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门女》 丑姬 无盐女──战国时,无盐邑有一名女子钟离春相貌奇丑,年过四十还未出嫁,某日自谒齐王陈述四殆之义,齐王对她的直言不讳与过人智能赞赏不已进而纳她为后。因此,后人便以无盐之貌来比喻其貌不扬的女子。 事见《列女传》 丑姬者,貌比无盐之皇族公主。 朱轮华毂、炊金馔玉的生活有谁不爱?迎娶富家千金过门,少奋斗个三十年谁能抗拒?若有幸娶得金枝玉叶的公主不但荣华富贵享用不尽,更称得上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呢!然而,康熙皇帝膝下却有五个正值花样年华的公主尚待字闺中,因此坊间盛传五位公主至今未能出嫁的原因是──见不得人! 噢!严格说来,并没人看过五位公主的庐山真面目。不过,会有此传言一点儿也不奇怪,试问有哪个正常人会把自己从头到脚包得密不通风? 偏偏这五位公主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一律蒙着面纱,所以大伙儿大胆揣测她们如此遮遮掩掩,若不是有不可告人的“隐疾”,就是丑得羞于见人! 因此,五位公主面如鬼蜮的传言不胫而走,而皇宫里,康熙也为了此事向随侍在侧的公公──厉亥大吐苦水: “怎么办哪?大家都说朕那五个女儿就是因为长得太丑才嫁不出去,可你也知道,事实上……” 康熙话还没说完,向来懂得察言观色的厉公公使露出了然于心的微笑,“皇上,奴才明白皇上在担心什么,公主的婚事就包在奴才身上!首先……” 厉公公不愧是康熙跟前的大红人,三言两语就把康熙逗得龙心大悦,先前的阴郁一扫而空。不过,奉行“有福自己享、有难大家当”的厉公公也不会笨得把事情全往身上揽。他正积极物色适当的人选,好让他答应下来的任务“后继有人”…… 这天,厉公公远看“赖名远播”的赖调大学士徐步走来,连忙收起笑容、皱起眉头,在他经过身后时煞有其事的长叹了一声:“唉!” 生平最怕麻烦上身的赖大学士一听见厉公公长吁短叹便打算开溜,来个眼不见为净,谁知厉公公却突然转过身。彷佛看到救星的感动神情惹得赖大学士寒毛直竖。 “赖大学士您来得真是时候!皇上近来为五位公主的婚事烦心不已,我在皇上面前夸下海口说会搞定这件事,现在正为此事大伤脑筋呢!” 厉公公瞄了眼脸色遽变的赖大学士,一股陷害人的快意排山倒海而来。“不过话说回来,您身为辅佐皇上的大臣,这时候也应该为皇上分忧解劳才是,不如您提供几个人选好让我做个参考。” 赖大学士心虚地低着头在心里大喊不妙,他不巧就有五个正值适婚年龄的儿子!丙然,一抬头就看见厉公公笑得十分诡异。 “我记得赖大学士好象有五位公子,个个文武双全、风流倜傥偿而且尚未娶妻,如果找不到适合的人选,我想……” 想打他宝贝儿子的主意?门儿都没有:“我说厉公公啊,皇上要把乘龙快婿这事可不能马虎,得从长计议才行。” “赖大学士说得是。不过皇上也说了,不论是谁,只要能尽快让五位公主的婚事尘埃落定必重重有赏。” 厉公公一句话正中要害,一心盼望调职升官的赖大学士听见“重重有赏”便忘了方才的顾虑,眉飞色舞地说:“不如这样!你给我一点时间,我来负责……” “真是太好了!那么这件事就交给您『全权负责』啰,我等您的好消息……哎呀!我耽搁得太久,得回去伺候皇上了。” 这厉亥公公果然人如其名──是个厉害的狠角色!一见奸计得逞,便趁赖调大学士还来不及反应时一溜烟跑得不见人影,让他想赖也赖不掉。 留在原地的赖大学士则是一脸错愕,不敢相信厉公公居然盗用他“一皮天下无难事”的绝招,还把烫手山芋丢给他,这下他只能仰天长唤“技不如人”哪! “罢了。”被摆了一道的赖大学士只好自我安慰一番:“幸好厉公公没坚持要家里那五个孩子『壮烈牺牲』,当务之急是好好想想如何摆月兑这个烂摊子才是!” 数日后,赖大学士在自宅宴请五个他认为“比较好骗”的大臣,打算把厉公公那一套如法炮制用在他们身上。 “皇上碰上棘手的问题了?你怎么不早点说!?”五个忠心耿耿的大臣听闻皇上有难立刻正襟危坐,紧张兮兮地询问一旁气定神闲的赖大学士。 “我不是不想说,而是这事挺难办的。”赖大学士喜见鱼儿上钩却不动声色。 “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出来大伙儿一块商量、商量。” “据我所知,五位大人都有一名才气纵横、俊逸非凡的公子是吧?”五个心急如焚的大臣静待下文,可赖大学士话锋突然一转,吊足众人胃口。 “赖大学士过奖了。”五位大臣虽然满月复疑问,却还是谦虚的回答。 “五位大人的公子都尚未娶妻,也没有婚约在身?” “是啊,有何不妥?”五位大人仍是一头雾水,没半点儿危机意识。 “是这样子的,皇上最近很烦恼五个尚未出阁的公主找不到一个好婆家。” “怎么会呢?公主乃千金之躯,和公主结为连理可是许多王公贵族梦寐以求的啊!” “话是没错,可是你们也知道,这公主长得实在是──” “赖大学士,俗话说娶妻当娶贤,女子首重三从四德,再说人不可貌相,长相美丑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赖大学士闻言乐不可支,随即“打蛇随棍上”,朗声说道:“好极了!看样子你们都很满意有这么一位才德兼备的儿媳妇啰?” “儿媳妇?!”可怜五个一颗心全悬在皇上身上的大臣一时还会意不过来。 “怎么,瞧你们一个个面有难色,难不成你们嫌弃公主……” “不、不是这个意思!”原本就十分憨直木纳、不善言词的五位大人,这会儿更是慌得张口结舌,生怕赖大学士误解了。 其中一位大人试图解释:“只是未经过小犬同意,恐怕……” “这未婚男女哪个不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只要五位大人同意就行,这事就这么说定了,明儿个我就同皇上说去,让皇上不必再为公主的婚事操心了。” 五位有口难言的大人你看我、我看你,懊恼得很。他们果然不负赖大学士的“期望”,一顿晚餐就把自个儿一脉单传的独子给“卖”了── ### 武英殿大学士牺牲爱子,被迫升格为“和硕公主”的准公公。 骠骑大将军牺牲爱子,被迫升格为“玉尘公主”的准公公。 云贵总督牺牲爱子,被迫升格为“花蕊公主”的准公公。 豫亲王爷牺牲爱子,被迫升格为“琉璃公主”的准公公。 宗令大人牺牲爱子,被迫升格为“无盐公主”的准公公。 ### 赖大学士生怕夜长梦多,于是乘着打铁趁热的原则,把五位大臣之子愿意迎娶“丑公主”消息大肆渲染。五位憨直的大人这会儿真可说是“在劫难逃”哪…… 看到这里,让人不免为这无辜被算计的五位公子鞠一把同情泪!不过,这五个养尊处优的公主真知大家所说的,是个恐怖到了极点的丑八怪? 错!事实上,这五个被戏称“貌比无盐”的公主不但生得桃羞杏让、清灵绝尘而且十分有主见。为了寻找一个不以貌取人、懂得真爱的男子托付终生,她们不惜散播自己奇丑无比的谣言,当一个被众人指指点点的蒙面人。 皇宫上上下下知道这个惊人内幕的就只有尊贵的康熙皇帝和爱现的厉亥公公。所以啰,厉公公会如此卖力作戏完全是──应公主要求。 只不过,被自以为有小聪明的厉公公这么一搅和,五位公主能不能如愿找到一名重视“内在美”的好夫婿,恐怕没有人敢打包票哪…… 楔子 清康熙年间骠骑将军府 “赐婚?” 春方来,花未开,大地仍是一片萧瑟幽飒的景致。北京城外的骠骑将军府里,传来一声吼叫,血气方刚的骇人火焰霎时融化了府外料峭的春雪。 踏进赭红色的大门,经由直通大厅的碎石子路,可以看见一旁的小桥流水、古色古香的亭台楼阁,再探远一点,还可以看见叠嶂的林园,盖上一层薄薄的银白雪花。然,伴随着大厅里传来的炽怒吼叫声,雪花不禁沉重地跌落一地,覆住了的黄土大地。 “端弋……” 向来沉稳的精烁老者开口,在唤作端弋的男子面前不禁也得软下姿态。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也不愿意啊!只是皇命难违,身为人臣,他又能如何? “阿玛,您是把孩儿的终身大事当成了儿戏不成?” 男子背对着骠骑大将军鄂图洛穆里,一双妖邪的魅眸直盯着门外的沁寒冰景。不是他对他不敬,而是怕自个儿若是与他面对面,父子两人可能就得在自家宅里互较战术。 “端弋,这是也不是阿玛能作主的,实在是……”穆里显得有点狼狈。 要怪谁?怪他嘴拙,争不赢人? 可他的脑袋是要用在战场上的,可不是用来同人唇枪舌剑的…… “阿玛。”鄂图洛端弋转过身来,迷人的唇角泛着勾魂的笑,然笑意却不达他妖诡的眸底。“真不知道阿玛在战场上到底是怎么运筹帷幄的,真不知道阿玛怎么会如此幸运地在战场上捷报频传。”倘若他不是他的阿玛,他保证……反正外头一片冰天雪地,若无故失踪了一个骠骑大将军,也不会有人发现。 “你这个孽子,是谁准你这么同阿玛说话来着!”穆里难得端出为人父的尊严,欲在他正式迎娶固伦公主之前,先将他好好教一番,免得他日因为孽子的出言不逊,而让鄂图洛一族惨遭万岁爷下令满门抄斩。 不过,这二十多年来从没成功过,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成功? 呃,他的脸色愈来愈冷了,和正值融雪的季节一样冷,他如果再多说两句,他这个孽子不知道会不会六亲不认地把他丢到外头已融雪的人造湖里? “阿玛,真不是儿子爱同您说些无聊的气话,可您知道万岁爷底下还有数字公主尚未下嫁是因为什么吗?”鄂图洛端弋轻勾着笑,像是个无害的孩子,然而微瞇起的黑眸里却迸射出危险的光芒。 “这……” “听说是因为这几位公主长得奇形怪状、其貌不扬,遂出门必带着面纱、而儿子我又听说,您答允婚事的这位玉尘公主,更是个中翘楚。”他笑得好俊、好邪,却让人打从心底地寒栗不已。“而您,竟然要我去当个丑公主的额驸!”端弋忍不住地咆哮,瞪大的黑眸燃着两簇火红的怒焰,紧握的拳头上跳动着可怖的青筋。 他这阿玛是年纪大了,在府里安享天年太久了,连脑子都糊了不成? 玉尘公主是万岁爷最宠溺的掌上明珠,更是众位公主之间最沉默寡言的,甚至鲜少参与任何大小筵席;先不论她的长相如何,光是想到一位个性阴沉的公主,躲在阴暗的偏殿里,就让他浑身直打颤。他不需要任何人替他安排婚姻大事,他要去寻找可以让自个儿动情的女人。 最好是像额娘那般的女人,甜甜柔柔的,脸上永远漾着慈祥的笑……唉,可惜这么好的人不长命。 “端弋,那不过是谣传罢了,你身为保卫紫禁城的骁骑营将军,岂可相信那种愚蠢的传言!”不成,事到如今,无论如何定要他心甘情愿地把玉尘公主娶进门来,否则再多功勋也换不回颈上的脑袋。 呜,自从夫人离开他后,就再也没有人驾驭得了这个孽子了…… “阿玛,我不管那到底是不是谣传,都与我无关!”端弋勾唇笑得俊美,黑幽的眸底却是不容置喙的抗议。 “可厉公公和赖大人……”他这个阿玛当得好窝囊,可他又能怎样? “阿玛,额娘总是告诉我,倘若闯了祸就得自个儿背。”言下之意,是叫他自己想办法去。 “可迎娶玉尘公主可不比一般公主,万岁爷已经赐了一座宅邸傍公主,在京郊外也布了七屯八厂十二庄,光是服饰珠宝、妆奁物品已经运了个把个月了,还未运足;而且公主下嫁的三大礼仪,我也已经办了一项……”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要他怎么反悔?提头反悔吗? “三大礼仪?”端弋挑起眉,唇边的笑痕更深了。“阿玛,您说的该不会是初定礼吧?这赐婚之事到底是什么时候决定的?” 鲍主厘降有三大礼仪,一为初定礼,二为成婚礼,三为回门礼。 他现下总算知道前几天放在后院的九十九只羊、囤放在酒窖里的四十五樽酒,和这几日来,府里头忙进忙出的到底是在忙些什么了。阿玛现下是摆明了赶鸭子上架吗?是打算让他往后都得仰承公主的鼻息才得以生存? “都同你说了,我实在是……”穆里显得无奈,颀长的身躯在孽子的欺近下也显得痀偻了些,然一想起事态严重,他不得不又鼓起勇气,“横竖你这孽子都已经风流这么段时间了,也该是定下来的时候了。” “我不会娶公主的。”端弋仍是勾着摄魂的笑,握紧的双权喀喀作响。 “嗄?” “要我看一个女人的脸色过活,往后又不得立妾,我可是做不到的,遂……”他笑得俊魅、邪恶不已。“我要离开京畿,待大喜之日过后再回来。” 他决定了,谁也管不了他!挑起飞扬的浓眉,一双妖惑众生的魅眸熠熠生光,而线条迷人的唇则勾着教人痴迷的俊逸笑痕。 “你倘若悔婚,可是会遭来我族被满门抄斩的!” “我可不认为万岁爷有这么迂腐。”不过他也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很精明,横竖就是赌赌看,倘若赌输了……再琢磨。“大不了您再找个妾、生个儿子不就得了!”嗟,不是很简单吗? “你不能就这样丢下阿玛!”穆里简直快要唤来府里的侍卫将他拦下,但一想起这孽子打小时候起便天生蛮力,怕是招来府里所有的精兵也压他不下,如今他只有使出哀兵政策。“你忍心见阿玛被拖到皇城大路上斩首示众吗?” “倘若有那么一天,我会赶回来见您最后一面的。”他仍是笑着。 穆里一愣,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然这霎时的呆愣,端弋迥拔的身影以一纵而飞,剎那间不见踪影。 “来人啊,把他给我拦下!” 天啊,他的脑袋要搬家了!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会让这小子如此恶整他? “夫人,这孽子把我整得好惨啊!”穆里跌坐在红木椅上,哀声叹气着,恍惚间,彷佛见到他的夫人在案头笑着对他说: 啐,他不就是同你一个样。 穆里愣愣地盯着案头,傻气地笑着,“是啊,这孽子和当年的我像极了……”他也只能认了。 第一章 大内承干宫前殿 “小惠子,这就是鄂图洛端弋的调查书?” 女子身穿绛色镶金线的小蟒服,雍容华贵地办躺在前殿的席榻上,脸上的面纱终年赵在她脸上,瞧过她面目的人只有她的皇阿玛和皇额娘。 “奴才回公主的话,是。”御茶房的小太监小惠子跪在她面前,畏首畏尾地低垂着一张眉清目秀的小脸。 “他确确实实是你所撰的下流男子?” 绛色的面纱罩去她的面容,但光是听到她的嗓音,便可猜想她正微蹙起眉,微愠地噘起唇。 “奴才回公主的话,是。”小惠子头愈垂愈低,就快要撞到地上了。 啪的一声,原本还在他手中的奏章,随即被扔到小惠子身旁,吓得小惠子颤巍巍地险些掉下眼泪。 “皇阿玛到底是怎么着?居然随便把本宫赐给一个下流当风流的登徒子!”她蓦地站起身,走下席榻,纤纤柔荑直指跪在一旁快要昏厥的小惠子,尽避隔着面纱,亦可以让人轻易地感觉到她的怒气。 “这……”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呜,公主,不要再生气了。 “本宫真是不敢相信……” 她喃喃自语着,完全不敢相信自个儿未来的夫君居然会是一个虚有将军之名,却空无君子之心的男子。 为了怕一般男子过于觊觎她的美貌,甚而贪图她所能带来的荣华富贵,她便和几位姊妹联合制造谣言,要一般男子不敢轻易接近,定要等到有个男子可以不在乎她的容貌、不在乎她的身分才下嫁;想不到她等了这么久,竟是皇阿玛随意的赐婚毁了她的执着。 真是气死她了,倘若结果是一样的,她又何必折磨自己天天罩着面纱? 如此一来,岂不是一点意义都没有了! 真不知道皇阿玛到底在想些什么,明知道她心底的想法,为什么偏又如此安排她的终身大事? “公主……”小惠子吶吶地喊着,用很小声、很小声的音量。 怎么办,公主光是知道这件事,就这么怒不可遏了,倘若他接着再把探查到的事承报给她知道,她会不会在一怒之下,砍掉他这颗小小的头颅? 他好怕,就知道自己当年不该为了两个肉包子把自己给卖了,现下即使后悔,也已经和小宝贝分家了,他再也不能娶媳妇儿了。 呜……要是悲惨的死在这宫中…… 他谁不伺候,偏是得了这个丑公主的缘,就算他不想伺候也不成。呜……肉包子还给那个骗他的人,他要他的小宝贝,他要回他的家乡,他不想待在宫里,他不想死在宫里啊! “说!” 她一转身,即使隔着面纱,也可以猜到她正用一双含满怒火的水眸瞪视着自个儿……可这事也不能不说,是不? 说吧!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好吧! “奴才今个儿听说,端弋将军下落不明……”他颤得连嘴角都快歪了。 “什么!?”她怒瞪着一双喷火的美眸,纤纤玉指交握,指尖狠狠地嵌入手心里,恨不得现下手上正掐着那不知死活的人。“小惠子,你的意思是说……鄂图洛端弋逃婚?” 他居然下落不明,这不是摆明了逃婚。 她尚未嫌弃他,他倒是先逃婚了,他是什么东西! “公主,端弋将军只是下落不明,他……”呜,不要对他发火,不干他的事,真的不干他的事! “初定礼都送来了,他人却不见了,这不是逃婚事什么?”她怒咬着牙,恨不得自个儿正啃着那个人的肉、啜着他的血,再狠狠地把他身上的骨头都打散,丢到珍禽院喂皇阿玛从各地猎回来的珍禽异兽。 他居然胆敢如此伤害她! 他以为他是谁?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骁骑营将军,胆敢如此以下犯上,难道他会不知道他欲迎娶之人是玉尘公主爱新觉罗璧玺? 她怒气冲冲地扯下不曾在外人面前卸下的面纱,露出一张无双无俦的娇俏面容。 冰肌玉骨、秋水为神,眉如柳、眸如星、唇似杏、腮似桃,好一个下凡洛神,彷佛自画中走出的天女,登时吸引了眼前人的视线,让人再移不开目光。 小惠子看得连嘴巴都合不上了。 到底是谁说公主丑的? 谁?到底是谁?公主一点都不丑,倘若公主这样算丑,这世间就没有美人了。 “好,本宫决定了!” 璧玺红唇微勾,笑得迷人心神、揪人魂魄,然而一双醉人的杏眸里却闪动着属于皇室的华贵傲岸。 “嗄?” 决定?公主决定什么了? “他既然敢逃婚,本宫也要逃。”没道理要她一个人在这里像没人要的深宫怨妇般等着他吧!“小惠子,你到撷秀宫替本宫取一些以前阿哥们留下的衣衫来,本宫要离开京畿。” 她长这么大,还未出过宫哩!正好趁这当头,皇阿玛和皇额娘正在忙她的大婚之事,无暇管她的时刻溜出宫去。 “公主?”小惠子瞪大了眼。 不要啦!他到宫里当差不过两年,伺候公主也不过半年,不要整他啦,他还小好好地过日子,不希望小宝贝没了,连脑袋也没了。 “还不快去!”璧玺丽眸一瞥,迸射出不容反抗的冷光。 她绝对不会原谅那个男人,不过……托他的福,她才能够溜出宫。 “奴才、奴才……”小惠子支支吾吾地嗫嚅着。 呜,他真的要哭了,不要再欺负他了啦! 他的好公主向来不容易动怒,为何偏在这当头与他这个小鲍公闹起别扭? 难道她不知道他禁不起她的折腾吗?他不过是一个很胆小、很怕事、很没份量,只是在御茶房当差的小鲍公罢了,不要虐待他! “怕什么?天塌下来有本宫替你撑着!”她笑得柔媚至极,“倘若你现下不去,天就会直接撞到你头上,然后你的脑袋瓜子就会和你的身体分家,因为你已经见到本宫的脸了。” “奴才、奴才……喳!” 小惠子行了礼,连忙退出宫外,真不知道现下是该先到干清宫同万岁爷禀告,还是真要往撷秀宫去。 天啊!他要如何是好? ※※※ “真的要搭船?” 璧玺瞪大水般的杏眸直瞪着眼前的运河。 好不容易女扮男装,用三角猫的功夫自宫里逃出来的璧玺瞪着运河直吞口水,然清丽的面容上却又不着痕迹地把心底的悚惧藏住。 她这辈子可没搭过船,别说是搭,她连见都没见过。 一直不愿意承认的是──她怕水,非常怕水,跟寻常的北方人一般,她爱极了狩猎,甚至可以驾马奔驰,却近不了水,更别说她那一下水便沉的狼狈像……唉,自个儿真是被皇额娘给宠坏了,遂她才学不成泅水。 皇阿玛规定皇亲都要习会泅水,而她却因为怕水迟迟不敢下水,在宫里面,只要一见到人造湖,她便会自动转弯,更遑论眼前这见不到对岸,也见不到底的运河。 难道她真的得走水路不可? “公主,不得不搭啊,倘若要出城门,就得出示通行证,奴才找不出那种东西,只好委屈公主了。”小惠子很卑微地放低了声音,怕还没搭上船,自个儿的脑袋便落地了。 说真的,这也不关他的事,毕竟城门戒备森严,也是因为宫主要下嫁,这能怪他吗? “啐,连这么一点小事都办不好!”她轻斥着,不禁又警告了他一声,“小惠子,别说本宫没提醒你,倘若你在外投给本宫出了什么纰漏,害本宫被押回宫里,本宫头一个便要你的人头!” 早知道不能找一个不够机伶的公公出门,可偏她身旁就只剩下这么一个小惠子,倘若不带着他也不成,因为要是让皇阿玛知道她不见了,头一个要被杀头的一定是他。唉,这可是她的仁心,他这个小奴才,他日可要知道报答她,若敢背叛她的话,她定会让他知道皇室的残虐。 “奴才知道、奴才知道。”他忙不迭地回道。 小惠子偷偷地模了模自个儿的脖子,在偷偷地抹去眼角不争气的泪水,暗暗叹了一声气。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八成就是这种滋味吧! “还有一件事。”正在酝酿搭船勇气的璧玺又突地开口。“现在开始不准叫本宫公主,本宫特准你叫本宫小姐。” 小惠子一听,抖颤着纤细的身躯,倏地趴跪在地上。“奴才不敢。” 不要,他还想活,他不想那么早便去找姥姥! “放肆,本宫说的话,你这个小小奴才胆敢违逆!”她杏眸一瞪,凌气逼人,迸射出属于皇室一族的傲岸风华。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天,谁来救救他? “那本宫问你,你是叫还是不叫?”她敛下冰寒的玉眸,紧抿的唇角显示她的不耐。 “奴才、奴才……叫。”要不然还能如何? 呜,他现上可是背着数条大罪哩,他能不顺着她的意吗? 横竖是退不了路,咬着牙也得继续往前走;不过,公主虽扮起男儿身,但不会被识破吗? 一旦被识破,公主出了事,他一样得死啊! 老天啊、后土啊、佛陀啊、众神啊,请保护公主得以顺利地道杭州一游,千万别让人看出端倪,千万别出事,要不然他、他……呜…… “先叫一声让本宫听听。” 璧玺轻勾着笑,百媚顿生,娇美惑人。 “小、小……小姐。”他的舌头都快打结了。“小姐,别再笑了。” “为何?”璧玺不禁蹙起眉,威仪慑人。 啐,这是什么话?她笑起来很丑吗?她好不容易拿掉了脸上的面纱,看这个世间也清楚了几分,怎么她逃出宫,心情正好,想笑个两下还得经过他这个奴才的应允不成? “因为……”呜,公主的眼睛是瞎了不成,没瞧见站在附近的人直盯着她瞧吗?“因为……恕奴才斗胆直言,奴才是怕尚未到达杭州,我们便得被遣回宫里了。”这么说,公主可明白?如果她还听不懂,他也只能认了,索性跳运河淹死自己算了。 “此话怎说?” 璧玺显然听不懂小惠子话中的意思,将双手环在胸前,瞇起惑魂的眼眸,轻勾着笑,等着他的回答。 小惠子一看,便知大难临头。公主每每如此一笑时,便是想惩治他。呜,他还是跳运河淹死自己好了,下辈子投胎当猪当狗都可以,他再也不当奴才了,这差事真不是人干的。 “回小姐的话,奴才以为小姐面貌如玉,倘若一再勾笑,怕会让人看出了端倪,要是进而猜出小姐女扮男装的话,恐怕……”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话都已经说出口,不管中不中听,他全都说了;倘若公主在一怒之下仍是要他这一条小命,他也只能很不甘愿地认了。 虽说公主的身段像北方人一般,在京城看起来像个姑娘家,但是只要一下江南,便和江南的男子没两样,不过她的脸……听说江南的男男女女皆如碧玉般美丽,希望公主到杭州后,不会被人猜出身分,要不然他真的要提头下黄泉了。 璧玺闻言,抬眸睐着周遭的人,再敛下眉眼。 “本宫知道了。”小惠子方才所说确是有理。 “嗄?”小惠子一愣,没想到公主竟是如此明理之人。 “还傻个什么劲?本宫要上路了,你还不赶紧告诉本宫得往哪儿上船,倘若误了时辰,让本宫被人逮回宫,你这个狗奴才救别想见到明儿个的太阳!”她敛笑之后,仅剩下的是清冷的丽颜。 “喳……”不对、不对,“奴才遵命。” 小惠子连忙到岸边的船家问着,不一会儿便又跑了回来。 “如何?”璧玺抬眉问道。 “那边的船家说现下便要开船了,不过船上已有一人,不知道公……呃……小姐愿不愿意同人一道?”他轻喘着气问。 璧玺睇了他一眼,蹙眉思忖了会儿便开口: “走吧!路上有人照应,倒也不差。” 横竖在这里多停留一刻,便是多一分危险,与人同搭一艘船也无妨,只要能逃得出京畿便成。 第二章 “小姐,往这边请。” 小惠子牵着璧喜的玉手走上舢板,非常小心翼翼地带领着。 璧玺表面上不动声色,仍是浅勾着笑,然而心底却是乱纷纷,手心不断地渗出汗水,却又倔强地不愿让任何人得知她的胆怯。 太丢脸了,她身为皇室固伦公主,竟不会泅水,倘若让人得知,皇阿玛的威德何存?不能说,即使都快笑僵了,也不能让人知道。不过是走个舢板罢了,是不? 哼,小小舢板还比不上她宫里最难驾驭的赤雷马,因此她何惧之有? 笑意愈深,心里的惧怕愈大,幸运的是连系岸上与船的舢板就那么一点距离,在她崩溃之前便已抵达。 不过,才上甲板,便见到一抹迥拔的身影倚在船桅,她随即敛笑,意识到另一件重要的事。 “小惠子。”她轻喊着。 “奴才在。”小惠子福了福身,垂眼应道。 “依本宫看,你还是别唤本宫小姐了,改唤本宫少爷。”还好她冰雪聪明,临时想起这件事。 她现下可是着男装,让这奴才唤她小姐不是怪透了! 所以,小惠子自然得唤她一声少爷才是。 “嗄?”小惠子搔了搔头。 “你这没用的奴才,这船上有人,难道你还不明白吗?”啐,宫里的公公都死光了,她才会瞎眼地找到这个办事不牢的蠢公公。 “奴、奴才知道了,少爷。” 随公主高兴,横竖都已经走到这当头了,他又能如何? “别太靠近那个人。”她轻声嘱咐着。 她不是怕有人会认出她来,毕竟以往她可都是罩着面纱,不过能少一事便少一事,半路要是出问题的话,可真的是麻烦了。 “奴才遵命。”小惠子认命地应道,牵着她刻意往甲板的另一边而去。 然而,他俩欲悄悄地往一边移去,不打算惊动在甲板上的另一个人时,那个人却正巧转过身来,与璧玺四目对视。 ※※※ 美目盼兮、巧笑倩兮、手如柔荑、齿如瓠犀…… 端弋霎时傻了眼,难以置信自个儿的眼前居然出现了个不凡的天仙美人,彷若是自河里走上岸的洛神,他的心不住蹦噪,彷佛在为初遇的顷刻而悸动,令他心神为之撼动。 不过,见她着月牙白的马褂、半臂上镶着金边,身着狐裘、头戴雪帽……这位姑娘为何女扮男装? 八成是正打算出游,遂女扮男装。 “这位公子,不知道妳要往哪儿去?”端弋笑得格外勾魂,一双深遂的幽眸直盯着一脸不耐的璧玺。 运气真是好,他为了要逃避阿玛的追捕,特地到花楼歇了一夜,今儿个才打算搭船下江南,想不到居然好运的遇到美人。不过,她的面貌虽堪称极品,脾性似乎却不若外貌那般吸引人。 方才还笑得灿亮如阳,怎么现在却蹙紧了眉头? 虽说他不是大清第一美男子,但是排个第二倒还不为过,怎么她一见到他,脸色登时大变? “本宫……呃,本少爷……”璧玺蹙紧眉,却思索不出该怎么回答他。 她从未同外人说过话,倘若姿态摆得太高,不免引人疑窦;可若是姿态太低,岂不是辱没了皇室的颜面? 这可真是个难题。 “少爷,妳不是说路上有个人照应较好,怎么不同他说话?”小惠子凑近璧玺的耳畔轻喃着,却又怕过度踰矩,连忙又退到一旁去。 “啐,本少爷知道,你给本少爷滚远一点!”她咬牙轻斥。 她什么时候悲惨到需要一个奴才提醒她了? “这位公子,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瞧她面有难色,端弋旋即识相地转移话题。 泵娘家嘛,单身出游必有隐情,不想让人得知目的地,倒也无可厚非。不过问个名字,应该不成问题,是不? “本少爷……”她浅吟了半晌,却仍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道出爱新觉罗,恐怕她会立即被押解回宫,倒不如告知他名字罢了,省得麻烦。“本少爷准许你唤本少爷璧玺。” 小惠子在旁一听,脸都快绿了。 唉呀,公主是怎么了,竟把自个儿的闺名告知一个素未谋面的男子。 “原来是璧玺公子。”端弋浅勾着笑,思忖自己是否曾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总觉得有点耳熟。不过,在这北京城里,个个名门淑媛,他大抵上都认识,何时冒出她这个傲气逼人的女子? 她的架子倒还挺高的,本少爷、本少爷的喊得真顺口。 而话说回来,她身旁这位婢女倒也挺出色的,长得眉清目秀,一副宜男宜女样。想不到他这一趟下江南还能有此收获。 “既然本少爷已经报上名来了,倘若你不报上名来,岂不是太失礼?”璧玺挑起柳眉,倨傲地睇着他。 这一趟江南之旅,倘若身边多了一个男人为伴,倒也可以避开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否则凭他这一副风流样,要当她的贴身侍卫,她还要考虑一番哩!男人自古皆一般,靠着一张好皮相,便自比宋玉、潘安,哼!说穿了,不过也只是个人罢了,皮相会改变的,他真以为一张皮相可以用上一辈子吗? 她要的便是一份一世不变的感情,因为皮相终会衰老的。 “啊!在下真是失礼了。”她淡淡的轻斥,却令人感到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不禁令他有点震慑,怀疑她真实的身分。“再下鄂图洛端弋,正打算经由漕运下江南,不知是否有幸与公子同游?” 璧玺闻言不由得瞪大眼,彷佛见鬼似的瞬间刷白了脸;她傻愣愣地转动幽黑的瞳眸盯着身旁同她一般瞠目结舌的小惠子,心慢慢地愈跳愈快、愈来愈急促,她有一股想夺门而出,不,是夺船而出的冲动。 ※※※ 天啊,这是什么命运? 他不是下落不明吗?照道理说,他既是要逃婚,应该早就逃离京城了,为什么还会在这里,而且还跟她碰头了? “有问题吗?”端弋勾起温文无害的笑,诡魅而惑人。 “不……”她轻笑着,慢慢地往后退,在端弋没发现的时候,暗地里不断地用手拍着小惠子,示意他快走。“我想……我可能上错船了,我还是先下船好了,不打扰你了。” 她笑的虚假,却又迷人得叫端弋傻了眼;然,她才打算弃船离去时,却见到船夫已上船,而且船已离岸。 喂,船家,她要下船! “开船了、起帆了,倘若不适应,可以到舱底下休息。”船家老伯是个豪爽的人,连忙招呼着两人到甲板下的舱房。 端弋是走得挺潇洒的,但璧玺可就不是如此了。 她脸色发白,杏色的娇女敕唇瓣是不争气的惨灰,她只觉得很想吐,脑袋一片空白,情况相当狼狈。 是老天在整她吗? 为什么这么巧的事情,她也遇得上? 她亟欲逃离他,远离那桩荒谬的婚事,孰知却在这里,就在京城郊外前往江南的船只上遇见了该死的他! 哼,他倒是长得一副人模人样,难怪可以到处拈花惹草、招蜂引蝶,也莫怪这京城里的大户千金皆为了他争风吃醋。好皮相人人爱之,她也一样,不过她更在乎的是在那张皮相底下的心性。 如他这般放荡不羁的男人要当她额驸,她宁可一辈子老死在宫中。 “往这边来吧!”端弋不知她的心事,伸出手想牵着她走下舱房。 璧玺敛眼睨着他,将双手敛于身后紧紧交握着。 他都是这般同姑娘家殷勤的吗?他是天性风流,还是仗着自个儿的家世和好象貌才得以如此荒唐? “怎么了?”他挑起眉,笑得勾魂夺魄。 防备心如此重,这倒是个好现象,表示她是一个有矜持的姑娘,值得他追求。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如此佳人,无双无俦、倾国倾城,倘若能够纳为知己,岂不是人生一大快事! 不过,照这情势看来,他还有一大段路要走。 “你是鄂图洛端弋?”她挑眉问道。 难道他真是那个教她得从心底蔑视到底的男人吗? “正是在下,有什么问题吗?”莫非她认识他?应是不太可能,倘若他见过如此娇美的女子,定是过目不忘。 “你应该是要迎娶玉尘公主的骁骑营将军,而且已下初定礼了,为何你人会在这里?”她冷声问道。 他为什么要逃? 这个问题藏在她心底已久。倘若娶到她,他所能拥有的权势名利自是不用多说,可他却逃了;更可怕的是,他居然也打算下江南。 “妳是?” 端弋瞇起蛊惑人心的魅眼,心忖:难不成他与玉尘公主的婚事,早已经传遍整个京城,而唯独他自个儿不知情? 可恶的阿玛,无故替他惹出这个事端,逼得他不得不弃职潜逃,如今连初定礼之事也已经人尽皆知了。看样子,他这一趟江南之行势必会为将军府带来一些困扰,不过他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这趟旅程他是不会回头了,更何况身边还有美娇娘为伴,他自然更是非继续下去不可。 “我……”经他这么一问,她不禁微恼自个儿怎么会沉不住气地问这个傻问题,连忙搪塞:“这事情在京城里传得满城风雨,而且公主下嫁是皇室一大喜事,本少爷自然会知道。” 这样说总行得通吧? 小惠子站在璧玺身旁吓出一身冷汗,全身颤栗不已。 千万别在这当头露了馅,要不然可真的是玩完了,而且他的命也让公主给玩完了。呜,他可是禁不起玩的。 “原来如此。”端弋轻笑着。“虽说这么做对玉尘公主是失礼了一点,不过要我跟素昧平生的女子结为夫妻,实为难事。” 他阿玛当年亦是替自个儿的婚事做了决定,不让任何人左右他的想法,应是娶了额娘为正室;既然阿玛可以这么做,为何他不成?既然是要对看一世的伴侣,自然得由他亲自挑选才成,要不然没看个三天便腻了,那才真是失礼。 “婚姻大事,由长辈指婚再正常不过。”难道不是吗? 不过,她也不能接受;就是在不能接受的情况下,她才会罩上面纱,希冀可以找到一个不在意她面貌的额驸疼爱她,却被皇阿玛给搞砸。 天底下男人那么多,皇阿玛偏偏替她挑了个吃、喝、嫖、赌样样皆通的庸俗男子,空有武将之名,却败尽武将之严;真不晓得当初到底是谁提拔他当骁骑营的将军的。 “那不过是长辈们一厢情愿的想法。”端弋不以为然地道:“既然要成为夫妻,便得能够守上一世、对视一世,但要跟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人在一起一辈子,我光想起来便浑身打颤。” “那倒也是。”她颇同意他的论调。 真没想到他也会有这种想法,不过这八成是他推卸责任、得以游戏人间的计谋之一。 “妳想想看,夫妻是要在一起一辈子那么长久的时间,倘若看没个三天便腻了,那不是更伤人?”难得有女子愿意认同他的想法,他说起话来也大声了三分。“遂我逃离京城也是为那个丑公主着想,倘若在大婚之夜,我便让她给吓昏了,那不是更伤她,妳说是不!” 玉尘公主长得丑,在京城里已经不是新鲜事,而是众所周知的事,不过好歹她也是个公主,大伙儿总得要敬她三分;只不过他倒不认为自己非得敬她不可,倘若她的性子同蒙古格格一般刁蛮,他哪吃得消! 所以他离开京城,乃上上之策。 “说的也是。”璧玺勾笑的唇微微颤抖着。 她真的长得很丑吗?看来也只有她身旁的小惠子知道真相了。 “况且玉尘公主既为固伦公主,她的性子定是比蒙古格格还要颟顸无礼,要我面对一个又丑又刁钻的公主,我倒不如罢官,要不然就等着被满门抄斩算了。”端弋咧嘴大笑着。 倘若长得丑,还有一颗良善温柔的心,他倒可以勉为其难地接受;但若是皮相丑,连脾性都丑的话,那他只好逃了。 “那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看法,你有怎知道公主是个颟顸不讲理的人?”璧玺说这句话时,瞇起的水眸直瞪着一旁的小惠子,想自他眼中看出自己是否真如鄂图洛端弋所说的蛮横。 扁是听他这么说,她火气都冒上来了,哪里管得着自个儿正在船上摇啊晃的。 “十之八九都是如此,是不?”看着她益发愠怒的俏脸,他不禁又补充道:“虽说有例外,但实在是少之又少,我做此般揣测并不为过。” “你说的没错。” 闷声吼了一句,璧玺微恼地推开端弋,径自走下阶梯,直往舱房走去,小惠子则紧跟在后,当着端弋的面将舱房的门关上。 “唉!我哪里说错了?” 端弋搔着头,微挑起眉,仍是一派的淡笑,径自走进另一间舱房。 第三章 “咦,妳怎么坐在这儿?” 夜深,在甲板上吹够了凉风,用过膳后,端弋便打算回舱房休息,孰知才下阶梯,便见到一道身影守在璧玺的舱房前。 “我是少爷的随从,自然得守在房前。”小惠子说得理所当然,黑白分明的眼眸却微感疑惑地睇着他,感觉他这个人彷佛与他所调查的有点不同,而且总觉得同他一块,事情似乎变得愈来愈难收拾了。 唉,公主对他发了一顿脾气,又把他赶出门外,他又能如何? 只能说是自己倒霉,百艘船中,他偏偏挑中了这一艘,到底是缘还是孽,还真是没个准头。 呜,老天啊,不要再耍他了! “这样啊……”端弋微挑起眉,索性提起衣襬,坐在他面前。“敢问小兄弟的名,咱们做个朋友吧!” 唉,璧玺那儿太难下手了,倒不如先从她身边的婢女下手。 经他这么一说,小惠子才登时想起,坐在自己面前的人,好歹也是个将军,依身分,自个儿应该要同他问安的,可如今他要怎么同他问安呢?唉……“奴才……惠安。” 同他说名字应是无妨吧! 毕竟自己只是个小小御茶房的小鲍公罢了,又有谁会知道他的名? 问题是出在公主身上,她怎么能同外人道出自己的闺名!她是个尚未出嫁的公主,身分可是比一般的格格尊贵。唉!倘若公主老是这么随性的话,就等着被押回大内了。 而他的头,也得等着被提走了。 “惠安?”端弋依旧勾着笑,慢慢地敛去脸上过于刚毅的神情,卸去惠安的防心。“今儿个晚上,妳同妳们家少爷用过膳了吗?” “公……咱家少爷好象已经用过了,而奴才……”惠安垂着脸,就怕自个儿一闪失,不小心说溜了嘴,可是少不了公主的一顿骂;为了今日白天的事,他已经被公主罚少吃一顿了。“奴才还不饿。” 呜,不要跟他说话啦,他的脑袋不好,要是说溜嘴怎么办? “我房里还有干粮和一些上等的牛肉干,妳要不要来一点止饥?” 端弋笑得很柔很温和,看起来就跟观世音菩萨没两样,然而却看得惠安心里直发麻。 呜,他怎么会那么倒霉? 这个骁骑营将军笑起来就跟公主一样,他们根本是同一类人嘛!老是用笑脸骗人,倘若他不是已经伺候公主近半年了,永远也不会知道他们脸上所挂的笑容是多么骇人。 横竖他们两个都是一丘之貉,他只要当作没看到就成。 “奴才不饿,让将军费心了。”惠安努力地压下沉重的饥饿感。 唷,她们到底是什么来头?他好歹也是个骁骑营的头儿,而她们居然知情还不对他行礼,甚至连这个小小的婢女也不愿意接受他的心意,这不免让人对她俩的身分感兴趣。 “可我怀里正好有一些上路之前买的卤牛肉,不知道妳有没有兴趣吃上一点?”北方人爱吃肉,尤其是这上好的牛肉,他可不相信把这一样法宝搬出来,她还能文风不动。 “嗄?” 惠安瞪大眼,直盯着端弋不疾不徐地自怀里取出油纸袋,尚未摊开纸袋,光是闻到那个味道,他的口水便失控地滴落在自己盘起的双腿上。 天啊,是卤牛肉耶!在宫中他虽是常常见到,却鲜少吃到,通常都只能和几个小鲍公窝在角落里,用手指抹一点残渣余滓,就够他在心底偷偷地开心好几天了。 想不到今儿个他能有幸一尝卤牛肉的滋味。 天!好大一块……瞧端弋将军自靴子里取出匕首,慢慢地将卤牛肉切成一片片。不成、不成,再看下去,他定会受不住的,说不定他会为了几片卤牛肉就把公主给卖了…… “小惠子,你窝在门外同谁说话来着?” 舱房里传来璧玺的怒吼声,适时地拉回惠安恍惚的心智,他双手并用地抹去滑落嘴边的口水,心神一定,对端弋手中的卤牛肉视若无睹。 “回少爷的话,端弋将军在门外。” “叫他滚回他的舱房,别碍在本少爷的舱门口!”璧玺不客气地吼着,一想起端弋,她不禁怒火中烧。 可恶的男人,他不是急着要摆月兑她,急着要逃婚吗?为何今儿个却又在她跟前晃来晃去?倘若让他知道了自己的身分,他定是连忙跳船而去,逃离她这个丑公主身旁。 “璧玺,是谁惹妳生气了?”端弋轻柔的声音在舱房外响起,唇角的笑煞是勾魂。“是不是小惠子这不中用的奴才?” 小惠子一听,不禁抬眼瞪视着他。他居然这样子说他!幸好自己早已看穿他的真面目,否则他现下心里定是疼痛不已。 呜,幸好有公主无情地磨练他,才让他得以练就一双识人的眸;不过他也太狠了吧!方才还拿卤牛肉要贿赂他,一听见公主的声音又……咦,卤牛肉是什么时候被收起来的?怎么不见了? 呜,还好自己三缄其口,什么都没说,要不然真的是小命不保。 不过,端弋将军是闲得发慌不成,否则为何老是要找公主闲聊?该不会是他看穿了公主的女儿身? “与小惠子无关,而是这船上有闲杂人等让本少爷感到碍眼极了,只好把自个儿关在舱房里,免得伤了本少爷的眼!”璧玺不由得又怒吼道,月复里一阵翻搅,酸液不禁又涌上口。 呜……这是什么鬼玩意儿? 船晃得她快要吐死了,头又晕,怒火又烧得张狂,简直是快要把她逼昏了。 话说回来,这全都是小惠子的错,没事要她走漕运,害她吐得半死,偏偏又万中选一的挑中一艘与鄂图洛端弋同行的船。 可恶!她想要回京,就算在宫中被人讥笑亦无妨,她不想到杭州去了! “唉呀,这话听起来,怎么像极了一个姑娘家在撒娇的感觉?”端弋倚在门边,唇边笑意深浓。 惠安一听,不禁竖起一双顺风耳,胸口怦怦跳个不停。 他该不会真的看出什么了吧? ※※※ 倏地,舱门顿开,露出璧玺一张惨白却又霎时怒红的俏脸。 “你说谁是姑娘家来着?”她冷着声问,威仪顿生。 “不过是说笑罢了,妳犯得着生这么大的气吗?”端弋笑得贼,伸出手作势要抱住她,她连忙往横跳,让他得以大方地走近她的舱房。“瞧妳这模样,八成尚未用膳,是不?倒不如一起用吧?” 他十分自然地落座在必玺房内的矮几前,摊开方才切好的卤牛肉,招呼她到一旁坐下,彷若他才是这个舱房的主人似的。 璧玺怒眼瞪视着他,玉白的小手握得死紧。 “本少爷要休息了,烦请你出去。”璧玺冷着俏脸,纤纤玉指指向门外。 她真不敢相信天底下真有这么厚颜无耻的男人,难道他看不出来她压根儿不欢迎他吗? “唉呀,璧玺,难道妳不知道要同船渡,得修上十年,才有幸得到今日的缘吗?”端弋丝毫不把她的怒言瞧在眼底,反倒是对她粉白俏脸上的怒潮显得有兴趣多了。“咱们有幸同搭一艘船下江南,这缘……可是深得很。” 他居然无耻地直呼她名讳! “这是孽缘!”璧玺想也不想地斥喝,愤怒的目光由舱房内移至舱房外的惠安身上,示意他进来赶人。 惠安万般无奈地走进舱房,轻声地道:“端弋将军,现在咱家少爷要休憩了,能否请将军回舱房?” 端弋抬眼瞅着他,笑意不改。 “既然知道本将军的身分,难道妳不应该跪下同本将军问安吗?”端弋笑得轻若春风、柔若秋水,一派斯文有礼,惑人的眸底却有着狡黠的光芒。 “嗄?” 惠安瞪大眼,愣愣地转头望着璧玺。 他到底是该跪还是不跪?公主向来只有让人跪安的份,还没有同万岁爷和皇后以外的人跪过呢!可倘若不跪,岂不是会让他对公主起疑? 呜,公主为何要戳破他的身分,搞成现下两难的局面? “就连妳家少爷,只要无官职在身,也得同本将军问安的,是不?”端弋挑眉笑得好勾魂、好暧昧。 既然这对主仆明知他的身分,却又敢对他颐指气使,想必身分必定极为尊贵。他倒想知道璧玺到底是哪一户的千金,居然如此刁蛮放肆,而且她对他的态度愀变,他也想知道是为什么。 “你居然要本……本少爷同你跪安!?” 璧玺瞪大水眸,小手握得死紧。 好大的狗胆,要她同他下跪问安!他是把她当成什么了?她可是当今万岁之女,是让万岁捧在手心里疼的第一公主,而他竟敢如此放肆,居然要她下跪! 她这辈子只同万岁下跪过,即使今儿个他是她的夫婿,她也犯不着同他跪安,相反的,他还得对她行大礼才成。 他真是好大的狗胆! “少、少爷……息怒啊……”惠安连忙晃到主子身旁示意她别动怒。“倘若让他知道少爷的真实身分,那可真是糟了。”他小声地凑在她耳畔低声道。 “难道你要本宫同他下跪?”她瞇起慑魂的丽眸问。 “可是……”惠安也慌了,直觉眼前已看到牛头马面提手铐脚镣前来;公主的身分曝光,第一个要见阎王的便是他。“好歹端弋将军也是公主的额驸,同他跪安也不算什么。” “你在胡乱喳呼什么!”她几乎是咬着牙怒道:“他不是本宫的额驸!” “可不同他问安,咱们的行踪可要曝光了。”惠安努力劝着璧玺。“倘若被押回宫,公主可真的是非嫁不可了,难道公主愿意把自个儿的一生托付给这个男人?” 利害关系一点明,璧玺登时冷静下来。 说的也是,她千方百计地往外逃,为的便是要逃婚,尤其在得知他是一个如此无耻之人后,要她如何能接受自己竟要把下半辈子委给他? 忍一时风平浪静…… 她咬紧牙根,瞪向一派优闲的端弋,正打算忍痛向他跪安时,却又听到他说: “唉,能搭同一艘船便是朋友,我又何须在这时刻用身分压人呢?”端弋慵懒地笑着,魅眸直瞟的她怒红的俏颜。“过来这儿坐吧,我不过是同妳开个玩笑罢了,犯得着气得脸红脖子粗吗?” 璧玺忍住欲冲过去将端弋掐死的冲动,缓缓地走到他身旁坐下,直瞪着矮几上的卤牛肉。 他分明是个擅用权势压迫人的污官! “不过这么近一瞧,倒觉得妳真是挺向女人的。”端弋蓄意逗弄璧玺。 “你……”璧玺一忍再忍,几欲忍无可忍。“你说这句话未免太失礼了!” 倘若不是怕被押回大内,她何必如此忍气吞声,她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是失礼了一点,不过愈看愈是觉得妳是女人。”端弋轻叹了一声,大手放肆地模上璧玺滑腻的玉脸。“尤其这张脸,怎么看都像极了女人,而这玉脂凝肤更是像极了女人。我总算知道京城里的大官为何有兴致豢养娈童,倘若是我……我也不在意。” 他的指尖似风般轻抚过她羊脂半的颈项,令她瞪大了眼。 耳边听着他放肆而猥琐的话,身上传来他微温的指尖挑逗,她只觉得心中刻意压下的怒火再次焚烧。 她要忍吗?事到如今,她还要忍吗? 她是众人都得下跪问安的公主,如今待在这舱房里,她彷佛成了一只逃不出笼子的鸟儿,又像是人尽可夫的娼妓…… 他到底把她当成什么了? 她敛下双眼,想要无视他流连在自己身上无耻的拨弄,然而当他的手指沿着她的背脊慢慢地往下游移时,她杏眸不禁圆瞠地瞪是着他。 “你是把本少爷当成什么了?” 她一字一字、不疾不徐的道,话中却盛满了怒气。 无视于惠安在一旁慌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璧玺仍是直瞪向碰触她身体的下流男子端弋。 “我猜妳八成是从某大户人家逃出来的娈童……”他是故意这么说的。“这面貌是如此的姣好,真是令人……” 接下来他到底说了什么,她已经听得不真切了,响在她耳边的是自己急速的心跳声,是气血逆流的嗡嗡声,是忍无可忍的握拳喀喀作响声,是牙齿互磨的声音。 好一个只看皮相不看心性的愚昧之人,她实在是忍无可忍,毋需再忍了! 既然引人注目的是她这一张脸,既然众人对她有兴趣的不过是她的身分和她的容貌,那她倒不如…… 璧玺猝不及防地抽出端弋插在靴子上的匕首,随即往自个儿的俏脸上划下── 第四章 “啊──” 惠安瞪大眼,拔尖惊叫。没想到公主竟然毁了自己的脸……他耳边好象真的听到牛头马面的拘提声…… 鲍主的脸毁了,血不断地淌出,彷佛他的生命也随着她的血不断地流失。 不过,他再定睛一看,登时发觉公主脸上的血彷佛是…… “将军!” 惠安连忙赶到端弋身旁,双腿一跪,立即撕上的锦衣,将他手上喷出血水的伤口裹住。温热的血仍是不断地涌出来,吓得他目瞪口呆;而一旁的璧玺手上仍拿着匕首,却已经呆愣得说不出话来。 “不碍事,只要一压这个穴道,待会儿血便会止住,犯不着这么惊慌。”端弋不以为意地笑道。 璧玺呆若木鸡地瞪着他,不懂他为何要在千钧一发之际伸手挡在她面前,替她挡下这一刀。 “你为什么要替本少爷挡下这一刀?”她不懂。 “唉呀,这么一张娇俏的脸蛋要是多了一道刀疤,那多令人心疼。”端弋仍是勾着笑,彷佛这道伤口对他而言压根儿不算什么。 “为的亦是这张脸?”她不禁有点失笑。 她的脸真有这么美?甚至让他以手挡着匕首,亦不以为意? 他不懂她心里的悲苦,身为皇室中人,众人瞧见的是她的身分和她绝伦的外贸,却没有人懂得她要的是什么。只要拥有这些外在的因素,她永远也得不到她的想望。 “可以这么说,可也不完全如此。”端弋示意惠安将束带抽出,再将束带捆在他的伤口上,眉头连皱也没皱一下。“美之物人皆爱之,不过即使妳长得不美,我也不允许妳在自个儿的脸上划下一刀。” 啐,她真把他当成肤浅的人看待。 “为什么?” “这位大少爷,难道妳会不知道匕首划在脸上会很痛吗?”他简直是无以言对,看来他心怡的佳人是被养在深闺不知愁。“这皮相是不能改变的,无论美丑都是双亲给予的,妳为何要如此伤害双亲给予的身体?” 她不可能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吧! 看她为了他的伤口而吓白了脸,他倒觉得自己伤得很值得;由此看来,她的性子还算是良善。 然而,她真实的身分到底是什么? 懊不会是哪一个王爷的格格吧? “我真的十分抱歉。”璧玺微垂下眼,望着仍握在手中沾血的匕首,愧疚得无以复加。她真的是气疯了,才会拿起匕首…… 可她想划的是自个儿的脸,熟知他却为了她而挡下这一刀。听他一席话下来,想来或许他并不是那么糟的人,也许再跟他相处一段时间,她可以更了解他的为人。 “用不着抱歉,只消妳愿意为我裹伤口,照料我的三餐便可。”端弋灵机一动,笑得益发深沉,彷佛一只狡黠的老狐狸,阴险的计画正在进行中,而美丽的猎物也即将落入陷阱内。 “你的三餐?”她瞬地瞪大眼。 她是想了解他,可不代表她想要同他如此亲密地相处。 “我的右手受伤了,不方便啊!”端弋傻笑着,刻意引起璧玺的怜悯;让一个女人怜悯有什么不好?只要可以得到她的芳心,即使要他扮乞丐,他也不会有二话,就怕得不到芳心。 沉吟了半晌,璧玺总算勉为其难地应允。“好吧,我就照顾你到你的伤口好的时候。” 这是她的让步,当然也是为了要补偿他,毕竟他的伤是她造成的。 “那我就在此先谢过了。”端弋得逞地笑道。 “不客气。” 此情此景看在惠安眼底,直觉得公主占了下风。唉,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下子公主是输定了。 假使他没猜错,端弋将军必定是已经猜出公主为女儿身,只有公主才会天真地以为自己的装扮天衣无缝,唉! 其实想想,这两人原本就该成为夫妻,倘若在他巧妙的安排下,两人能结为真正的夫妻,说不准回京的时候,他还可以将功折罪。不过,他是伺候公主的奴才,他真这么做的话,公主一样会赐他死罪…… 怎么好象当奴才的都特别歹命?伸头是死,缩头也是死。 算了,他还是管好自己就好,别再乱想些馊主意了。 ※※※ 愈往南走,天候益发温暖,险些让璧玺头上的雪帽戴不住;不过不戴也不成,毕竟只要一拿下帽子,一切就都泄底了。 “我说璧玺,这舱房里有点闷,妳不拿掉雪帽吗?” 端弋怡然自得地躺在席榻上,侧首睇着在他面前正襟危坐的璧玺,唇边的笑一直没停过。 “不用了。”她抬眼瞄了他一眼,随即垂下眼道:“难道你压根儿都不觉得冷吗?” 事实上天候已经不怎么冷了,但她仍是裹着厚重的半臂,就是怕一旦月兑下这件半臂,女儿身的体态便会毕露,故尽避热得直冒汗,她还是得穿著半臂。 相较之下,他赤果着上半身,恣意地在她眼前袒露完美的体魄……他到底是何用意?受伤的明明是手,他为何老要着上身? 算算日子,都已经快十天了,他的伤口也早已结痂,眼看着就快要愈合了,他干嘛老是在她面前提旧事,彷佛他为她受了这伤,是受的多大的委屈。 又不是她求他为她挡下那一刀的,是他自己多事,压根儿不关她的事。 “冷吗?”他挑眉问道,咧嘴笑得十分暧昧。“我现下可是热得很。” 端弋低哑的嗓音带着性感的蛊惑,有点暧昧地意有所指,不禁令璧玺不动声色地闭上双眼,羞红了粉颊。 天啊,她收回先前对他的看法,彻底地认清他的真面目。 她原本还以为他是有点不一样的,孰知他不只游戏人间、对女人献殷勤,甚至对男人亦有兴致。 在大内,她已经看过太多荒唐事了,想不到走出宫外,荒唐事还是多得很。 她现下可是男儿身,那完美无瑕的装扮,正看、侧看皆是标准男子,想不到他居然意图染指她…… 别说她会错意,毕竟她还不至于傻得不懂这些明显的暗示。 “倘若你真的很热,倒是可以到甲板上走走、吹吹风,说不定会觉得舒服一点。”她侧眼睐了他一眼,随即又敛下。 真不知道自己该把视线摆在何处。 他这个混帐、登徒子,她是倒了八辈子楣才会和他搭上同一艘船!而令人恼怒的是,她居然和他有婚约。她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居然得和他纠缠不清。 “可妳又不陪我一同上去。”端弋装得一脸无辜,看似个天真无邪、想讨糖吃的孩子;然而实际上,他骨子里却像狡狯的狐狸,步步算计的她的反应,等待她落入陷阱。 “我会晕船。”她多么不愿意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 这几日来,她已经非常勉强地屈就于船的摇晃了,月复中能吐的东西大概都已经吐光了,她也慢慢适应了。 “倘若妳会晕船,更应该到甲板上走走,这样妳会舒服一点。”他笑意深浓地给了她一个善意的建议。“要不让我陪妳一道吹吹风?” 她算得上挺异类的,居然不会泅水,甚至还会晕船。由此可见,她并非皇室中人,极有可能是某位大学士的千金,抑或是哪家大户人家的闺女;毕竟据他所知,皇室成员的泅水技巧都是一绝的,而她却不会泅水,因此屏除在外。 “不用了,我……” 看他突地坐起身,她连忙往后退了几步;见他逼近,她不禁又退了几步,直到背脊已经窝囊地贴在门板上时,突然一阵剧烈摇晃,站不住脚的璧玺狼狈地往前扑倒,而他适巧地拥住她跌坐在地上。 “这是怎么一回事?”她惊慌地问,倨傲的眼眸难得露出惧骇。 天啊!懊不会是船要翻了吧?船要是翻了,那她怎么办?她不会泅水,倘若掉到河里,她铁定会被淹死的,怎么办?怎么办? “不过是浪大了一点,用不着如此紧张,一点都不像妳。”瞧她用尽全力抱住自己,一张粉脸霎时刷白,他是感到又心怜又好笑。早知道她这么怕水,他早该上甲板串通船大哥,哪里还须在舱房里守着她? 不过,这浪打得正巧,正好让他可以拥住她,得以一偿宿愿。她身上淡淡地沁着清香,身子柔柔软阮,尽避裹着宽大的半臂,他仍可以轻易地感觉到她曼妙的曲线。 她的姿态虽是高了一点,但是此时此刻的她瞧起来楚楚可怜,彷若掉落在海中飘零的花朵,令他心疼不已。 “我……怎么还在晃?船会不会沉、会不会沉呀?” 这时的她哪里管得了自个儿的身分、顾得了自个儿的颜面?先攀住他再说,倘若船着的沉了,至少她还有一个垫背的。 “不会沉,就算沉了,还有我在妳身旁,妳大可以紧紧地抱住我,什么都不用怕。”即使事态危急、迫在眉睫,他的嗓音里仍带着笑意,一双有力的猿臂更是把她拥得死紧,几乎要将她嵌入体内般的紧密。 倘若船真的沉了也无所谓,大不了游上案,待会儿再换艘船继续南下不就得了。能藉此机会拥住佳人,游得再累也值得。 “可是……”她的心在颤抖,血在体内逆流,她觉得头昏脑胀,彷佛自己已沉入河中,只能紧紧地抱住他。 “不怕、不怕,有我在,即使是黄泉路上,我也会陪着妳的。”他的声音里仍带着笑意,俊美的脸蛋满布宠溺,长满粗茧的大手轻拍着她的背,彷似在哄个孩儿入睡似的。 “呸!说那什么话,咱家公……少爷怎能同你走上黄泉路!”惠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入了舱房,一见到两人拥在一起,瞪大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却又不敢造次将两人拉开。 鲍主丢了清白事小,他丢了头事大。倘若让公主在此时发生了什么意外,他也犯不着再回宫了,直接在这里跳河淹死自己便罢。 “小惠子、小惠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一见到惠安来,璧玺随即又攀向他这一会浮木。“是不是船要翻了?” 呜,她不要待在这里,绝对不要再待在这种地方了。 “少爷,不过是遇到一点风浪罢了,船家大哥说只要过了这一段,就不会有这么大的风浪,妳不要担心。”惠安呆愣地见公主攀上自己,一双手顿时不知道该往哪里摆。 唉,真不该走水路的,一想起来他就后悔。不,或许该说,他根本就不应该笨得和公主一起出宫。呜,真是悔不当初。 “真的吗?”她水眸一抬睇着他,突地船一个摇晃,她一时没抓紧,身子不禁又往后一倒,不偏不倚地跌近端弋敞开的怀里,而他双手一收紧,正巧收紧在她的双峰上。 尽避璧玺身穿厚重的半臂,但端弋仍可以感觉到她身子窈窕的曲线起伏。 小惠子顿时瞪大了眼,而璧玺更是整个人呆住了。 “璧玺,妳的身段有点像是姑娘家……” 端弋轻声呢喃,试图控制体内不安分的欲火,一方面又试探着她。 他有的是时间同她玩游戏,而谜底也不急着在此时揭晓,只是……逗逗她倒也挺好玩的。 “我……” 端弋的首不偏不倚地搁在她的胸前,这时候她再也管不了船外是不是风雨交加、波涛汹涌了,只想着到底该怎么应付他。 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呢? 她脑中一团乱,数种法子不断浮掠而过,她的心跳得好急好乱,觉得自己快要昏过去了。倘若昏得过去,或许还瞎混得了,不过她意识又太过清晰,怎么也昏不过去。 正当她张口结舌地怔愣住时,惠安已冲到端弋面前。 他把束带一拉,袍子一拉,腰带一扯,宽裤一掉…… “这下子你可以明白了吧!” 惠安不惜身子,只为了让端弋误解公主和他一样是个公公。 呜,他也不愿意让自个儿见不得人的身子让人看见,实在是……再怎么说,终究是命比较重要,躯体他还承受得住! 端弋瞪大了眼,登时发觉他误以为的婢女竟然是……太监! ※※※ 风吹送着船往南方走,而愈往南,天候益发显得温和、恬柔,风益发轻柔;然璧玺的心情却益加沉重,心头益加烦闷,闷到她甚至愿意离开十多天未踏出的舱房,独自一人站在甲板上发愣。 出春的风轻拂在脸上应是舒服的,可却拂不去她心头的郁闷。 一种说不出的闷…… 带点自暴自弃的勇敢,她颤巍巍地走向船舷,瞇起杏眸睐着船身滑过的水痕,睇着黄绿色的河水在眼底拂过一丝清朗。 唉,这个时候,宫中八成是乱成一团了吧! 皇阿玛和皇额娘大概气得怒发冲冠。 哼!谁要皇阿玛胡乱赐婚,居然把她赐给一个荒唐却不以为意、放荡却不以为仵的下三流男人;光是这几日的相处下来,她就快要疯了,倘若真要同他过一辈子,她宁可一死以求解月兑! 以往在宫中,见多了宫中的荒诞不羁,她以为那已经够荒唐了,想不到他亦是一绝。不知道是天底下的男人都一般,还是他与众不同? 大内的阿哥里,亦不是每一个都那么荒谬的,可为什么她遇上的这个男子居然可以恶劣到这种地步? 那一日,该死的船居然在那时摇晃,让她丢脸地跌进端弋敞开的怀里,一并让他羞辱了自个儿的身子,想必对她,他是起了疑窦;可后来他可是亲眼瞧见了小惠子赤果的下半身,应该会相信她同小惠子都是宫中逃出来的公公。 然,为何这几日来,他还是一样对她上下其手,彷佛他压根儿不在意她到底是不是公公? 小惠子还编的一段赚人热泪的戏码,述说着两人有多可怜,而后又是如何逃出宫,只为了逃回自己的家乡,倘若在这里露了馅,怕是会被人强押回宫,还得遭一顿毒打。 以为他多少是有点人性的,自是会同情他们,会放他们一马,会自动离他们远一点,孰知晓惠子却打错了如意算盘。 他不但男女通吃,甚至连公公也不放过。对她,彷若是阿哥们对待宫中的宫女一般,他到底把她当成什么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男人?而且他还是保卫皇城的骁骑营将军。 天,杭州怎么还没到? 她想要下船,想要站在平稳的土地上,想要远离那头彷似饿狼的端弋! 不想便罢,愈想她愈是怒上心头。 明明是他先逃婚的,为何会在她逃离宫中时还待在京城?他既然要逃,为什么不逃远一点,为什么不早一点逃,偏偏要让她倒霉地遇上,甚至还被他无耻地缠上…… 第五章 “小璧子,想不到妳也会上甲板。” 思索间,端弋轻柔的声音在璧玺的身后响起。 她突地瞪大眼看着黄绿交错的河面,看着船身滑过的粲然水花,突生一股冲动,直想跃下。倘若她会泅水,这必是她不二的选择,可她不会泅水,跳下去之后,八成就要等着见阎王。 她不需要为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去见阎王吧! 早知道今儿个会遇上这等荒唐事,当初她就该强迫自己,无论如何要勤学泅水才是。 “小璧子……”端弋勾起唇来,笑得十分刺眼。 他不疾不徐地走到她身边,径自将她搂进怀里,恶意地、放肆地掐柔着她纤细的腰枝,令她感到一阵寒意自背脊窜起,连忙往旁闪了几步,却徒劳无功。 他的手脚很长,只要长腿一跨、长臂一伸,她便被拥进他怀里。 “端弋将军。”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唤道。 很好,自从小惠子自作主张地暴露了自己的身子后,她马上从一位养尊处优的公主,变成了身分卑微的黄门,也就是公公;不仅不能拿端弋治罪,还得对他行礼,说话要加上敬语,举止不能造次,甚至比一个奴才还不如! 她到底是该恨小惠子,还是该感谢他适时地替她解围? 她只知道眼前的自己生不如死…… “我一直以为妳不敢上甲板,故向来不勉强妳,想不到妳倒是自个儿到甲板上来透口气了。”端弋笑得怡然自得,搭在她腰上的大手更是搁得理所当然,彷佛她已是他的所有物一般。“不过,虽说现下已是初春,可风仍强劲得很,妳得在多加件帔子,免得染上风寒,知否?” 他在她的耳畔轻吟着,声音低沉而带着微微的沙哑,柔软而温热的唇有意无意地划过她敏感的耳垂,令她分不清楚碰触她的是风,还是他蓄意的婬举。 “奴才知道。”她这句话说得更是痛苦,几乎是咬牙切齿的。 连日来,他这些温柔的话语,说上何止千百遍,但她感觉到的不是他的温柔,而是他恶意的伤害,甚至是诡异的叨扰。 她总算知道当奴才是什么滋味了,待她回宫,必定大大擢升小惠子,至少要让他当个小总管,才能弥补以往对他的支使,还有近日来的鼎力相助……虽然那是应该的。 “他日若要再上甲板来,可以同我说一声,我会亲自带妳上来。”端弋适时替她挡去迎面而来的风,看着她红通通的面颊带着一丝微恼的愠意,不知为何,总能引他笑得更开怀。 不管她到底是何身分,她终究是一个女人,而只要是一个女人,便很难自他的手中逃走;不管是用什么样的手段,迄今,他还没失败过。 他向来爱看女人的笑脸,但不知为何,当他见到她微恼的模样时,心里却总是泛着淡淡的欢喜。这是不是有一点像阿玛对额娘那般?记得阿玛以往总是喜欢逗得额娘嗔怒,以往他不懂那是何用意,现下却好似突地开窍了。他有点懂了。 不过眼前的她好象少了一点嗔意,这是否意味着她尚未对他动心? 无妨,时间多得是,他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等着她自动移架到他怀里,把她拐回家。 至于京城那个丑公主,就让阿玛处理吧!大不小要阿玛再生个弟弟,他不介意当丑公主的大伯。要不然的话,等个一十八年,他生个儿子娶她,他也不在意当丑公主的公公。 “不用了。”她淡然回绝。 她又不是少根筋,逃都来不及了,难道还要她往他身上窝吗? “是吗?”她的冷淡,对他而言根本不是问题。“对了,妳这一路是要到江南的何处?” 倘若是与他同目的地自然是最好,但若不是,就别怪他强抢了。 “杭州。”她想起上次小惠子编的谎。“我同小惠子打算回乡去。” 她记得他好象是要到苏州去。记得船家说,到苏州已剩不到半天的时间,想到两人从此后即可分道扬镳,她总算感觉到自个儿被当成傻子有了一点代价,至少往后不用再见到他了,真是谢天谢地! “是吗?”他笑得格外勾魂。 “我想下去了,可以放开我吗?”瞅着他的笑,不知为何,她的心猛地狂跳了下,逼得她不得不赶紧移开视线,就连语气也跟着生硬。 窝在他怀里,交叠的身体让她轻易地感觉到他的心跳,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地在她耳边,总令她感到一种慌张、诡谲的慌乱。她厌恶这种感觉。 “不如让我扶妳下去。” 他压根儿不介意服侍她,何况,她可是他未来的妻子哩! 不过,一直看着她扮演着一点都不适宜的公公,直教他想发笑,可这是小惠子牺牲色相换来的,他不忍心戳破小惠子胡诌的谎言,更不想失去自个儿可以随意造次的机会。 可是,她到底是什么身分? 居然能够带着宫中的公公出门,况且瞧小惠子对待璧玺的模样,彷佛是服侍她已久。莫非她是个公主? 可尚未出嫁的公主就那几个嫁不出去的丑公主而已,还会有其它公主吗?要不就是到宫内玩乐的格格,在出宫时,顺而刁蛮地将公公带出宫……这么一想,还挺有可能的。 毕竟大清的格格,脾性皆属躁劣蛮横,会坐出这种事亦不稀奇。 而她虽是傲了些,性子仍是极佳,要不他也不愿意靠近;倘若经过他一番教,她必定能够成为他理想中的女人。 这样性子身段皆属绝美的女人,若是放开了,将会是他的损失。 “我……”璧玺欲哭无泪地睇着他搁在自己腰枝上的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正打算乖乖地让他扶下船舱,却突地见到远方有艘画舲益发接近,而画舲上头载了好多姑娘,看起来热闹极了。 突地,有位姑娘居然落水了! “有人掉下河了!”她不禁拔尖喊了声,甚至忘了自个儿得压低嗓子。 天啊,这水流如此湍急,倘若掉下去的话…… “小璧子,妳的声音听起来像极了女人。”端弋置若罔闻,慵懒的魅眸直视着她担忧的俏脸,压根儿也不管到底是谁掉下水,而掉下水之后又会有何后果。 “我、我本来就不是男人!”这是真的。不过,现下不该是在这件事上闲聊的时刻,有人掉下河了耶!“你还不赶紧去救人,有人掉下去了,不去救的话,她会死的!”她几乎是瞪大了眼喊道。 天,她不敢相信,他居然如此无情! 好歹也是一条人命,他竟然可以视若无睹。想不到他不只是个荒唐放荡的人,更是一个冷酷无情的烂人;他到底是凭什么当上骁骑营的将军的?大清难不成都没人才了吗? 他是挺意外她如此良善,令他更满意自己的选择。 “是吗?” 端弋一脸闲散地往一旁看去,见到在水流中载浮载沉的人影,只是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 “你……” 倘若她会泅水,还需要求他吗?而他居然还摆架子! “妳希望我救她?”他明白落水的女子正使着计谋,只是思索着要不要告诉她事实的真相;然在未说出事实真相前,即见她点头如捣蒜要他救人,他不禁在心底滋生出一个邪恶的念头。“成,只要妳亲我一下。” 一物换一物,他不过分吧! 璧玺傻眼地瞪着他,不敢相信在这人命关天的当头,他居然要她亲他!包何况她现下的身分是公公耶! 无耻、下流、骯脏!他竟然连公公都不放过,到底还有没有道德节操?身为一营的将军,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她甚至开始怀疑他对皇室的忠心,怀疑他只不过是个无赖,是个仗势得官的纨袴子弟罢了。 可事已迫在眉睫,容不得她在犹豫了。 “成。”无所谓,横竖她现在是公公,他既然奢望一个亲吻,那这一个吻便是身为公公的她给他的,而不是身为公主的她给的;这么想,心里会觉得安慰一点。“亲哪里?” 端弋笑而不语,只是轻轻地以修长的指点着自个儿的唇。 “唇!?”他未免太放肆了! 璧玺澄澈的水眸里迸射出两道烈火,她眉一蹙、眸一瞇、唇一抿,决定豁出去了。 他不救是不?好,她救,就让她这个不懂得泅水的人下去救人,倘若救不成而成仁的话,那亦是她的命。 她可是个公主,宁可一死也绝不受任何人的威胁。 没有人能够逼迫她。 心意一定,她往后退了一步,偷偷地瞄了眼翻滚的浪涛,不禁咽了一口口水,握紧汗湿的掌心,正打算一鼓作气往下跳时── “我救。” 轻微的叹息随风飘进璧玺的耳里,她不禁纳闷,不过是救个人罢了,犯得着哀声叹气吗? “你……” 她小步地走到他身旁,却见他月兑去了单薄的袍子,露出那精壮的褐色肌肤。 眨眼间,他已跃入河中,已无可挑剔的完美姿势跃进河面,潜入河中…… ※※※ “天!” 见端弋在河中彷若蛟龙般移动,身手矫健地优游其中,令璧玺不禁发出难得的赞叹声。 倾俄,他已接近失足掉入水中的姑娘,随即将她擒住,然而…… 敝了,怎么两个人一起沉入河中了? 咦,是水太急了吗? 璧玺焦急地从船尾跑到船头,压根儿管不了自己有多怕水,又有多接近船舷,硬是探出身子直盯着那道消失在河面上的身影。 糟了,她忘记水流很湍急,居然还硬要他救人。倘若他救人不成真成仁了,那要如何是好?倘若他可以离开她的视线,倒不啻为一件好事,可假使他是用这种方法离开的话,她会不安的。 哦!她的心跳得好急,彷佛真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连握在船舷上的手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小惠子、小惠子!”情急之下,她喊着自个儿唯一熟识的人。 在船舱里的小惠子闻声,连忙窜道甲板上,不解地睇着不曾在他眼前慌乱过的公主。 “公主?” 是天塌下来了吗?惠安狐疑地抬眼瞅着天。不会啊,蓝天白云,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会塌下来的模样。既然天没有塌下来,公主干嘛用那么凄厉的声新唤他?彷似十万火急。 不过,古怪得很,怕水的公主怎么会靠河靠得这么近? 难道她不怕掉下去吗? “小惠子,快!你下去救人!”璧玺一回头,一把将他揪到船舷边。 “嗄?”他傻眼地看着滔滔不绝的河水。“奴才要救谁啊?”下头有人吗?他只见到水耶,而且还很急很急,掉下去可能就可以去见阎王的那一种。 “救端弋!”她吼着,情况危急得让她无法把事情交代清楚,只得狂吼。“小惠子,难不成你不是个男人吗?你连泅水都不会吗?”这宝贝公公,到底是她哪里找来的? 小惠子闻言,黑白分明的大眼流出了几滴泪,有点哀怨地道:“回公主的话,奴才本来就不是男人,也不会泅水……”呜,公主好残忍! “你……”呜,她快要吐血了! 正当璧玺要发火时,却突地眼尖瞧见端弋以拉着那位姑娘浮出水面,而船家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以俐落地拋出绳索将他俩拉上船;动作之快,只在须臾之间,而她仍是错愣着。 她双眼直盯攀在端弋身上的姑娘,那位姑娘的装扮似乎有些不妥,彷似……念头刚形成,那艘画舲已靠拢过来,与他们的船身并靠,她不禁瞇起水眸定睛一看,原来是一船的骚物,正等着上门的恩客。 难不成这就是皇兄们曾经向她提起过的窑姐儿? 她还是傻愣着,看着端弋冷着一张脸把那位姑娘送回那艘画舲上。 他也会生气?他为何生气?有女人在抱,想来可是他渴望已久的,怎么在他脸上找不到一丝欣喜,反倒是又点微愠。 端弋慢慢地走到她面前,敛笑的俊脸罩着一股不怒而威、不恶而严的气势。“现在妳总算明白,我为何不愿意下水救她了吧!”这不过是江南一带的的新绝活罢了,为的是能够找个初到此地的傻愣子下水,好把他给拐上画舲。 可恶!方才牠差点让那娘儿们给害死,她居然硬把他拖进河底,倘若不是他泅水技术一等一,恐怕真要见阎王了。 “她可是你最爱的女人,是不?”她不懂耶,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哼!那等货色,我还瞧不上眼。”他冷哼了一句,又道:“倘若是妳掉入河里的话,我定是二话不说就往下跳的。” 嗄?这是啥意思? 璧玺微偏着头,灵光一闪,她突地明白。 “啐,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有点莫名的恼怒,“你不是说过不干人的外貌,都是双亲所生,怎么今儿个却又说了这种话?” 她居然还傻傻地相信他之前说过的话,她简直开始痛恨自己的愚蠢了。 “我说错了吗?”端弋浑身湿透,任由冷沁的河水浸湿他的身子,甚至开始滴着水,湿了一地。“美之物人皆爱之,丑之物人皆嫌之,这是绝对的,我不认为我有错。” 他的眼睛好得很,怎么可能舍这位天仙不顾而就乡野村姑? 尽避那位窑姐儿一身的诱惑,浓妆艳抹之下,瞧起来是挺销魂的,可他已心有所属,没必要再沾惹上麻烦。 “你……”她紧抿着唇,气恼自己竟无言反驳。“可色相终有一天会衰老的,再美丽的人终会老、终会丑,何必要在乎一张皮相?”这是她唯一挤得出来的反驳。 “在我眼中,妳永远不会老、不会丑。”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美不只在于皮相,正在于心和形于外的风貌,而她让他愈来愈想得到,甚至不择手段也要得到她。 “你……你在说什么!”说到此,璧玺在惠安的使眼色及手脚并用下,才猛地想起自个儿现下的身分是太监,被他所说的话吓出一身冷汗。“我是个公公,虽说不是男人,但……” 他发现了吗? “我知道。”游戏正有趣,就此戳破就太可惜了。“过来替我更衣吧!小璧子。” 笑意再度漾在他俊美的脸上,漾在唇角、眉梢、眸底,彷佛他已经得逞似的,好不得意。 “嗄?”更衣? 她这辈子只让人服侍过,还没服侍过人呢! “替我擦干身上的水滴。”他不容置喙地命令着。 “我……”她是公主耶!可好心的船家大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拿出一条薄毯子的,理所当然地交给她,她不禁望着手中的薄毯子出神,又恨恨地瞪向一旁看热闹的小惠子。 惠安一睇,立即明了,向前一步接过她手中的薄毯子,才要擦上端弋的身子,却听到他道: “我要的是她,不是你,倘若不依的话,说不准明儿个你们俩私逃出宫之事便会传遍大内,倘若被逮回去的话……”端弋十分无奈地摇摇头,又叹了一口气,彷佛他真的很无奈。 惠安瞪大双眼,欲哭无泪。 前有虎、后有豹,这不是摆明了要他死吗? 当奴才的就这么歹命?他又不是自愿当奴才的,他是被骗的,被两个肉包子给骗的;都怪这张嘴馋得跟个饿鬼没两样,才会把自个儿逼得如此凄惨。倘若被回宫,她还是当她的公主,可他就得当孤魂野鬼了。 呜,让他死了吧!他不要活了! 突地,璧玺已抢过薄毯子,心不甘、情不愿地直往端弋身上随便抹了两下,指尖又不小心触到他虬结的肌理,羞得俏脸涨红,怒得将薄毯子往他身上一扔,扭身便往舱房走。 端弋接过薄毯子,仰天大笑,俊脸上的笑意深沉,看得惠安浑身打颤。 完了,他定是看出公主的女儿身,才会天天逗着她玩。呜,不管了,横竖他不知道公主的身分,他只消顾好公主的清白,再把公主安然无恙地送回宫就好,其它的事就听天由命了。 他不过是个奴才罢了,能做的有限,不要再欺负他了,奴才也是有尊严的,至少也是为了两个肉包子才卖了自己。 第六章 苏州 暖风轻拂,带着醉人的花香,抬眼一睇,满天的蔚蓝皆被枝叶茂盛的林叶和绽放在枝桠上的花给填满,绛的、粉的、柔的、淡的……只余几许阳光闪身在林叶之间,零碎地筛落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上。 繁华的苏州是热闹的、是令人惊艳的,却又带着一丝丝慵懒的气息;这闲散的脚步不若京城那般急速,文人气息更是浓厚一些。 处处皆是教人惊叹的美景,待在这里会让人忘我地神游,不过……甫下船的璧玺除外。 她骄矜地抬起一双傲视群伦的美眸,冷着一张俏脸不发一语。 倘若她没记错,自己应该是要往杭州去的,为何现在却得陪着端弋在苏州落脚? 原因就出在她双目所瞪视的目标上头──惠安。 “公主,奴才知错了,您就别再盯着奴才瞧了。”惠安站在她身旁,满脸的愧疚。 “知错了?”璧玺冷哼一声,笑得柔媚而惑人。“怎么,就你这个奴才一句错了,事情便这么算了?”语末,她突地闷吼一声,顾及大街上往来的人潮,不禁又压低了嗓音,恶狠狠地瞪视着他。 真不知道该说自己运气差,还是说小惠子本身便是个祸星。 既然打算出宫,小惠子居然天真的未带分银就走;连她这个从未踏出皇宫的公主都知道,只要踏出宫外便要带些银两在身,而他居然……倘若不是有赖他的服侍,她真想直接赐他死。 她也是为了让自个儿瞧起来更像个男人,遂全身上下无多余的首饰,就只有腰上系着一块皇阿玛赏给她的玉佩;她宁可饿死,也绝不会当掉这块玉佩。 “咱们走吧,这可是妳第一次道苏州,让我带妳到几个地方玩玩。”将银两交给船家之后,端亦随即跳上岸,大方地搂着璧玺的肩,半强迫地拉着她直往热闹的街坊走去。 璧玺微挑起眉,已经慢慢习惯他放肆的接触。 会造成她莫名习惯的罪魁祸首,则是在她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小惠子。 人家端弋将军都已经如此阔气地替她付了银两,她还能如何呢?更何况他还好心地招待她一游苏州。原本以为可以就此甩开他,想不到…… 这全是那狗奴才做的好事! “瞧,想必在大内绝对没这光景,是不?” 端弋笑得得意,大方地搂着她走进人潮汹涌的大街。 璧玺眉一挑,见着着街上的玩意儿可真不少,有南北货、古玩、布匹、糕饼,两边还林立了数家店铺,不管是喝的、吃的、住的、用的,应有尽有,而且非中土之人也不少,看得她眼花撩乱、目不暇给。 端弋说得没错,横竖人都已经在苏州了,再恼下去也没用,反倒是逛大街,她可是头一遭,还真是有意思。 一堆希奇古怪的玩意儿,即使她在宫中也没见过。 想了想,恼意渐退,勾心慑魂的玉面也跟着露出粲笑,软化了紧绷的线条,唇边的笑意灿亮得吸引住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潮,数十双大眼突地定住在他们三人身上,霎时整个大街都静了下来,连沿街的吆喝声都停了下来。 “咦?这是怎么着?” 璧玺抬眼睇着满街诡异的注视,不禁微恼地蹙起柳眉。 真是太放肆了,是谁准许他们如此肆无忌惮地盯着她的脸瞧? 她已经多年不曾在人前露出真面目,已经有许久不曾有人胆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瞪着她瞧,他们真是个个都不要命了! 灿烂的笑瞬间凝为震慑人心的冷,教人打从背脊寒上心头,吓得满街的人随即有点生硬地移动脚步,佯装着原本热闹的气氛,快步离开那化为冰霜的冷冽美人,还有她身旁那个俊美如神,却有邪诡如鬼的男子。 “走吧,咱们先到客栈去。” 端弋冷驇的魅眸横扫街上的人潮,登时发觉她太过显眼,随即搂着她往一旁的胡同走,打算将她埋进只有他看得到的地方。 啐,要他怎么能够忍受自个儿的女人任人以眼欺凌? ※※※ 繁华退尽,只剩夕阳余晖渐渐隐去,换上泼墨般的色彩,佐以几颗灿亮的星辰,在暗夜中闪烁。 “在这儿的膳食应是不差,是不?”在客栈二楼的厢房里,满桌的杯盘狼藉,不禁令端弋俊脸上的笑意更浓。“瞧妳吃得还挺合胃口,想必妳定可以在这里住上几天,是吧!” 他很享受地看着璧玺慢条斯理地吃着桌上的膳食,瞧她一副满足的模样,他的笑意更深了。 璧玺睇了桌面,随意地回了句:“尚可罢了,我不会在这里待太久的。” 说真格的,倒也不知道是自个儿真的饿过头,还是吃腻了船上的干粮,一到这客栈,她便让里头传来的香气给迷得晕头转向;见到热腾腾还散发着香气的菜肴上桌后,她便失了理智。 不过,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明天,只要天一亮,她便有法子离开这里,现下就等着小惠子为她带好消息,倘若没有个教人咧嘴笑的消息,他也不用回来了。 “妳身上没有半两银,不待在这里,妳要去哪里?”端弋移身到一旁的茶几旁,径自品茗。 他有意无意地挑弄她,一方面确实是想得知一点内情,但一方面是纯粹爱看她慌乱的模样。每当他挑对话题时,便可欣赏到她有别于一般的慌乱;而当她的粉脸飘上红晕时,更教他有种莫名的喜悦。 谁要她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呢! 唉,难不成是他不够努力?否则她为何偏偏不向他求援?还得要他自己先低下头求她?这么委曲求全的事,他做不惯,为了她,这也是他头一遭如此放低姿态。 既然想留下她,自然得付出一点代价。 不过,她这架子还真不是普通的大,他倒真是对她的身分起了点兴趣。 “我……”她偏着头看他,在心底暗忖该怎么回话。“总该是要回到家乡,即使身无分文,还是得走,总不能坏了将军到此一游的雅兴。” 这么说应该挺适宜的,是不? 既然小惠子为了保全她起了这个烂计谋,她总得继续把这出烂戏演到底,尽避她十分不愿意扮演公公这个角色。 “是吗?”他微挑起眉,有点意外她没有说溜嘴。 倘若不是事前曾演练过,那八成是她脑中还有点东西。嗯,不错,女孩子家还是要有点自个儿的心思才成。 不过,她真以为她自称是公公,他便会相信? 没有一个公公的气焰可以如此高张,没有一个公公的气势可以如此嚣张,没有一个公公可以在他面前张狂放肆,更没有一个公公的脸蛋可以美得如此无双无俦……小惠子算是一个小小的例外,那是他唯一错认的一个。 “是的。”她淡淡地回道。 啐,到底该说他是一个无赖,还是说他是一个好人? 他愿意跳下湍急的河中救人,尽避知道那是窑姐儿的计策,但他还是拗不过她而跳下河中;当他知道她与小惠子身上没带银两后,随即又义不容辞地替她付了银两,甚至带她到客栈来。 如此义举,勉为其难的可以称为好人,可有时他的行为举止却又……唉,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一会儿说人的皮相不重要,可一会儿又会嫌人的皮相太丑,难不成他是因为如此才逃婚的?那他可真的是狗眼看人低,压根儿不识她的真面目;倘若有一天他到他欲娶的公主便是她,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她在心里偷笑着,却又突地想起自个儿已经逃婚,他也逃婚,如此一来怎么可能还会有婚礼? 啐,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还是别再多想得好,能赶紧月兑身最好。 “我还想带妳在这儿多玩几天哩。”他微叹一口气,浅呷了一口甘甜的茶水,接着又道:“不如妳先在这儿陪我几天,就当是抵销我借给妳的银两,然后我再同你们一道去杭州。” “嗄?”瞧,以为他义不容辞地替她付帐,想不到他是有所图谋的,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可你不是逃婚逃到苏州避难的吗?” 那怎么成!她连自个儿到杭州要待在哪里都不知道,倘若再让他跟下去,那一切起不是露馅了? 啐,他怎么这么黏人! “无所谓,苏州我已经来过几次了,而且我这一次来,不过是为了要找一个老朋友,剩下的时间还多得很,陪着你们一道到杭州去也无不可。”他是摆明了绝不让她有拒绝的机会。 他不会逼着她告诉自己她的真实身分,但他可以和她慢慢地耗,慢慢地从她的一举一动猜出她的身分。 “可是……” 呜,可恶的小惠子怎么还不回来,叫他去办件小事,办到都过了掌灯时刻还见不到他踪影;小惠子不帮她的话,说不准她待会儿又会说错话,那不是枉费他编出来的故事了? “不打紧,铭儿个我便带妳到我朋友那里走走,后天咱们便启程。”她愈是抗拒,他愈是要逼她。 她一步步地退,他就一步步地进,直到用双臂可以轻易地把她圈入怀里,可以用身子制住她的挣扎。 “那样太叨扰将军了,我认为我……”可恶的小惠子怎么还不滚回来! 端弋未免逼人太甚,都跟他说不要了,他还硬是要逼她。 倘若不是碍于自个儿现下扮演的角色是公公,她绝对不会放过他!她长这么大还没有一个人感如此放肆地待她,他实在是…… “嗯?” 他更加接近她,甚至把她逼得站起身,不疾不徐地将她逼至床榻边。 还不想太早揭穿她女扮男装的事,但是她倔强的表情、佯装冷傲的面孔总教他忍不住想逗她一下。这么一张漂亮的皮相,倘若老是蹙着眉、抿着嘴,岂不是太可惜了吗! 他很想知道在这一张冷脸下,到底还藏着什么样的表情。 “将军,我想……” 放肆,他真的是太放肆了! 璧玺在心中痛斥他,不知道几千万次在心底咒骂他,但表面上却又不敢张牙舞爪,只能很懦弱、很无能地直往后退。 若不是因为小惠子编得烂戏码所致,她也犯不着陷入这难堪的局面;眼前的情况已让她无法再多有其它想法,但光是在心里咒骂也无法解决问题,她只好一退再退。 “妳想如何?”他轻声呢喃,话中带着无边的魅力。 他的话语萦绕在她耳畔,他的气息吹拂在她的鼻息之间,带着醇厚的茶香,却也带着诡异的醉意。 璧玺倔强地抬眼睇着他,睐着他俊美的面容上擒着勾魂的笑,心如鼙鼓鼓动。彷若置身在战场上,随着他的接近、嗅着他的气味,心跳激荡而乱序,甚至连双手也微微发颤。 怎么搞的,她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烫。 嗟,男人她又不是没见过,俊美的男人在宫内更是多如过江之鲫;他那飞扬的浓眉、勾人心魂的魅眸、英直俊美的挺鼻、线条完美的薄唇,刚毅的脸部线条搭配上他的五官,她不得不承认,他真的挺俊美的。可他绝对不是她见过最俊美的男人,而且她更不是一个在意外貌的人。 但不知为何,她就是移不开眼,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他的气息就在身边,是如此的炽烫而灼热,令人难以漠视。 “怎么了?” 他唇角上的笑意愈浓,他的魅眸更是放肆地盯着她彷若灿烂晚霞般的俏丽面貌,心头乐不可支。 他就知道她是难以漠视自己的存在的,只要再给他一点相处的时间。 就像当初,阿玛不知道已经说了多少次,炫耀着他如何突破重重关卡,违抗君命,硬是娶了额娘为妻;以往他倒是不以为意,但是今儿个他倒觉得阿玛所说的这个方法倒是挺受用的。 据阿玛所说,额娘也是个傲骨之人,但在阿玛全力以赴、夜以继日下,即使是冰山也得化在他满月复炽烫的爱意中。 阿玛做得到,他一样也做得到。 “我看……”清了清喉咙,她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像有火在跳动着。“我看……依我看……” 可恶的小惠子,他到底是死到哪里去了,为什么还不回来? 依眼前的暧昧局势,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个如此牵引人心的男人,亦不知道如何漠视如此勾魂摄魄的男子。 呜,她要怎么办? 他一只手已经在她的脸上抚模着,痒痒的、热热的,而他的另一只手更是荒唐地触上她的腰枝…… 第七章 “公……”说时迟那时快,惠安突地窜进房里,像一阵旋风似的,原本快要月兑口而出的称谓吞进口中,改成了──“小璧子公公,我回来了!”还好,没露出马脚。 璧玺一见到小惠子冲进门,彷若见到命中贵人似的,虽恼却也感到万幸。 “你总算回来了,想必是累了,早点休息吧!”她径自说着,俏脸上虽堆满笑意,但是眼神却异常的凌厉,彷若他胆敢不照着她所说的话去做,她定会让他死无全尸。 虽然他的动作慢了一点,但总算还是赶回来了。 “呃,真的是有点累了。”惠安连忙答道。 虽说他不太懂公主为何要这般胁逼他,但光是照眼前的情势看来,他也猜得到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端弋将军一副像是要把公主给吃了的模样,就算他瞎了,闻也闻得出来端弋将军的用意为何。 呜,他真的发现公主是女儿身了,甚至还想对她下手,他该怎么做才能阻止?即使他是公主未来的额驸,他也不能随意碰触公主。倘若要真是发生什么事……呜,牛头马面离他是愈来愈近了。 不管了,横竖他就是得挡着端弋将军,他们若有缘,还是会成夫妻的,但若无缘,那也是他们的命,他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太监,所能做的便是保住鲍主的清白。 “真是对不住,夜已深了,还请将军早些回房。”璧玺乘机自端弋身边闪过,连忙跑到惠安旁边,直把他当成了挡箭牌。 “说的是,这一路南下苏州,妳一直没睡好,倒是该好好地歇息。”端弋不以为意地笑着。“那我先回房了。” 虽说是有点玩火上身,但他还遏止得了。 想要驯马,还得多花一点时间,否则只怕他会被踢下马,还被踩了满身的印子。 走出房门前,他还意味深长地笑睇的她一眼,看得她浑身发麻。 “你这狗奴才,到底是死到哪里去了?”亲眼瞧见端弋已经离开,听到隔壁房开门的声音,璧玺随即换上凌厉慑人的怒颜,开始审判惠安的罪行。“你该不会是想要逃吧?” 真是该死,倘若他不离开那么久,她也不会遇上这等事。 他不是应该要保护她吗?可是在她发生危险之时,却不见他的踪影。 “奴才该死,奴才……”呜,他不过是遵照她的指示去办事罢了,而且只是延宕了一点时间,这也是他的错? 伸手跟人借银两,总得同人寒暄个两句,再说出原因,是不? “如何,事情成了没有?”她哪里听得下他累赘的废话,劈头就吼:“事情若没办成……” 等等,她得好好想想,看要如何整治这该死的奴才。 是该剥他的皮,还是要鞭他的身?或者干脆把他卖给一些喜好娈童的人?要不然直接把他交给皇兄处理好了,皇兄严惩人的方式多得不胜枚举,交给他处理最为恰当。 “奴才办妥了,已从恭亲王那儿借来一百两。”惠安闻言,连忙将藏在怀里的银票取出。 璧玺睇了他一眼,取走他手上的银票。 算她聪明,还记得皇兄这阵子也来苏州,否则这下子她要如何离开这里?倘若再不离开,莫非要她天天受端弋这般诡异的骚扰?她会疯掉的。 决定了,今儿个先好好地睡上一觉,明儿个再离开。 要不到杭州之前,先到皇兄那里去一趟好了,至少也要先去感谢一下皇兄,而且她也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 “好了,出去吧!”她收下银票,便合衣躺下。 “嗄?”要他去哪儿? “本宫明儿个一早再沐浴,现下你出去吧,本宫要睡了。”她疲惫地躺上床榻,拉上被子便打算要睡了。“你去守在门外,别让任何人打扰本宫。” 惠安噘嘴睇着她,很无奈却又很认命地道:“喳。”然后很快地往后退,退出房门。 夜深了,入春了,但仍是有点冷。 呜,当奴才的只能待在这儿吹风…… ※※※ 一早,天未亮,还来不及沐浴、来不及逃走,璧玺已被近在眼前的俊脸吓走三魂七魄,很窝囊地拔声尖叫。 然后,她就莫名其妙地被端弋带上街。 “走吧,照我原定的计画,我先带妳去拜访我的朋友,然后再到苏州一些地方走走,等明儿个咱们再一起上杭州。”温柔的嗓音述说着他霸气的决定,端弋径自拉着璧玺直往苏州岸边胡同尾的行馆走去。 “可是我……” 什么叫作他的计画?那根本是他一厢情愿的说法。 他想做什么尽避去,她管不着也不想管,可最恼的是,她压根儿不知道该如何拒绝,碍于自己假扮的身分,她又不能拂逆他。 导致她如此狼狈的罪魁祸首到底是谁? 就是跟在她后面,比以往看起来更畏缩的那个家伙──小惠子。 要他守在门外,他倒是守到睡死了,居然连那么大的人影晃进房内也没察觉;倘若不是她自个儿习了一点武,感觉比他人较灵敏一些,说不准连丢了清白也毫不知情哩! “怎么了,不满意我的安排吗?还是要延个几天下杭州?”端弋侧首问道。 无论她有怎样的意见,他都能接受。 “不是,是……”她支吾其词。 眼看着就快能月兑离他的魔掌了,孰知……而她更不能对他提起,她身上已有银两,那只会自掘坟墓。 可是不能和他再耗下去了,她不想再见到他,恨不得能快点离开他,受不了无法拒绝他的窝囊。 她是公主,是皇阿玛捧在手心疼爱的玉尘公主耶! “那就走吧。”他笑着,占有性地握住她纤柔的手。“我的朋友,说不准妳也见过,说不准也曾在宫中见过妳。” 这是另一个试探,而且是一个很有趣的游戏。 “宫中的公公岂止上千,而我不过是个小鲍公罢了,将军的朋友不太可能会见过我,即使见过也不会记得。”她说的是真心话;待在宫中时,她确实是见过许多人,不过她相信没有人会认得出她,毕竟她那时脸上还罩着面纱。 不过,她现下没心思理会他的朋友到底是谁,反倒比较在意被他握在手中的手。 他为什么要握她的手?这样子会令她很难受。 那是种很古怪的感觉,她感到自个儿的手心微微地渗出汗,感觉到一阵温热,连带的脸也热了。 是天气暖和了,还是他的手心太温热了? “小璧子……”惠安在璧玺身后,很小声、很小声地喊着。 呜,他实在不太敢这样污蔑公主的名讳,可事情迫在眉睫,他不得不赶紧提醒她;倘若他现下不说,保证待会儿公主对他又是一阵臭骂。 “有事吗?”璧玺果真是耳尖地听到惠安细微的声音,冷着一张俏脸转过头来瞪着他,彷佛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 “再往前走的话是……”呜,端弋将军就在一旁,真要他说得那么明白吗? 鲍主是不曾到过京城以外的地方,但她总该知道皇室的行馆总是占尽了每一个州县最佳的地点吧! “你在说什么?”她不耐地喃着。 真是的,小惠子的性子怎会如此畏首畏尾的? “那个……”见公主面色一冷,他便更不敢说了,而且端弋将军又凑得那么近……算了,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只能见招拆招了。 “到了,进来吧。” 端弋虽听不清楚他俩到底在嘟哝什么,不过或许他很快便会知道了。 璧玺回过头,一抬眼,瞪着赭红色的大门上头挂着的一块匾额,匾额上头题着“万涛苑”。 倘若她没记错,这里应该是皇兄在苏州的别馆,而且这块匾额上头的字应该是由皇阿玛所题才是。那么,端弋的朋友不就是皇兄!? 这可恶的小惠子,居然没有事先知会她! 她恶狠狠地回眸瞪着以缩在一旁的惠安,紧咬着下唇,不知道该如何逃过这一劫。 昨儿个没同小惠子问清楚,不知道皇兄知不知道她要下嫁一事,不知道皇兄知不知道她逃婚了,更不知道皇兄晓不晓得端弋便是她该下嫁的额驸?倘若他全都知道的话……她岂不是完了? 兜了那么大的圈子,晕了那么久的船,想不到结果还是一样。 即使她现下很想逃,手也被身旁这个卑鄙的男人握得死紧,她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要握住她的手了。 定是他对她起疑了,为了防止她半途逃跑,遂紧握着她的手。 唉呀,这该怎么办? 璧玺表面上虽是十分镇定,然而心里却已经乱成一团,不断地思忖着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对了,就连皇兄也未曾见过她,只听过她的声音,倘若皇兄见到她也无法认出她来。 不过,小惠子昨儿个才来借银两,他应是认得的,一见到小惠子,皇兄势必会想起她。看来,她只能碰运气了。 端弋紧握住璧玺纤女敕的小手,她则傻愣地直盯着他的手。 “端弋,怎么了?不进来吗?” 突地传来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璧玺不禁怯怯地抬起眼。果真没错,出声的正是他。 他俩到底是什么交情?皇兄竟亲自在门口迎接他,让她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我可是特地来见你的,怎么可能不进去坐坐?”端弋笑着。 “这两位是……”恭亲王胤禨勾出淡笑睇着端弋,见到他身旁作男装打扮的玉丽女子和后头的那个人……怎么有点眼熟? “她是……” 端弋指向璧玺,正欲介绍她时,却见她啪的一声跪在地上。 “奴才小璧子见过亲王,亲王万福。” 反正处境一样为难,她不如先发制人,倘若皇兄愿意帮她,自是绝不会戳破她的谎。 “妳……”胤禨一时会意不过来。 “奴才小惠子见过亲王,亲王万福。”惠安见状,连忙也跪下。 胤禨一瞧,霎时明白,原来她就是他的皇妹璧玺! “免礼,先到里头吧。” 胤禨唇上冷着抹戏谑的笑意,特意牵起璧玺的手,拉着她起身,意味深长地睨了她一眼,随即带着端弋走进苑内。 走在他俩身后,璧玺和惠安互视了一眼,松了一口气。 虽然她不知道皇兄为什么愿意帮她,不过她是十分感谢他的。 “端弋,你今儿个怎么会到苏州?”胤禨彷佛故意问给璧玺听般。“本王得知玉尘公主欲下嫁于你,而且婚期已近,你人却在这儿;难道你不知道你这么做,大内已经乱成了一团?而你身边还带着两个小鲍公?” 他俩逃婚的事已闹得满城风雨。 不过,他倒是挺意外居然会在这里遇见璧玺,而且还是同端弋在一块。这是怎么着?两人一块私逃吗?犯不着如此大费周章吧!皇阿玛不是已经下旨赐婚了,犯得着玩这游戏吗? 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经他这么一说,端弋反倒一愣。“他们是我碰巧在城外碰见的。” 敝了,胤禨为何要袒护她? “是吗?”胤禨仍是笑着,领着他们穿过前院,走进大厅。“难道你不知道京城正在搜寻你的下落,你就不怕本王出卖你?” 事情会如端弋所说的这么巧吗?看来他得找个时间和璧玺聊聊。 要他帮忙,总也要让他知道实情才成。 “倘若你要出卖我,早在我踏进这间别馆时,便会有大批官兵围上来了。”啐,他还会不了解他的性子吗?“如果你硬要我娶你那个丑妹妹,我可会再逃一次,横竖天地这大,我就不信没有我的藏身之处。” 胤禨闻言,不禁明白了几分,回头睇着自个儿的皇妹,笑得深沉。 “想不到本王的丑皇妹居然能逼得你放掉手中的权势,甚至愿意离开京畿……你可真是了不起。”胤禨对着璧玺笑,看到她冷着一张脸,他笑得更肆意,甚至仰头大笑。 然而,璧玺自始至终都不明白皇兄的笑代表什么意义。 “呜,别提起她,我会发颤。”端弋无情地道。 “发颤吗?”胤禨几乎止不住笑意。“让本王设宴好好招待你吧,务必让这两个小鲍公一道来,本王很想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离开大内的。” 在这里无聊透顶,难得有点刺激,他怎么可能不插手呢? 第八章 “你确定她真是女儿身?” 丝竹环绕的偏厅里,胤禨在听完端弋所说的事之后,微微讶异命运竟是如此微妙。 两人一起逃婚,却在阴错阳差之下又凑在一起,仿若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似的,不禁令人莞尔。 “当然。”端弋笑得勾魂,十分肯定。 “她承认的吗?”现下,他倒是很想知道端弋是从何处得知璧玺为女儿身的。 “不,当然是由我验明正身的。”这下子,他笑得更得意了。“否则依她那冰冷的性子,怎么会说。” “验明正身?”他不信。 倘若他们已有了亲密关系,璧玺定会向他坦承一切,怎会在他眼前还称他一声亲王?更何况依璧玺的性子,也绝不可能让他毁了清白,在受到伤害之前,她定会坦白自己的身分。 而今,端弋压根儿还不知道他几欲逃离的丑公主便是璧玺哩! “是的。”不过,他倒没告诉他,他不过是不小心碰触到她罢了。“更何况,女人我可是瞧多了,而且她的脸是百分之百的美人脸,要同我说她是个公公,实是令人难以信服。” 漂亮的男人不多,但他也见过,可再漂亮的男人还是跟一般的女人不同;璧玺的眼眸太艳,那是一双绝对不属于男人的眸,就如小惠子亦长得清秀可人,但依旧能以体形外貌猜出他是男是女,他之前会认错……纯属意外。 “那你同本王说了这么多,到底是为了什么?” 胤禨微挑起眉,霸戾的眸子越过他,看着窝在偏厅一隅的璧玺,浅勾起笑,呷了一口醇酒。 “我不信她是个公公,而你定也看出来了,是不?”端弋凑近他身旁道。 “那又如何?”打一开始,他是没认出来,不过光看她的面貌,有眼睛的人八成都猜得出她是女儿身;然当她口一开,话一说,他才登时发觉她是他不曾见过真面貌的璧玺皇妹。 她到底是哪里丑了?啐,真是个没良心的皇妹,居然连他也骗。 “小惠子是个公公,而她居然能够带个公公出门,表示她定是和大内极有关联的人,否则怎么带得了公公出门?”端弋啜了一口酒后,笑得意气风发。“亲王,您说是不?” 胤禨不置可否地睇着他,思索着该怎么回他的话。 “难道……”他顿了顿便道:“你不怕她会是宫中的公主?” 璧玺既是自贬身分,称他一声亲王,定是希望他别戳破她的身分;不过令他感到不解的是,端弋明知璧玺身边带个公公出门,为什么仍猜不出璧玺的身分?如此明显的答案,难道还要他说吗? “不可能。”端弋想也不想地否决。 “此话怎讲?”胤禨浅勾着笑,笑得极为淡然,不敢太过张狂,心底却不知道已讥笑他多少次了。 “皇上下令所有皇室之人接要习会泅水,这是你应该清楚。”端弋瞧他点了点头,才又道:“可她不会泅水,甚至一见到水就吓得全身僵硬,这一趟下苏州,可真是折腾死她了。” “你是如此想的?”胤禨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想到他的想法是如此天真。皇上下的命令,自然是所有宗亲子弟皆要听命,但若是皇上最为宠爱的公主,那可就不得而知了。 唉!原来他就是这么认定的,难怪不会猜到璧玺就是他欲迎娶的玉尘公主。 “难道我猜错了?”端弋浅扬起眉。虽说他猜不出她的身分,不过不管她到底是什么身分,对他而言一点都不重要;在他面前,她不过是个女人罢了,是一个让他用尽心思疼惜的娇俏女人,身分一点都不重要。 “倒也不是这么说……”真教人啼笑皆非。 “宫中的公主我算过了,尚未出嫁的,就剩几个丑公主,你以为那些丑公主会有此等美貌吗?”倘若那些丑公主能有璧玺的面貌,他会考虑不逃婚,却不一定会爱上那些娇生惯养的深宫公主。 可璧玺不一样,她在他心中是很不同的存在。 “这个嘛……”胤禨垂眼假意思索着,隐藏他噙在嘴角的笑意。 倘若他真是如此认定,那他也犯不着再大费周章地想些蹩脚的借口瞒天过海。认识他这么久了,他可是第一次见识到他的愚蠢,居然连这么一点小事情都想不透。没能战死在沙场上,八成是他上辈子积了阴德庇佑。 “说得是,毕竟你也没见过,是不?”端弋轻笑的,呷了一大口酒之后又道:“那她……到底是谁?” “她会是一个你十分料想不到的人。” 端弋睇着他故作神秘的表情,不禁蹙起眉,“她到底是什么样的来头,居然会让你难以启齿?”到底还有什么人能够让他如此为难? “她……”真是的,怎么话锋一转变转到这话题上了。“倒是你,何必如此汲汲营营于得知她的身分?” “当然是因为我要娶她为妻,倘若不知道她是哪一家的千金,要我如何提亲?”端弋说得理所当然,停留在璧玺身上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怜惜,还带着浓浓的爱意。 “你要娶她为妻!?”胤禨不禁低吼了一声。 天,这是怎样的情缘? 他原本要娶的人便是她,如今却兜了一大圈;想逃,逃到最后,仍是逃进她怀抱里……唉,真是桩麻烦事。 “倘若让她就这样离开,我会憾恨一生的。”端弋笑意一敛,俊脸上皆是情深意浓的正色。 “你……”见他退去不羁的放荡模样,一脸的正色,不禁令胤禨无言,沉默了半晌之后突道:“看来你是认真的,本王自然也得恭喜你得以收心为此娇娘;不过,容本王提醒你,玉尘公主可是等着要下嫁于你,你可别忘了。” 说真格的,他是不太相信这位浪荡将军真爱上璧玺了;倘若真爱上了,为的也不过是一张脸,而皮相的美能撑多久,没有人知道。 他会为了璧玺而抗旨吗? “自京城逃到苏州来,也过了十数天了,而且我阿玛老早就把初定礼送上,照道理说,皇上该发现我失踪了,也应该撤销了婚礼;而这十数天下来,我倒是没有听到将军府传出什么事情,遂我想皇上必定是念在我阿玛以往的汗马功劳而饶恕了他,至于我……大不了拐着璧玺往更南方走,总会有办法过日子的,顶多永不再回汉土罢了。”端弋娓娓道来,说明他的真心。 “那也得要她愿意。”看来倒像是有那么一回事。 不过,皇上尚未降罪下来,是因为玉尘公主璧玺也失踪了,这件事早已经传到他这边来了;昨儿个小惠子前来借银两,他是猜想璧玺定会来拜访他,但没想到端弋居然也在一块儿。 其实端弋也犯不着带着璧玺离开汉土,只消把她带回京城,两人便可以成亲了,可他得先问问璧玺的意思如何才能决定下一步。 “她……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定会打动她的。”端弋轻声道,丝竹声方歇,他习惯性地对跪在他跟前的优伶勾出淡淡的笑痕,远方一隅的璧玺一睇,不禁显露出怒容。“你可不能跟我抢,我很快就会得到她的。” 目睹一切的胤禨意寓深远地道:“或许……” 自个儿的妹子有什么好抢的?而且看样子,他的傻妹子好象也沦陷了,那他更得替妹子试探端弋的真心到底能持续多久才成。 ※※※ 月儿高挂夜清爽,几丝清凉的风带着醉人的花香吹拂进偏房里的厢房,却无法让待在厢房里的璧玺降下心头热怒。 “公主,咱们今儿个真要在这里待下吗?”惠安诚惶诚恐地跪在床榻前。 进入亲王府之后,公主的心情似乎更差了,连他也猜不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觉得天候慢慢地暖了,他的心却愈来愈冷了,快要被公主给冻死了。 “滚开!你这个狗奴才,全都是你办的好事,让本宫现下走不开!”他不提便罢,一提正好让她有了发火的理由。“本宫现下正在亲王府,你这个奴才怎么不用你那颗不太灵光的脑袋想想,你以为亲王会放本宫走吗?你以为亲王会不知道京城里的事吗?” 真是气死她了,若不是因为这个狗奴才不同她说端弋要带她来的地方正是亲王府,她现在何须待在这个地方,哪里也去不成? 没戳破她的身分,已经算是皇兄给足了她面子了。 啐,皇兄也真是的,皇阿玛要他镇守苏州的水道和港埠,他居然笙歌到天明,瞧此时都什么时辰了! 都已经是二更天了,他们居然还在偏厅里饮酒作乐,还找了一群窑子里的女人,从晌午喝到现在、玩到现在,他们不累她都累了,他们想疯,还得看她有没有兴致奉陪哩! 只要一想起端弋那双眼无耻地勾引那群女人,她就想吐! 什么跟什么嘛,他之前同她说的话全都是假的,全都是诓她的,而天底下有只有她才会相信!端弋是个没节操、没道德的下三滥! “那咱们是不是应该──” “璧玺,妳睡了吗?” 外头突地传来胤禨的声音,打断了惠安的话;惠安连忙抬头睇着自个儿的主子询问,见璧玺一点头,他随即起身,开了门随即又跪在地上。 “亲王福安。” “退下。” “喳。” 惠安连忙让开让胤禨走进来,再慢慢地退到门外,关上门之后,便乖乖地当起守门狗,悲叹奴才的乖舛命运。 “皇兄……”一见到胤禨不发一语的站在自己面前,噙笑的俊脸上莫测高深,璧玺即使再不愿意也要起身。“璧玺见过皇兄。”她为噘起杏唇,一双水眸四处游移,就是不愿意正视他。 戴了那么久的面纱,她实在有点不习惯失去面纱的遮掩,以及接受他人如此的目光。 “这是不是为兄的第一次见到妳的真面目?”胤禨淡笑着在她身旁坐下。“嗯,在很久以前曾经见过几次面,不过那个时候妳还小,日子一久,为兄的实在记不得妳原来的面貌了。想不到吓得王公大臣不敢接近的丑公主,竟然有着傲视群伦、倾国倾城之貌,戴上面纱也是应该的。” “皇兄,你是在损我吗?”她不满地噘起唇。 想到全是皇兄召来那群窑姐儿,她便忍不住要生他的气。 “不,不过若不是为兄的还记得妳的声音,又凑巧还记得小惠子的话,那岂不是坏了妳的大事?”听完端弋所说的事,他倒想了解他这个宝贝妹子到底是怎么离开宫中的。 “我……”那皇兄是决定怎么做呢?帮她还是送她回京城? “妳知道端弋就是妳未来的额驸吗?”他挑重点问。 “我知道。”她回得无奈。“全都是因为他先逃婚了,我才只好跟着逃,孰知天下这么大,我偏遇见他;原本我们是想往杭州去的,可小惠子那狗奴才居然忘了带银两,于是我只好跟着他,就跟到现下了。” “其实妳自个儿也想逃婚,对不?”嗟,她的性子跟野马没两样,他会猜不出她的心思吗? “我……”唉,她果然骗不过皇兄。看样子,他八成会把她押回宫中。 “妳离开京城之事已经闹得满城风雨,妳知道皇阿玛有多担心妳吗?”他微愠地轻斥着。 “我……”她扁了扁嘴,无言以对。 “今儿个我就差人送妳回宫。”胤禨凝起一双绝冷的眸。“我已经差人将这个消息传回宫中,先安了皇阿玛的心,妳即使想再逃,也逃不出苏州城。” 她是个涉世未深的公主,倘若让她再待下去,不知道还会惹出什么样的事情来,把她送回宫中是最好的法子;不管她愿不愿意,他已经有了打算,绝不容许她拂逆。 “皇兄,我不想嫁予那个男人,我不要回宫!” 一想起要回宫,她便忍不住又想起端弋那混在女人堆里,笑得一副张狂霸气的模样。 啐,他真是没眼光,若论外表,她连装扮都不用便可以赢过那群浓妆艳抹的俗气女人;可方才在偏厅,他却连正眼都没瞧她,彷佛忘了她一样,全然忘了她的存在。 既然如此,那之前他又为何对她做出一些诡异的举止,让她误以为他是一个男女皆可的登徒子?既然不缺女人,为什么又要对她……他简直是可恶到令她想鞭打他一顿! “妳私自出宫,甚至还带着宫中的公公一道,妳可知道妳错了!”胤禨微怒地轻斥。“放心,为兄自然懂妳的心意,知道妳不想嫁,遂为兄已经拟了封信回交大内,告知皇阿玛妳的想法,相信妳回宫之后,皇阿玛便会撤了这门婚事,绝不会让妳下嫁予端弋。” 他带着微微恶意的笑,然而惊诧之余的她却没发现。 撤婚!?皇兄居然替她撤婚! 怎么了?这是一件喜事啊!但为何她却觉得心头很闷,彷佛什么东西正压在她的心坎上?周身像是被雷击中一般,无法理解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感觉。 唉!她怎么觉得好象连呼吸都有点困难? 她傻气地按着自个儿的心口,蹙眉思忖着。 “怎么?为兄这么做,有什么问题吗?”胤禨凝神专注地睇着她,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不消一会儿,他随即确定自个儿的想法无误──她确实是动情了。 唉,这个傻妹子,怎么会傻得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 “没……”她傻愣地低下头,仍是无解。 倘若不用下嫁于端弋,她便可以回宫,也犯不着跟在他身边,看着那令人光火的画面。 可心彷佛在痛,一点一滴地自体内传出,慢慢地蔓延到全身,彷若是一种毒充斥在体内,轻轻地揪起难以言喻的痛楚,一丝丝的结成网,层层将她包围。 这到底是什么感觉?为什么她会觉得痛苦? 她不是讨厌他,不是急着离开他吗? “璧玺,怎么了?”胤禨轻声试探着,“还是妳不想撤婚?” “嗄?不,当然是要……”连她都茫然了。 要撤婚吗?是啊,像他那种人,压根儿毋需她再多加理会,更甭想要她与他相处一辈子,自然是撤婚较好;可话尚未说出口,那痛楚宛若是千万根针扎进她心里头,连呼吸都显得椎楚难耐。 他说他不在乎皮相,还曾经为了她救了一个女人,处处温柔地照应自己,除了也那么一点风流,那么一点放肆…… 啐,她怎么在为他说话! 他那个人根本就不值得她如此维护,可…… “为兄明白了,妳早些休息吧,明儿个为兄会差人送妳回宫。”胤禨点到为止,随即起身打算离开。 “皇兄……”她急急喊着,却又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 “放心,为兄会替妳处理。”他笑得意寓深远,这其中的意思只有他懂。 看着胤禨一离开,璧玺随即软进床榻里,一颗心惴惴不安,跳得张放狂獗,令她再无睡意,只得披起外衣,直往外走。 看着天上皎洁的明月,微风轻拂,却仍拂不去她心头的乱绪。 她有点迷惘…… 第九章 “说!抱亲王到璧玺的房里到底在做什么?” 在偏院厢房外的庭院一隅,隐隐地传来端弋语带威胁的低问声。 “奴才……”接着是小惠子不知所措的声音。 呜,好歹他也是有娘生有爹疼的,干嘛老是欺负他? “你不说是吗?” 端弋挑起勾魂的笑,迷人得教人转不开视线,却让惠安猛打寒颤。 呜,端弋将军和公主根本是同一类人,笑起来压根儿不美,活像恶鬼似的,只会欺负他。 “奴才真的不知道……” 端弋睇着他好半晌,笑意更深,大手一提,将他带进自个儿怀里,面对面的两张脸,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那本将军问你,璧玺的真实身分到底是什么?” 一直不想用这种方式的,但经胤禨一提,他才想起自己应该得快点行动,免得日后后悔。 “奴才……” 呜,端弋将军不是一直都很君子的吗?为何突地如此粗鲁相待? 呜,他比公主还恶劣,在公主面前扮演着翩翩君子,在他面前却显露原形。 是啊!他原本便是骁骑营的将军,怎么要求他能有多斯文? 那根本是为了瞒骗公主的假象罢了,既然如此,他就更不能说了。 “你还不说吗?”他真以为他不敢动手? 没有一个君子可以如此容忍美人近在眼前却不能拥在怀中的痛苦,更何况他打一开始就不是个君子。 男人想拥抱自己的女人,是天经地义的事,而他却更想拥抱她,抱得理所当然、理直气壮,遂他要娶她,无论如何一定要娶她,尽避谁来阻扰也没有用。 人生在世要的不过是一段隽永的感情罢了,这一份感情远比权势和地位更能够吸引他,何况他未曾如此心动过。倘若失去她,他一辈子也无法原谅自己;是乎,他绝不允许自己失去她,他绝对不会让自己有后悔的机会。 “奴才不懂将军的意思……”呜,不要再逼他了。 不能说、绝对不能说,尽避他比公主还可怕,他还是不能说,倘若他真说了,公主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的。 呜,别说不原谅他,说不准一回宫,公主会立刻将他赐死。 可倘若他现下不说,说不准就要死在将军的拳头下了,那他到底是说还是不说,有没有人可以告诉他? 呜,他短暂的人生好凄凉,前有虎、后有豹,满山遍野皆是豺狼之辈,他根本是举步维艰、无以适从。谁来救救他吧! “真是不说?”他轻轻地将掌心贴在他沁凉的脖子上头。 “奴才……”惠安瞪大双眼,血丝满布。 前头有断崖,掉下去铁定是粉身碎骨;后头是激流,若运气好一点,说不定他还可以留个全尸……好,他决定了──说! “她是──” “你们在那边做什么?” 突地一声怒斥,打断了惠安的话,两人不约而同地抬眼一睇,想不到来人竟是璧玺。 她一身月牙白沐浴在月光下,彷若仙人下凡般绝美绝艳,即使轻蹙眉、紧抿唇,仍是无损于她彷似聚集天地灵气形成般的绝色。 端弋不禁看傻了眼,而惠安则在心中大喊着:公主,妳忘了戴雪帽出来,露馅了! 璧玺看见两人在树丛间的暧昧举动,怒得扭头便走。 端弋一瞧,随即回过神来,轻跃至她面前挡住她的去路。 “滚开!”她哪里还记得自个儿在他面前所扮演的角色是个公公。 “妳真美!”他惊诧于她不可方物的美,没料到她不过是拿下雪帽,却更添一分妩媚。 “你……”她怒眉紧蹙。“怎么,你不是说过你不在乎美貌吗?你不是说过皮相不重要吗?” 谎言,全都是天大的谎言!只有她才会愚蠢的相信。 瞧瞧她方才撞见了什么?她原本不过是要到外头吹吹风,想厘清自己的心,想搞清楚自己混乱的思绪罢了,却让她撞见他正在强迫小惠子……这算什么?他居然连个小鲍公都不放过! 他根本是个下三滥的登徒子,她现下只想赶紧回宫,不想再见到他。 混帐东西! “我是这么说过,但我也说过美之物人皆爱之……”他仍震摄于她炽烈艳焰中的美,久久无法回神。“皮相确实不重要,重要的是心神相合,否则空有皮相又有何用?” “放屁!”她粗鲁地吼着,纤指指向仍坐在地树丛间的惠安。“那你方才是在对小惠子干啥来着?” 当她的眼瞎了吗? 这可恶透顶的男人,居然到了这当头还企图以甜言蜜语来粉饰太平,当她是个没有大脑的蠢公主吗? “嗄?”他对小惠子做了什么? 她说的没头没脑的,他实在抓不到头绪,不过看她那个样子,彷佛有点吃味,知道她有这个反应倒是挺不错的;不过她到底在对谁吃味?在场的只有他和她,还有小惠子,难道…… “你还想骗我吗?你分明把小惠子当成娈童了!”她压根儿没发觉自己凌厉的指控有点像是捉到丈夫风流的妒妇。 “嗄!?”这下子连惠安也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公主会如此想象。 呜,事实上,他是被人拳脚威胁啊!鲍主…… “妳……”端弋啼笑皆非,喜于她的妒忌,却又无奈她出轨的想象,连忙扣住她纤细的手,往一旁的小径走去。“妳跟我来,这儿不方便谈这种事。” “你也知道这种事见不得人吗?” 即使被他拖着走,她仍是口若悬河地怒斥着,一路叫嚣地沉进夜色里。 惠安自树丛里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到小径上,欲哭无泪。 呜,他几乎可以听见牛头马面手上所拿的锁链声了,看来他是时日不多,等着要替自个儿修坟了…… ※※※ “怎么?你到底还有什么话要同我说?” 让端弋带进他暂住的厢房里,璧玺仍是无所畏惧地抬起俏脸与他相对,全然忘了自己所扮演的角色;还有头上已无雪帽的遮蔽,以至于在他面前,自个儿的模样会有多么惑魂。 “我想同妳说……我要娶妳为妻。” 既然她都这么问了,倘若他不响应她的话,岂不是有辱他大夫的气概? “嗄?”璧玺愣了半晌,突地瞠大一双惑魂的杏眸。 娶她为妻?这是什么意思?她在他面前是个公公,他却说要娶她,这不是……她想着,下意识地往自己头上一模,登时发觉她没有带雪帽,甚至连辫子也没编,那么…… 她急忙转身看向房内的铜镜,发现自个儿在镜子里是全然的女人样,不禁错愣住。那么,他是发现她的女儿身了? 啐,怎会在这当头功亏一篑! 不对!他方才说要娶她为妻,怎么,他一发现她的面貌后,便打算娶她为妻?他未免太自以为是了,以为他想娶她,她便得下嫁予他吗? “你可真不要脸,一发现我的面貌后便打算娶我!”可恶!亏她还在他面前扮了那么久的奴才。“你可别忘了,方才在院子里,你正打算对小惠子做什么;倘若我再晚一刻出现,恐怕小惠子已遭到你的魔掌!” 端弋凝目瞅着她,没料到她对自己的偏见如此深。 “我只是在向他问妳的事罢了,我只是要他告诉我,妳的真实身分到底是什么,妳怎么会以为……”天啊,这要他怎么解释? “哼,你同他问我的身分作啥?”她不信。 “是啊,我问他做什么呢?那件事情根本不重要。”他一步步接近她,故技重施。 “事到如今,你还想辩解什么?”她仍是燃着一身令人眩目的烈焰。 “我不想辩解什么。”他的嗓音厚醇低沉,像会引人着迷的乐音,随着他的接近,声音益发回荡在她耳畔。“我只是突然发现只要我爱妳,又何必在乎妳的身分呢?不管妳到底是什么身分,这辈子只有妳能当我的妻。” 璧玺怔愣地睇着他,杏唇微启,不解其意。 猝不及防的,他突地凑近她,在她来不及防范时,他的唇已经吻上了她的,恁地恣意而渴求;灵活的舌倏地窜进她口中,忘我地挑诱,肆情地索求着她温暖的慰藉。 彷若一道雷打中她的心神似的,全身麻栗难抑,诡异的酥麻占据了她的心神,霎时连狂噬的怒焰都消失无踪。 “从我第一眼见到妳时,就发现妳是女儿身了。”他低嘎地喃着,以唇摩挲着她的。 她的滋味果真如他所想象的一般美好,令他忍不住一再品尝。 “你胡说……”怎么可能?她的扮相是如此完美。 可他说他想娶她为妻,只当他一个人的妻……她戴上面纱,只希望能够遇见有心人,希望自己可以觅得一个愿意尽一生待她好的夫君,一个愿意让她独享的夫君,而他却允诺了她…… 她自小同皇额娘住在后宫,后宫里多得是凄凉的爱情故事。 皇阿玛拥有整个后宫的佳丽,就连皇额娘也不过是其中之一,即使贵为皇后,她仍是无法独享皇阿玛一人。 她厌恶如此的关系,不愿意与人共享夫君。 她要的是愿意倾尽一切疼惜她的人,是一个愿意让她付出所有的夫君,倘若对方做不到这一点,她宁可在宫中待到老,也不愿将自个儿的一生当成儿戏。 可他愿意让她独享…… 真的吗?他是如此风流不羁之人,能够忍受如此的关系吗? “玺儿,妳不知道我有多想要妳……”他的吻点点落在她如羊脂般的颈项,缓缓地将她压向床榻。 “你……”她粉脸微微晕红地睇着他,感觉心头的酸楚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慌乱的心跳,彷若鼙鼓频击一般,置身沙场上,双方对峙,等待着一场一触即发的生死之战。 “在我眼前的妳,单纯的只是个女人,而我,不过是爱妳的一个平凡男子罢了。”他说得深情,吹拂在她颈项的气息是恁地炽烫,不安分地大手开始在她曼妙的曲线上游移。 “可你之前还直盯着筵席上的窑姐儿瞧……” 瞧他瞪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男人的话到底该不该信?倘若她在此时踏错一步,可真是要悔恨终生了。 “那是为了要试探妳。” 不是他的原意,是胤禨的好意,他不便推诿;不过,他倒没想到结果会如此惊人。 “试探?”原是要开口斥责他一番,可她却突然感觉到自个儿胸前一片凉意,低头一看,他居然在她不知不觉中解下了她的外袍,甚至还褪去她的肚兜…… “你这是做什么?” 她几乎是尖叫出声,连忙用双手遮住的浑圆,粉脸赭红如绚烂的彩霞。 “想要疼惜妳啊……”他声音中隐含着微抑的沙哑。 瞧她用双手遮住胸前春光,他的大手随即改道而行,往她的双腿而去,惊得她松开手忙着护住双腿,却让胸前露出了大片破绽;一时大意失荆州,“贼兵”迂回直上,霎时城垣沦陷…… “不要……”她轻喊着,却避不开他温热的唇正放肆地挑逗她的身体。 “贼兵”猖狂,一路奸婬掳掠,火势一发不可收拾,酥麻的感受霎时窜过她的身体,羞赧间静又贪念他的占领。 呜,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是如此放荡之人吗?她怎么能任他予取予求呢!她可是公主,是个位阶与亲王同品的固伦公主,他怎能…… 可他的指尖彷佛戴着蛊惑人的魔力,所经之处莫不挑起火焰,甚至逼迫着她发出阵阵教人面红耳赤的轻吟声…… 并非她所愿,可偏她又管不住自个儿的心,甚至无力推开他放肆的侵略。 “玺儿……” 魔力般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邪柔而惑魂。 璧玺任他亲密地接触,两人互拥着,传来肌肤相贴的温暖,以及他粗哑而又人的低吟声。 暂且相信他吧! 横竖他原本便是她的额驸,即使给了他身子,似乎亦不是那么罪无可庶;倘若他想赖账,她会把所有的皇兄都找来,再把皇阿玛一并找来,好好地商讨要如何治他的罪。 不过,若他知道她就是导致他逃婚的丑公主,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第十章 “天都快亮了,妳不歇息吗?” 端弋侧躺在床榻上,一手支首,一手则理所当然地搂着娇软在他怀里的璧玺。 不知道是不是他不够努力,还是太过温柔,她竟然毫无睡意,甚至睁着一双美眸与他对视一夜。 “我不累。”她只是有点不舒服。 原来宠幸是一件如此痛苦的事情,真不知道皇额娘以往为什么老等着皇阿玛来宠幸她。 “真的?”他浅浅勾笑,确定是自己努力不够。 他抚着她玉石般光滑的背,不安分地在她滑腻的雪肌上游移着,唇也缓缓地俯下,眼看着即将落在她的唇上…… “不要!”她斩钉截铁地拒绝。 “难道妳还不相信我?”要不要他先写契约? “不是……”她羞红了脸,不愿意告诉他答案。哼,这么羞人的事情,她才不会说哩! “那是我不够体贴,弄疼了妳?”他有点愧疚,不过只是剎那间。“那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很温柔地待妳,让妳完全感觉不到痛,往后便会自动地巴上我的身体──” “无耻!”她娇嗔着,抬手想要将他推远一点,孰知却被他抓个正着,吻如细雨般落在她身上,她不禁又娇吟了一声,想推开他的手变成了屈服,甚至攀住了他的肩。 眼看着短兵相接、战火蔓延,天雷即将勾动地火…… “端弋,你醒了吗?” 胤禨的嗓音突地在房外响起,躺在床上云雨交错、浑然忘我的两副赤果躯体倏地一僵。 皇兄!?璧玺在心中暗叫不妙。 糟了,皇兄说过一早便要送她回宫的。 “有事吗?”端弋立即回神,对着房门吼道。 他连忙将璧玺抱起,示意她赶紧整衣,自己也手忙脚乱地套上裤子。 “没什么事,只是想问你有没有看见璧玺。” 端弋快速地替自个儿套好袍子,又转过身去替璧玺绑好肚兜上的细带子,并将她的衣袍拉好;可他用力太猛,她竟连人带衣地跌在床榻上,发出了一点声响。 “没瞧见,我刚睡醒。”端弋随即又对外吼着。 在外头的胤禨似乎有点怀疑,但沉默了半晌他仍道:“知道了,我到其它地方找看看。” “我待会儿就出去帮忙找。”端弋撒着漫天大谎。 听着胤禨的脚步声离开,端弋随即又拉着璧玺准备离开。 “喂,你干嘛那么紧张?”她是胤禨的皇妹,若是她紧张便罢,他压根儿不知道她的身分,想不到却比她还紧张,彷似两人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女孩子的清白是很重要的,难道妳不知道吗?”他微开门,审视着外头确定无人。“倘若让胤禨看到妳在我房里,他定会把妳当成个不正经的女人看待。”京城的格格们亦是如此,才会让胤禨嗤之以鼻。 “哦。”她傻气地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可才走了两步,便见到胤禨自远方走来,端弋连忙又将她推进房内,轻声地告诉她:“我来引开他,妳待会儿抓好时机先回房去,知晓吗?” “好。” 端弋勾笑睇着她,突地在她唇上烙下一吻,立即走出门外,假意和胤禨寒暄,边带着他往另一头走去。 站在房内的璧玺看着,露出连自个儿也不明白的笑。 停顿了半晌,她才慢慢地走回自己的房间;人才踏入房内傻笑还没半晌,胤禨变像鬼魅般地窜近她房里。 “妳上哪儿去了?”他修长的指轻敲着她面前的桌子。 璧玺徐缓地抬头,露出倾城之笑道: “皇兄,我要回宫了。” ※※※ 这是一场恶梦…… “我不去!” 雪已融、春已来,京城的风光是满山满野的嫣红姹紫,然而在郊外的将军府里却传出三个多月前的炽怒吼声。 那是骁骑将军端弋的声音。 “儿子,你就别为难阿玛了。”穆里一张脸汗涔涔,劝得老泪纵横、疲惫不堪,来软来硬,他的宝贝儿子一样不听劝。 “她要我去,我就得去吗?门儿都没有!” 端弋大掌一击,倏地击碎了一张上好的大理玉石所制的桌案,穆里心里抽痛了下,眼泪不禁多掉了两滴,却又拿他无可奈何。 端弋怒焰正狂炽,饶是万岁爷来,他一样不见。 啐,该死的胤禨居然出卖他! 倘若不是因为他,他今儿个的处境也不会如此窝囊,更不会失去心爱的女人璧玺。 亏他以为他是可以相信的朋友,孰知他早已布好天罗地网,就等着他这个傻子傻傻地走进他所设下的陷阱;还以为在他的辖地内,定是无人会找到他,孰知他硬是出卖了他。 他千想万想,也想不到那一夜竟会是他和璧玺的第一夜和最后一夜! 那时他要璧玺赶紧回房后,为了不让胤禨起疑,他忍到晌午才去找她,孰知他急着要见她,她却已不见;回头找胤禨,然而等待他的竟是驻守在海岸领域的兵将们,正等着把他押回京城。 包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婚事居然还在等着他! 一回到将军府,他便等着成为额驸,不管他愿不愿意,皇上的旨意都已经传下来,让他不得不从。 接连下来,他莫名地成了额驸,见着了丑公主;孰知她居然还戴着密不透风的面纱,让他连瞅她一眼也不愿意。 包可恶的是,她居然对他摆架子,甚至不让他踏进她的宅邸,不让他入洞房…… 也罢,免得他想吐。 真不知道丑公主为何不撤婚?他给她出了这么大的丑闻,她居然还在京城等着他回来。然,婚礼一过,便又给了他一顿排头。 不经公主女乃娘的命令,他是进不了公主宅邸,见不到公主的。公主是不同他与阿玛一道住的,而是住在皇上另赐的宅邸里;他居然还得等待公主的谕旨才得以进入,且还要他随传随到! 他突地发觉自个儿成了后宫佳丽,没有谕旨,一辈子都得不到宠幸! 哼,不进公主宅邸,他倒还觉得庆幸,不但可以利用时间调动人马为他寻找璧玺的下落,又可以让他避免吐死在公主宅邸,有什么不好? 这一个月来都是这般相安无事的,为何公主偏在这当头唤他入宅邸? 准备好要宠幸他了吗? 啐!他宁可一死,也不愿意让她宠幸! “可你不能不去啊,公主的谕旨……”穆里也是左右为难。“公主已差人在外头等你了。” “阿玛!”端弋蹙起眉,狂鸷霸戾地瞪着他的阿玛。 “公主都已经下嫁予你了,你是不能再纳妾的,你所爱的那个女人,就把她忘了吧!”他知道是因为自己口拙,才会导致今儿个的悲剧,可木已成舟,再逃避也没用,是不? “您以往追求额娘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儿的!”端弋冷哼一声,随即又道:“无妨,我就去会一会她,把话说清楚,省得她他日再宠幸我。” 端弋怒瞪穆里一眼,随即往外走去,步步燃着狂焰。 穆里看着儿子的背影,只能摇头。 唉,他会被璧玺给害死的。 ※※※ “你来了。” 端弋在宫女的带领下,来到玉尘公主的寝宫里,看着一道人影出现在层层绡帐包围的床榻里,他不禁翻了翻白眼。 怎么,她平日戴着面纱不够,连在自个儿的床榻也要搞得如此密不透风吗?她真如此见不得人吗? “妳找我有什么事?”端弋不耐地问。 算来,这是他和她第一次的对话,更是头一次面对面地对视,只可惜这绡帐太厚了,他看不清楚她。 “放肆,见到本宫,你胆敢如此无礼!”绡帐里传来她的娇斥声。 端弋猛地一颤,不为她浑然天成的威仪所慑,而是她的声音像极了璧玺。 “还不对本宫行礼?”她接着娇嗔一声。 啐了一声,端弋不禁轻斥自个儿怎会错以为她可能是璧玺,不过是声音像了一点罢了,璧玺才不会如她这般刁蛮。 他深吸了一口气,衣袖一挥,单脚跪地,紧咬着牙道:“额驸端弋见过公主吉祥!” 他简直要喷火了。 “起喀。”帐里头的人似乎挺得意的。 “不知公主要我前来所为何事?”不会是要他来伴她销魂的吧!大白天的,他可没那兴头。 “本宫觉得腰有点酸、有点疼,正等着额驸来替本宫推拿。”帐里传出银铃般的笑声,笑声十分迷人,却令端弋怒红了眼,一时气不过,怒声喊道: “倘若无事,恕我退下!” 可恶的阿玛,全都是他惹的祸,让他毫无尊严地让丑公主当成猴儿戏耍。 “啊,难道你不想看看本宫的面貌?” 绡帐里的人笑意渐浓,隐隐约约中,他可以看见她坐起了身子正视着自己。 “快晌午了,我怕会吃不下饭。”他不客气地嗤道。 哼,相貌丑便罢,想不到她连心都那么丑,对于这种人,恕他难以好言相对。 “额驸说这话可真是伤人。”她笑意一样浓。 “倘若公主不满意,大可以休了我,另觅加婿。”若她愿意这么做,他会十分感激她的,早晚给她上三柱香。 “本宫岂能休了你,倘若休了你,那本宫肚子里的孩子要教谁阿玛呢?” “妳……”荡妇!想不到丑公主居然已经不是清白之身,甚至还带了一个拖油瓶过来! 她这起不是摆明了让他带绿帽子! “甭乱想,本宫肚子里的孩子可是你的,你不能不认帐。”她的话有点威胁的意味。 “胡说,我从来不曾见过妳,岂会与妳有过肌肤之亲!”端弋咬牙切齿,握紧双拳,青筋在额上窜动着。“公主,我可不管妳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但这一桩婚事,我会再请示皇上作定夺,现下请恕我告退!” 他衣袍一挥,转身便想走,却听及身后传来娇软的嗔声── “端弋,你胆敢拋下本宫,本宫会让你后悔一辈子!” “笑话,我……”他猛地转身,却见丑公主已经走出绡帐;一见到她那张傲气十足的俏脸,他所有的火焰和秽语不禁消失不见。“妳……” “你确定你不认帐?”璧玺挑起眉笑得很可恶。 “玺儿,妳怎么会在此?难道……”天啊,难道她就是玉尘公主? “怎么,你忘了那一夜,想要赖掉本宫肚子里的孩子?”他往前一步,她便往后一步,偏是不让他碰着她。 哼,倘若不是念在孩子需要个阿玛,她可不会那么轻易就原谅他。 “不!我……”天,他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把将她抱入怀里,彷若要将她嵌入身体里似的。 “轻点,伤了孩子怎么办?”她在他怀里轻推着。 端弋连忙松开她,看着她绯红的醉颜,情难自禁地在她额下烙下一吻。“我没想到妳居然会是……” “我也没想到我逃出宫竟会碰巧撞见你。”唉,缘分啰! “那妳怎么……” “我要皇兄送我回宫的。” “皇兄?胤禨?”说的也是,她既然身为公主,自然是胤禨的皇妹;难怪胤禨什么都不告诉他。“妳不用这么做的,就算妳告诉我妳的真实身分,我一样要妳,我说过了,我根本不在乎妳的身分。” “可我怕你还逃啊!”她说的好无辜。 “既然如此,妳为何在成婚之夜不告诉我?为何偏要等到一个月后的今天?”他心急地问,想到她肚子里的孩子,连忙带的她到炕上坐下。 “惩罚你以往对我的不尊敬。”她说的很得意,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任何人只要欺负我,我定会给予相当程度的惩罚,就如同方才带你进来的宫女便是小惠子扮的,我要他在我的宅邸里当差,而且得终生着女装。” 端弋一听,难怪他方才老是觉得那个宫女有点眼熟,原来是小惠子……如此听来,她对他的惩罚算是轻的啰! “我好想妳……” 他的大手轻抚上她的肩,将脸枕在她的颈窝,汲取着属于她的芳香。 “是吗?可我瞧你方才火气可大得很。”她随即往一旁闪躲。 “那是因为我太想要妳了。”他低哑地喃着,魔掌开始放肆游移。 “不成,本宫肚子里有你的孩子哩!你想伤了他吗?”她娇嗔第闪躲着,俏丽的粉脸似锦。 “可我……”一见到她、一碰到她、一闻到她身上的香气,他便情不自禁。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 “放肆!难道你想要违抗本宫?”这下子轮到她作威作福了。 “嗄?” “来人,将额驸拖出去!”她往外一吼,两名护卫随即走进来,不由分说地将端弋往外头架去。 事到如今,他才知道她的惩罚有多残忍。 “玺儿!”端弋怒吼了声。 “待他冷静一点,火气全无再让他进来。”璧玺接着又吩咐道。 “喳!”护卫不顾情面地将他往外拖。 端弋不禁怒喝了声: “妳着个刁蛮的公主!”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亦不可发,遇上这等刁蛮公主,他……认栽了! 同系列小说阅读: 丑姬:俏僧女 丑姬:琉璃女 丑姬:提督的丑妻 丑姬:兰陵女 丑姬:黄门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