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凤盟》 楔子 如哀鸣、似悲吼,像是轰天雷击荡彻在一片细雪之中,就连四面的山崖也为之震颤。 如雷般的怒吼声自临安城外的华丽宅邸传出,还掺杂着女子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呜咽声和几名男子的劝阻声。 “爹,你别气了。” “老爷子啊……” 宇文透怒瞪着正躺在床榻上的小儿子,瞧他以手抹去唇角的血渍,好整以暇地回睇着他,仿佛压根儿不以为意,气得他怒不可遏地欲冲上前去,却又被另外两个儿子拖住。 “你、你、你……” “犯不着你呀我的,有什么不满尽避说出来。”宇文迅羽索性站起身,大剌剌地站在宇文透的面前,直视着他被怒火烧红的老脸,刹那之间,着实让人分不清到底谁是儿子谁是爹。 “你这个孽子……”他颓然叹道。 他替他最疼爱的小儿子取名为迅羽,是希望他能像只老鹰一样,可以更像个男子汉,想不到他竟然是如此地气概,贪恋着男色…… “是。” 宇文迅羽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斥责,不过说真的,他有点听腻了,能不能要求换一句新鲜点的? “你……你们瞧瞧他,你们说说他,他这样子教我怎么承受得住?”瞧自个儿最为宠溺的儿子竟是这样子待他的,要他怎么能接受?再加上他……他居然喜好男色,四处招摇撞骗,诱拐男色,把他宇文一家的面子全都丢光了,现下居然还明目张胆地把男人带回府中…… 天,他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居然会落得今儿个这种下场? 再这样下去,他一定会吐血而死。 “迅羽。” 宇文逍身为长子,自然得拿出长兄的气魄,劝说向来不拘小节的弟弟。 “大哥,是爹自个儿闯入我的房里头,见着了他不想看的,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是不?”宇文迅羽挑了挑眉,一双魅惑人心的眸子里是一片狂放不羁的野烈,有着让众人愿意拜倒在他脚边的魔力。 啧,他都还没同他算账,他倒是先兴师问罪起来了。 “迅羽,你总得收敛点的,是不?”宇文遥身为家中次子,自然是站在宇文老爹一方。 也莫怪爹的反应会如此大,只因为爹向来宠爱的便是迅羽,总将他捧在手心上头疼着,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他,简直是用宠溺将他拉拔到这么大的,孰知他愈是长大,却愈是往爹最难以接受的歧途走去? 爹会伤心,是当然的。 没将迅羽赶出府,是因为太宠爱他了。 不过爹宠迅羽倒也不是没有道理,瞧他二十有二,长得浓眉大眼、挺鼻檀口,粉雕玉琢的脸蛋上是教人心动的俊逸妖美;盈盈美目里头净是迷蒙的水雾,卷翘浓密的眼睫如扇轻掀。 迅羽不说话时,活月兑月兑像极了女扮男装的美娇娥,是男男女女争相觊觎的对象。有时,连他和大哥都会在不知不觉中看傻了眼,直把他当成妹子看待,幸亏他和大哥沉得住气,还不至于犯下这不见容于世的罪恶。 然而,说他美,他却又是百份之百的阳刚;打他小时候起,爹便请了最有名的武师教他练功,以防被有心之徒伤害,故他的内力心法比他和大哥练得还要透彻,拳脚功夫更是了得,然而更令人难以接受的是他被宠坏的性子,潇洒如风、狂肆如雷,在他的眼中,只要是他想要的,他绝对会不择手段地得到手。 虽然这大宋之下,上至达官贵人、下至文人雅士皆有狎玩娈童的风气,但敢明目张胆、肆无忌惮地带回府中“享用”的……他--宇文迅羽,绝对是第一人。 ※※※ 大伙儿和爹明知此事,皆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没见到便当作不知道,毕竟这事早已广为流传,谣传总会如洪流般地不断地冲进爹不愿相信的眼里,现下……唉,甭替他背罪了,今儿个什么都露了馅了。 反正爹早就起疑了,否则他怎会在迅羽带着一票少年回房之后,跟着闯进他的房里呢?为的不过是一看究竟,谁知道事情竟是如此不堪? 不过,话说回来,爹也真是的,明知道他喜好男色,却又不愿相信,现下可好了,引发这桩大事,府里府外都知道了,想必这件事情还可能再传开来,到时候大伙儿就有得瞧了。 “二哥,我还不够收敛吗?” 宇文迅羽老神在在地坐到一旁去,迳自品茗,压根儿不把眼前的人看在眼里,只当他们是扰他雅兴的。 啧,他都还没尽兴呢,人就被爹给赶出去了,他这下子岂不是亏大了? “你这样子算收敛?”宇文遥难以置信地睇着他,忍住想吐血的冲动。 倘若他方才没记错,他房里的床榻上,似乎有三、四个面貌俊美的少年郎,个个皆衣衫不整的…… 是他太保守,还是时代变了? 这样子叫做收敛? “甭再同他说了,就当我没他这个儿子,我要把他赶出宇文府,我不要再见到他了,他根本不是我儿子,他只是一个喜好男色的妖孽,去给我叫道士僧侣,我要祛邪除魔!”宇文透像是发了疯似地吼着,让两个儿子险些拉不住他。 天,他不要当人了,他这张老脸全教他给丢尽了,往后要他怎么在商界与人同起同坐? 孽子呀…… 啪的一声,宇文逍情非得已地往宇文老爷的脖子上头敲下,只见宇文老爷双眼一翻,随即昏死过去。 ※※※ “大、大哥?”宇文遥瞪大了眼。 “把爹扶回房里,否则再搅和下去,大伙都没完没了。” 宇文逍叹了一口气,让宇文遥和女眷将他扶下去,房里头只余他和置若罔闻、优闲品茗的宇文迅羽。 “迅羽……”长兄难为呀。 “我不认为我有错,我是不可能到他跟前认错的。”他说得极为笃定,一双慑人的魅眼直瞅着宇文逍。 “我没说你有错,我只是有个建议。” 事到如今,不管迅羽愿不愿意,他只能用这个办法了。 “建议?”轻挑起眉,宇文迅羽喝了一大口茶,这举手投足之间,皆是教人迷恋的优雅和蛊惑。 “你到小叔那里去好了。” “文心书院?”他想都没想地答道。“大哥,我早已过了弱冠之年,对于入朝拜官之事没有兴趣,更不想离开临安。” 笑话,要他到那种枯燥乏味的地方,不出两天便把他闷死了。 “你别忘了,书院里皆是为了一朝为官的文人,个个是面目清秀、举止风雅,你说不去岂不可惜了?”硬的不成,他还可以来软的,利诱他薄弱的意志力。 “是吗?”他拖长了语音,眸底是邪恶的算计。 “当然。” 宇文逍极满意地瞧他露出了狩猎般的笑容,心底不着痕迹地欢呼着。 虽说他这个法子是过分了点,但迅羽虽饥肠辘辘,但总不至于吞得下全天下的男人吧? 放出这凶残暴戾的野兽实是情势所逼,只愿老天懂得他是为了尽点孝心,不愿让老爹为了迅羽提早归西,才做了这样的决定。 天,就以一个文心书院救得天下,救得宇文一家吧! 第一章 文心书院 “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逃之夭夭,有责其实。之子于归,立其家室。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登上凤凰山南,沿着崎岖蜿蜒的山道走,身浸在万叶千花之中,耳畔皆是教人心悦神迷的鸟啼声,飘在鼻息之间的是教人心荡神驰的香气,再往层峦叠嶂中走去,还可以听到书院中夫子喃喃的教书声…… “这篇桃夭是选自于诗经之周南篇,其意是说……” 文心书院位处于凤凰山南的隐密林地里,只要一走近书院,便可以听到夫子琅琅的讲析。 今儿个夫子好心情,也不知道是哪一条筋断了,竟在这风寒飒冻的时节里,带着书院里头百余名学生集合在书院里的石板场上,让他们席地而坐,便迳自讲解起今日的课程。 夫子讲得口沫横飞、欲罢不能,然而席地而坐的学生们个个咬紧猛打颤的牙,捧住书卷的手更是在寒风中抖个不停。 “夫子今儿个的心情大好,倒是累煞我们了。” 坐在最后头夫子照应不到的学生,在凛冽寒风中颤声闲聊着,看着夕阳西落,那刺骨的风愈猖獗,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啐,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安之凤啐了一口,倘若风再大一点的话,他真是要把脸埋到书卷里头,替他挡挡风。 他真是命苦,竟要在这荒郊野岭上耗尽他的黄金岁月……这不打紧,居然还得遭受风吹雨淋……有没有搞错,现下可是十一月天哪,天寒地冻的,夫子还以为是四月春正浓吗? 避夫子是不是心情大好,他也不能这样子虐待他们这群学生,是不? “前几日师娘到书院来,八成是……嘿嘿……”安之凤身旁的学生听到他俩的对话,不禁也凑进了一句,笑得极暧昧。 “唉,甭说那些,咱们现下跟清心寡欲的和尚、凤凰山上的道姑没两样,在这儿惟一能做的事,除了读书还是读书,我还真不知道我读诗经到底是为了什么?”安之凤不禁抱怨。 书中自有黄金屋?有什么了不起的,倘若他老爹肯点头的话,他要建个一幢、两幢都不是问题。 然又是谁说书中自有颜如玉的?他翻遍了诗经、四书,只见书都翻烂了,也没瞧见里头有什么颜如玉,唯独损友古伯堂带来的那本素女经里头,可看出一点颜如玉的影子。 唉,话说回来,还不都是他老爹害惨他的? 让他见不到那一群娇艳还羞的小亲亲们,让他青春美丽的只能悲哀地晾在这乏人问津的书院里。 呜,他要回家…… 把他的柳艳、把他的小红、把他的仙儿、把他的……咦?还有谁?不管了啦,把他的小亲亲们还给他,他可不要在这凄凉的山岭里耗尽了青春,等他回到新城县,他的小亲亲们一定会把他给忘了…… 都怪爹,没事把他送到书院作啥? 他才不要什么黄金屋、颜如玉!就算不读书,他一样可以得到这些东西,既然如此,他还念书作啥? “喂,咱们改明儿个偷溜下山,到勾栏院里,找几个骚浪的娘儿们快活一下,你觉得如何?”损友古伯堂附在他的耳边,笑得极猥琐,仿佛可以让他听到口水滴落的声音。 “不了,要是再被夫子发现的话,那我可真是完蛋了。”安之凤敬谢不敏。 他还没忘了前几日被夫子逮到时,不管他哭天喊地的哀求,夫子仍是铁石心肠地修了封信,寄回新城老家去,老爹便随即下了封“诏书”下来,里头恶狠狠的字句让他傻了眼,不敢再轻举妄动。 “那不然咱们到道观去,找些风流又寂寞的道姑凑合凑合。”坐在他前头的损友祝继群说得可乐了,显然已经忘了现下已进入隆冬,要是擅自离开书院,回不了斋舍的话,便得有曝尸荒野的心理准备。 “够了,这一阵子我可真是要修心养性了。”安之凤说得极颓丧。 这是违心之论,但他却不得不从,唉……老爹说,只要再让夫子逮到他偷溜下山一次,他便要把他赶出家……呜,他再笨也知道为了女人搞得无家可归,是多么愚蠢而不划算的事,所以……他忍、忍、忍,只要让他忍过了这两年,这全天下都是他的了,哈哈哈! 反正爹又没说,非要他榜上有名不可。 这是一个漏洞,而且还是他非钻不可的漏洞。 “你真把自个儿当成六根清净的和尚啦?”古伯堂笑到不行,像只狗般,非得趴在地上喘口气不可。“山下那群骚娘儿们可要哭啦。” “那岂不是浪费了你这一张脸?”祝继群可是替他惋惜不已。 毕竟安之凤的俊容,可比潘安,更胜宋玉,那跋扈的浓眉微挑,神采飞扬,那星子般的魅眸微睇,勾魂摄魄,那迷人的薄唇轻弯……便见一群未经世事的小泵娘们全都被他迷倒在他的腿边,祈求着他的垂怜……那魅力所及,只怕整个临安城的女孩们都难以躲过。 瞧他那双桃花眼,也难怪安老爹硬将他送进书院修心养性,要不然他日可不知道要从哪里跑出一群寻爹认亲的私生子了。 “别烦我,我现下要好好地读书了。”安之凤没好气地睐了他们一眼,努力地把双眼调回书卷上,可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的视线落在书卷上头时,他总是不自觉地移开…… 啐,他身后是不是有什么妖孽?要不然他怎么老是看不下书? 唉,他一点都不适合修身养性,他可是一日无女,便面目可憎……在这儿待了个把月,他发觉自己快要变成狰狞的色鬼了,怕自个儿一个不小心便会在书院里找个比较像样的男人给…… 哦,不成,他怎会兴起狎玩娈童的兴致?难道他真是个无可救药的桃花仙转世,非得纵情色欲才得以渡此生? 不对呀,即使如此,他也不能有这种可怕的念头…… 收心、收心,吹阵冷风,让脑袋清醒一点,否则再这样下去,他怕自个儿会堕入万恶不赦的地狱里。 “唉,既然你不下山的话,你只好等着会不会有个姑娘家女扮男妆到书院求学,一眼把她看穿,然后一口把她给吃了,你说这个主意好不好?”古伯堂戏谑地笑着。 听他这么一说,安之凤不禁又瞪了他一眼,叹声道:“你是话本看太多了,把脑子都给看坏了不成?” “嘿,安兄这么说就不对了,古有祝英台上尼山书院,为何现下不会再有第二个英台上文心书院?”祝继群显然是站在古伯堂那一阵线的。 “那不过是民间传说罢了,哪里会有这种好事?”安之凤嗤道。 啐,倘若真有这桩事,他也不会像梁山伯一样瞎了眼,竟然连个女人扮男装的模样都看不透,真是丢尽男人的颜面。 “那可难说了。”两人颇有默契地点了点头。 安之凤连反唇相讥的兴致都没有,挑了挑浓眉,撇了撇嘴,迷人的魅眸随即又睇着书卷,听着夫子在前头讲解着,翻着下一页,孰知双手早已被冷风给冻僵了,才想翻页,书便掉了。 书掉了还不打紧,正当他伸手要捡起时,一阵狂风突至将他的书吹到一丈远外,他不禁有点恼怒地咒骂着天气,却又不得不偷偷模模地轻移着身躯,到一丈外捡起自个儿的书。 他轻拍着沾上沙尘的书,眼角余光却瞄见了几抹人影自一旁的山道走来。 安之凤坐在沙土上,抬眼睇着来者,刹那间双眸却再也移不开了,心仿佛也停止了跳动…… 有两个书僮打扮的少年在前头领路,而后是一个身着月牙白长袍的人,手摇羽扇,仿若是下凡的天仙般,一步步似走似飘地闯进他眼里,灼烫他的心,让他静止的心再次颤动。 英台……他的英台! “安之凤,你在瞧什么?” 突地,安之凤的身后传来夫子不悦地吼叫声,瞬间拉回他月兑轨的心神,傻愣地回过头,却惊觉自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也莫怪夫子要拿他开刀了。 “夫子……”他转回视线直睇着走下山道的人,问着夫子:“夫子,那位是新来的学生吗?” “你、你、你……他是不是新来的学生关你什么事,你把头给我转过来,将我方才念的桃夭背诵一次。”夫子气得吹胡子直瞪眼,险些没把手中的书丢到他脸上,砸下他一脸的傻样。 “桃夭?” 是啊,他都想要逃之夭夭了。 虽然心底有点怨怼那抹身影扰乱了他的心绪,然而总是不经意地想要再偷觑她一眼,再觑一眼令他心旌动摇的倩影。 他应该也是来求学的,是不?否则他怎会走进书院里? 那一张脸真是蛊惑了他的心……他长这么大,还未曾见过出落得如此美丽又潇洒妖魅的女人…… 虽说距离是远了点,但那潇洒的扬眉,桃色杏圆的眸子,挺直的鼻,微弯的菱唇,活月兑月兑是个美人胚子,那粉雕玉琢的丽容艳绝无双,那脚步如行云流水一般凌波而来,瞬间窜进了他的灵魂里。 他要得到她,无论如何一定要得到她! 既然老天如此眷顾他,让他可以在此书院得此娇女,倘若他再不珍惜的话,那岂不是辜负了老天的好意? 英台……山伯来啦! “安之凤,你还不快背诵,在那边发什么愣?”夫子见他一副傻样,不禁又怒吼了一声。 “嗄?”什么? 安之凤见自个儿的同窗好友早已倒成一地,哄堂大笑;他见腆地搔了搔头,有点不好意思地问着:“夫子,桃夭是哪一篇?” ※※※ “唷,你是迅羽吗?” 一见到许久不曾见过面的侄儿臭着一张脸走进斋舍里,宇文逆天连忙站起身迎接,却见他的脸上竟涂着脂粉,而他身旁两个婢女竟然女扮男装,成了他的贴身书僮,混进书院里。 怎么,现下到底是在玩什么把戏? “还不是老爹搞的鬼!”光是瞧他戏谑的视线,宇文迅羽便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便粗声粗气地怒吼着,揪起袖角直往自己的脸上抹去,露出一张俊美邪魅的怒颜。 “这两个丫头是你的……”宇文逆天好笑地睇着那两个含羞带怯的丫头,心里岂会不明白自己的大哥在打什么主意? “出去!” 宇文迅羽毫不怜香惜玉地对两位娇羞的婢女吼着,只见她们眼一红、头一垂,百般哀怨,却得不到他的怜惜,反而是将他胸口上的一把火烧得更旺,直想要将两个婢女先杀而后快。 宇文逆天笑了笑,温文儒雅的脸蛋上难掩一股噬人的魔魅。“小丫头,你俩先到外头等着,把你们家的公子借我一会儿。” 两个婢女闻言,欠了欠身随即退下。 “你呀,两个小丫头又没惹上你,你何必对她俩发火?” “谁会不知道她们在打什么主意?”宇文迅羽笑了笑,恶狠狠地瞪着门外两人一眼。“爹以为改派婢女扮书僮,我便能让她们大着肚子回去吗?别做梦了,我这一辈子是无法拥抱女人的,是我爹在那儿执迷不悟,别怪我发狠!” “是、是。”宇文逆天噙着笑,拍了拍他的肩头。“不过,你真是长大了,看起来与我一般高了。” 唉呀,近十年没见到这个宇文家最受疼爱的么子,他几乎快要忘了他的样子了;然而当他方才见到他时,他却可一眼认出他来,只因他那倨傲的神色依旧没变,一如当年的他。 “你以为我永远都是个孩子吗?”宇文迅羽哼了一句。 可恶的老爹,居然想出这种办法整治他,不但要他涂胭抹脂上书院,还派了两个眼线在他身旁……他以为他这么做,他便会屈服了吗? “好了,先消消气,让我带你到书院了解环境。”他牵着他的手往外走,加快步伐,将两个可爱的婢女抛在后头。 “别牵着我的手,很怪。”走没几步,宇文迅羽便甩开了他的手。 “你以往不只爱我牵你,还爱我亲你的,怎么今儿个却不愿意了?”宇文逆天笑得不怀好意。 “今非昔比。” “当然,要不然你怎会把事闹得那么大,逼得逍儿不得不把你送到这儿来?”宇文逆天仍是一径地笑着。 “该不会连你也要对我说教吧?”宇文迅羽猛地停下脚步,揣测着他为虎作伥的机率有多大。“我先同你说了,你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想,别说我不会买你的账,因为我根本不想改变自己。” “是吗?”他饶富兴味地睇着他,勾起吊诡的笑。“那非常好。” “嗄?”他听错了吗? “在这里,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只要别给我惹麻烦便成。” 话落,宇文逆天很满意地看着他呆若木鸡的傻样,又拉着他往书院的各个厅堂走去。 第二章 “你确定你真的没看错?” “我的眼可亮得很,不可能会看错的。” “可是真会有那么巧的事情吗?” “那可是我的姻缘我的命,嘿嘿……” 安之凤笑得得意,仿佛不把这刺骨的冷风看在眼中,躲在书院一隅与损友闲聊他方才所见到的一切。 天意啊、天意,倘若这不是天意的话,又是什么? 这世间事就是这么难以预料,损友才同他提起梁山伯与祝英台,他的英台随即飞也似地闯进他心底;他毫不挣扎、毫不犹豫地打开心门,就等着这如妖精般的倩影落在他心版上。 她可是个绝子,世间少有,倘若能够得到她的话,此生足矣! 老天待他可真是不薄呵……让老爹将他逼到穷途末路,逼得他心力交痹,正欲收山当值乖儿子时,孰知柳暗花明又一村,偏让他赚到了一位美娇娘,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呵……哈、哈、哈! “喂,瞧你笑得这副德行,仿佛你已经得到手似的。”古伯堂翻了翻白眼,直想搬起一旁的假山砸昏他。 “就是说,分明是八字还没一撇,连“英台”的身份都尚未验明正身,他居然可以开心成这副德行,真是……不知道是谁说梁祝之说不过是民间传说罢了,又不知道方才谁说他要悬崖勒马、修身养性的?啐……改邪归正的意志力分明比凝霜的叶片还脆弱。” 祝继群显然亦不以为然,且对于“英台”的身份感到十分怀疑。 不过是睇了一眼,尤其是那么远的距离,他真是可以一眼看穿“英台”的身份的话,那可真是有鬼了。 “唉,两位有所不知,敝人在下我,对于女人,可是了若指掌。”安之凤努力地压抑着得意的笑,黑黝的迷人眸子微眯着,一派优雅风流。“虽说她身着长袍,但是我仍然可以看见她衣袍底下的啊娜体态;虽说她健步如飞,但是我一眼便可以看出她是个性情活泼的娇娇女……这女人嘛,会到书院求学,必定是窈窕淑女,养在深闺,奉着爹亲的旨意上山习琴论文,在山林里过着枯燥无味的生活,然那颗孤寂的芳心却蠢蠢欲动,正等着有情郎攫取,倘若我要是不会她一会的话,岂不是浪费了她这一趟路程?” 可不是他自夸,女人他可是从小看到大的,光是闻着气味,他便可以分得出等级,试问,拥有这般功力的他,又有哪一个美人儿能从他的手中遗漏的?又有谁舍得逃离他身旁? 唉,一想到这么一个多情的女子,他的怜惜之心不禁又泛滥了起来,一双多情的眸子闪过温柔的光芒,心思早不知道何时飞出了九重天外。 “喂,安兄,你想太多了……”古伯堂实在有点不忍心破坏他的绮想,毕竟他所说的事全都是话本里才有的事,而且刚刚他才骂过自己,难不成了一转眼,他便可以把这桩事给忘了? “不,这是必然之事,‘英台’正等着我去解救她。”安之凤煞有其事地说着。 话本中的祝英合不就是在书院中与梁山伯相识,三年同窗之下才日久生情的? 唉,女孩子家总是不好意思说出口,倘若他这个男人不主动一点,怕是得不到这美娇娘哩。 呵呵……他是没有梁山伯的才气,不过他有梁山伯缺乏的财势,饶是马文才之辈也得给他闪一边凉快去。 她可是他的,谁也不能同他抢;不过,话说回来,放眼整个文心书院,能够与他抗衡的只有宇文先生,其他的人,哼……哪儿有空哪边门,别端着一张丑脸吓着了他的美娇娘便成。 “我觉得你真的是想太多了……”祝继群很努力的想要力挽狂澜,孰知孺子不可教他,烂泥涂不上墙也,他也只好闭嘴,就等着他乘兴而去、败兴而归了。 “嘘,等等……” 原本是想要再对两位损友晓以大义的,孰知他偏是那么的眼尖,远远地便见到两抹身影走来,而其中一个就是他的英台。 安之凤的大手一抓,连忙将两名损友掩到自个儿身后,再一同隐身在枫树后头,露出一双贼溜溜的眼不住地打量着。 “你们瞧,这活月兑月兑的美人胚子,难道你们看不出来?”他小声地问着。 “是吗?”两位损友异口同声地道。 这模样哪里像是个女人了?古伯堂与祝继堂对视了一眼,压根儿不懂安之凤到底是怎么把一个男人看成女人的?虽说这男人的体形是纤细了点,但他可高得很,难道这天底下有这么高大的女人?又不是在塞外…… 还说他的眼力多好,分明跟个瞎子没两样,居然连是男是女都分不清楚……要不然便是在书院里待疯了,看见个较俊美的男人便索性当成女人看待。 “拜托你们仔细看好不好?”安之凤不耐烦地回着,贪婪的眼直锁着往前苑走去的人。“虽说距离是远了点,但还是可以看得见她那张粉雕玉琢的花容,是不?” 他不自觉地陷入那抹美丽身影中,口中念念有词,却让人听不懂他到底是在叨念些什么。 “说真格的,他是挺俊、挺美的,不过瞧他走路的姿态也知道他是个男人。”为免他日得安慰心碎的好友,耽误了自个儿求学的时间,古伯堂很义气地点出众人皆一目了然的异样之处,只求好友真能看穿这一点。 “男人?”安之凤随即转过身,一张俊俏的脸蛋有着悦色。“你的眼睛不会是看素女经纶看瞎了,居然连她是个男人还是女人都看不清楚?” 啐,难道他还会看错吗? 不可能的,打他出生那一年开始,他的身旁皆是女人;从女乃娘、婢女、花娘、侍妾……他光是闻着气味都可以猜出对方是谁,这样精准的猜测方式,他可是从未失误过。 女人的身体都是带着香气的,而男人的身体……没闻自个儿以外的,所以他不清楚,不过他倒是可以笃定这位新同学,必定是个美娇娥扮的。 哼,罢了,他们看不出来也罢,省得一堆人同他抢。 “可是依我看……”祝继群也忍不住提出意见。 “罢了、罢了,倘若你们不信便罢。”安之凤挥动着衣袖,不以为意地道:“倘若有一天真相大白,你们可别嫉妒我。” 原本是想要让他们这些乡下土包子知道何谓极品,孰知他们竟是恁地不识货,那可就别怪他不仁不义了。 “嫉妒?”真是够了! 迸伯堂一把揪住他,便直往前苑走去。 “喂、喂、喂,你到底要做什么?”安之凤不禁嘟囔着。 “我让你去看看你的‘英台’到底是男是女!”他是有点动怒了,连身后呆愣的祝继群也连忙跟上。 “啧,这哪里还需要看?我不都跟你说了?”安之凤翻了翻白眼,原是想要扯开他的钳制,而后却又忍不下这一口气,只好遂其所愿,由着他和祝继群将他带到宇文先生和他的英台面前。 ※※※ “小叔,你不打算同我说教?”宇文迅羽跟着他走进前苑,绕过中堂,深邃的眸子无心览阅书院的设备,双眼倒是直看着一直噙笑不语的宇文逆天,猜不出他到底是在卖弄什么计谋。 “你要我同你说教吗?”宇文逆天笑着,指着内院。“这是你休息时可以活动的地方,往一旁的穿廊走去,便是你们念书的地力,而绕过穿廊的后头,便是夫子教授课程的地方……至于睡觉的地方,便看你是要待在斋舍里,还是到我的小舍借住,都可以。” “你该不会是在玩我吧?”宇文迅羽对已有多年未见的小叔,有着极深的戒备。“我爹该不会是给了你什么好处,要你好好地看着我,以防我再做出丢尽宇文家颜面的事?” 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小叔不可能毫不犹豫的接受他,这其间必定有鬼,他不得不防。 可恶,大哥居然眶他,他日回府必定要给他一顿饱拳不可。 “你以为小叔是这种人?”叹了口气,宇文逆天不禁又走近他一点。 “我倒觉得咱们的年龄不若你和你爹的差距大,以为我简单地说着,你便可以猜得一二,孰知你竟把我当成奸细看待。” 啧,他究竟是把他当成什么了? 他堂堂宇文逆天还需要巴结自个儿的大哥吗? “什么意思?”宇文迅羽仍是戒慎地睇着他,魅眸冷鸷。 “这……” “宇文先生!” 正当宇文逆天还想同他解释一番时,却听到身后传来学生们的叫唤声,他只得停下话。 “有什么事吗?”他笑问。 “这位是新来的同学吗?”古伯堂劈头便是这无关紧要的废话。 废话,倘若不是来求学的学生,又有谁愿意到书院来?不过其实这也不能怪他,实在是宇文迅羽的眼神太过犀利、太过冷冽,吓得他敢忙把含在口中的疑问一古脑儿地吞下肚。 吓,天底下有哪个女人的眼神可以这般慑人的? “是啊,他会待在这里,直到下一次的会试。”宇文逆天淡淡地道,倒是有点意外自个儿侄儿的魅力,还未到讲堂露过面,便有人自动找上门来……看来日后他待在这里简直是如鱼得水。 “那他……”不懂得察颜观色的祝继群丝毫没发现古伯堂的异状,还傻愣愣地想发问,却被安之凤拉到一旁咬耳朵去。 “你瞧她身后两个女扮男装的婢女。”他可是长年身处在花丛中,岂会看不出哪株是花、哪株是草? 这样可明白了吧?没有一个男人会在上书院时带着婢女一同来的,现下他更是百分之百地确定,眼前这位神色羞涩、不发一语的美人儿,便是他的七世夫妻,他的英台! 唉呀呀,活月兑月兑是个教他魂牵梦萦的美人儿呀…… “是耶,真是婢女……”还挺标致的。 听着祝继群这么答着,安之凤不禁也对古伯堂挑了挑眉,示意他探向身后的婢女,但见他眉头微蹙。 啧,这乡下土包子便是这副德行,什么都不懂,偏又不信他的话。 “可他明明是……” 就连古伯堂也想不透。书院有规定,绝不能带着女眷上山,就连教诗经的夫子也得与师娘分开,为什么他竟然可以如此光明正大带着两个婢女到书院来,而且身旁的仆役就这两个婢女…………这事古怪得紧,但在宇文先生面前,他又不便说些什么。 “你小声点,要是坏了我的好事,就有你瞧的了。”安之凤连忙捂住他的嘴,就怕他口无遮拦,一个不小心把他的英台给吓跑了不打紧,只怕英台会把他当个下流的登徒子看待。 “还有什么事吗?”宇文逆天很赏脸地等着他的余兴节目结束。 “我……”古伯堂拉开安之凤的手,忍不住又问:“敢问宇文先生是否和他关系匪浅?” 比方说两人有亲戚关系,或者是世交之谊,要不然怎么可能允许他带着两个婢女进书院?这对他们而言,真的是太不公平了。 “他是我的侄子……宇文迅羽。”宇文逆天倒是不甚在意地回答。 反正只要迅羽在书院里待久了,这批不长进的书生必定会发现他与迅羽之间的关系;与其日后争议,他倒宁可现下坦白,能省一事便省一事,毕竟他也不是心甘情愿地待在这书院里的。 ※※※ “迅羽?”哇,是鹰耶……他的英台正好与他配成对。 凤与鹰虽说不算同种,但好歹都是天上飞的,是不?难怪他一眼便能看穿她的身份,而他的两位损友却看不透;难怪嘛,他们皆是属于飞禽,他们这种在地上爬的,怎会了解他们? 安之凤迳自想得开心,却突觉一道炽热的眼神正瞅着他,他不自觉的抬脸对着那令他惊颤的视线……是她,唉呀,居然如此大剌剌地对他投注热情的眸光,真是了得。 既然她没有一般姑娘家的羞涩与矜持,那更好!如此一来,还怕不能早一日抱得美人归? “宇文先生,我想不妨由我带迅羽同学熟悉环境?”安之凤勇敢地踏出第一步,而身后的两位损友,一位翻了白眼,一位则是敲着自个儿的额,不敢相信他竟然会如此卤莽。 “不用了,我带路便成。”宇文逆天想也没想便回绝,回眸睇着宇文迅羽看似杀人的视线。 “那迅羽同学是住在斋舍吗?”他不死心地再问。 “不,他住在我的小舍里。” 宇文逆天含笑说着,毫不在意宇文迅羽简直要喷火的眸,迳自拉着他的手往回走,将三名学生远远地甩在身后。 他的意思很明白了,是不? 安之凤睇着宇文迅羽的背影,心不由得再次沉沦,丝毫听不见损友的殷殷呼唤,他只知道——他要她,一定要她! 第三章 “你分明是我爹派来的奸细!”走在回穗庐小舍的路上,宇文迅羽恨恨地甩开了他的手,在两人之间拉出距离。 可恶,他回府的第一件事,非先杀了大哥不可! 他居然眶他说只要他到书院来,不管他要做什么便可以做什么,孰知他竟先一步把所有的事都告知小叔,好让他牵制他的行动,让他在这里受着只能看却不能吃的痛苦窘境! “他不适合你。” 宇文逆天一点都不意外他的反应,仍是轻佻地笑着,冷鸷的眼神仿似飘得老远,透过宇文迅羽飞掠数年,停留在十年前意气风发的自个儿身上。 “你又知道了?”宇文迅羽不禁闷吼了一声。 他可是打小最疼他的小叔,虽说已有多年不见,但他仍相信他还是最疼他的人,必定能够体谅他的想法、支持他的作法,遂当大哥同他提起到文心书院一事,他才会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孰知……他与老爹竟是一丘之貂,处处阻挠他寻其所爱! “安之凤喜好,在这文心书院可是出了名的风流,也因为如此新城县首富安育麟才会将他这不成材的儿子送进书院里修身养性,孰知他心性不改,三番两次潜到山下的勾栏院里买醉寻欢……你倘若执意要他的话,到最后受伤害的人必定是你,不过……” 听着他毫无礼貌地叫嚣,宇文逆天倒也是一派优闲,迳自说着安之凤的丰功伟业,然话到一半,却又卖起关子打住。 “如何?”他追问道。 有这可能吗?他可没错过安之凤瞧他的眼神,那不像是一般的一时情迷,反倒是带着深情的意味……倘若他真是喜好女人的话,又岂会对他露出那般的神色,甚至时时以眼波传情? “倘若你只是想玩玩、解解闷的话,那我倒是不在乎。”这是他最终的结论。 倘若是一时的激情,或者是一时的好奇,他不反对,不过,倘若是认真的……最后只会落得跟他一样的结局,只能终生守着爱人的坟,在梦里追寻着此世再也见不到的身影。 这样锥心刺骨的痛,即使是十年后的现下,仍常在午夜梦回时骚扰着他的心,而他不希望迅羽也尝到这样的苦。 “你……” 宇文迅羽蓦地愣住,不懂他对他这么说到底是为了什么,只是睁着一双幽魅的星眸,疑信参半地睇着宇文逆天。 他记得他还小的时候,小叔不是这个样子的,然而好似发生了什么事,让小叔的性子彻底地改变了;他隐约记得他还小的时候,爹老爱说他同小叔像极了,不管是外貌还是性子。 可是幼时的记忆却和眼前的小叔搭不上……小叔不该是一个如此甘于终生隐在书院的男人,但是他却又如此不协调地待在这里……话在舌上翻滚着,终究被他硬生生地咽下。 “放心,我是不可能害你的,你用不着对我抱着戒心。”宇文逆天呼出了一大口气,搭着他的肩头,继续往他的穗庐小舍走去,压根儿忘了两个在后头赶路赶得半死的婢女。 一路上,宇文迅羽没再说什么,脑子里却充满着疑问,却又不知道该如何问出口,直到宇文逆天将他带到小舍的西厢去,他才突地问道:“不管你到底是什么居心,我不会让你阻挠我的,你用不着白费心机。” 他不想对疼爱自个儿的人撂下狠话,但是该说的,他还是得丑话说在先,免得他日坏了叔侄之间的感情。 宇文逆天突地仰天大笑。“总有一天,你会相信我……” 很快的,只要他在这里待上一段时日,他必会相信他根本没有眶他的意思。 “啧!”宇文迅羽冷睇他一眼,突地往前走去,又停下脚步,有点无奈地回头睇着他。“小叔,那两个婢女要怎么处置?” “倘若是依照你爹的吩咐的话,是该让你们三个同睡一间房……”想到这件事,宇文逆天笑得更张狂了,直把眼泪逼出魅眸。“不过,倘若你没那个意思的话,你可以要她们到隔壁那间房睡。” 唉,能够想起这种绝技,更可以证明大哥将爹的绝学,完全地翻印了一份;这一招,跟当年爹对他使用的方法如出一辙……唉,宇文家的最终绝技,就是这般令人“窝心”。 “你直接带她们到另一间房去。”宇文迅羽想也没想地说着。 可恶,老爹的脑子是经商弄坏了,才会以为要两名府内最标致的婢女同行,便可以让他抱到孙子……会,他会让这两个婢女怀着两个野种回去。 话落,宇文迅羽随即往西厢走去。 “你先休息吧,我方才已经差人将热水送进你房里,让身子净一净,用过晚膳,看是要先睡觉了,还是到书院里闲晃,找一些较适合你自己的猎物。”宇文逆天边说着,便往两位气喘吁吁的婢女走去。 唉,这两个小丫头就先遣到一旁丢吧。 ※※※ 宇文迅羽洗净了一身的风尘,用过晚膳之后,便直接倒在床榻上,两眼发直地望着空荡荡的床榻。 啧,真是被大哥给害惨了,让他一个人独眠…… 他倒也真了不起,一路往文心书院来,每夜盯着两个春心荡漾的女人。只会一日日地坏了他的心情,险些在半路上便将两个碍眼的女人丢到男人堆里去,让她们如愿以偿委进男人怀里,省得碍他的眼。 不过……至少今晚他可以不用再与她俩大眼瞪小眼了。 宇文迅羽轻叹了一声,起身褪去了身上的中衣,露出仿若刀削斧凿般的完美体魄,转而大剌剌地躺在床榻上,压根儿也不觉得冷;这是他的习性,惟有在赶来书院的这几天和衣而睡,如今让自个儿袒露在这寒风之下,让他感到万分的惬意舒坦。 但是偏又有一事在他的脑海中盘桓,让他悟不出其中道理。 小叔到底是敌是友……小叔的眼太过深沉,让他根本找不到任何破绽,然而却又无法信服他所说的话。 安之凤的眼神恁地热情,哪里是同窗之情? 他自小便知道自个儿只对男人动情,或许不是动情,但是至少他知道自个儿想要的是男人,而安之凤虽说还不至于让他动情,但他确实是个上品,让他亟欲品尝……尤其当他发现他的眼有意无意地挑诱着他。 由此可知,小叔说的话,有待商榷。 思绪蓦地中断,宇文迅羽倏地瞪大假寐的双眼,瞪着不知何时趴在他身上的软玉温香。 “少爷……” 两位婢女虽说不及倾城之颜,但倒也是绝色之辈。洗去了一身的风尘,放下了檀木般的长发,赤果地趴在他的身上,阵阵香气袭到他的鼻间,令他厌恶地将她们两人推开。 “该死!一他暗咒了一声,神色狰狞地瞪向她们,蓦地站起身。“是谁放她们进我的房的?” 可恶,他是想事情想慢了,居然连她们两个人潜进房里都不自觉。 “少……” “滚!”等不及回答,他冷鸷骇人地暴喝着,哪里懂得什么怜香惜玉?现在他只想赶紧将身上这股令他作呕的味道冲掉。 两位婢女面面相觑,却只能如惊弓之鸟般地愣在原地。 宇文迅羽寒目冷厉,恶狠狠地瞪视着她俩,忍住将她们两个掐死的冲动,自床柱边抽出自个儿的衣袍,随即夺门而出。 可恶,他就知道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但却没想到她们居然这么快便开始行动了,甚至斗胆模上他的床……真不知道爹到底是怎么同她们要求的,竟让她们冒死靠近他…… 说来说去,这全都是小叔没有尽到将她们遣开的责任! 想到此,他燃着一身慑魂的火焰,像是一阵狂风似地冲进小舍的东厢,不由分说地踹开门板,甩开花厅的珠帘,直往他的房去,突见—— ※※※ “迅羽,我可没有教你这般放肆地来去我的房间。” 宇文逆天粗嗄的低沉嗓音里透着未尽的暗哑,黑亮的眸子自另一副躯体上头抬起,略有不悦地瞪视着卤莽闯进的宇文迅羽。 宇文迅羽张口结舌,没料到自个儿竟会撞见这一幕…… 倘若他没看错的话,在小叔身下的应该是个男人,是不? 他突然懂了小叔所说的话…… “罢了,仕祳你先回房吧。” 见自个儿最疼爱的侄儿像是脚底生根似地移不动脚,攫心的也退散一空,索性退出了炙热的躯体,坐起身子,露出一身肌理纠结的身躯,毫不在意在他的眼前露出一片赤果。 在宇文逆天身下的男子旋即坐起身,着好衣袍随即离开,没有半点的犹豫或不堪。 “怎么,你睡得好好的,没事闯到我房里作啥?”宇文逆天挑起眉头,噙着邪笑地睇着他。 “我……”经他这么一点,宇文迅羽才突地想起自个儿来此的目的。 “还不是你,为什么要放任那两个不知耻的婢女爬上我的床?你不是说好要将她们遣开的吗?” 想到这件事,他肚里还有一把火烧得正旺。 “我是将她们移到其他的斋舍去,但倘若她们是奉你爹的旨意硬是要接近你的话,你说,我还能如何?该不会是要我到外头守着她们?” 宇文逆天不禁放声笑着,对于他的反应感到有趣。 “你……” 叹了一口气,宇文迅羽颓丧地在床榻边的红木椅上坐下。 八成是因为方才受了太大的刺激了,才会让他体内的一把火瞬间熄灭,什么火也发不出来。 “这样一来,你总算信了我的话,总算知道我是友不是敌了吧?” 倘若可以的话,他也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让他得知,不过命运既是如此安排,他又能说什么?横竖会让他知道的,早一点也好,省得他老是将他拒于门外,直把他当成奸细看待。 “我……”是他的错觉吗?他好似瞧见了以前的小叔。“我不知道你也同我一般眷恋着男人的身体……”这是他始料未及的事,不过……仍有疑点。“既然如此,你为何不让我放手得到安之凤,又硬要我搬入小舍,与其他的同学隔绝?”他这么安排,看在他的眼里,一点道理都没有,也莫怪他对他存疑防备。 “我说过了安之凤并非此道中人,我怕你对他放下了感情,如此一来你会受到伤害的……”如他曾经历的一般。“而我将你带进小舍,最主要的原因是这里离书堂与斋舍有点距离,不管你在这里做什么,除了我和仕祳之外,不会有第三个人看见,这么一来,你还不满意我的安排吗?” 经他这么一说,宇文迅羽才总算明白他真是靠着自己的关系,在替他制造最好的狩猎环境。 如此的用心良苦,他居然…… “那我可真的是想太多了。” “无妨,这全是正常的反应,我不会在意的,更何况你要面对的是你爹而不是我。”宇文逆天轻笑着,拉起被子又睇了他一眼。“怎么,今儿个回不了房,不如和我在这里凑合一晚吧。” 让两个小婢女潜入他的房里,甚至放肆地爬上他的床,算是他失算了,他是该感到抱歉。 “你该不会是……” 宇文迅羽抬眼睇着他,望着他一身完美体魄,可不想与他针锋相对,更不想因此伤了叔侄之情,更不想离开文心书院这一块美丽的狩猎森林。 “我没什么道德束缚,不过我还不至于对你下手,毕竟你还是我的侄子,我可不想让大哥把我给杀了。”他讪笑着,潇洒地躺在床榻上,自动往床里里头移进,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爹知道你的事吗?” 宇文迅羽睇了他一眼,撤除了戒心,大剌剌地走到床畔躺下。倒也不在意两个人的肌肤贴在一块。 “知道,他岂会不知道?”宇文逆天带着笑,却不如方才的肆意,反倒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悲凉。 “他该不是知道了你的事之后,就把你赶到这鸟不生蛋的地方,再独揽宇文家的财产?”天啊,他简直不敢相信自个儿的爹竟是如此地泯灭人性,连自个儿的亲兄弟都不放过。 也莫怪爹一知道他喜好男色之后,便气得七窍生烟,倘若不是大哥和二哥护着,只怕他有可能失手把他打死。 宇文逆天一愣,猛地狂笑,泪流不止。“你……你把你爹当成什么了,居然以为他会这样子对待我?”天,倘若他知道所有的事情皆与他的揣测有出入,不知道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不过,最可怜的还是大哥,一片用心良苦竟然落得这样的下场,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要不然是怎么一回事?”他可不认为他爹会是什么仁人君子。 “睡吧,明儿个有课呢。”宇文逆天偏是不正面响应他,打个呵欠转过身,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宇文迅羽见他不愿说,他也不再勉强,闭上眼,浮在脑海里的,只有安之凤那双热情的眸子,令他不觉扬起一抹笑。 很好,明天便可以见到他了,他想好好地模透他的底细。 第四章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喂!” 天方亮,安之凤便拉着同一斋舍的两位损友到讲堂上头等着,从头到尾,很努力地把他想了一夜的完美计划说了一遍,孰知两位损友竟是恁地不给而子,硬是相约到周公那儿一叙,直把他当成傻子看待,亏他还兴致勃勃地说了一堆话,他们竟然是…… “古伯堂!祝继群!” 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 安之凤大喝了一声,双手一并拍上桧木书桌,气得吹胡子瞪眼,一双深邃而迷人的眸子霎时浮现一夜末眠的血丝。 “呃?说到哪儿了?”古伯堂很义气地告别了周公,回神来到他的面前。 “说到哪了?”安之凤哼笑着。 酒肉朋友就是酒肉朋友,能谈的净是酒色之类,倘若要他伸出援手,助他一臂之力随即到周公面前叙旧,实在是…… “呼……” 安之凤瞬地瞪向右侧,眯起如繁星般聚亮的眸子,难以置信居然还有人在梦周公,而且还不知死活地发出打呼声? “祝继群,倘若你还是那么想睡的话,你就尽避睡吧,倘若他日有事也不必来找我安之凤了,就当我安之凤没那福气与你称兄道弟!”他冷哼了一声,实是心疼了花在他身上的大把银两。 想不到买不到人心,倒让他看清了人心。 “什么?什么?” 比寒冬的冷风还要见效,祝继群随即清醒了过来,忙不迭抹去了唇边的口水,弯起唇色傻笑着。 “啐!” 安之凤啐了一口,愤然地叹了一口气;唉,倘若不是因为身旁无心月复的话,他才不想将这重责大任托付给这两个不可靠的人。 唉,实在不想忍,但为了得到“英台”,再窝囊他也得忍,守得云开见月明,他就要将这两个损友一脚踹开,免得他日还得与他们称兄道弟,损了自个儿的气质。 哼,等着瞧,就等着他得到那魂牵梦萦的美人儿。 “好啦,再说一次啦,别发这么大的火嘛,你也知道,天寒地冻的,体内的睡虫全都被驱出来了,眼皮也跟着沉了。”古伯堂陪着笑,说什么也得要奉承他一番,要不然这好玩的事可还有他的份儿? “说好了,我只再说一次。”安之凤梭巡着两人的眼,确定两人已与周公离了一段距离才道:“我在想,倘若要得到英台的话,必定要先通过宇文先生那一关,那这件事就有劳你们了,如此,我才有机会靠近美娇娥,一举夺下她的芳心,让她拜倒在我的腿边。” 很简单、很规矩的一个方法,但偏是缺了人手。 “我看是难了,光是看昨儿个宇文先生硬是要将他带回小舍的那副神情,就知道这档事并不简单。”祝继群困虽困,但一提起此等事,他可是有精神得很。 “我不会亏待你们的。”安之凤发下豪语。“只要你们可以帮我办妥这件事,大哥我有粥可吃,你们必定也有汤可分享,我会要英台将她身旁的婢女赏赐给你们,如何?” 被义气了吧,哪像他们那般穷酸! “好是挺好的,不过……”古伯堂还是觉得有异。 “你该不会还在怀疑我的英台吧?”安之凤翻了翻白眼。“我都同你们说了,倘若不是个女子的话,她的身旁怎会带着两个婢女?更何况她与院仕先生又是同姓,特地将她安排到小舍住,对她百般保护,这就表示她定是个女儿身,否则宇文先生又何必多此一举?” 这些用不着脑袋便可以想清楚的事情。到底要他讲几次? “可他怎么瞧都……” “够了,帮不帮一句话!” 安之凤突地站起身,冷眼睇着他们,双手环胸,挑起墨似的浓眉,向来笑弯的唇此刻正紧紧地抿着。 他听够这些废话了,要不要一句话,用不着再同他罗唆了;倘若不是他一个人无法潜入小舍的话,他岂会求助于他们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损友?他等着他们缓慢的回答,想着自个儿的命倘若不够长的话,说不定压根儿等不到他们回答,他便早一步归西了。 怎么连做个决定也要这么久? “为什么不干脆夜袭算了?要不然咱们试着把宇文先生引开,你把人带到后山解决,等到生米煮成熟饭,宇文先生又能如何?”祝继群搔了搔头,实在是懒得做如此迂回麻烦的事。 “那岂是大丈夫所为?”安之凤冷哼着。 其实他也想这么做,但一来是不认为有哪一个女人能无视他的魅力,二来是自尊心不允许,三来则是……他不认为自己能够夜潜小舍,何况这么做也有违他的本性。不过倘若被逼急了,这个下下策倒是可以参考。 “你真对他如此着迷?” 唉,难道他们真要眼睁睁地看他走上不归路? “我对她……”安之凤突地顿了顿,勾唇笑着。“是一见锺情,在我见着她的第一跟,我便知道我要的是她。”脸色突地一敛。“光是现下想着她,便觉得心头有点酸涩,像是被思念折磨过了头,让思念化成了针,狠狠地扎进了心头……这种情绪不曾有过,倘若不是爱,会是什么?” 他真是栽在她手中,真是尝到相思苦了…… “呃……”两人相视无言,真不知道该怎么劝说他。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彼宋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安之凤深情地念着,黝黑的眸子里蓄满了相思折磨的苦,不禁令一旁的两位损友叹为观止。 真是神奇,在课堂总是背不住的诗,今儿个他倒是念得挺溜的,真是令人不敢轻忽爱情的力量。 “好吧,那就照你所说的做吧,机会得出你自个儿把握,一旦错过了,别说兄弟不帮你。”古伯堂想了想,过了半晌终于点头,祝继群自然也跟进,只是两个人无论如何也不看好这一段奇怪的恋情。 男人耶,怎么看都是男人,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把他看成女的……八成是太久没下山,给“饿昏头了”。 “这才是我的好兄弟。”安之凤大笑着,仿佛眼前已出现了两抹幸福的剪影。“走,咱们吃早膳去,今儿个我请客。” 如此一来,他又离英台近了一步……英台,等我…… ※※※ 用过早膳,安之凤连忙拉着两位损友回到讲堂,不住地傻笑,不住地引颈盼望,等着他所等待的身影来到他身边。 不一会儿,夫子进了讲堂,身后跟着新到的宇文迅羽。 来了、来了,他的英台…… “各位,这是新来的宇文迅羽,他的年纪较各位大,仍是一心求学,希望各位可以跟他好好相处。”夫子简单地替宇文迅羽做了介绍,随即又看着眼前的座位,犹豫着该将他分配到哪个座位。 “夫子,她可以坐我旁边。”安之凤岂会放弃这个机会?他随即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等着宇文迅羽入座。 “不成,宇文迅羽的身份特殊,岂能同你坐在一块儿?”夫子想也没想地回绝,却又不知道该将他安排在哪里。他苦恼地转身,突见这讲台旁似乎可以再容下一个座位,随即笑道:“安之凤,你将你身旁的席子和桧木几移到讲台边。” 这真是一举两得的好方法,不但可以照宇文先生的吩咐,让他远离安之凤,又可以就近照顾他。 “嗄?” 真这么保护她吗? 叹了一口气,安之凤有点颓丧地按照夫子所示,将席子和桧木几挪到讲堂边,偷偷地觑了一眼宇文迅羽,却见着他含笑的眼正深情地睇着他,他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仿佛时间也为他俩的相遇而停止。 她、她、她笑了? 她对他笑耶!这岂不是摆明了她对他亦有好感,否则这讲堂里头的人何其多,她为何唯独只对他笑? 呵……她对着他笑哩。 英台啊英台,你可真是一笑倾城、再笑倾国、三笑……揪心摄魂啊…… “安之凤,东西搬好了,还不赶紧回去?”夫子不耐地睇着他,不懂他为何站在讲台边傻笑个不停。 安之凤猛地回神,不禁有点难为情地坐回自个儿的座位上。 耳边是同侪的哄堂大笑,然而他却毫不在意,双眼直盯着在他正前方的宇文迅羽,望着那深沉的眸仿佛噙着笑。带点羞怯地睐视着他,不禁令他心旌神荡,眸里、心底全是她抹不去的身影。 天,这必定是老天的安排,否则他岂会恋上了一个初见面的人? 除了这么解释,他再也想不到其他更好的解释了……他要她、一定要她,无论用什么办法,一定要让她变成他的人! “安之凤……”夫子轻唤着。 冥冥之中,必定是命运牵引着两人,在这书院里相遇。 “安之凤?”夫子有点狐疑。 是命运,绝对是命运,当然也有可能是前世……是前世的姻缘造就了今世的相遇,让他在初儿她的第一眼,便不由自主地爱上她…… “安之凤!”夫子有点不耐了。 他是在女人堆里长大的,看过的美人岂只上千?然而却没有一个可以像她这般挑动他的情绪;她一个眼神便可以控制他的心神,让他无法不想着着她、念着她,一心一意只想要接近她、得到她…… “安之凤——”终于,夫子受不了了;他一把揪住安之凤的耳朵,附在他的耳畔大喊着,希冀可以收回他飘散的三魂七魄,“你到底是在上什么课?我唤了你那么多声,你居然是恁地不受教!” “我……”安之凤瞬地回神,眼角觑见两位损友正掩嘴偷笑。 “你瞧瞧你是在做什么?”夫子不见斯文,怒眼瞪视着他纸面上的鬼画符,不禁瞪大了双眼,连说起话来都有点结巴了。“你、你、你……在这孔夫子的讲堂里,你居然在画这玩意儿,你真是……” 夫子扬手一挥,将他随笔涂鸦的纸往旁边一扔,不偏不倚落在宇文迅羽的脚边,即使他不想瞧,但那婬秽的画作却也已经入了他的眼,他不禁挑了挑眉,奇怪地睨着他。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宇文迅羽在心底暗忖着。 今儿个他原本是打算赖在床榻上睡觉,孰知小叔硬是将他拖起来,用过早膳之后。将他丢到讲堂……但这会儿,倒是让他看清楚了安之凤对他到底是抱持着什么样的心态。 纸面上画的是一位全果的女子画像。他没有错过安之凤对他射出爱意的眼神,他是十分享受这样的见面礼的,但是……倘若他真是对他有意的话,他画的不该是女子的果像,是不? 画得惟妙惟肖,画工挺细的,仿似倾尽所有心思完成这幅画;真是了得,不过是顷刻间,他便能画出这样的图,想必是极恋这女子的体态。 难道真如小叔所说的,是他会错意了? 倘若是如此的话,那么他就不该再误解他的意思了,毕竟他向来不强迫那些无意于他之人;虽说他还未爱上过任何人,虽说他一辈子也找不到一个所爱的人,但那都无妨,他一样可以用银两买快乐…… 安之凤怯怯地抬眼偷觑着宇文迅羽,突见他的脸色森冷得可怕,他初动情的喜悦之心顿时摔到谷底。 天啊,他怎会犯下这种错误? 倘若真是前世注定的姻缘,为何老天要这样折磨他? ※※※ “奇怪,人到底是上哪去了?” 安之凤边往后出的小径走去,边喃喃自语着。 敝了,他方才明明见他往这里来的,怎么才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真是太诡异了,不过是个女孩儿家,脚程怎么可能会快过他呢?还是他跑得太快,追过头了? 但是也不太可能啊,他怎么可能会错过了她? 不成,倘若不赶紧找到人的话,那岂不是浪费了两位损友想尽办法绊住宇文先生的美意?而且,他最好还是赶紧找到她,免得她真把今儿个讲堂上所发生的事情给当真了。 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着,竟会犯下这么大的错误…… 全都怪这一双不中用的手,怎会如此下流,把自个儿脑袋里所想的事情全都化为图案,那般大剌剌地映进她那一双潋滟迷蒙的水眸子…… 唉,全都是夫子惹的祸,无端地掀他的纸,才会闹出这样的笑话,倘若她真的把他当成了登徒子而不理他的话,他可是会心碎而死的。 呜,他真的会心碎而死…… “你在那边做什么?”突地一声低沉的嗓音穿透了他纷乱的思绪,吓得他跳了起来,忙不迭左观右看,却不见半个人影,身上登时浮起上千颗鸡皮疙瘩,阵阵寒意直袭上背。 不会吧……他不会是见鬼了吧? “你在做什么?”一道人影突地自树上跃下,落在安之凤的面前。 “你!?”安之凤瞪大了黑白分明的大眼,望着他的英台自树上轻轻松松地跃下,仿若是像只鸟儿,轻巧地自树上飞落犹如仙女下凡似的,是恁地优雅曼妙……尽避她身着男装衣袍。 唉呀,他的英台可真是与众不同。 “你在找我吗?”宇文迅羽低问着,敛眼瞅着他欣喜若狂的俊脸。 方才他在树上,便见着着一抹狼狈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在后出里走来晃去,像是在找人一般;原本是不打算理他,孰知看得他眼都花了,他仍像个傻子似在后出晃,勾起他难得的善心,特地想要指引他一条明路,孰知……竟是他。 倘若他是来找他的,倘若他只是来表现同窗情谊的话,那倒是大可不必了;他没有同他一起欣赏素女经的雅兴。 “英台……”太过欣喜了,令他一时不慎月兑口而出,又连忙改口。“不、不、不,宇文兄。” 呼,好险,差点就把事情闹大了。 她既是女扮男装上书院,想必不能让身份曝光,他自然得多替她着想,总不能让其他同学也发现了她的与众不同;英台只有一个,当然也只能有一位山伯,而这位山伯就是他,除了自个儿他不作第二个人想。 “你找我有什么事?”宇文迅羽挑了挑眉睇着他古怪的神情,却猜不透他到底在打算什么。 “我……” 安之凤像是慢了,一双眼眸愣愣地胶着在他的脸上。 好低沉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男孩子一般,而她的身形也挺高的,甚至与她同高,骨架也挺宽的,压根儿不输他……真是个奇女子,不像是一般的大家闺秀,特别……确实是够特别,他不曾遇过像她这般不俗的女子,倘若错过她,绝对找不到下一个! “到底有什么事?”宇文迅羽不耐地睇着他,按捺不住烦躁的气息。 到底是怎么着?他明明是喜欢女人的,为何偏又用如此炙热的眼眸睐着他,仿佛是在诱惑他似的。 “呃,我想……我以为我们可以成为好朋友。”这么说的话,应该不会太唐突,是不? 唉,只因她恁地特别,遂他也得用点不同的方法,免得打草惊蛇,把她给吓跑了,那他可是得不偿失。 “朋友?”宇文迅羽睇着他,有点哭笑不得。“不劳你费心了,我不需要朋友。” “咦?”安之凤当场愣住,没想到她居然会这样子响应他,难不成是因为……“你、你……你千万不要误会我了,我在课堂上画出那张图,并不是我心思下流,而是……” 他能说画那张图的时候,他一点遐想都没有吗?不成,倘若他真是这么说的话,她一定不会相信他,可倘若不这么说的话,他又能说什么? 呜,早知道有一天会词穷语塞,他一定会多读一点书……呃,因为他才疏学浅,才会让他的颜如玉离他愈来愈远……早知道如此,他一定会听老爹的话,多念点书。 “你……” 宇文迅羽才要问出他的用意,孰知宇文逆天的声音已由远而近传来,夹带着一股不可轻忽的力道;他回头睇着来得不是时候的小叔,只见他强将手压在他的肩头上。 “咱们回房吧。”他不由分说地拉着宇文迅羽离开,留下一脸错愕的安之凤。 他话还没说完耶,她一定误会他了…… 第五章 事情会这么简单就结束了吗? 答案是——不! 回到斋舍的安之凤在左思右想之后,还是觉得就这样打道回府,实在是浪费了他好不容易想出来的计策,怎么想都不甘心。 他花了一夜的时间思考,浪费了一顿丰富的早膳,不但没有达到自个儿想要的结果,反而让她对他避不见面…… 天啊…… 不管他怎么拦截她,她总是会凑巧地被宇文先生带走……一连数天下来,他觉得自个儿英俊的面貌已被煎熬得……呃,不对、不对,是被思念折磨得快要扭曲变形了,形销骨立、形如槁木…… 呜,合该是一段美好的姻缘,为何现下只余他一人形影相吊? 他不曾为任何一个女人恁地牵肠挂肚,更不曾为任何一个女人魂牵梦萦,令他夜不成眠、食不知味……唉,她定是老天派来折磨他的,才会让他的心思愁绪剪不断、理还乱。 不成,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再这样下去,他一定会吐血而死! 他要女人,无论如何他要女人,他要一个可以让他拥抱的女人,让软玉温香抚慰他的心神……呜,要他过没有女人的生活,倒不如给他一刀让他痛快。 在床榻上辗转反侧半晌之后,安之凤再也按捺不住那思念之苦,猛地起身,穿上衣袍,套上金丝镶边的藏青色披肩,独自投入冰冷的夜风之中,只为了一逞兽欲、辣手摧花……呃,不,只为了再见佳人一面…… ※※※ “我今天要回自个儿的房间,抱歉这几日打扰了你。” 宇文迅羽果着上身,自床榻边的红木椅站起身,套上衣袍打算回自个儿的房里去。 “你不怕那对美丽的姐妹花又躲在你的房里,等着雨露之恩?”宇文逆天轻笑着,躺在床榻上闭目养神。 “倘若她们敢再进我的房,我就把她们丢到斋舍去!”他恨恨地道。 懊死,他已经受够了这般乏味的日子,一天到晚所见的,除了书卷便是书卷,要不然便是一群只会谈酒论色的庸俗之辈,他哪里受得了这种日子?倘若不是因为还有一个安之凤,现下的他老早便回家去了。 “怎么了?这么心浮气躁的?”宇文逆天仍是笑着,突地自床榻上爬起睐着他。“该不会是气恼我百般阻挠安之凤接近你吧?” “哼!”宇文迅羽冷停了一声,撇了撇嘴道:“我是怕耽误了你和仕祳老师的良宵。” 虽说他不懂安之凤对他到底是怎样的情感,但是天天让他跟着跑,倒也是挺好玩的,不过……倘若游戏只是不断地重复而一成不变的话,那可真是乏味透顶而令他厌恶至极了。 他可不想在书院里把自己给逼疯了。 “那你就不用感到抱歉了,毕竟我和他可不一定非要在这房子里才能做什么。”宇文逆大戏谑地笑着,仿似故意挑衅。 “你——”真是教他无言以对。 颓然地倒在椅子上,心底有一种说不出的空虚,而脑海却总是浮现一张带笑的俊脸,燃着有点张狂、有点不羁的火焰烙印在他的心版上。 懊死,他是被困在这里,寂寞过了头吗?否则他怎会感觉到有点心动的感觉? 心动? 真是可笑,在这种情况下的悸动,还可以算是心动吗?他们之间可以说是毫无交集,唯一一次的交谈已是好几天前了…… “该不会是为了安之凤吧?” “如果我说是呢?”宇文迅羽抬眼斜睨着他,等着他的响应。“毕竟我可不像你,在这漫漫长夜里不用独眠,身边自然有个人会无怨无尤地等在你身边……”可以感受到生命的脉动。 他向来任性,向来恣意妄为,只要是他想要的,他都会不择手段地得到,但是必须在不伤害人的情况之下……这是他和大哥所做的约定,故他才会到城南去买男娼带回府,毕竟这样银货两讫的交易,牵扯不上任何的感情,只是纯然的肉欲,也没有任何负担。对他而言,没有什么不好,他甚至以为他会这样到老。 但是来到这里之后,八成是见到宇文逆天和仕祳老师之间的相处,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空虚……这种感觉十分难受,然可悲的是,他竟然逃不开,而这时出现在眼前的人,竟是安之凤。 唉,这是他第三次想要杀了大哥! 没事竟将他送到这书院来,无端端地改变了他纵欲至老的一生志愿,还让他过得如此痛苦,真是可恶! 他未曾想过要有人陪在身旁,然而他现下却觉得倘若有个人可以陪在他身边的话,倒也不是一件坏事……真是该死! “那可不是你所想像的那样。”宇文逆天起身将他拉回床榻上,猝不及防地突地吻上他的唇,仅只是轻轻一触,带点玩笑似的亲吻,却让宇文迅羽吓得连忙将他推开,戒备地瞪视着他。 “你在做什么?”他暴喝了一声,却在自己的唇间尝到一股酒味,不禁疑惑地挑起眉。 “开个玩笑罢了,犯得着这么认真吗?”宇文逆天轻笑着,慢慢接近他,毫不在意他的防备,突地倒在床榻上。“唉,爱一个人很苦,并不是你一心想要掠取便可以得到,任凭你有再大的雄心壮志,亦不过是个凡夫俗子罢了,尽避叛天、逆天又如何?这天底下的事是由命由天不由己!” “小叔……”宇文迅羽疑惑地睇着他。 连日来,小叔的身上总是弥漫着一股酒气,今儿个更是最泛滥的一天,而他方才所说的一番话,仿佛透着一丝揪心的悲戚气味。 想要把诘问清楚,却见他早已昏睡,一肚子的疑问只能吞入月复中,倒头躺在床榻上,丝毫不觉门外有一双瞪大的惊诧眸子正睇视着里头,必须用双手捂住嘴才能止住几欲出口的狂吼。 天啊,这是什么样的关系? 想不到宇文先生竟对她如此放肆,甚至还吻了她…… 他是不是在做梦啊? 对,一定是在做梦,天底下不可能有这种事,他一定是在做梦;安之凤安慰着自己,慢慢地往小径走去,却觉得这刺骨的冷意直闯心间,冻得他直打哆嗦、战栗不已。 是梦吗?倘若是梦,他又怎么会冷? 呜,好冷哦,他到底是来这里做什么的? ※※※ 天是灰暗的,风是寒冷的,这雾茫茫的上间小道是伸手不见五指的苍茫,但任凭狂风呼啸个不停,安之凤仍坚持在这条由小舍通往讲堂的小道上等着。 他等、很努力地等,一会儿搓手、一会儿搓脸,一会儿站着、一会儿蹲着,十分难受地引颈期盼着心中等待着的身影快生来到他面前;他已经等了好几个时辰了,倘若他再不来的话,他就快要冻死在路边了,说不准尸体烂到发臭了,也不会有人发现世上少了一个安之凤…… 唉,就苦了那些正苦苦等待他的红粉知己们……不、不、不,不是说好了不再想她们了吗?从今而后,他的心底只有一个宇文迅羽,一个难求的英台,他可以为了她放弃那些红粉知己,只求得到她一人。 唉,想起她,便又想起了昨儿个夜里所发生的事。 他真是大惊小敝,竟然被那么一丁点芝麻绿豆大的小事给震住了心魂,也忘了要冲进去,将她带出宇文先生的魔掌,遂现下他特地在这里等着,想要把诘问清楚。 呜,一想到自个儿昨夜的懦弱,他便逃不过良心的谴责。 他是恁地爱她,他居然让她一个弱女子待在宇文先生的房里……即使他手无缚鸡之力,但就算是用抢的,他也得将她强拉出来才是。 但他的表现却连自个儿都忍不住要唾弃自个儿…… 现下,他想要搞清楚她和宇文先生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想要知道所有关于她的事情,而且想要将她占为己有。不管她是否已成了残花败柳,都改变不了他想得到她的渴望。 倘若她是受了宇文先生的胁迫,说不定他还可以从旁帮助她,只要她不嫌弃他的话,他可以顷尽一切帮助她。不过,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宇文先生老是要阻挠他,所有的疑惑都解开了。 他若是硬要欺负她的话,他是绝对不允的;遇见她,仿若是命运注定一般,否则他岂会在见到她第一眼时便执意要她? 不管了,不管她到底是允还是不允,横竖他是要定她了。 她是他的英台,而他则是她的山伯,注定了此世的情缘,接续着着七世的宿命…… “谁?” 低哑的嗓音惊回了安之凤的心神,他倏地站起身,却发觉双腿早就冻僵了,又麻又刺,令他不由得踉跄了一下,整个人止不住地往后倒,眼看着昂扬的身躯即要落在身后坚硬的石堆上—— 嗯?怎么没事? 安之凤疑惑地睁开眼,却发觉自己落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有一双结实的臂膀正将他拥着,他不解地抬眼,登时发觉自个儿苦苦等待的伊人正在他面前,而她的胸…… 唉呀,男女授受不亲! 安之凤赶忙站起,咬牙忍着麻痛的滋味,在两人之间拉出一点距离。 “迅羽,真是对不住,我……”唉呀,他真的是太糟糕了,居然还要靠一个女孩子家把他护住,他真是惭愧。 早知道当年爹要他学点武技时,他就不该嫌累嫌麻烦地推拒,要不现下的情况也不会这么难堪了。 “说什么对不住?”宇文迅羽略微不悦地喃道。 他老是喜欢跟在他的身后跑,怎么今儿个两个人真的照面了,他反倒羞涩起来了? “呃……我……” 呜,他的舌头不是这么笨的,为什么只要他一站在她的面前,他总是会不自觉地结巴起来? 说呀、快说呀,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倘若不趁着四下无人时同她诉情,怕是再也找不到这般好的机会了。 他努力地翻动了舌头,然而话一上舌尖却总是不自觉地又吞下……倘若他手上有刀的话,他一定会立即自我了断,给自己一个痛快,以免在自己心怡的人面前丢人现眼。 “你有什么事吗?”他愈是接近他,他愈是无法了解。 倘若他对他有意,是否该更大方一点?倘若他对他无意,他又何必天天跟在他的身后跑?如今小叔亦不在身侧,倘若他不把握这个时机,即使他真对他有意,也只能说两人无缘。 他不是非要他不可……至少他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毕竟唯有如此,他才能够将藏在心底古怪的情愫遗忘。 “我……不知宇文先生与你到底是什么关系?”话好不容易的说出口,然而却不是他最想得知的事。 他偷偷地捏了把发麻的大腿,以惩戒自己的无能。 “叔侄关系,这不是早说过了吗?”他更是不解了。 “可……可是为什么他会……他会……”糟了、糟了,舌头又打结了,再用力地掐一下自个儿的大腿,是不是话就能够说得清楚一点?好吧!安之凤思付了会儿,倏地咬牙,用力地往大腿再掐一下,话果然月兑口而出。“他为什么会亲你?这不是叔侄间会做的事吧?” 或许是掐得太大力了,痛得他龇牙咧嘴,声调不觉拉高,仿若是猛狮暴喝一般,连自个儿都吓了一跳……完了,他的语气这么差,她会不会又误会他了? 天啊,他怎么老是恁地笨拙?他快要被自己气到吐血了。 宇文迅羽突地挑眉,又突地眯紧了寒鸳诡美的眸——原来他的目标是小叔而不是他……他和小叔全都误解了…… “你是在嫉妒吗?”宇文迅羽闷声问着,突觉心底那般痛楚正在蔓延。 可恶,原来他跟在他的身后,只不过是为了要问清楚这件事吗?他真是太愚蠢了,居然会以为他和小叔之间会有什么暧昧关系,他真是蠢到让他想要对他好好地疼惜一番! “我……我确实是妒忌!”就是为了你呀…… 有哪一个男人可以忍受自个儿心怡的人让其他的男人拥在怀里? 宇文迅羽长腿猛地一跨,一把将他扯近,火热的唇突地贴上他的,趁着安之凤惊愕时,湿热的舌带着霸气,带着难抑的窜进他的口中,挑逗着他的舌,轻舌忝过他的齿,如狂风暴雨般凌虐着他。 可恶,他心底的人竟然不是他? 他说不出这到底是什么样折磨人的心情,然而他却想起了自个儿昨晚曾经心动…… 心动?他对他心动?对一个不甚亲近的人心动?那他岂不是太对不起那些与他温存的男娼? 他不可能对他心动的,但是……他竟是如此地挑逗着他,令他迫切地想要得到他…… 这念头一涌上,他猛地将安之凤推开,倏地闪身消失在白茫茫的迷雾之中。 安之凤傻愣地盯着他消失不见的背影,仍是傻傻地转不过脑筋,只是一直呆站着,直到狂风再次冻僵他的腿,刺麻的感觉震回了他的心神,他却开始傻笑了起来。 “好……好一个热情的姑娘家……”她是如此地热情,却又羞赧地转身便走。 但她这样亲吻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英台啊英台,你是恁地教我恋恋不舍啊,我的英台…… 第六章 “迅羽……” 到晌午用膳的时间,安之凤再次像拉不开的胶直跟在宇文迅羽的身后跑,不管自个儿的肚子正大闹饥荒,哭诉着已多餐未食的悲哀,硬是跟在他的身后飞奔,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却仍不见前头月牙白的身影停下来。 痹乖,一个女孩子家的脚程竟是恁地快速? 啊,对了,那日她还自树上飞下来哩,她八成是江湖儿女?也就是如此,她才会恁地热情而豪爽,今儿个早上也才会吻得他天旋地转、七荤八素…… 唉呀,真是一吻定情啊,他真的是放不开她了。 这样一位豪放的姑娘家,真是令他心魂俱醉,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他一定要把她带回家,不管她和宇文先生到底是怎样的关系,反正他是要定她了。 不过,他的英台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一直不愿意理他,亏他这样拉下脸,自讲堂一路喊到后出,她还是没听到。 她是不是真没听到?他需不需要再大声一点? 还是她生性羞涩,即使听到了,也不愿意响应他? 真是的,她不都已经主动吻了他吗?等到现下才感到羞涩,又有什么意思? 不过,这样一来,才显出一位姑娘家的矜持,是不? “安兄,你在叫什么啊,都到用膳的时间了。” 两位损友气喘吁吁地跑到他的身旁,双双搭上他的肩。 “我在找我的英台!”安之凤没好气地道。 真是的,这两个人该来的时候不来,现下他都已经找不到她的身影,他们倒是出现了。 “英台?”古伯堂有点不解地问道:“你还不累啊?他打一开始就不理你了,你又何必跟在他的身后追?” 这根本是废话,是不? 有哪一个男人会接受另一个男人的追求?不知道同他暗示了多少次,告诉他宇文迅羽根本是如假包换的男儿身,为何他还是执迷不悟? “才不是这样子,她今儿个早上吻了我,这说明她对我亦有意,现下躲我,不过是因为她不好意思罢了。”安之凤微挑起眉,一双粲亮的眸子满是骄傲。 怎么?现下他们总算愿意相信宇文迅羽果真是女儿身了,是不? “他吻你?”祝继群难以置信地吼着。 天啊,宇文迅羽到底是何居心?他居然吻了安之凤,这岂不是……唉呀,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放心,倘若我真可追上她的话,我自然不会忘了我一开始答应你们的好事。”就是那两个已许久不见的婢女。 “那不是重点,而是他……” 迸伯堂真不知道该要用什么方法才能敲醒他长藓的脑袋,居然连一个男人都看不清楚,硬是以为他是他命中的祝英台……真是令人无言以对! “你说的对,最重要的是,我和她之间得更进一步认识。”安之凤自以为是地点了点头,那傻愣地沉醉在爱河中的模样,更是令两位损友频频摇头。“现下趁着宇文先生不在附近,我一定要同她把话说清楚。” 泵娘家矜持是很可爱,但他现下却不能再等待了,毕竟事况不同,他的应变方式自然也得改变。 目前最重要的事,便是先找到她。 “你……”不管了,反正他是不用自个儿的双眼去证实,他是不会相信的。“你继续去找他吧,我同继群先去食堂了。” 迸伯堂颓丧地叹了声气,拉着祝继群离开,两人仍频频转头睇着他,仿似有千言万语哽在胸口说不出似的;安之凤不解地挑了挑眉,却不以为意,毕竟还是先找到他的英台重要。 安之凤直往后出走去,望着满山林的枯黄与萧瑟,冷风无情地吹过他仿似染上风寒的身躯,不禁又拢了拢自个儿身上的狐裘,踩着跟舱的脚步寻找自个儿命定情缘的佳人。 他们之间的认识不多,倘若不趁这时机,好好地向她自我剖白的话,两人的缘怎么接得上? 不过,她也真是的,如此反反覆覆,让他忽喜忽忧地折磨着自个儿的心神,心底不是挺舒坦的……他不接受如此暧昧不清的关系,倘若她真是他所要的,无论如何他要抢到手,甚至不惜动用所有的人脉……他不会是个愚蠢却势力单薄的梁山伯,他会尽一切努力保护他的英台,让两人终成眷属,再无憾恨! “英台,咱们定是前世缘牵,今世情定,注走了你今世是我的人啊,英台……”安之凤边走着,边喃喃自语,双手不住地摩挲着发冷的双臂,却仍是不死心地往后出的小径走,却仍看不到宇文迅羽的身影,正颓然地四处张望时,却发觉左侧有一条小径通往上头的山洞去。 ※※※ 她会不会在那里? 没多细想,他抬起微微发僵的脚便往上头爬去。 丙真——“英台!”一时情急之下,他竟然将这个名字月兑口喊出,即使要闭上嘴也来不及了。 “是你?”宇文迅羽转身睇着他,没想到他会跟到这里。方才听到脚步声,他还以为是小叔来了,不打算睬他,却没想到来的人竟会是他,而他力才喊他什么来着?他想事情想得出神,没听清楚他到底在喊什么,不过他可以确定那不是他的名字,更不可能是小叔的名字。 “我有话想跟你说清楚。”算是进步了,他连结巴都没有的一气呵成,真忍不住想称赞自己。 “什么话?”宇文迅羽不耐地睇着他。 难不成又要对他诉说他对小叔的爱意吗? 他这一辈还没有如此难受过,根本就不懂自个儿为何会有这种古怪的情绪,纷乱地盘踞在心头,一刀一刀地划过,痛得他根本就厘不清他到底是何等人,居然会有本事在他体内掀起前所未有的痛楚。 “我……”昏暗的山洞内,偶尔透过了几束暖阳的光线,令他看清楚宇文迅羽不耐的脸,令他感到一丝吊诡;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今儿个的英台瞧来,似乎又多了一分男子气概了…… 敝了,今儿个明明是她主动吻他的,为何他总觉得地似乎有点不对劲,然而他偏又不懂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宇文迅羽阒暗妖诡的魅眸直瞪视着他,突地道:“倘若你要找逆天的话,直接到小舍去,用不着特地来找我!” 可恶! 他闷声喊着,在经过安之凤的身旁时,猛地往一旁挥下一拳,登时地动山摇,吓得安之凤面色死白,瞪大一双黑白分明的魅眸呆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不断地吞咽着口水。 好……好一个豪放不羁又孔武有力的姑娘,竟然轻挥一拳便可以引发仿似要毁天灭地的震撼,令他好生佩服,心底开始后悔为何当初不听爹的话学一些武技在耳,至少在她而前,他也不会如此难堪…… 呃,不对,现下不是钦佩她的时候,重点是他方才说了什么?宇文逆天?他找宇文先生做什么? 在他正蹙眉抵腮地思忖着,眼角余光却发觉她仿佛离他愈来愈远…… 不成,她一飘起来,他根本就跟不上她的脚步,倘若现下让她给走了,待会儿他又要上哪儿找人? “迅羽!” 他喊着,见她的身形飞得老远,连忙三步并作两步,眼见快要落到地面,他索性往下一跳,展现一下他江南男儿的英勇,让她知道他柔弱的身子还是可以拥有男子气概的,孰知……真是诸事不顺啊……跳是跳了,着地是着地了,但是他忘了自个儿的脚早就冻僵了,才踏上地面,一股锥心的痛楚也让他狼狈地趴在泥土上,让他嗅闻到这入冬后的草香与泥味,还有嘴里头的咸腥气味。 不会吧,他该不会把嘴咬破了吧? 猛地一抬头,还好她已经走远了,没让她瞧见这丢人的场面…… 正当安之凤安心之余,却感觉到自个儿的身子不断地往上飞,仿佛在他身下有一双手正捧着他的身躯。他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有点难堪地将视线调往自个儿的身后,发现…… 天,老天定是在整他,为何偏让他遇到此等糗事? 呜。谁啊,可怜可怜他,给他一把刀,让他就此了结余生吧……呜,他一个大男人竟如此惨不忍睹地被拥在一个骁勇的姑娘家怀里……他真的无脸再见江南父老了…… 爹……我错了,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我错了! “我说了,倘若你是要找宇文逆天,就自个儿去找他,不要把事情往我这儿倒,我无福消受。”宇文迅羽怒瞪着他,手中的力道却不如俊脸上的狂妄。轻轻地将他搁在一旁的石块上让他休息,便转身离开。 “我找他干什么?”安之凤愣愣地问着。 他是摔笨了吗?怎么他老是觉得听不懂她所说的话? “你不是要找他诉衷曲吗?”宇文迅羽恨恨地喊着,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他甚至可以听到自个儿的心正狂跳。 可恶,管他要找的人是谁,他又何必告诉他? 他可从没吃过这种败仗,居然还自以为是地以为他对他有意,才会跟在他的身后跑,到了最后,他不过是为了得知他和小叔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罢了,只因为他不小心偷觑到小叔玩笑式地亲吻戏弄他! 他真是好本事,潜入小舍里,居然是为了小叔?而小叔却告诉他,安之凤对男人无意,他根本是知道了所有的事情,却不点破他,让他兀自沉溺在自我的满足之中! “我为什么要找他诉衷曲?”安之凤不禁发噱地喊道:“迅羽,宇文先生是男人,我怎么可能会爱上他?我爱的人是你!” 话已出口,虽然是提前让她的身份曝光,但是请相信他,他真的有不得已的苦衷,否则他绝对不会掀她的底。 宇文迅羽发愣地瞪视着他,明显的喉结不断地上下滑动,却想不通他说的话到底意味着什么……他不可能会爱上男人,故他不爱小叔,可他却又说他爱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迅羽,我……我觉得我们之间就像是民间传的爱情故事,我是梁山伯,而你则是女扮男装上书院的祝英台,在这里相遇,注定了我们之间的情缘,是上天冥冥之中的牵引,让我无法不对你说出我的心情,我……” 安之凤努力地在心里回忆着他每晚必背的草稿,想得脸都扭曲抽搐了。“我不是无财无势的梁山伯,我相信我绝对可以给你无忧无虑的生活,这一世我要与你同结鸾凤盟!” 通常这个时候,他应该是要背首诗的,无奈真的是书到用时方恨少,他居然找不到一首最能恰当描述他此刻心情的话……不过,如此惊天动地泣鬼神的告白,叫说是世间少有了,她应该是会相信他的一片真心,是不? 安之凤一个深呼吸,猛地抬头睇着他,却发觉她俊美妖魅的脸庞竟泛着一丝红光,仿佛正燃着火似的……难道她真的感动了? 太好了,如此一来就不枉他寒夜苦读苦写苦背的努力了。 待安之凤又定睛深情地睇着他时,却顿觉事情仿似不如他想像,好像有那么一点点诡异…… 难道她还是不相信他吗? ※※※ 蓦地传来碎的一声。 “哈哈哈……” 刺耳的碎裂声夹带着宇文逆天的狂笑声划破了静寂的夜,往小舍里探去,只见宇文逆天坐在罗汉椅上笑弯了身子,而房里几乎所有的古玩瓷瓶全都让宇文迅羽无情地捧成一片碎屑狼藉。 可恶,他以为他是谁? 梁山伯与祝英台?鸾凤盟? 砰的一声,房里头最后一件前朝花姿也无情地被他摔落在地,跌了个粉碎。 难怪他老是觉得事情有些诡异,总是隐隐透着令他感到不对劲的感觉,偏他怎么想也没想到他宇文迅羽堂堂六尺之身居然被人当成个姑娘家看待……他到底是哪一点看起来像个女孩子了? “可恶!”宇文迅羽咬牙暴喝了一声。 倘若不是他自制力颇够,倘若不是他挺喜欢安之凤那一张脸,他相信在后山时,他定会撕烂他那一张口无遮栏的嘴,戳瞎他毫无功能可言的双眸! 真是眼睛瞎了才会将他错看成女孩子! “这可绝了,我再怎么聪明也没想到,他竟然会……”一想到此,宇文逆天就忍俊不住地放声大笑。 天,他不知道安之凤竟是如此可爱,竟把迅羽错看为女子……迅羽的脸虽说是较偏女相,但好歹只要瞧他的身子,也不难发现如此昂扬挺拔的身形定是个男儿身,而他居然…… “还笑!” 宇文迅羽瞧他狂笑不已,不禁跨着大步走到他的身旁,微眯起妖诡的魅眸睇着他。 “我……”呵呵,他真是得感谢他可爱的侄子,感谢安之凤吓人的迷糊,让他难得的放声大笑。“梁山伯与祝英台?哈哈哈……”天啊,要他如何不笑,如何不笑安之凤的糊涂? 此刻,他总算明白为何沉浴的安之凤偏对迅羽情有独锺。 “够了!”宇文迅宇冷戾地暴喝一声,握紧的双拳往他身旁的红木几击下,霎时化为碎屑,却仍不足以发泄他浮躁的心绪。 他虽不是被捧在掌心上的天之骄子,但可没受过这种侮辱,也不曾遭受过这样的对待……安之凤是头一个,是该死的破天荒的头一个,而他绝对会让他成为绝响! 他厌恶这一张脸,厌恶这一张过分美丽的脸,故他勤学武技,为的便是让自个儿瞧起来更像个男人,而他居然毫不在乎地直往他的痛处击来,快速得让他措手不及,还迳自说着梁山伯与祝英台的传说……他绝对不会绕过他,不管是谁来阻挠都一样,他会让他知道他不该如此愚蠢地戳中他最在意的痛处,他要让他知道他错得离谱! “你想怎么做啊,英台?” 宇文逆天睐着他狂怒而遏抑不了的怒焰,不禁戏谑地问着,一双幽邃的黑眸底皆是讪笑。 宇文迅羽怒目直瞪着他,感觉额上的青筋正放肆地跳动,应和他急速的心跳,不管他如何地吐纳,仍是平息不了心中的怒火。 “小叔,你不会要我亲手弑亲吧?”倘若他不是最疼爱他的小叔,倘若不是因为他是头一个允许他亲近男色的人,他会毫不犹豫地开打! 可是亲手杀了自个儿的小叔又如何?毕竟这件事可不是宇文逆天起的头,找他开刀一点道理都没有。 冤有头债有主,他知道得罪他的人是谁! “倘若你可以弑亲,我倒还会感谢你一点。”宇文逆天带笑的脸蓦地黯然失色,却仍是戏谑地笑着。“你到底打算怎么做?我可不允许你对他动武,毕竟他是新城县首富的独子,我可不想惹风波。” “我?”他冷停了一声,迷人的唇色蓦地勾出一道完美而无瑕的笑痕。“我何必对他动武?想当我的山伯也成,我会好好地服侍他!” 亏他之前还曾经觉得对他动心……可笑的动心,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以为安之凤对他亦有异样的情感,想不到……确实是有异样的情感,确实是不同凡响,可惜的是……他无福消受! “除了杀他,你要怎么做,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是宇文逆天最大的让步了。 “我怎会杀他呢?”宇文迅羽冷笑着,“他可是我情定今世的山伯哩!” 第七章 泵娘家都是这样的性情吗? 安之凤坐在自个儿的床榻上,黑白分明的大眼里满是不解。 英台会不会出自北方,才会长得较江南女子高些,也因此她的性子也不似江南女子这般温柔多情? 可他好想要她啊……看着外头皎亮的圆月,他突觉自个儿的獠牙快要长出来了,他想要一解。呜,可是她一点都不懂他的心意,今儿个在后山时转头便走…… 唉,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叹了一口气,安之凤被思念折磨得憔悴的俊脸,不禁倚向窗边,直望着散发银波的皎月……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窕纠兮,劳心悄兮!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忧受兮,劳心慅兮!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语末,他不禁又加注了一声凄切的叹息。 为了追求宇文迅羽,他不知道背了多少首诗,而这首“月出”最能表达他现下的心情。倘若老爹知晓他如此勤读诗经的话,说不准早就涕泪纵横,哪像她如此薄情…… “你在那边长吁短叹些什么?” 一股强劲的冷风伴随着损友的戏谑嗓音一并闯进他静寂的心里,令他没好气地又叹了一声。 “唉……”一声长叹释郁情,唉…… “怎么?又是为了英台?”真是够了,他到底想怎么样? 迸伯堂和祝继群睇着他一副为情所伤的憔悴和狼狈,却也只能陪着他一块儿叹气,不然还能如何? “她呀……”又是深深地一叹,一双勾魂的魅眸早就被人勾去了魂魄。“我真不知道要怎么说她了……” 他真的猜不透她的心,即使想要掳获芳心,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可偏他又死不了心,而她却总是反反覆覆、若即若离,好似对他有意,又似对他无情……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知道该怎么办,何不试着霸王硬上弓?”祝继群慵懒地道。 “嗄?”安之凤张口结舌,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你……你以为我安之凤是何许人也,岂会干下此等勾当?” 懊死,无端端地又勾动他好不容易压下的,他的心又在浮动了……呜,他又不是圣人,心怡的人就在附近,他能够如此压抑蠢蠢欲动的,已属不易,他俩现下又来挑动他勃发的,真是误交匪类…… “你在胡说什么,你明知道他是……”古伯堂附在祝继群的耳边,低声地骂道。 “反正他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何不让他去吃个闭门羹,说不定反而可以让他清醒一点,有何不可?”反正宇文迅羽不可能响应他的,是不?何不快刀斩乱麻,省得他天天失魂落魄的。 “这……倒也不失是个方法。” 迸伯堂轻喃着,轻轻地点了点头;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继群的话有道理,既然你如此的苦闷,你倒不如夜潜小舍,强将他压下,还怕他不依了你?” 话是这么说,但是他俩可无法猜到一旦他将宇文迅羽压在身下时,宇文迅羽到底会如何对待他。照道理说,宇文迅羽瞧起来倒也挺文弱的,就算两个人会大打出手,亦不会太严重才是……他是这么认为啦。 但事实究竟是不是如他所想,那就不得而知了,毕竟还没尝试嘛。 “你……你们怎么可以如此下流?”安之凤怒目欲皆地瞪视着他俩,但他的嗓音中却少了一点魄力。 他安之凤是风流不下流的安府大少,他怎能做这种事,尽避他是有那么一点点心动,有那么一点点情不自禁,但是…… “女孩子嘛,不用点手段是很难屈服的。”祝继群再下猛帖。 “是啊,你安大少又是何时遇过如此不识抬举的人了?倘若不擒服他的话,你安大少的颜面又该搁在何处?话又说回来,瞧他的身形,他以往必定是在大宋未渡江之前的北方人,而北方人向来豪爽又大方,说不定他也在等着你哩,倘若你不早一点采取饱势的话,岂不是辜负了他?” “是啊……” 两人一搭一唱,看着安之凤若有所思的神态,不禁双双露出笑容,不等他俩再下猛药,早已禁欲多时的安之凤,哪里受得了这般计谋的诱惑,随即二话不说的道:“好,我现下便去,夜潜小舍!” 他赌上了,而且他认为自己不会输! ※※※ 宇文迅羽今儿个回到自个儿的房里独眠,少了两个碍事的婢女,然而闭上眼,他却依旧不成眠。 懊死,全都是因为他! 他蹙紧了眉,抿紧了薄唇,却拂不掉那淤塞在心底凝滞的怒意。 可恶,只要一闭上眼,便是安之凤带笑的脸,是恁地迷人而惑魂……虽说他算不上极品,但偏是对了他的味,令他有点心动,也是如此,当他知晓他错把他当成女人看待时,他才会如此震怒。 一定要好好地折磨他。要想出一个绝佳的好办法,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才能一消胸口上这把炼狱之火。 他性好,他偏要蹂躏他的身体,彻底地毁掉他的尊严! 叩、叩。 突地,门外传来敲门声,宇文迅羽猛地坐起身,套上一件外衣,戒慎地接近门边,聚精会神地听着外头的声音:该死!懊不会又是那两个不知死活的婢女了吧? “迅羽,是我……”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安之凤? 宇文迅羽不解地拧紧眉头,不懂他为何会在这时刻到他的房里……不管了,横竖他正在想着该怎么对他下手,现下岂不是最佳时机?择日不如撞日,既然他自个儿送上门来,他岂有不好好利用的道理? “迅羽,开门呀……外面好冷!”安之凤几乎是用哀号的声音了。 他在外头打着冷颤,虽说不是那么地冷,但是把声音压低一点,装得卑微一点、可怜一点,总是可以赚到一点同情心的,是不? 只要是女人,没人抵抗得了他这一招,当然,必须在宇文迅羽是女人的前提之下…… 宇文迅羽凝着冷笑,瞬地打开门,刺骨的狂风伴随着安之凤一并进入房内,他随即又关上了门,点上了烛火。 “你找我有什么事?”宇文迅羽抬起魅眸睇着他,望着他有点泛红的俊脸,不禁挑起眉头,仿似对他的来意有几分了解……这计谋他以往也玩过,不过对像不是女人。 他夜闯他以为是女子身份的他的房间,用意昭然若揭,不过他实在不应该把他当成女人看待。 “我……”呃,没料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安之凤反倒是愣住了。 一路上,他想了很多方法,不管是温柔一点的。还是粗暴一点的,心里也早已经决定好了要用什么方法将她占为己有,但是……为何他一见到她,硬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好歹他也是个男人,怎能被一个女人的气势给震住了呢? 可是,她的发全都放下来,看起来更增添几抹娇媚的气息,不禁令他心旌神荡,令他几欲压不住沸腾的。 “是想要与我同眠?” 宇文迅羽勾起笑,然而妖魅黑眸里却是一片霜冷;他一步步地走近他,慢慢地逼着他往墙角退。 想要他?可真是他的荣幸了,他定会尽他所能地服侍他! “嗄?”安之凤错愕地睇着他,有点难以置信自个儿到底是听到了什么。 呃,她现在是在邀他共赴云雨吗?他是不是会错意了?可瞧她的样子又不像,仿佛已等待他许久似的……难不成古伯堂所说的全都是真的? 那……既然她是这么打算的话,他若是不拿出一点男子气概的话,岂不是有辱他风流大少的盛名? “不如让我来服侍你。” 宇文迅羽拉住他的手往床榻躺下,将他强压在下,双手抵住他的,热烈的吻不由分说地攫住他,迫切而渴求地窜入他的口中,纠缠着他亦强烈地响应他。 火焰不断地蔓延,不停地狂噬,安之凤感觉到宇文迅羽的吻在他的心底掀起滔天巨浪,浇不熄的燎原大火,反倒将浪潮烧成了滚烫的热液,在他的体内四处流窜,撩起了蓄积已久的。 “对于我的服侍还满意吗?”宇文迅羽不舍地结束了吻,在他的耳边低喃着。原是想要挑逗他的,孰知火焰燃得太狂,连他也逃不过这火焰焚身…… “嗯……”安之凤满足地低吟着,却突地发现他的声音暗哑粗嗄得像是男人欲念凝聚时的诡谲嗓音。“迅羽,你的声音听来,好似个男人似的,是不是因为你也是难抑?” “是啊……” 真是够了,他到底是凭哪一点,那么笃定他是一个女人? 宇文迅羽带点惩罚性地吮吻着他的喉结,激情地在它的身上迸射出蚀魂的,大手灵活地扯掉他腰间的束带,拉开他的衣袍,露出结实的胸膛,瞬地攫住他的蓓实…… 他的大手不断地往下挪动,拉下他的裤绳,放肆地拉下他的裤子,瞬地攫住他的,宇文迅羽可以感觉到他的身体不断地轻颤着,仿似他轻轻地触碰便可以在他的体内激起慑人的欲念…… 宇文迅羽睇着他闭上眼,看他俊美的脸庞染上的色彩,感觉自个儿的心也随着他的反应起伏。 懊死,不该是这个样子的,但他遏抑不了自己…… 忿恨、气恼……还夹杂着太多他不愿厘清的情感,然真正引领他的,是禁欲太久的灵魂……驱使他的热情不断地往外倾泄,迫使他吮吸,沿着他诱人的身子往下侵略,突地吻上他战栗的…… 安之凤满足地轻呼了一声,难以置信宇文迅羽竟是恁地大胆,那淡如轻风的挪动,那狂如烈焰的含吮,令他不禁闷哼了一声。 他的齿列伴随着柔软的舌瓣含吮着他薄弱的意志力,强烈而销魂,刺激着他的心跳,迷乱了他的灵魂……天,北方的女孩子都如她这般吗?仿佛要颠倒了他的神智…… 他的惊悸牵动宇文迅羽的心跳,令他不禁加深了吸吮,加重了恣意的挑逗,感觉到他紧绷的不住地战栗,再也忍受不住似的,突地感觉到肩上传来一阵力道。 “等等,用不着这般地服侍,我想要进入你体内……”安之凤粗哽地喘息着,突地坐起身,被欲念折磨得几乎溃不成军的意志力所剩不多。 宇文迅羽染上氛氢雾气的妖诡黑眸直睇着他,突地勾起一抹摄魂的笑,又将他压回床榻上。 “嗄?”安之凤不解地低喃着,伸出大手探向他,却不小心触模到他的胸膛,顿时愣在当场。 呃,怎么她的胸膛…… 他傻气地再探回自个儿的,颐觉她的胸膛似乎比他的还硬了些……北方的女孩子家都跟她一样的吗? “你也想要服侍我吗?”宇文迅羽低笑着,眸底是不羁的灵魂。 “那当然。”安之凤回过神,在他的身下,勾起一抹沉沦的邪笑,大手拉开他单薄的中衣,登时发现他有两片很宽、很大、看起来好像很结实的胸膛,而月复部上头还有如斧凿过的虬结肌理,在他面前呈现出完美的体魄。 北方的女孩子都是这样的吗?怎么这身段瞧起来跟男人没两样? “怎么了?”宇文迅羽几乎要管不住月兑轨的。 “我觉得……”倘若他说她的胸脯太平坦,会不会伤害到她?可是不管他怎么看,他还是觉得怪怪的,总觉得这副躯体和他的脸仿佛搭不上,却又仿佛有着诡异的协调。 宇文迅羽拉下他的手,直探向他身下炽烈跳动的。“如何?”他低喃着,幽沉的嗓音似鬼魅。 “啊——” 安之凤猛地狂喊一声,想要推开他,孰知他竟然纹风不动,而他甚至还被他推倒在床榻上,而他的身子随即压止他赤果的身躯,感觉到他炽烫的仿佛正抵着他身体某处,震慑得他三魂跑了两魂,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是男的……他的英台是男的?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那他为何要同宇文先生同住在小舍里,他为什么带着两个婢女,他为什么要吻他,又为什么要服侍他? 天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的英台怎么会是男的?拥有一张勾心摄魂的丽容,他怎么会是男的,然而眼前的他已将他压在身下,甚至还诡异地对他……他该不会是把他当成娈童了吧?他不年轻了,他今年已经一十八岁,他一点也不适合当娈童,倘若他要的话,他可以帮他介绍一些更年轻俊美的。 “你怕什么呢?我的山伯?”宇文迅羽恶狠狠地道,扯出不怀好意的笑,突地扳过他毫无抵抗能力的身躯,突地捧高他的臀,在他还来不及反抗时,一道撕裂般的痛楚贯穿了他的身体…… “啊……”安之凤闷声逸出口,紧闭双眼,身躯不断地悸动。 天,他是打算要辣手摧花的,为何他自个儿变成了被摧的花? ※※※ 噩梦,这一定是噩梦…… 安之凤瞪大黑白分明的大眼,趴在床榻上的身躯不断地传来痛觉,慢慢地蔓延到全身,宛如一股狂流攫住他仍是不安的心。 他的英台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而且还是个力气比他大,甚至还侵犯他的人,天啊……为什么那般俊美的脸竟会是个男人?为什么他会把这样一个孔武有力的男人看成女人? 最可怕的是,他竟然以这个模样待到天亮,尽避腰酸背痛,尽避浑身不对劲,他却不敢轻举妄动,怕自个儿一丁点的小动作,便会招惹身旁熟睡中的宇文迅羽,怕这地狱般的折磨又要再来一遭。 可是这个姿势简直是让他不舒服到了极点…… 安之凤轻轻的,真的很轻很轻地用双手撑起自个儿已亲吻床榻太久的赤果身体,偷偷地将脸转向宇文迅羽,却发觉他正慵懒地侧躺着,单手托腮斜睨着他的一举一动,吓得他猛地坐起—— “啊——”他痛得再次趴子,龇牙咧嘴的。 唉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会这么痛?仿佛昨夜那种几乎被他狠狠撕碎的感觉还停留在体内。 “别乱动。”宇文迅羽暗哑地轻喃着,大手将他轻轻一捞,带进自个儿怀里。 他有点疑惑,不懂为何自个儿的心又再次浮躁了,甚至下意识地搂着他……这是他想了一夜想做却没做的事。他知道安之凤没有睡着,而他在他的身边,他也睡不着,只是静静地睇着他……感觉他仍紧紧地绷着。 “你……你放开我!”安之凤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替自己挽回一点颜面。 他可是一个大男人耶,一个朝思暮想皆是女人躯体的大男人耶,而他居然把他当成一个女人看待,不但拥抱了他的身子,现下居然还紧抱住他,让他的脸紧贴在他的胸膛上。可恶,他知道他的身材够好了,可不可以放开他了?就算是可怜可怜他吧!倘若让两位损友知晓的话,他真是无脸见人了,要是让爹知道的话……那可真是精彩了。 “待会儿又疼了,我可不管。”宇文迅羽出言恫吓,果真见他停止了挣扎。 他的大手轻抚过他结实的背,感觉他反抗似地发起一阵轻悸,不禁令他拧皱了浓眉。 他为什么要感到介意? 原本便打算要彻底地打击他的自尊,为何事到如今,他却一点也没感觉到报复的快意? 从多年以前,他便开始寻找男人的慰藉,但他却不曾遇到一个会让他心动的男人,而今儿个他遇到了一个让他微微心动的男人,见他跟在后头,心底自以为他对自己有意,孰知事实竟是恁地不堪,终至令他恼羞成怒……但是报复之后,他反而感觉到自个儿的幼稚,感觉到自个儿的卤莽,还有说不出的郁闷,和该死的失落。 可恶透顶!他还末曾有过如此烦躁不已的感受! 安之凤不过是日日跟在他的身后跑罢了,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交集,然而他却因为他一天天地接近,慢慢地软化了他的心,让他不得不在乎他,让他不得不正视他的存在,而这一切却像是老天对他开了一个玩笑。 他爱的是女人,要的是柔软的躯体,而他呢? 倘若是之前,或许在盛怒之后,他只会漠然视之,但现下不一样了,拥抱了他,那一股蛰伏在体内的渴望蓦地冒出头,一种狩猎的噬血原始本能正要被茧而出,呼唤着他施行掠夺之乐。 他真的想依照本能去做…… 第八章 “你到底想做什么?”有感于自个儿的力道绝对赢不了他,安之凤也只能压下音量,压抑那诡异的不安。“倘若我真是冒犯你了,那么我会同你道歉,希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明明受害的人是他,他却得要如此卑微地低声下气……唉,他的力道恁地惊人,倘若他真要杀他的话,怕抵不过他一拳……呜,早知道有这么一天,他就该听爹的话,勤练武学,今儿个就不会受人欺凌了。 唉,老天根本是在玩人嘛,那么勾心摄魂的一张脸,竟会是男儿身,而且还给了他一身的蛮力欺负他……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宇文迅羽沉声道,妖诡的魅眸直睇着他松落的檀发。 修长的指沿着安之凤的背不疾不徐地往下移动着,仿若他已是到手的猎物,只能等待他如何对待。 “喂、你!” 安之凤突地挣开他,感觉到股间流过一股诡异的暖流,不禁令他涨红了俊脸,微颤着的迷人唇瓣却说不出一句话。这、这是他昨晚…… 天啊!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样的心情,这种古怪又不合理的令他不知所措……他是想扁眼前这个人一顿,但是他太清楚自个儿的实力,实在不想挨打,可是却又…… 怎会有人如他这般恶劣?尽避他真的把他错认为女人,他也用不着用这种方式报复他吧?他又不是故意的,而是当情愫萌生那一刻,要他如何能够抗拒? 靶情的事很难说,不过既然知道他是个男人,他以后绝对不可能再跟在他身后跑,绝对不会! “怎么?”宇文迅羽挑起眉,慵懒地笑着,勾起一抹吊诡的气息。 “我……”不行,他得赶紧离开,要不然的话……安之凤忍住鄙间的痛,蓦地站起身,大手捞起外袍,直想往外跑,压根不管自个儿不着寸缕,更管不了门外的冷风有多么寒冽。 然而就当他快要到达门边时,身后一股力道在他模上门栓之前,强将他往后一带,而后他使又回到躺了一夜的床榻上。 安之凤惊惧地睇着他,发觉他的脸色狰狞得宛若厉鬼,而他仍不懂他到底是哪里得罪他了,非要他这样地对待。 “我想……已经天亮了,倘若再不起身的话,会赶不上到讲堂的时间。” 什么藉口都好,反正他现下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我说你不用去便不用去,横竖你也不是挺爱念书的,是不?”宇文迅羽走向床榻,随即将他困在双臂之中。 “可、可是……”天,怎么他不爱念书连他也知道? “留下吧,你的身子既然不舒服,何不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但是伯堂和继群都知道我上小舍来,倘若我今儿个不去讲堂,说不准他们会胡乱揣测……”而更可恶的是,那些胡乱揣测都已经实现了。 “随他们去想。”宇文迅羽不悦地敛下眼眸,突地吻上他敏感的颈项,继而滑至微突的锁骨,再霸气地含住他硬立的蓓实,放肆地吸吮却又不失温柔地轻啮着,逐步点燃焚身的火焰。 “你、你该不会又想要……”安之凤直瞅着他挂在唇角边诡异的笑,不禁瞪大了眼。“喂,你别太过分了,我不过是把你错认成女人,你没有权利对我予取予求!” 懊死,老虎不发威,他真把他当病猫不成! 可他真是病猫耶……可不可以放过他?倘若要银两的话,他可以写信告知老爹,请他寄笔银两过来;他是家中的独子,相信老爹很愿意帮他这个忙,要不然他若是不能替安府传宗接代的话,那可就是爹的错了。 “谁说我只是为了那些小事?”他蓦地往下抚过他觉醒的,勾唇邪笑着。“我可是为了你所说的鸾凤盟哩,山伯。” “啊……”他不觉申吟出口,俊脸羞得透红,直想要咬舌自尽,以免受尽羞辱,偏他又没勇气。他怎会如此胆小?眼看着自个儿的男性尊严即将不保,他却无法有所反抗……唉,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自个儿是恁地怯懦。 可又有什么办法?他就是喜欢他那一张脸。爹说的对,倘若他风流的性子不改。总有一天会害死自己,他现下总算尝到滋味了,可偏又管不了这颗为他着迷的心……唉,他为什么是男的?而他为什么要拥抱他?这感觉…… “其实你也觉得挺舒服的,是不?”宇文迅羽讪笑着。 他已经决定了,他要定他了,尽避他想逃,他一样会把他捉回来! “才不,呃……” 安之凤闷哼了一声,忍受不住他以舌舌忝着他,以齿列露骨地摩挲着他,像是要震碎他灵魂般地蹂躏他,像是要粉碎他意志般地欺凌着他,令他疯狂…… 羞辱感在他放肆地含吮之中瓦解,罪恶感在他恣意地舌忝舐之下崩坍,他逃不过原始本能的呼唤,逐步沉浮在欲海之中。 “是吗?” 宇文迅羽突地抬高他的双腿,早已昂首待发的狂热地探入他,感受他窒人的包围。 “住手!”安之凤闷哼了一声,大手推拒着他,却发觉他攫住了他麻栗不已的,体内窜升难以承载的热流,夹带着锥心的刺痛和迷乱的快意,疯狂地吞噬着他的意志…… “之凤……” 宇文迅羽轻舌忝着他柔软的耳廓,尽其所能地挑诱着他。 安之凤不断地轻喘着,说不出这样吊诡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倘若是昨晚,他还可以解释成他以为他是女的,故被他吸引亦呈自然,但今儿个呢?他要如何解释自个儿因他挑诱而勃发的? 难不成他真是个没有操守气节的人? 但光是看着他的俊脸,他便会感觉到自个儿激昂的……不成,他怎么可以感觉到迷醉!之前以为他是个女人,迷恋他没话说,为何现下已知道他身为男儿,为何他还感到难遏的情不自禁? 倘若没有感情,可以解释为肉欲的罪孽,倘若拥有感情,便是天诛地灭! 他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绝对不能让如此恐怖的事惰发生,他还有故乡的红粉知己,还有爹所说的黄金屋和颜如玉,他岂能再如此混乱了自己? 他要逃,一定得逃,否则再这样下去,他会愈来愈不像自己…… ※※※ “你确定你今天一定要上讲堂?” 坐在床榻边,宇文迅羽心怜地睨着他苍白的脸,感觉他犹如被移植到不适宜的地方因而失水的花朵,他迅速凋萎得教他心惊。 才几天的光景他已是如此憔悴。 “你该不会到现下还不准我离开这里吧?”安之凤有点动气地吼着,摆出他一贯的大少爷姿态。 或许是在这里待久了,或许是已经模清楚了宇文迅羽的性子,更明白了宇文迅羽对他的异常宠爱,所以对他的畏惧,不知不觉中也少了几分,也因此,他养尊处优的纨裤脾性又发作了。 他怎能再待在这里? 已经四、五天没上讲堂了,居然没有半个人来找他,尤其是那两个该死的损友,居然不闻不问,而最该死的人是宇文迅羽,竟然将他囚在这里。 天天窝在房里,他感到自个儿的意志力随着时间消逝崩裂得快速,令他愈是待在这里愈是心惊,更何况那两个损友不知会对他的事如何揣测,他不想默默承受。 反正只要先离开这里,往后的事再打算,其他的都不重要。 唉,他真的是累惨了,他觉得自己像是快要被榨干似地痛苦,再不动点脑筋,难不成真要待在这里当他的男妾? “你逃不了的。”宇文迅羽仿佛是猜透了他的想法,大手轻抚着他的发,温柔地为他绾上发髻。“即使你可以逃离书院,我一样可以找到你,你还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安之凤不发一语,迳自让他温柔的指尖在他的发丝上,放肆的划出令他心神迷醉的波动,心不禁又漏跳了一柏。 懊死,他居然为了他的誓言感到窝心……他是不是病了?太久未沾,让他变了?他向来爱美人,性好在女人堆中打滚,但他却没想到有一天他亦会对一个男人有心动的感觉。 不对、不对,他才不是对他心动,他是对之前的“英台”心动,而现下不过是尚未调适过来罢了。 他是一个男人,一个正常的男人,从未想过要沾染男色,以前不曾有过,往后更不可能会有,现下不过是他一时的迷惘罢了,只要让他踏出这里,他相信他会改变这样的想法。 可是…… “走吧。” 宇文迅羽贴心地搀起他,却被他无情地拨开。 “我自个儿会走,用不着你扶我。”安之凤有些微恼怒地吼着。 这算什么?他想要扶他?笑话,倘若真让他扶他一路到讲堂去,可真是够惊天动地了,他犯得着这样自我虐待吗? 他安之凤要的是女人,不是要一个男人跟在一旁,这只会令他感到手足无措,令他慌乱不已。可恶,老天分明是在玩他,让他的命运如此乖舛,让他搞不清自个儿的心绪。 什么梁山伯与祝英台! 哼,分明只是在欺骗他的感情罢了,不是每一个姑娘家都会女扮男装上学堂,而他却瞎眼蒙中了一个男人……他的命真差,老天居然如此的捉弄人,倘若他把持不住自己,堕入那万劫不复的地狱,这全都是老天的错。 “唉呀!” 走上讲堂的斜坡,脚步一时没踏稳,差点再次将身体献给这片泥泞的坡道,幸好背后有那双有力的臂膀。 “不是跟你说了,要好好地走路吗?”宇文迅羽勾唇笑着,看得枕在他肩上的安之凤都不禁傻眼……对,就是这样,他就是用这般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蛊惑他,要不然他怎会把他错看为“英台”? 唉,老天真是愁煞人了…… “我自个儿会走!”他微恼地吼着,对自己仍对他心悸不已的情绪感到恼怒。 “那就好好地走。”他笑着,心情仿佛很好。 安之凤走在他的身旁,忿恨地瞪视着他,突觉以男人的眼光看来,他倒也算是顶不错的男人,唯独只差了他一点点,然而为什么他不要女人,反而要男人哩?男人的身体硬邦邦的,一点都不像女孩子的柔软,那样似水凝脂般的肌肤才是真正教人心醉神驰。 “喂,宇文迅羽,你为什么不爱女孩子?既然不要女孩子,你何必带着两个婢女上书院?” 原本是不想提的,但一见到他的笑容,他便吞不下一口气;哪一口气?天知道!反正他就是很不舒坦就对了。 “天晓得我为什么不要女孩子,”宇文迅羽突地正经的睇着他。“我问你,你为什么非要女孩子?” “咦?”他怎会这么问?这不是很天经地义的吗?安之凤清了清喉咙,准备对他晓以大义,“拜托。姑娘家的身体又白又细、又女敕又软,光是抱着就想要咬上一口,若是搂得紧一点,那脑袋就作不了主,全凭身体作主喽。”末了,还呵呵两声地傻笑。 “在我眼里的你就像个女孩子。”宇文迅羽淡笑着。 “嗄?”他蓦地瞪大双眼,恶狠狠地欺近他。“喂,我告诉你,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说我像个女孩子。” 开什么玩笑?真正长得像女孩子的人是他!长得一副骗人的惊人美貌,偏月兑去衣袍之后,竟又是一副阳刚到令人自卑的身躯……他才是真正扮猪吃老虎的人。 “我是说当我看到你,就像你看到女孩子一般情不自禁。”宇文迅羽瞧他凑近脸,不由分说地在他的颊上偷了一个香吻。 “你、你、你……”安之凤连忙倒退数步,俊脸一片绯红。 真是不知耻的人,他以往和花娘们调情也没这么露骨过,而他居然说得神色自若,真是……下流! “你应该懂我的意思。”他在他的耳边低喃着,刻意呼出一阵微温的气息。 “谁、谁懂啊!”安之凤恼怒地吼了一声,加快脚步地往前走去,眼看着讲堂就快要到了,而他还是如此地放肆,实在是……对了,还有一个问题。“既然你比较喜欢……那你为什么还带着婢女上书院?” ※※※ 唉,还真是有点难以启齿哩。 “那是我爹期望我能否让那两个精挑细选的婢女大着肚子回去。”宇文迅羽不甚在意地道。“不过,他看来要失望了。” “是吗?” 他真是不懂,再怎么样还是女孩子的身体较香较暖,他怎会不喜欢?不过他的怀抱似乎不差,让他抱着也挺暖的…… 咦,他在想什么?他的怀抱有多暖又不关他的事,他干嘛想那么多? 真是的,一定是待在他那里,待到脑袋都糊了;他才不在意他拥抱过几个男人…… 噢,他到底在想什么啊? 安之凤忍不住暗骂自己,但是又拂不开那股在意的感觉…… “哎哟,两个人的感情好到可以一起休假又一起上学堂啊。”才踏进门,便听到古伯堂的大嗓门,不禁令安之凤困窘地抬眼瞪视着他。 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该不会是指他和宇文迅羽之间有什么暧昧关系吧? “喂,你为了向宇文迅羽赔罪,到底带他到什么好地方去了?”祝继群一把勾住他的肩头,凑在它的耳边低问。 “是啊,没找我们一道去,可真是人没良心了。”古柏堂也跟着凑上来,勾住另一边。 安之凤听着他俩一来一往的对话,高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原来…… “走开!” 宇文迅羽一头冲进他们之间,仅是轻轻一堆,便将两人推到碰触不到安之凤的边缘地带去。 登时数十双眼眸随即盯着他俩看,而安之凤则是说不出半句话来…… “怎么,时间到了还不赶紧到自个儿的座位上坐下?” 僵凝半晌的凝重气息。在夫子进入讲堂时适时地解开,让安之凤再次悬着的心再次安全地落下,不过……事情却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 第九章 “之凤——” 安之凤垂着俊脸,大眼直盯着脚下的泥泞路,头也不回地直往前走,仿佛用尽他全身力量似地狂奔,对于身后宇文迅羽的呼唤充耳不闻。 倏地—— “你没听到我在叫你吗?”宇文迅羽突地拉住他的肩膀,强行将他扳过脸来,怒目如炬地瞪视着他。 懊死,以往他不是最爱跟在他后头的吗?为何现下他打算响应他了,他反倒是不理不睬?只是因为他发现了他不是他的祝英台? “听到了,但是又如何?”安之凤伸出手拨开他,却徒劳无功。 懊死,他除了会用蛮力欺负他,还会什么招式? 是啊,他就是这么没用、这么没种,他既没力又虚弱,只要被他抓住了,他只能像一个女人似地任他予取予求! “你以往不是很喜欢跟在我身后的吗?”宇文迅羽凑近他,眼看着迷人的唇离他愈来愈近,眼看着他香醇的气息挪动着耳边的细发……“怎么我现下接近你,你反而逃了?” “那是因为我之前根本不知道你是个男人!”他努力地闪避会令他身不由己的气息,然而鼻息之间却仍是他的气息。 “那又如何?”宇文迅羽压根不把他的说词当成理由。“你别忘了,你说过要与我同结鸾凤盟。” 他确实改变了主意,结的不只是鸾凤盟,还要他一生一世;以往是他追他跑,但往后就不同了,他会不断地追着他,不管他要逃到哪里去,他还是会追到他,他的耐性比他好多了。 “谁……我说过这句话吗?”安之凤矢口否认。“我是对着我的英台说,你又不是我的英台。” 天啊,谁来救救他啊…… “倘若我不是你的英台,谁会是你的英台?”宇文迅羽敛下寒鸷妖诡的魅眸,牙关微微咬紧。 “随便!”可恶,他的手是用铁做的吗?为什么不管他怎么甩都甩不开?“反正只要不是你,只要不是个男人就可以!” 总不能硬要他把他当成女人看待吧?若是之前,他或许还会错看,但若是现下,别傻了,眼前的他,再怎么看十成十是个阳刚气极重的男人,他突然不明白自个儿之前怎会把他错当为女人…… 听说人气不重的野岭上头,总会有一些蛊惑人的妖孽……对了,他一定是妖孽,一定是他故意蛊惑他,他才会错看! 没错、没错,事情一定是这样的! “那你是要忘了鸾凤盟之约了?”宇文迅羽怒瞪着他,突地捧住他俊美的脸,强势地吻上他,霸气地窜入他的口中吮吸着他错愕的舌。 “呜……”安之凤瞪大了眼,望着他妖戾慑人的眼,双手却扯不开他,只能无助地申吟着…… 呜,他怎能这样待他?虽说已经离开讲堂了,但后山这条小径也有可能会有人经过,他如此地明目张胆,是把他当成什么了? 呃……该死,他居然还会感到舒服…… 饼了半晌,宇文迅羽微带愤怒地停止了炽热的吻,眯起阒暗的魅眸。 “既然你不爱我跟,我往后也就不会这样跟在你身后,但是你千万别忘了你自个儿所应允的鸾凤盟。” 话落,他贪恋的轻吻了一下他微肿的唇瓣,随即如一阵狂风似地消失在安之凤面前。 安之凤愣愣地两眼发直,突地软倒在地上。 “妖孽,真是妖孽!”该死的是,他竟然对妖孽的亲吻有反应……爹啊,他该如何是好? ※※※ “快点,你们各自散开!” 安之凤心不在焉地神游,耳边突地传来古伯堂的唤声,令他登时回神,突地想不起自个儿身在何方。 这山林里只有三个人手中各自所提的灯火,其余的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阒静黑暗,耳边却突地传来一声声教人脸红心跳的申吟声,他才突地想起他同两位损友潜出了书院,现下正在某道观的后山,而他的身旁…… “我们到一旁去。”身旁的小道姑轻声唤着。 安之凤任由她带着他往隐秘的地方走去,一双柔软的小手不断地在他的身上摩挲,然而却挑诱不起他任何的,他的心神也不知道飞到哪边去了。 懊死,那个妖孽果真是再也不找他了。 他明明还说有着鸾凤盟的约定,可都已经过了十来天了,为何他偏不来找他? 不对,他干嘛想这些事情?他的怀里正有软玉温香,这么香女敕甜美的躯体正不断地勾引他,他干嘛要记挂着那个妖孽? 可为什么……当眼前这个小道姑摩挲着他赤果的胸膛时,他为何感觉不到温暖,甚至还可以感到凛冽的风吹得他发冷,挑不起任何的,而一闭上眼,浮现在眼前的,皆是那一双掳掠人心的魅眸…… 懊死,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真是被那个妖孽给迷了心神? 他想起他的舌恁地霸气,他的掠夺恁地炽烈,令他浑身着火…… “你在想什么?”娇女敕的女音微嗔地拉回地出轨的神智。 “嗄?”他又失神了吗?呜……该死,可恶的妖孽到底是要如何蹂躏他?即使不在他的身边,也要这样迷乱他的心神。 “你到底是怎么了?”小道姑娇嗔地道:“你这么久没来找我了,一来却又恁地淡漠,难道你已经不爱我了?” “我……”以往可以轻易说出口的甜言蜜语,这时却只能紧紧地哽在喉间。 他能说他打一开始便不曾爱过她吗? 爱在女人堆里打滚,却不代表他曾用心地爱过她们……他不过是爱玩罢了,只是喜欢热闹罢了,却不曾爱过任何人……对了,他根本不曾爱过任何人,他只是习于沉溺在肉欲激情之中罢了。 但是他对宇文迅羽却是一见锺情……不过那却是在他尚未得知他是男儿身之前。 男人怎会爱上男人? 狎玩娈童虽是时有所闻,但却不曾听过有哪一个达官贵人爱上了娈童,这两者之间所存在的不过是种交易罢了,是纯然的肉欲,不带任何情感。 鸾凤盟啊……那是男人与女人之间的盟约,不适用在男人与男人之间…… “你又在发什么呆了?”小道姑见他的神魂不知又飞往何处了,不禁晃着他的手臂。 安之凤不耐地瞪视着她,突地甩开她,随即往回书院的路上走去。 他到底是怎么了?唉,什么事都提不起劲,他甚至还记不得自己为什么会跟着两位损友潜出书院。 “该死的妖孽!” “喂,你在说什么?” 两位损友不知道是从哪里跳出来的,两人勾住他的肩,将他团团围住。 “嗄,我说了什么吗?”安之凤吓了一挑,不觉露笑装傻。“我想要回书院去了,你们自个儿快活去吧!” 懊死,倘若他不来找他就算了,他还巴不得逃离有他的地方哩,横竖他也不需要他,更不可能喜欢一个男人,现下他只想回到温暖的房里,要不然他很快就会冻死了。 “咦,你最近真的很奇怪哟。”古伯堂问道。 “我只是累了。” 对,他累死了,都已经快要过年了,他居然还要待在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身旁只有乏善可陈的道姑和可恶的妖孽,他能不累吗? “那你先回去吧,千万别让夫子发现我们两个不见了。”祝继群不禁又嘱咐了一句。 “知道了。” 瞧他俩又跳回黑暗之中,他只好独自一人提着灯火,慢慢地走回书院,迎面而来的冷风,冻得他直发颤。 懊死,真的好冷…… 怎么,他现下正倒霉,连老天也要整他不成?又不是第一年过冬,为何觉得这冬天的冷风竟是恁地刺骨,让他不住地打颤,却仍是止不住这种诡异难受的寒冻,而此时浮现在他脑海中的,却是宇文迅羽温暖的怀抱。 “妖孽!”一发觉自个儿不经意又想起了他,他不禁又咒骂了一句。 然而当他一步步地走近书院,再次回过神时,他却发觉自个儿已经站在小舍之前。 这地方他可没忘,这里可是他被囚禁了五天的地方…… 他怎会走来这里?天啊,该不会是那个妖孽在他的身体里下了蛊,让他无论如何都甩不开他的身影,甚至还引领他来到这里? 不成,他得赶紧离开……才打定主意,但不知为何他的双腿却悖逆他的心意,直往反方向前进。 不对啊,他是要往那边去,而不是往这边,为什么会这个样子哩? 而且愈是接近宇文迅羽的房间,他更是不由自主地放轻脚步,仿若窃贼似地接近,靠在窗边,偷觑着里头灯火通明的室内,却见到两抹斯磨的人影,震慑得他瞪大了双眼,身子不住地惊颤着。 虽说他看不清楚里头的情况,但是他可以确定在他床上的人亦是男人,而他们拥抱在一起,仿佛…… 或许是太冷了,或许是风太大了,他的脚冻僵了,连手也冻僵了,就连在跳动的心也冻僵了……手中的灯笼突地掉落在地上,惊动了在场的三个人,安之凤往后一退,使尽全力,拔腿便跑。 混账、混帐东西! 安之凤气喘吁吁地跑着,不停地咒骂,却止不住胸口那椎心刺骨底的痛楚,那般仿似被背叛的难堪。 懊死,谁被背叛了? 他们之间什么都不是,有什么背叛可言? 但既然如此,他为什么又要感到心痛?该死的心痛,他到底是在为谁感到心痛?真是妖孽,他的心一定是教妖孽给收去了,要不然他干嘛要为他感到心痛?真是去他的心痛! 混帐、妖孽…… ※※※ “之凤!” 他直往后山的方向跑,然而才一下子,便让宇文迅羽快速地拥进怀里,霎时温暖了他冻僵的心,却也碎裂了他的心。 “走开,你这个混账东西!”他绝对不会再理这个妖孽,他定要回家同老爹商量,就算要进书院,他也不到这一家书院,他宁可寻找另一家更荒郊野岭的书院,也不要待在这里! “你在搞什么?你不是来找我吗?”宇文迅羽不解地问着,双臂紧紧地将他箍住,急促的心跳紧贴着他的。 他总算来找他了,是不?他等了这么久,忍着去找他的渴望,就等着他自动贴近他,怎么他现下来了,又马上走了?而且他的神态不对劲,让他感到十分诡异。 “谁来找你,我不过是路过罢了!”安之凤睇着他只着单薄的中衣, 岂会猜不出他方才在做什么!“你放开我,混帐东西!” “你到底是怎么着?”宇文迅羽暴喝了一声。斋舍与小舍有点距离,他怎么可能路过?他纷乱地思忖着,一道灵光却突地闪过脑海。“你该不会看见房里的情况,因而误解了吧?” “有什么好误解的?”安之凤怒不可遏地吼着,不知道第几百次痛恨自己没有习武,害得他挣月兑不了他。“我明明就看见你果着上身在床榻上与人风流快活,你以为我的眼睛瞎了吗?” 头一次是他瞎了眼把他错看成女人,但他不可能再错看第二次的。 “里头的人是我小叔,你以为我真是个没节操的人吗?”宇文迅羽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一则喜于他的吃味,一则悲于他的执拗。“算了,我们先到前头的山洞里去。” “我不要,我要回斋舍,我累了,我想睡了,烦请你放开!” 安之凤气极、恼极、怒极,简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样的心情,只想狠狠地揍他两拳……如果他揍得了的话。 可恶的妖孽,简直是……可恶,亏他还敢说什么鸾凤盟!可恶、可恶透顶了,让他气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我想要你,倘若你不在意与我在斋舍里拥抱,那我便带着你回斋舍。”他不是在说笑,而是真的这么想。 他既然会吃味,岂不是表示他对他亦有意? 既是如此的话,他何必再忍耐自己?眼前最重要的事,便是狠狠地拥抱他,让他不再胡思乱想。 “你这个下流、该死……”他喘了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最末只能恨恨地吼着!“混帐!” 宇文迅羽不在意地任他咒骂着,挑了挑眉,突地抱紧他的身子,提气往前飞跃着,耳边只有冷风飒飒的吹掠声和安之凤毫不客气的怒骂声,转瞬间便已经来到山洞。 第十章 “你这个混帐!” 将安之凤放置在山洞里后,便听到他不绝于耳的咒骂声,仿似对他有着无尽的忿恨。然而对他这样的反应,宇文迅羽反倒是了然于心。 压根儿不理他的咒骂,迳自将他强压在地,轻而易举地压制住他的挣扎。 “你……你要做什么?”安之凤恶狠狠地瞪视着他。 简直是可恶透顶,真是气死他了,他居然想在碰过别人之后再来碰他……可恶,这件事仿佛在很久以前,他也曾经做过……难不成是现世报吗? 他被诅咒了! 全都因为他这个妖孽! “我都告诉你,在我房里的人是逆天了,你还不信?”宇文迅羽真是哭笑不得,不过他却懂得如何让人安静下来。 他蓦地吻上安之凤聒噪不已的嘴,忘情地纠缠交叠,大手猛地扯开他的衣袍,轻抚着他结实的胸膛,倏地扯开他腿上的束带,连带着裤头上的绳束也一并扯下,放肆地窜进他身下炽热的。 “不……你这个混帐东西,身旁有个坟呢,你居然……” 他这个妖孽又打算要迷惑他了,是不?太可恶了,他到底是把他当成了什么?倘若他要逞一时的兽欲,大可以找其他人,犯不着非要他不可! “那又如何?你真能对我说不吗?”他低喃着,夹带着迷乱神智的魔力。 可不可以不要乱下结论?他什么都没说啊……安之凤无奈的在心底喊着,即使闭上眼,却仍是挥不去那停留在体内的魔力,那种吊诡的气息逮住了他,他有一种预感,倘若他不逃的话,他永远都逃不了了。 “我还是你的英台,知道吗?”宇文迅羽遏抑不住那充塞全身的激扬快意,不断地将浓厚的鼻息吹拂在他的俊脸上。 版诉他,到底有哪一门子的英台会对山伯霸王硬上弓? 安之凤半掩着眸子,感到羞辱却又感到心悸,对于体内那股忽视不了的浪潮冲击,显得无助又期待。 完了,这样下去,真的要天诛地灭了…… 是谁害得他沦落到这般羞于见人的境地的?他说爱他……可不可以不要爱他?他不想要他的爱……可是又好像有一点点希望他爱他……他是不是生病了?他怎会有这种想望?他怎能对他有所期盼?为什么他不过是告诉他,他爱他,他的心底便有一种甜蜜蔓延? 他还有爹,他还没传宗接代,他还有一群小亲亲,他还有…… 呃……不行了,他没有办法再思考了。 ※※※ 有鸟清脆悦耳的啼叫声,有狂风飒然呼啸而过的沙沙声。而耳畔有着均匀安抚心神的呼吸声……好暖,是谁这样紧紧地抱住他? 安之凤轻轻地叹息着,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看着抱住他的人,蓦地—— “啊!”天啊,妖孽!他竟然在这个妖孽的身旁睡着了,而且不着寸缕……真的万劫不复了。 “你醒了?”宇文迅羽以手撑起上身,慵懒的勾魂魅眸斜睨着他。 “你……”安之凤嗫嚅的说不出话。 他不知道自己竟是恁地没操守的人,无怪乎爹要他上书院修心养性,可是他养啊养的,不只狎花娘亵道姑,甚至连男人也一并玩上了,呃……不,是他被玩弄了,被一个男人给玩弄了,而他居然还乐在其中! 倘若爹知道了,一定会把他打死,顺便将他赶出家里,让他狼狈地流落街头为乞。依爹的性子,绝对是有可能的。 “放心,一切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担心。”宇文迅羽轻啄了他泛白的唇瓣,随即再将他搂进怀里。“横竖事情便是这样成了定局,你什么都不用多想了,待在我的身边便是。” “你这个妖孽,谁要待在你身边!”他努力地使劲,使出他一辈子都不曾像现下这般的力量,却只是轻轻地让他赤果的胸膛离他远一点而已。 实力太悬殊了,他注定只有被欺负的份,但事情也不能就这样成定局,他得赶紧悬崖勒马,否则的话,大事不妙矣。 “你不待在我身边,你要待在哪?”他说得霸气十足,噙笑的魅眸直瞅着他,两人的距离返到可以感觉到彼此的气息,感觉到彼此的心跳,甚至也包括交缠的上头的所有反应。 “你……”天底下岂有这么容易的事,叉有谁会如此大方地对一个男人诉爱?“这书院是你小叔主持的,难道你不怕他发现了向你爹通风报信?” 说出这一点,他可就怕了吧? “那又如何?”宇文迅羽笑得张狂、不可一世。“我爹便是知道我这性子,索性将我丢到书院来,我也不怕被知道这些事,至于我小叔的话,更用不着担心了,他光是忙自个儿的事都分身乏术,哪里管得了我?” “他再怎么忙,也不可能认同这种事吧?”安之凤难得聪明地提出疑问,只为了让他知难而退,也可以适时地遏阻几欲沉沦的自己。 “他自个儿也搭了个男人,他有什么立场同我说?” “嗄?”宇文迅羽无情的答案,彻底地将安之凤推入了深不见底的渊谷之中。 竟会有这种事?这出口一不是摆明了天要灭他? “咱们改变不了世俗的眼光无妨,我也没蠢到要改变这一切,我只要自己过得高兴便成,我才懒得去管不干自个儿的事。”宇文迅羽直言:“咱们可以待在这里一辈子,这里很适合我们。” 安之凤瞠目结舌,对于他所说的话,只感到过分天真。 事情真要有那么简单,那他还怕什么? 这事让他爹知道的话,定会同他断绝父子关系的,到时候他可就一文不名了,要他怎么生活? 他活在这世界上,唯一学会的便是如何大方花银两,如何摆阔,其他的他都不会,如此一来,要他如何活下去? 事情不可能那么简单的…… ※※※ “我先到顼卿的坟上上香。”突地传来男声伴随着脚步声,令在山洞内的两人同时起身。 “谁?”天啊,他没穿衣服耶,只要眼睛没瞎的人一看,都可以猜出他们干过什么勾当……完了、完了,他注定要当个乞丐了。 “爹?”宇文迅羽低喃着。 不可能吧,但是这声音…… “迅羽?”宇文透才刚踏进山洞,便见到两抹赤果的身影,不愿意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自个儿的儿子竟然在这儿造孽……亏他还特地到书院接他回府过年,他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爹。”宇文迅羽撇了撇嘴道。 安之凤瞪大双眼直往宇文透望去…… 爹?他是他的爹?好极了,真是好到不能再好了……他无脸见人了,与其这么难堪,与其当乞丐,他宁可死!他至少还有寻死的志气! “逆天,你倒是同我好好解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宇文透怒不可遏地吼着身后的人。 “你先让他们将衣裳穿好,有什么事咱们回小舍再谈。”宇文逆天难得敛笑地道,双眼直视着他们两人,感觉心底有一股伤痛。 “你要我怎么能够这么好兴致地等他们?我……” 宇文透怒不可遏地狂吼着,却突地听到宇文迅羽惊喊了一声。 “之凤!” 安之凤连回眸也不愿,抬起长腿,身上仅以衣袍狼狈地遮着,毫不理睬身后的人呼唤,往前方一跃而下…… 电光石火之间,宇文迅羽哪管身上不着寸缕,随即拔腿狂奔,在千钧一发之际,在崖边拉住了他的手。 “上来,快点!”宇文迅羽怒目欲皆地瞪视着挂在空中的安之凤。“别放开我的手,用力地抓住我!”可恶,他竟然用这种方式对待他,倘若让他拉上来的话,他定要毒打他一顿! “不要……”安之凤抗拒着。 他看着原本遮在自个儿身上的衣袍飘扬在半空中,他冷得几乎要抽筋了,心也快被吓得痉挛了,然而他却仍不惜以死谢罪。 开玩笑,倘若他不爱他的话,那倒还好,可偏他爱他,他也发觉到自个儿不正常的情愫,他岂能不好好思忖一番吗?反正这一切都不合于世,一切都失常月兑轨了,倒不如让他死…… “你敢说不要!”宇文迅羽咬牙切齿地道。 他宁可一死也不愿意待在他身边吗? “我爱你,英台。”到最后,他还是这样唤他,毕竟……当他初见他的第一眼,当他自坡道上走下时,他便已被他掳走了心魂,不管他是男是女,只是他一直不愿意承认。 “你……”宇文迅羽错愕得说不出口,却感觉到自个儿的力量一点一滴地消失,他的手自手肘慢慢地滑落到手腕,甚至到指尖。“握住我的手!” 他的怒吼揪魂挫魄,然而安之凤却心意已决,让自个儿往下滑落,这是他这一辈子最有勇气的一刻,只是他却用错了方式。 “之凤!”心神俱碎地厉吼,宇文迅羽几乎没有犹豫的随着他一起滑落。 “迅羽!” 宇文透和宇文逆天同时奔上前去,却已来不及…… “你方才为什么不帮他?”宇文透悲切地狂吼着。 “那你又为何要逼他?这样的情景同十年前的我,不是如出一辙吗?”不一样的是,他并没有如迅羽这般绝决地往下跳。“十年前的事,你也是见着了,为何十年后的你,一样不变,你和爹一样,你们一直在重复着同样的事!” 宇文逆天森寒地瞪视着自个儿的大哥,看得宇文透支支吾吾说不出半句话,任他厉声控诉。 “我只是……”他只是希望自个儿的孩子可以传宗接代,他没想到宇文家的第二个噩梦竟会落在自个儿的孩子头上。“倘若能够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定不会再逼迅羽,我会随他,一切都随他……” 至少他还可以拥有一个儿子的,是不? “是吗?”宇文逆天冷笑着。 很幸运啊,迅羽真的很幸运,让他羡慕不已。 “你在笑什么,好歹迅羽也是你的侄儿,你竟然还笑得出来!”宇文透一把揪起他的衣襟。 “大哥,你知道吗?”宇文逆天的神色缥缈得教人心疼。“十年前,顼卿自这断崖摔落,我便在下头架起了大网,只为了杜绝憾事再发生……你说,迅羽是不是很幸运?” “嗄?”网子? “以迅羽的武功底子来看,他大概也快要上来了吧。”宇文逆天再走近断崖,说时迟那时快,宇文迅羽犹如一只悍戾的鹰隼,自崖底飞跃而上,手上还抱着已昏厥的安之凤。 “迅羽!” 宇文透连忙将他俩的衣袍拿过来,盖在他们身上。 “爹?”宇文迅羽疑惑地睨着他。 “没事就好,咱们先回小舍,有什么事咱们再好好谈。”宇文透轻拍着他的肩,大手仍是战栗不已。“你要感谢你小叔,倘若不是他的话,你不会还有命待在这里同我说话。” 宇文迅羽回眸睇着仍站在崖边的宇文逆天,见他恍惚的神色,仿似随时便会掉落以的,不禁有点愕然;想上前将他拉回,他却突然转过身。 “走吧,你爹总算愿意同你好好地谈了。” 尾声 “你可不可以离我远一点?” 小舍一头传来安之凤令人发噱的呐喊,然而这一招对黏在他身旁的宇文迅羽一点效用都没有。 真是的,自从断崖一事过后,他对他简直是独裁到了极点,再加上他爹答应任他胡作非为之后,他愈发变本加厉,全然不让他离开他周身五步之外,将他当个瓷器女圭女圭看待。 而最可怕的后果是…… 现下回想,他还是不懂为何自个儿会在那个当头同他说……爱他?他是不是着魔了?现下他更月兑离不了妖孽了。 “我要同你一起看信。”宇文迅羽宛若睥睨傲世的王者,下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自个儿看。”安之凤闷声道。 唉,实际上,他是一点都不想看。 妖孽的老爹自作主张地同他老爹提起他和妖孽之间的事,现下老爹送来家书……不用看,他也知道没有什么好消息。 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百般无奈地拆开信,望着上头四个苍劲有力的字,他的心都凉了…… “安某无子?什么意思?”宇无迅羽轻问着,将纸接到手中。 “我家老爹就我这么一个独子,他说他无子,摆明了就是跟我断绝父子关系。”他耸了耸肩,大有豁出去的意味。“好极了,这下子真的和我所想的一样了,除了待在这里,我好像也没地方去了。” 意思是说,他得一直屈服在他的婬威之下。 “那可真是个好答案。” 宇文迅羽勾笑亲吻着他微抿的唇瓣,突地拥着他倒在罗汉椅上,大手放肆地抚进他微敞的襟口。 “住手!”安之凤喝止着,不过好像没有什么用,毕竟发号权一直是在他的英台身上…… 唉,他真不知道这是哪门子的好答案。 他现下可是一无所有了,没了黄金屋,也没了颜如玉……咦?谁说要靠着爹才有这两样宝物的? “你在想什么?”发觉他的眼神闪烁,宇文迅羽突地停止了骚扰的举动。 “我要寒窗苦读、求取宝名!”他的眼在发光。 “凭你?”他嗤笑着。“先背两首诗来听听。” “我……” 他连乡试都没过,要怎么参加会试? “甭想那些了,只要你待在我身边,遵守我俩的鸾凤盟,你又何需求取宝名那般无聊的东西?”宇文迅羽浅勾着笑,淡淡地低喃着,却拥有噬人的魔力,每每令安之凤沉沦其中而不自觉。 安之凤敛下迷人的眼,思忖了会儿,觉得挺有道理的,却又猛地想起,“不对,你是把我当成男娼看待了不成?” 他安之凤宁可为乞、宁可一死,也不愿屈承朝露恩! “我们之间是这样的关系吗?”宇文迅羽不怒反笑,大手探向他结实的胸膛,诱惑地掐揉着他敏感的蓓实,只听他浅吟了一声。“我宁可随你下黄泉,难道你都忘了?我们可是永世夫妻,你逃不了这命运的。” 安之凤满足地闷哼一声,舌忝了舌忝干涩的唇,突地放大了胆子道:“既然是夫妻,你是否该让我尝尝其他的味儿?” “嗄?”宇文迅羽一愣,突地意会。“凭你?十年后再同我谈吧!” 他一把将他拉下,让他吻上自个儿的唇,恣意地追逐纠缠,逐步点燃销魂的激情。 安之凤微眯起眼看着他欲念氤氲的俊脸,不禁笑了…… 谁说非得要黄金屋不可?又是谁说颜如玉只能是女的? 唉呀,只要是两情相系,不就得了? -全文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化蝶1:鸾凤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