声音。 “唉,你是在发什么呆?”天,她是恁地厌恶走在他的身旁吗? 瞧她一副漫不经心、连魂魄都不知道晃到哪里去的样子,倘若不是他眼明手快,她这下子岂不是真要跌个狗吃屎了? “我……呵呵!”她干笑掩饰。 总不能要她说,是因为他的关系吧? 司马澈敛眼睐着她,却硬是扯不动僵硬的唇角,只是冷冷地拿着一双噙满复杂光芒的魅眸审视她,始终不发一语。 第九章 “这是……” 扶着司马澈上落霞堰,还没来得及打开紫檀衣柜,便被摆在青石桌上的佳肴给迷住心神,情难自抑地瞪大了眼,粉女敕的唇瓣更是难以控制地蠕动着,仿佛那一桌佳肴已吞进她的口中似的。 “先过来吧。”司马澈在青石桌前坐下,对着她招手。 “可二少得先更衣……” 虽说她是嘴馋了些,但至少还知道要先替二少更衣不可,毕竟这天候冻人,穿着一身湿衣,尽避身在阁楼内,也会感到一丝冻意的。 “我说你先过来。”司马澈支手撑在青石桌上。 她这丫头怎像与他对上似的,该听话的时候不听话,不该顺从的时候却又顺从得像是个小媳妇。 “是。”没事窝得那么近,很怪的。 二少一直臭着一张脸,不知道待会儿是不是又要对她发火了?这几日来,她已经竭尽所能地闪避着二少,闪避着二少咆哮的怒火。可一连躲了几天,她终究还是被逮住了。 看来,除非她离开司马府,否则她是逃避不了的;然而,离开了司马府,往后她就再也见不到二少了。 司马澈见她靠过来,两人约只剩几步的距离,他突地探出猿臂,一把将她拽进怀里,毫不客气地拉扯她身上的衣衫。 “二少?”夏怜不禁拔尖喊着,柔夷胡乱地抓着自己的衣襟。 这是怎么回事?二少为什么在扯她的衣衫? “你的衣衫都湿了,不月兑掉成吗?”其实他是故意想要多亲近她一点。 她逃避了他好长的一段时间,他是多么想念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多么想要拥抱她…… “二少的身子不是比我的还湿吗?” 细雨下得绵长,如牛毛似的,根本不可能打湿她,反倒是二少身上被她溅得一身湿,他才需要更衣哩。 “好歹我是个男人,这么点寒意对我来说根本是无关痛痒,反倒是你……”司马澈低哽的嗓音化作醉人的气息吹拂在她羊脂玉般的颈项。“你这般瘦弱,如果染上了风寒,岂不是教我心疼?” 说罢,他更放肆地拉扯她身上碍眼的粗布衣裳,不管她如何手脚并用的抵抗,最后仍是被他剥得只剩贴身衣物,心跳如擂鼓地偎在他的怀里。 夏怜不敢随意地张望,粉颜娇俏如霞,失控的心跳令她纤瘦的身子颤动。 呜,二少该不会是想对她……可都已经过了那么久,他也该对她感到厌烦了。 可是,二少却剥光了她身上的衣衫…… 正当夏怜惴惴不安时,司马澈却从后头的矮柜取出一套湖绿色的衣衫,缓缓的为她套上中衣、罗裙,加上袄子,再披上裘被。 “嘎?”这是怎么一回事? 夏怜回头偷睨着他,却见他勾唇笑得极为轻淡,难得温柔地道:“吃吧,你肚子一定饿了,是不?” “嘎?”二少说得太快了,她实在是不懂。 “还发什么愣?眼前都是你最爱吃的东西,还不赶紧吃吗?”瞧着她澄澈的水眸偷偷地看他,司马澈不禁失笑。 难不成他会吞了她不成,或者是在膳食里下药? 他没那么不济,也不想使用无耻的招术逼她就范;尽避她心里真的没有他的存在,他也不想用这种方式压迫她。 倘若他真这么做,岂不是证明了夏怜对他的柔顺,甚至于服侍他,只是因为娘的意思,只是因为想要报答娘对她的疼爱,只好以身相许?他不认为事情真如穿云所说的那般。 夏怜在府里为奴十年,能在她身边出现的男人不多,大多数的男丁都是分配在后院,她接触的机会不大;而她所能接触到的,几乎都是足以当她爹的年纪,他不认为除了自己以外还有谁能够打动她。 或许真如穿云所说,她尚未对他心动,但是只要他温柔一点,只要他愿意再下点功夫,不怕她不动情的。 而对她好的方法很简单,只要像十年前一样,用食物诱惑她即可。 “这些佳肴是……”夏怜瞪大眼看着眼前的佳肴,口水几乎滑落粉女敕的唇瓣。 真的是要给她吃的吗? 不知道是不是她饿昏了,她总觉得眼前的佳肴似曾相识,仿拂上辈子曾经吃过,而且还令她觉得回味无穷。 嗦的一声,她痛苦地抹去唇角的口水,仍是不敢放肆举箸。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这是城西宜兴楼的菜肴,全都是你最喜欢的菜色,是我差人自城西带回来的。”司马澈极享受她腼腆青涩的笑,她这么一笑,仿若再也不怕他了。 早知道对付她是这么的简单,他老早就该这么做了。 “全都是要让我吃的吗?”嗦的一声,她痛苦地再次缩回口水。 油爆鸭条、酱爆黄鱼、御赐青梗米……这些都是十年前她南到司马府时,二少曾经差人为她带来解嘴馋的菜肴。都已经过了十年,难怪她总觉得像是过了一辈子那么久。 而今非昔比,她已经不再是当年幼稚无知的小女娃,自然不能再仗着自个儿无知,而要二少讨她欢心。 这些东西,她是吃不得的。 “怎么不吃?不饿吗?”司马澈见她灿烂的笑颜突地黯然失色,不禁微拢起眉头。 怎么,她今儿个不爱吃这些了吗? 懊死,他只记得她贪吃,却忘了这十年来,说不准她的口味已改变了。早知道有一天会遇上这阵仗,他就不该离开府里一段时间;或者是一见到她便回避,以至于他这才发觉——他根本不了解她。 他所认识的是十年前容易哄骗的女娃,而非十年后已亭亭玉立的娇悄美人儿。 “二少还是先更衣吧!” 夏怜突地转过身,必恭必敬地跪坐在他面前,笑得如第一次相遇时的腼腆。 “你……”他更不更衣又如何? “虽说已经不再降雪了,可天候还是冻得很,而二少的身上湿透了,如果不更衣而染上风寒,夏怜会愧疚至死的。”这是她由衷的担忧。 “我压根儿都不觉得冻。”她以为他的身强力壮只是装饰的吗? 虽说司马府是书香世家,但好歹他也是自小习武的武生之躯,就这么一点湿寒怎么可能伤得了他? 可她……也罢,就当作是她担心他吧! 司马澈突地站起身,毫不避讳地在她的面前宽衣解带,露出一身傲人的完美体魄,吓得夏怜不由得涨红粉颜,连忙垂下溱首。 他睇了她一眼,不疾不徐地绕过她的身旁,打开紫檀衣柜,随意地取出一件衣衫披上,连环扣都未扣上,便落座在她的身旁。 “吃吧!”这样子总可以了吧, 夏怜悄悄地抬眼,微羞地觎着他的衣衫大敞,露出结实的胸膛,而连结其下的则是肌理纠结、毫无赘肉的月复部;没来由的,她的脸更红了,仿若是落霞堰外头的漫天彩霞。 哎呀,二少怎么一点都不害躁,毫不在意地在她面前光明正大地宽衣解带?这岂不是要让她羞赧至死吗? 尤其是二少的胸膛…… 她还记得十年前初见二少时,印象最为深刻的便是二少的胸膛,总是会让她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而今则让她忆起甫成亲的那几日,二少总是楼着她,让她可以枕在他结实宽阔的胸膛上,藉由他的肌肤传导着丝丝暖意,那是她这一辈子最不怕冷的几天了。 哎呀,她怎会想到这当头去了呢?简直像极了邪婬的女人,满脑子不正经的想法,直想要偎在二少的胸前。 “怎么还不吃?”他都更衣了,她还想怎么着? 他突地一问,夏怜霎时回过神来。“夏怜承受不起二少的疼爱。” 以往不经事倒是无话可说,可她在府里已经待了十年,怎能再推说自个儿不知分寸? 她可没听过有哪一个府邸的丫鬟是可以同主子同桌共食的,更何况二少似乎没有用膳的意思,仿佛纯粹要看她用膳似的,那她更是不可以吃了。 “什么?”该死,这丫头又是在同他玩什么把戏了? 倘若他没听错,这意思仿佛是说,她不能接受他的宠爱。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相公不能宠爱自个儿的妻子?就算他要把她给宠上天,也没人管得着他的,是不? 而她居然无视他欲宠溺她的心,连用膳也不能让他疼宠吗? 如果这仍收买不了她天真单纯的心思,那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感觉到他对她的用心? “丫鬟岂有与主子同桌共食的道理?还是请二少自个儿用膳,如果需要夏怜服侍就唤夏怜一声。”虽说那满桌的佳肴几乎让她溢出的口水泛滥成灾,可规矩就是规矩,她总不能仗着二少对她好便恃宠而骄吧! “谁说你是我的丫鬟?”司马澈暴戾地逸出慑人的声响,怒目燃着二簇巨焰,仿佛要将她活活吞噬。 她是死人啊?听不懂他的话吗? 丫鬟?或许她之前是个丫鬟,但今儿个她已然入了他的门,怎会仍是个丫鬟?她就这么不愿意当他的二少夫人吗? 她到底是在想什么? 十年的距离太远了,他全然不懂她到底变成什么样子了。愈是靠近她,他愈是不懂。 “二少不是已经休了我吗?” 夏怜诧异的问,既然把她给休了,那她自然又变成丫鬟了啊。 “是谁说我休了你?”司马澈闻言,紧咬着牙,恶狠狠地眯起诡邪的魅眸,恨不得将她大卸八块和着血水吞下月复。 “呀?”没有吗?但是,就算没有也犯不着这么生气的,不是吗? “我对你不够好吗?”否则她怎会急着逃离? 倘若不是因为不想让她更怕他,他实在是忍不下这口气。他从未遇过像她这般少根筋的女人,不但会跑会逃,还迫不及待地撤清两人的关系,甚至不在乎她的清白早已经毁在他的手中。 “好啊,除了老夫人外,整个司马府就二少对我最好。这份恩情,我水远都不会忘的。”她说得信誓旦旦,只差没有发誓。 “既然我对你好,你为何不愿意成为我的正室呢?”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她合该要无怨无尤地投进他的怀抱才是;可是她说的话总和她做的事有所不同,甚至和他想要的有极大的出入。 “我、我的身分太卑下了,怎能当正室?”况且即使当了正室又如何?总有一天二少也会厌倦她的。“说到正室,我倒认为二少是需要再迎娶个正室,否则二少夫人的位置一直悬着,大伙儿都误会我就是二少夫人,这样子我会很困扰的。” 走到哪里,大伙儿都唤她一声二少夫人,她羞得都不知道该如何以对了。 “你很不想顶着二少夫人的头衔?”司马澈隐忍着怒气,不断收敛着自个儿几乎冲上顶门的怒气。 他不想再吓到她,可他发现她好像存心招惹他似的,不见他发火,她似乎很不甘心;真不知道她是真的不懂得该如何委婉用语,还是铁了心同他杠上。 “总是不妥……”与身分不符嘛!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二少似乎快生气了,虽说他一直捣着笑,但他笑得好狰狞。 突然,砰的一声,再也忍遇不住怒气的司马澈重槌在石桌上,乍见满桌的菜肴飞喷一地,石桌更是应声碎裂,一屋子惨不忍睹。 “你!”额边的青筋狠狠地跳颤着,他甚至可以听见血液无情冲刷而后爆破的声音。“甭吃了,既然你不想吃,既然你不想顶着二少夫人的头衔,你从此以后在我的跟前就只是我的丫鬟,只有我才能够使唤的丫鬟,你就给我天天待在落霞堰里!没有我的命令,你胆敢给我踏出一步,你就给我走着瞧。” 蠢丫鬟、笨丫鬟、傻丫鬟!然而天底下最蠢最笨最傻的人却是他自己,否则他怎么会自找苦吃,硬是惹上她这个麻烦? “二少,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笨嘴、蠢嘴,从没让二少开心过,只会不断地惹二少生气。呜呜,怎么办?她可是头一次见到二少如此盛怒而毫不加以遏抑的模样。 她不在乎二少会怎么惩处她,可她不爱看二少生气的模样,尤其是她自己的嘴坏惹二少生气的。 “你也知道自己会说错话了吗?”司马澈怒吼一声,怒目赤红。“怎么你今儿个不逃了?你不是最爱逃的吗?” 上辈子欠她的,定是上辈子欠她的,否则他怎会任她如此地欺凌? 他掏心掏肺地呵宠她,她却拼死拼活地逃离他。这算什么?在她的眼中,他到底算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夏怜瑟缩不已,抖颤地道。 其实她很想逃的,但是跪在毯子上的腿已经软了,实在没有力气可以逃,要不然她早逃了。 “你这颗脑袋到底是在想些什么?在你心中,我到底是算什么?”司马澈蓦地将她揪在怀里,直不知道该拿她如何是好。“难道我只是一个主子,只是一个你认命该服侍的主子?” 他是这么地想要她,为何她压根儿感受不到? 懊说的甜言蜜语,他全都说了;该尽的柔情似水,他全都做了。他到底还有哪里做得不够多,让她无法相信他? “我……”夏怜错愕地盯着他,不解他怎会突出此问。 她的柔夷正巧搁在他的心窝上,贴覆在他的肌肤上头,可以感觉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仿若是丛林野兽咆哮般的震撼着。 不懂啊,她还是不懂! “难道你很厌恶我?”他颤着声问道。 千万别告诉他,绽放在他眼前的笑全都是曲意承欢,全是因为娘的意思,她不过是身不由己地尽职着,别告诉他,她对他其实并没有任何的情条;千万别让一切都被穿云给猜中了,否则……他会杀了穿云! “不,我怎会讨厌二少!”喜欢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讨厌?“不怕二少笑,我一直是把二少当成兄长一般看待的,瞧见二少愁眉不展,我的心底也不好过啊!可是,我总是笨手笨脚地惹二少大怒。” 如果她真的让二少很痛苦,二少为何不休了她?其实她不会反对二少休了她的,只要二少过得好便行了。 “兄长?”他该感到痛苦还是开心?至少没像穿云所说的那么悲惨,不过还是有一个问题。“我问你,你心底是不是有心怡之人?” 话落,他随即屏息以待,等待她无情地审判。 “我……”二少怎会如此问她?难道二少不知道她喜欢他吗?“当然有这么一个人,那个人……” “住口,我不想听!”司马澈像是发了狂似地把她推开,厚实的胸膛剧烈地上下起伏着,他必须不断地深吐着呼吸,才能够稍稍缓下仿若月兑缰失控的情绪。 “二少?”他不要她喜欢他吗? 刹那间,她的心像是被狠狠地剖开似的,无情地挑筋抽脉,痛苦得仿佛无法呼吸似的,魂魄在转眼间被震得溃散不成形…… 原来二少不要她喜欢他,她懂了,她往后都不会说了。说的也是,在府里这么久,她不曾见过二少对任何一个人眷恋过,总是很快地厌倦了,连二少现下对她厌倦,似乎亦是情有可原,只是一得知这个消息,她不知道自己竟会如此痛苦。 真是为难二少了!二少定是因为老夫人而无法休了她,或许她该自动一点,像以前那些丫鬟姐姐自动消失。 “不准叫我!”他眯起痛苦的魅眸,心神俱碎地瞪着她,心仿若被刀子狠狠地刨下,痛得他无法自已。 原来是因为她的心底已有了个人,所以她才一亘不愿意喊他的名? 可恶,他怎么会天真地以为她不会爱上自己以外的人? 第十章 夏怜眨了眨澄澈的水眸,盈眶的泪水闪动着光芒,颤声地答了声:“是。” 二少讨厌她、厌倦她了,往后她连唤他都不成了;她还以为多靠近二少,在二少厌倦她之前,说不准两个人还可以回到十年前的两小无猜。看来,这一切全都是她痴心妄想。 人为什么要长大?她宁可永远停留在十年前,永远不要长大,二少就不会骂她,相反的,还会疼她…… “你……”司马澈回过眸子,瞪着她仿若小媳妇般地顺从,却不知道该拿她如何是好。“你只是因为顺从娘的意思才委屈地嫁给我?只是因为一个丫鬟听从主子的吩咐而委曲求全?” 倘若真是如此,他要就此放弃吗? 可他已经等了十年,没道理要他放弃,是不?他才不管她的心里是否悬着谁,定要那人彻底地自她的心海里永远消失! “我……没有,我没有觉得委屈,我觉得可以顺着老夫人的意思做,一点都不委屈啊!”怕他会错意,这一次她很努力地把话说清楚,尽避她的舌头是有那么一点迟钝。 她从来都不觉得委屈,况且对方又是二少;她顶多是有一点点怕,顶多是有一点点遗憾爹娘竟这样把她给卖进府里罢了。 “那么,你的意思是说,你是个相当尽责的丫鬟?”司马澈微眯起的魅眸迸射出一抹骇人的冷痕。 因为她的职责所在,遂她一点也不觉得委屈? 因为是主子的吩咐,尽避她压根儿也不愿意也无所谓? 这样一来,岂不是摆明了她根本就不愿意,但是因为娘的命令,进身为丫鬟的她不得不遵从? 得到她,他一直以为是她的心甘情愿,以为就算不是心甘情愿,总有一天她也会心甘情愿地爱上他;如今他觉醒了,明白了,自十年前至今,她一直是以丫鬟自处,尽避已嫁进他的门,她依旧认为自个儿是个丫鬟,认为这是永远不会更改的事,亦意味着她永远也不会更改这样的想法。 十年的催化,她的奴性坚强,凡是她认为逾矩的事,她便绝对不会去做;送她宁可忘了自个儿真正所爱之人,而嫁给他。 说穿了,他不过是拿自个儿的身分逼迫她罢了,她根本就不愿意待在他的身边。 “二少,难道我不够尽责吗?”怎么,她做得还不够贴心吗? 是她还不够贴心还不够窝心,送二少才会这么生气吗?可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讨二少的欢心呢? “呵呵!”司马澈突地摇头失笑,俊脸布满了自嘲与苦楚。“够了,你已经够尽责了,整个司马府里,就属你最为尽责、就属你最篇忠心……” 这样还不算尽责吗? 爱里的丫鬟有哪一个像她这般的尽责?不但费心地想为他纳妾迎妻,甚至还要他先把她给休了。 得妻如此,此生夫复何求? “二少……”不对劲,真的是太古怪了,二少笑得好骇人。“二少,你是怎么了?” “你在乎吗?”司马澈仍噙着自嘲的笑意。 倘若她压根儿不在意他,又何必在他的面前表现出她的柔顺?他这个迫切渴爱的人,只会错把她的柔顺当成爱意罢了。 “在乎?”夏怜挑高了眉头,觉得他所说的话愈来愈深奥,自个儿是笨得一知半解。 二少到底是在说什么?她自然是很在乎他的,倘若不是根在乎他,她又怎会觉得如此痛苦? 又不是每一个女人都愿意同人共事一位夫君的,可她的身分卑下,她是上不了台面的;况且二少对她终有一天会厌倦的,就如现下……可二少所说的在乎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是挺想要问清楚的,但二少的脸好吓人。 *** “嘿,你们都在这儿,正好。” 穿云突地掀开帷幔杀入这波谲云诡的氛围当中,立时懊恼地发觉自己怎会如此地倒楣,每每遇上这么古怪的气氛。 唉!丙真是流年不利。 “你来做什么?”司马澈阴惊地睐着他,大有格杀毋论的肃然。 “我……”可不可以别这么凶?他可是来将功折罪的。“前些日子我同你提起汴河航运之事,送我便找宋尚书的千金到府,可以同你谈谈这件事。” “我没兴趣,出去!”司马澈厉喝一声。 他什么事都不想管,他现下只想搞清楚夏怜的心思,他只想知道自己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够让她心甘情愿地留在他的身边。 “别这样嘛!”他以为宋尚书的千金这么好找出门的吗? “滚!” “我、我去泡茶。” 夏怜看准了时机,随即晃过穿云,一眨眼随即闪身不见。 司马澈见状,怒扬着跋扈的眉,妖诡的魅眸迸射着肃杀之气,眸底满是不留情的光芒,等着一触即发的瞬间。 “你好样的。”他笑了笑,笑中有抹杀气。 “不是,我、我的意思是说,找宋也绮来,说不准可以刺激到夏怜;说不准她会因而发现自己对你的感情,是不?”穿云连忙退出帷幔外头,百叹自己真是流年不利、时运不佳。 “我不需要这种帮忙。”他也不认为有效。 “别这么说嘛,凡事总要试试。”倒楣、倒楣,真的是很倒楣。“倘若夏怜真的对你有情,只要让她看见你同宋也绮亲密的模样,她定会有所反应的,我可以替你多注意一下。” 司马澈一愣!思忖了半晌又道:“可我不喜欢宋也绮。” “有什么关系?”至少她是个女人。 “倘若夏怜没有半点反应的话,你就死定了。”司马澈点了点头,撂下狠话,随即下楼去。 穿云瞄着他的背影,简直不敢相信他会这么说。 夏怜有没有反应又不是他能决定的,他怎么能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他身上,这不是摆明了要杀了他吗? *** “唷,这细雨落在湖面上,飘起阵阵苍茫的雾气,还打着湖面敲出细微的声响,伴着湖畔的红梅。这景致可真是不同凡响。司马澈可真懂得享受生活,我还以为你身上沾满了铜臭味,早已经成为司马府中的异类了,想不到你倒也挺懂得文人情趣。” 宋尚书的掌上明珠宋也绮轻掀杏唇,话题是指着司马澈,狐媚的水眸却倨傲地落在夏怜身上。 淡淡的,看起来不像带着敌意,但却是打量的神情。 “你今天是来闲聊的吗?”司马澈浅呷了一口茶,慵懒地抬起魅眸。 “说的倒是。”宋也绮抬眼睨着穿云,挑了挑柳眉。今儿个是为了航运之事前来,我倒是想要同你谈谈如何分摊利润;不过,我看你是没有什么心思同我谈这件事。” “也绮。”穿云连忙猛眨眼,就盼她明白事情已有变化,别再节外生枝了。 “哼,我瞧他的心思都摆在他身旁的女子身上,压根儿没打算同我谈这事儿,你却要我在这天候里到司马府一访,岂不是摆明了让我难堪?”宋也绮心底有一股气,不吐不快。“我就说嘛,司马府的二公子完婚,怎会没有大肆筵席?原来嫁娘是个摆不上台面的丫鬟!” 穿云闻言,冷汗沿着背脊蜿蜒成河,提心吊胆地侧眸娣着司马澈;见他沉着怒眼不发一语,他更是吓得寒颤猛起。 “怎么?我没到宋府提亲,宋大千金的脸挂不住了吗?” 司马澈大口呷着上等的毛尖,冷眼睨着一脸不友善的宋也绮,另一只搁在青石桌下的大手则是紧紧地握住夏怜的织软柔黄。 “笑话,想到宋府提亲,还得看你的身分配不配得上。”宋也绮不甘示弱地反唇相讥。 “也绮,谈论正事。”穿云间言,不禁从中打断。 懊死,倘若不趁现下打断,两个人再逗下去就真的要没完没了了。 “哼!”宋也绮冷哼一声,媚眸直睇着蟀首低垂、不吭一声的夏怜,忍不住又道:“二少夫人好大的本事,竟然迷得司马二少无心打理航运之事。” “也绮。”穿云几乎要求饶了。 天啊,他不过是想要把事情办好而已,为何却愈办愈糟? “怎么,见到我来不欢迎吗?二少夫人?”宋也绮媚眸睨着她。 夏怜倏地回过神,抬眼看着风姿绰约、傲然华贵的宋也绮,不禁左右观看着,说道:“我不是二少夫人,你误会了。” 哎呀,她是在同她说话? 真是的,她满脑子一直在想着之前二少同她说的事,根本没听到她在唤她,况且她也不是二少夫人,她叫错了。 “你不是二少夫人?”宋也绮狐疑地睐着她。 倘若她不是,那她是凭什么坐在司马澈的身旁? 司马澈傲慢得很,甚少见过女子坐在他的身旁,更何况他还露出怜爱的眼神凝视着她,若不是认定了她,他又怎么会露出这种眼神? “我不是啦!”夏怜傻笑着,腼腆又羞涩。 “如果你不是,那你是谁?”宋也绮不禁又问。 “我只是……” 夏怜的话向未说完了,司马澈含怒地瞪她一眼,突然一把将她楼进怀里,抬眼怒瞪宋也绮。 “既然是来谈正事的,你问那么多,会不会离题了?”倘若她不是女人的话,她休想踏出落霞堰。 “那也得看你有没有心思谈啊!”宋也绮偏和他杠上。 “你——” 哼!如果她不是女人,他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她! “大伙儿不要生气嘛!”夏怜见状,连忙挣开司马澈的手。“有事慢慢谈,如果我不适合待在这里,我先下去了。” 虽说她不怎么听得懂他们说话的内容,但她猜想这位姑娘身分定是不俗,说起话来的气势一点都不输给二少,想必他们之间定是有什么正事要谈,或许她真是不适合待在这里。 “早该下去了,一个丫鬟待在这里作啥?”宋也绮冷哼着。“敢拿小小的丫鬟同我这个尚书之女比较,那岂不是太折煞你了?也算你自己明白进退,免得要我差人将你这闲杂人等撵出去!” 难得有机会可以这么肆无忌惮地玩弄人,她若是不懂得把握机会,岂不是浪费她今儿个前来的用意? “我……”夏怜难堪地低下蟀首。 “滚,你们两个统统给我滚出去!” 是可忍,孰不可忍!他们若是针对他而来,他还不觉得有何不妥,但如今事情扯到夏怜身上,他便无法忍受。 “你叫谁滚?”宋也绮站起身,媚眸微眯。 “落霞堰不宴外客,闲杂人等全给我滚出去!”司马澈怒不可遏地吼着,只余一丁点的理智控制着自己,别让宋也绮太难堪。 “二少,别这个样子。”呜呜,怎么会这样了呢? 这位姑娘说的虽有那么一点伤人,可她也没说错啊,二少犯得着为此如此大怒吗?倘若她不方便待在这里,只要差她离开便成,何必要赶他们走呢? “我和你的事待会儿再算,现下我先同他们说清楚。”司马澈怒瞪夏怜一眼,而后转眸瞪向不速之客。 打一开始他便不欢迎他们到来,让他们进入落霞堰已是他的极限,他可没有兴趣听他们的胡言乱语,更不欢迎他们再留在此地。 “也绮,我不是同你说了要有点分寸!你却……”穿云连忙把宋也绮拉到一旁。 “哼,我看到她就有气。”宋也绮毫不客气地指责,“也不想想一个丫鬟能够嫁给少爷,已是天大的恩泽,她居然一点也不珍惜,把他人的心意践踏在地,这教我怎么受得了?瞧!这身分悬殊的人都能结成连理了,为何咱们却成不了连理?别告诉我你和她一样愚蠢!” “我……”穿云不禁语塞,他压根儿没想过这些问题。 “你们两个还在这里喳呼个什么,还不快给我滚?”司马澈放声吼着,毫不留情的。 “哼,你当我爱来吗?”宋也绮憋着一肚子的怨气无处可发泄。“倘若不是穿云要我来看看这愚蠢的丫鬟,你还真以为我爱来?航运之权也并非定是要给你不可,我看咱们干脆别合作了!” “我不准你这么说夏怜!”可恶至极,她是凭什么来论断夏怜的? “她还不算愚蠢吗?”宋也绮不禁冷哼一声。 “你……” “我看我还是先走好了……”夏怜见状,不禁嘟哝了几声,趁着一阵忙乱之中开溜。 帷幔微扬,司马澈随即意识到她又趁乱离开,不禁放声大吼:“夏怜!”立即,他回过头来瞪着穿云。 “咱们有得算了!”话落,他便纵身离开。 穿云见状,不禁无言以对。 “你怕什么,天掉下来还有我扛着哩!”宋也绮豪气万千地道。 穿云抬眼看着她,不禁开始怨恨自己怎会千挑万选捡错了人;如此一揽和,未来可有得商量了…… 第十一章 雨登时下得有些强劲,似针如电地扎在夏怜卖力奔跑的纤瘦身子上,狠狠的敲在她脆弱得不知该如何自处的心头上。 其实,她也不是那么不在意,只是无言反驳。 宋也绮说的没错,她只不过是个身分卑下的丫鬟,为何她总是会在不知不觉中忘了?甚至极为习惯地待在二少的身旁,忘了自个儿不过是个丫鬟罢了。 她说过要离开二少的,但总是会贪恋着二少的体温。 宋也绮说的虽是重话,却针针见血,一点也不为过,她该要认清楚这一切才是,不该厚颜无耻地待在二少身边。 “夏怜!” 猛地一声巨吼传来,夏怜不自觉地停下脚步,微眯起水眸往后瞄;却见一抹身影在后头有如雷霆万钧之势飞跃而来,吓得她连忙拔腿更加往前奔跑。 二少怎么追来了? 好可怕,二少的模样看起来好吓人,定是又生气了!她总是不知道二少为了什么而生气?该不会是方才她不识大体,二少觉得自己丢了他的脸,进生气了?可她都已经先行离开了,他还生气吗? “夏怜,你没听到我在唤你吗?”司马澈见她停下脚步却又突地拔腿狂奔,不禁益发狂怒,下得嚣狂的雨打在他的身上,仿佛瞬间被蒸发似的。 夏怜闻言,跑得更快了。 听见了,比打雷的声音还大,她怎么可能会听不见?就是因为听见了才要赶紧拔腿就跑,否则真让二少给逮住,那还得了? “可恶!”司马澈怒眼瞪着她,纵身往前飞跃,倏地停在夏怜的面前,硬生生地挡住她的去路。 “啊!”夏怜不由自主地拔尖喊着,差点没把心脏给吓跑出来。 二少是神啊,居然用飞的…… “你在跑什么?我一叫你,你反而跑得更快,你是把我当成什么了?”倘若她不把他当成相公看待,至少他还算是她的主子,是不? “我……”夏怜傻笑着,却觉得自个儿的脸上除了冰冷的雨水外,还有古怪的热气沿着她的脸庞滑落。“我没有听见。” 咦,她在哭吗?她不过是心痛罢了,心痛也会流泪吗? 哎呀,不能掉泪,眼泪要是掉下来,她就再也不能对着二少笑了。 “你没听见?”有没有再好一点的借口?“我问你,你到底是在跑什么?你就那么讨厌待在我的身边吗?” “没有,我没有这么想。”她还想一直待在他的身旁,但是……“我只是在想那位姑娘出身不凡,举手投足都可以看出她傲然的气态,倘若由她来当二少的正室,定是十分适合。二少为何不对她提亲?” 倘若是那位姑娘的话,定是十分适合待在二少的身旁,而她终究是丫鬟的命,还是当个丫鬟就好了。 “你说什么?”她是不把他气得吐血,她很不甘心是吗? “我觉得我应该像那位姑娘所说的,当丫鬟就好。”夏怜垂下蟀首,发觉由日个儿的粉颊上流淌的是滚烫的泪水。 “丫鬟?”她是这么想吗?他偏是不如她的意。“我告诉你,我不需要丫鬟!” 他要丫鬟做什么?府里有上百个丫鬟,他真要在其中挑个能干的丫鬟养,难道还怕找不到吗? “那……”她要做什么?她该用什么样的名义待在二少的身边?还是二少现下连看都不想看到她?“那我是不是该离开?” “离开?”她的脑袋到底是在想什么? “二少不是不想再看到我了吗?”那么,她离开了,是不是会比较好一点, “是谁说我不想看到你的?”是哪一个混蛋说的? “可是……” “阿澈,你别这么凶嘛,夏怜妹子都快被你吓死了。” 穿云适时地打着一把油伞出现,大手轻按在司马澈的肩上。 “是谁准你还待在府里的?”司马澈侧眸睨着他,大有先杀后快之可能。 “我……”想要将功赎罪嘛! 一听到穿云的声音,夏怜随即又轻悄悄地退下,用很慢很慢的速度移动;然而,只要在司马澈的视线之内,他岂会没注意到? “夏怜,你给我停住!”他暴喝一声,突觉穿云擒住他的手。“我劝你最好放开我,否则别怪我!”新仇旧恨凑在一块儿,这一笔帐可是有得算了。 “哎呀,你这副德行活像是恶鬼似的,能谈什么事情?”穿云轻声地道。“女人嘛,总是要人哄的,可你一天到晚对着她吼,她怎么可能会想要待在你身边?瞧,她逃得跟飞没两样。” 穿云指着夏怜逃去的方向,简直跟一只逃窜的蜥蜴没两样。 “你……”他的意思是说夏怜很怕他? “听我说,方才也绮同我说了一句话,我突然明白一件事。”穿云倒也不是十分有把握。“或许夏怜妹子是因为身份上的问题,或许是因为她……” 横竖死马当活马医,有没有效也得试试看了。 *** 夜色瑟缩,风吹拂着刺骨的寒意,荡入在前院蹑手蹑脚的小小身影。 夏怜鬼鬼祟祟地直往落霞堰前去,轻轻地踏过拱门,晶灿的水眸显得有点红肿地四处张望,确定无人才又慢慢地往落霞堰的拱桥前进。 她背着包袱,静静地站在拱桥前,抬眼看着帷幔飞扬的阁楼,心情很沉重。 二少睡了吧,都已经三更天了。 二少的暖阁没有烛火,看来二少是已经入睡了,那么她要离开,他应该也不会发现吧! 不知道明儿个二少知道时,会不会又暴跳如雷,或者是感谢她终于离开了? 每一个和二少在一起过的丫鬟都会自动地从府里消失,而今轮到她了,只是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用这种方式离开。 虽说她总是怨爹娘把她卖进府里,但实际上能够待在二少的身边,她的心里是窃喜的。可现下她却不能再待在他的身边了,因为除了当二少的丫鬟,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够以什么名义留下。 然而真要走,她也不知道自已能上哪儿去。 定是不能再回爹娘那里了,而城里她又鲜少踏出,真不知道自已到底能够往哪里去。 好想再看二少一眼…… “你在哭吗?” 身后突地传来一道如鬼魅般低沉的嗓音,吓得夏怜跳起了身子,一回眸便见到司马澈冷着一张脸,泪水便不受控制的涌出,垂挂在僵冻的粉颊上。 这时分,二少怎么会出现在她的身后? “怎么哭了?” 司马澈叹了一口气,冷绝的嗓音里透着不舍和心疼。 她终究是对他有情的,否则她这泪水又是为谁流呢? “我哭了?”夏怜震愕不已,连忙触着自个儿的粉颊,傻笑不已。“呵,我不知道哩!” 敝了,她不是哭完了吗?为什么还会掉泪? “傻子。”司马澈走近她,不由分说地将她拥入怀。 “二少,你怎么会在这里?”完了,二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还以为你睡了呢,” “我睡了好让你偷偷地溜走?”淡柔的嗓音里有一丝遣责的意味,还有更多的恼怒和心怜。 倘若不是他一直放心不下她而守在耳房外,看来她真的会狠心地离开他。 “我……”夏怜把脸贴在他宽阔的胸膛,感受他的热度,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贪恋他的温柔。“二少不是不要丫鬟了吗?倘若我不能当丫鬟我该要用什么名义留在府里呢?” 倘若可以,她也不想走啊! “你说这是什么浑话!”司马澈遏抑不住地咆哮着,可一想起穿云的谆谆告诫,不禁又放低了音量:“你已经是我过门的妻子,你却告诉我,你不知道由自己该用什么名义留下来?” 老天啊!难道真如穿云猜测的一般,她真是介意自个儿的身分? “我……”夏怜微蹙着眉。“二少在城里经营航运,倘若有个身分较高的正室,对生意较有帮助;况且要是带出府的话,也定是比带着一个丫鬟出府较好看的,是不?” 她不恨自个儿的爹娘没给她好的身分地位,只是劝自己千万别痴心妄想,千万别有跃上枝头当凤凰的想法。 “你……我问你,你心怡的人是谁?”司马澈突地拉开两人的距离。 傍他一点点的希望吧!今儿个晌午时,他阻止她说,是因为那时候他怕事情真如穿云所说的那般残忍,可现下他很想知道,很想知道她口中所说的那个人会不会就是自己。 “哽?”夏怜呆愣住。 “说啊!”司马澈不禁有点焦急。 夏怜瞅着司马澈,娇羞地垂下粉颜。“自然是二少啊……”他不是不想听吗?为何在这当头又问了她一次? “真的?” 在昏暗的月光下,司马澈瞪大眼睐着她连耳根都红透了,腼腆地点了点头,不禁一把将她抱起,仿佛要把她嵌入自个儿体内似的。 “二少?”难道二少不知道吗?天底下有哪一个女人会把清白献给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还喜孜孜的? “既然你心怡的人是我,又怎么会想要离开我?”他真的是想不通,她如果不说,他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的。 不是二少不要我的吗?”她不禁疑惑了。“你不是不要我当你的丫鬟?” “我当然不要你当我的丫鬟,我要你当我的正室、我的妻,这一辈子我是不会再娶任何人了,我只要你!”这一次说得够清楚了吧,不会再任何误会了吧! “为、为什么?”她怔愣不已。 二少只要她?这是真的吗? 不对,终有一天二少还是会厌倦她的,与其如此,她还不如打一开始便和二少保持距离!否则到时候若是要分开,她会更难过的。 “因为我爱你,我只爱你一个!”求她千千万万不要再误解他了,他的心意可表上天,绝无二意。 “但是……”这句话二少对很多丫鬟都说过。 “还有什么但是!”要不要他把心剖开拿出来给她瞧? 夏怜见他突地敛笑,下意识便往拱桥上走,见他一步步逼近,她不禁靠在桥栏上,惊惶地睐着他。 “二少……”十年前他们在这个地方相遇,在这个地方结缘,用和现下一样的方式走到她的身旁。 “说,到底还有什么但是?” 那么丢脸的话,他全都说了,如今她还想怎样? “那是因为……”夏怜用双手抵在胸前,看着他狰狞地靠近,不自觉地把自己绷紧。在他最逼近的那一刻,她突地把他往旁边一推。“二少是不可能会对任何人倾心的,二少总是这样对待每一个丫鬟的!” 扑通一声,司马澈在毫无防备之下被推入了湖里…… “二少———” 不会吧? *** “二少……” 夏怜坐在褥炕旁,泪水扑簌簌地落下,水眸直眸着自昨儿个夜里至今都尚未清醒的司马澈。 呜……她怎会粗鲁地把二少给推进湖里呢? “怜儿?”司马澈半梦半醒地喃着,直觉自己的耳边一直有一道断断续续的哭声,惹得他睡得不沉稳。 “二少,你醒了!”夏怜一把扑在他的身上,泪水纵横地抹在他的颈项。 “怎么了?”哎哟,这是怎么一回事? 早知道她会如此在乎他的安危,他早该在八百年前便往湖里跳。 “都是我不好,我把你推进湖里。”一双杏眸红肿不已。 “那不碍事……”他会泅技,掉进湖里亦不碍事,只是在他快要掉进湖里之前,他听见她说了一件事,他便忘了泅泳。“倒是你在把我推下去之前同我说了什么,能不能再同我说一次?” “嘎?”要她再说一次? “你说我什么不会对人倾心,什么我对每一个丫鬟都是这样的?”他实在是听得一头雾水。 “那是因为……”夏怜嗫嚅地道。“我头一次见到二少时,二少的暖阁里亦是有个丫鬓,而自二少不准我再到落霞堰来之后,我便常常偷偷跑到这儿来,看见二少总是会对府里丫鬟……而且你对每一个都会说爱,但是每一次总是把每一个都赶出了府里。” 她看过很多次,是亲眼所见的—还骗得了人吗? “那……”不会吧?“我不是要你别上落霞堰,而你……” 天啊,那岂不是什么事都让她给看光了吗? 他这一辈子犯下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爱上一个在府里长大、而且知道他所有秘密的女人;总不能同她说,他早在十年前便发觉了自己异于常人的,遂便开始了一连串的荒唐吧! “因为我不懂二少为什么会突然讨厌我,所以我就……我不是故意偷看的,我只是……” 话未竟,她已被躺在褥炕上的司马澈拥入怀,彻底地、恶狠地拥紧,甚至把她整个人给带上来。“放心,我可以负尽天下人,但是我绝对不会负你,你绝对会是我这辈子唯一想要迎娶入门的妻子,相信我,男人都会经历一段荒唐的岁月,但在那段岁月之后,他只想要落叶归根,而你则是我唯一的选择。” “我可以相信吗?”夏怜抬眼瞧着他,不自由主地想要相信他。 “求你相信吧!我是这么地爱你,你怎么可能感受不到?” 他的唇轻轻地拂过她的唇,滑落在她羊脂玉般的颈项,急躁的血液窜起了不容忽视的疯狂火焰。天啊!他已经有多久没有这个样子碰触过她了?他是这般的想要碰触她,想得心都痛了。 “二少,你不能这样碰我,我……”她娇羞地抗拒着。 “为什么?”他都快要长出牙了,难道她看不出来吗? “因为我、我有孕了。”夏磷腼腆、喜孜孜地道:“昨儿个二少落水,我连忙唤人把二少救起,亦差大夫来看诊,大夫也顺便把了我的脉……大夫说,咱们最好分房,这样子较好。” 司马澈惊愕地瞪大眼,撩牙猛地缩回去,难以置信这天大的好消息,错愕得说不出话来;见到她偎在他的怀里,唇畔轻扫过他的胸膛,激起微微酥麻的感觉。 “那我们……”分房? “嗯,大夫说的。”在他清醒之后,她仿佛安心下来,慢慢地打了一个呵欠,轻轻地贴在他的胸膛上。“我想起了十年前,我就好想要窝在二少的胸膛,那时候的我嘴馋,而二少的身上总是有一股香香甜甜的味道,遂我总爱窝在这里。我可以靠在上头睡一会儿吗?我昨晚都没有睡。” “可以。”难得她想亲近他,他会拒绝吗? 但是不该是现下啊!这下子不只是了牙再次冒出口,他连心都快要蹦出胸口了。 “二少,我真的可以待在你的身边吗?”她嘟哝了一声。 会不会她一觉睡醒,二少便要把她赶出去? “可以,绝对可以,而且我再也不准你随意地离开我的视线,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都不可以去!”尽避燥热难耐,他仍是板着脸好生训诫一番。 “嗯。”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发丝扫过他的颈项,再次激起波澜阵阵。 懊不会是老天故意要折磨他的吧? 司马澈瞪着纱帐,硬生生地压下酥麻的煎熬,痛苦又喜悦的折磨。 罢了,至少她相信他了,是不?至少她目前不会想要离开他了,或许他还要感谢她肚子里的孩子,适时地把她留在他的身边。 但是,好痛苦啊…… 尾声 秋风乍到,卷进了几许初秋的味道,也洒进了几丝煦阳,暖暖地筛落在暖帐里,催醒酣睡的人儿。 司马澈满足地在半梦半醒之间笑着,顺便感谢老天终于让他如愿以偿,让他在苦恋十年之后,终于抱得美人归,终于了却他此生最大的心愿,真是死而无憾了。 呵,他的爱妻总算是明白了他的想法,总算是心甘情愿地待下来了。往后的日子,他便犯不着再提心吊胆,就连睡觉的时候也安稳多了,不用再怕爱妻会连夜潜逃了,是不? 他柔柔地挑唇勾出一抹笑,有力的臂膀习惯性地往右侧搂去,想要在清醒之前再抱着爱妻一会儿。 然,这每日一扑,今儿个却落空了。 司马澈睁开惺忪的睡眼环顾四周,唯独不见爱妻踪影。 敝了,天色方亮,她是会上哪儿去了? “二少爷、二少爷!” 他才站起身便听到翠柳急躁不安的声音,拔尖又凄厉地传来,划破了原本该是宁谧恬静的早晨。 “怎么了?”他套了件衣衫,随即便开门。 哼,难道这群丫鬟都忘了他向来不爱他人私自进入他的落霞堰吗? “二少夫人不听劝,硬是洒扫庭院去了。”翠柳流着满身大汗地喊着。“我要嫣楼去阻止二少夫人,我便赶紧来通知二少爷了。” “她现下在哪里?”司马澈一听,连忙奔出房外。 “在前院。”翠柳喊着,却赶不上他的脚步。 “可恶!”司马澈暗咒一声,更加快了脚步。 真不知道她到底是在想什么,居然顶着一个大肚子,还敢逃离他的视线洒扫庭院去。真不知道她是奴性坚强,还是故意和他作对? *** “嫣楼,二少夫人呢?” 司马澈快步跑到前院,却见到嫣楼惨白着一张脸,双眼直视前院围墙旁的树。 “二少爷……”嫣楼几乎快哭了,战栗的指向树上。 司马澈心头浮上不祥的预感,缓缓地抬眼睇着树上。果不其然,见着夏怜已爬上了树,他不禁放声吼着:“夏怜,你在上头做什么?” 懊死,她是打算把他吓死吗? 算算日子,也差不多快要临盆了,她居然在这当头爬到树上! “澈,我把摔下树的小鸟放回鸟巢,不碍事的,你等我一下。”夏怜在树上对着他挥手,粉脸娇悄嫣红,绽放着即将初为人母的喜悦。 “你……”司马澈不安地蹄着她缓慢地把鸟儿放回鸟巢,再也忍遏不住几乎快要灭顶的不安。“你该死的管那只鸟儿做什么?你不要乱动,我去抱你下来,千万不要乱动。” “不碍事的,我马上就下来了,我……”夏怜喜孜孜地正要爬下树,孰知脚底却突地一滑。“啊!” 司马澈的心都快要停了,倏地脚一蹬,纵身往上飞跃将她抱在怀里,再缓缓地跃回地面!所有的动作只在一眨眼之间。 “哇,澈的功夫真是了得。”夏怜偎在他的怀里,开怀地拍着手。“叹,澈的衣衫没有扣上环扣,这样子不冷吗?” 司马澈瞪大眼,冷汗直流,徐缓地敛眼睇着她采笑的脸,不由得勾出司马式狰狞的笑法。“你想死啊!爬得那么高,你都忘了自个儿快要临盆了吗?倘若不是我一觉睡醒找不到人,倘若不是翠柳跑来同我说的话,我会这副德行地跑来找你吗?” “澈……”呜,他又生气了。 “你到底是怎么着?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怎么不在房里陪我,竟然晃到前院洒扫。”司马澈觉得自己的魂魄都快要飞掉了。 “澈,我的肚子痛……”夏怜微蹙着眉。 “别再用这一招虚晃我!”这一招已经用了上百次,他已经厌倦了。“你每一次做错事都这么说,你啊!” “可是真的好痛……”她突地软子。 司马澈突地抱住她软倒的身子,见着她粉女敕的俏颜猛地发白。 “怜儿?”他猛地喊着。“嫣楼,赶紧唤大夫和产婆来!” “澈……”瞧见他惊慌失措的模样,夏怜不禁放声笑开,娇柔的身躯紧密地贴在他的怀里。 “你——”他瞠目结舌。 好样的,她可真是愈来愈会演戏了,教他怒也不是、笑也不是、骂也不是,只能很无奈地叹在心底。 唉!他真是不知道要拿她这个爱妻怎么办才好。 “澈,你生气了?”见他放开山自己站起身,夏怜不禁也心虚地晃到他的身旁,眨了眨晶灿的水眸。 “不敢。” “可是你的脸很臭。” 司马澈挑高眉头,突地侧首盯着她。“你也知道你所做的事会教人生气来着?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啊?你要知道,你已经不是府里的丫鬓了,你是我的妻子,况且你就快要临盆了,难道就不能安分一点吗?” “我……”夏怜扁了扁嘴,自知理亏。“可我天天待在落霞堰,成天无所事事,实在是闷得发慌。”或许她是天生劳碌命,天生不得闲的。 “可你也不要晃到树上去,也不该一早就在那边晃,多睡一会儿不好吗?”他忍遏不住地吼着。 唉!他说过不吼她的,可她做出的事总是让他…… “呜……”她突地脸色惨白,小手轻触着肚子。“好痛!” “你——”司马澈不禁发噱。“每次我要骂你的时候,你总是说你肚子痛,倘若哪天我不信了,你却真的要临盆,那该如何是好?” “这次是真的……”她扁了扁嘴,眼看着泪水快要淌下。 “你哪一次不是这么说的?”而且演技是愈来愈精进了。 “澈……” 夏怜的腿儿一软,随即狼狈地跪倒在地上。 “怜儿?”司马澈试探性地蹲在她的身旁,正等着她露出得逞的笑。 “澈……没良心的人……” 泪水扑簌簌地滑落香腮,司马澈不禁脸色大变。“真要生了?”不会吧? “呜呜,好痛……” “来人啊,嫣楼、翠柳、紫薇、青梅,快去唤大夫和产婆来。”司马澈突地放声大吼,有点手足无措地睹着她扭曲苍白小脸。 “呜呜……” “怜儿?”天啊,现下要怎么办? “抱我进房。” “好、好。”他连忙轻柔地抱着她,看着她痛苦地气喘吁吁,他不禁感同身受她痛苦不已。 “我不原谅你,好痛……”她抽抽噎噎地哭着。 “是、是,都是我不好。”到底是谁不好啊? “我不要生了……” “好、好。” “不要跟你好了……” “好、好。” “呜呜……” “乖!” 声音渐行渐远,随着秋风的吹送,传至整个司马府里,淡淡地、柔柔地,偶尔还夹杂了几句咒骂和安抚、哭声和笑声…… —本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麻烦丫鬟:大牌丫鬟 麻烦丫鬟:迟钝丫鬟 麻烦丫鬟:寡妇丫鬟 麻烦丫鬟冬之章:两光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