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服麻辣女王》 楔子 “哇——”清脆嘹亮的婴儿哭声,像是鬼哭神号似的,将支家上下五人自梦中强行挖起,不得安宁。 刹那间,支家三层楼的别墅,上下共亮起了两盏大灯,而夹在中间那一层的大哥支庆宇,也含恨地扭开床头柜上的夜灯,替自个儿阴暗的房里带来微黄的光亮。 “该死,又是那个娃儿!”他恨恨地爬起身,点上一根烟,忍不住咒骂一声。可恶,再这样下去的话,他迟早有一天会因为睡眠不足导致脑神经衰弱。 “翔翔乖,爹地抱。” 吐了一口烟圈,耳边传来支震宇充满宠溺的声音,那轻柔的语调简直让他以为自己的弟弟已换了性别,让他全身爬满了消退不了的鸡皮疙瘩。 真是疯了!不过是生了儿子罢了,怎会变这么多?唉,难不成男人只要结了婚、生了孩子之后,性情就会与以前大相径庭?简直快要让他认不出来了。 支震宇和夏宇辰总算在今年生下了支家第一个第二代,听说支宁宇那儿也有了好消息。现下惟独他仍是孤家寡人一个,在这个家里面反而显得有点突兀、有点格格不入。 案亲早死,是他兄代父职带着两个弟弟长大,而后母亲也走了,他便更尽心地照顾整个企业,如今弟弟们都已成家,照道理说,他应该要感到轻松,为何他却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和失落?仿佛在他的生命里,少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似的;这种异样的感觉,令他感到烦躁和郁闷,然而他却不懂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到底是缺少了什么。 “哇——”仿若震天雷似的,娇女敕女敕的女乃娃儿哭声再次狂飙。 支庆宇恶狠狠地捻熄手中的烟,狂怒地披上睡衣,遮去了一身精壮的体魄,眼中燃着熊熊的火焰,健步如飞地冲出门外。 他真是受够了!“该死的,你们到底是怎么搞的?” 他不由分说地吼着,而坐在客厅的四个人则惶愕地转过头来,外带一双哀怨的大眼睛。见状,他反倒是一震。 “哇——” 那一双水灵灵的大眼在那一声巨吼之下,不由得再滴下两滴惊吓的泪水,让在座的四位大人手忙脚乱地哄着这个第二代的小祖宗。 “翔翔乖,不要理伯伯。” “翔翔最乖了,爹地抱抱喔!” 那一声声令他作恶的声音将支庆宇自怔楞的边缘拉回,他眯起幽诡的眸子,才正要开口晓以大义一番,孰知—— “大哥,你别这个样子,翔翔被你吓得脸都白了。”夏宇辰皱起一双柳眉,有点埋怨的目光向他投射而来。 “是啊,大哥,你的表情难道就不能再温柔一点吗?”冷映儿看着被抱在支震宇手中的翔翔,眼眸里净是不舍。 支庆宇楞楞地瞧着自个儿的两个弟媳,真是有口难言、有怒难发。 天!在她们眼里看起来,他像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仿佛他在这里多待一会儿,便会污染了这里的空气似的。 “大哥,你怎么了?才三点多,你怎么会这么早起来?”打着呵欠,一脸倦容的支家老三支宁宇走到他身旁,一把攀住他的肩。“你不可能这个时候要到医院去吧?” 支庆宇只是挑着眉,挂在迷人唇角边的是似笑非笑的痕迹,两眼则是冷峻地瞪视着攀在他肩上的弟弟。谁会在凌晨三点到医院去?即使他是一家医院的负责人,即使他是里头的外科医师,他也用不着在这个时候起床是不?更何况,他昨天晚上整理医院的档案资料忙到了凌晨一点多,现在正是好眠的时候,他怎会舍得在这个时候起床? 可他偏是起床了,为谁呢? 为了那一个才刚成为支家成员的小女乃娃,他竟成了全民公敌! 他真不知道他这个大哥到底是怎么当的,怎会教出这么好的弟弟们,居然有了儿子便没了大哥。 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悲哀,这种感觉倒是有几分像是医学上的“空巢症”。 他们的翅膀都长硬了,等着要飞离他这个支撑他们长大的老巢。 “算了,既然大家都醒了,那我干脆去准备一点消夜好了。”夏宇辰见大伙儿都到齐,索性站起身往厨房走去。 “我来帮忙。”冷映儿见状,也跟着起身。 刹那间,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三个大男人,还有一个仍噙着泪水、随时蓄势待发的小女乃娃。 “大哥,你不过来这边坐着,杵在那里做什么?”支震宇转过身,睇了他一眼,手里仍抱着女乃娃儿,一副标准新好爸爸的模样。 “是啊!站着多累,过来瞧瞧你的侄子,瞧瞧他多可爱。” 支宁宇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坐到支震宇的身旁,自己则瞧着那个看起来不到十磅重的小女乃娃,脸上漾起了幸福的笑容,让支庆宇简直快翻白眼、弃卸投降。 他真是受够了! “我每天只要看到翔翔,便会觉得一天的疲累都忘了。”支震宇说得温柔,连那一双冷鸷慑人的眸都柔了。 “是吗?”支庆宇挑起眉,不甚为意。他的脑海中只想起他两个弟弟小时候那一副欠人教训的皮样,很难让他觉得可爱,更不可能让他忘了一天的疲累,反倒是让他很想好好地教他们一番。 “大哥,你抱抱看,那感觉真的是……”支震宇半强迫地将他才两个月大的孩子递到他的手中,也不管他愿不愿意。 “我……”支庆宇低头看着把他吵醒的元凶,看着他水灵灵的大眼转呀转的,倒是与支震宇小的时候十分相像。而且,当他突地笑开脸的时候,仿佛有一种诡异的情愫撞进他的心头,让他的心震了一下。 敝了,他以往实习的时候,抱过的婴儿不只数十个,也没有一个能让他如此感动。 “大哥,你知道这种感觉吗?那是生命的一种延续,一种让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感动。”支震宇说得极感动,反倒是让他感到有点羞赧。 敝了,他羞赧个什么劲? “对呀,我也快当爸爸了,我可以体会。”支宁宇也凑上一脚。 支庆宇翻了翻白眼,懒得再跟两个新好爸爸闲聊下去。“好了,你就抱着你可爱的儿子和宁宇谈论爸爸经吧,我要去睡觉了。” 笑话,现在是什么时候,还要他再听这枯燥乏味的爸爸经吗? “大哥,如果你结婚了,你便会了解我们的感受。” 他蓦地回过头,突然发觉他的两个弟弟仿若恶魔般在召唤着他,仿佛要将他一同拉进婚姻的坟墓里,吓得他转头拔腿便走,将一切抛在脑后,直到他进入梦乡为止。 第一章 “唷,这么早?” 列传嗣走进院长办公室,有点意外地见到一张过分憔悴的脸挂在红桧木的办公桌上,不禁走到那人身旁,有点同情地睇着他。 “是因为你的宝贝侄儿?” “你可真是清楚。” 支庆宇微撇迷人的唇,勾出一抹苦笑。 他快要被逼疯了,倘若那个孩子仍然不知死活地打算在三更半夜将他吵醒的话,说不定他会狠下心用枕头闷死他。 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有人会杀了隔壁的钢琴师,毕竟在他们耳中听起来悦耳的古典音乐,在他人的耳中听起来,也许并不是一样的感受。就如同他,小婴儿的哭声只会让他歇斯底里、控制不了情绪。 他简直恨死了那可怕的哭叫声。 “怎么了?你看起来好象一点都不高兴。”列传嗣带着挑衅的笑对他说。 “有什么好高兴的?”支庆宇轻挑起眉,漆黑的眸子直瞅着他。 他从来不认为有个小孩子有什么好值得高兴的,不过是一个新生的生命罢了,犯得着大肆庆贺吗? 况且,当他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他便得替自个儿的两个弟弟把屎把尿,一生劳碌的他,怎么可能还会要个小孩子?他光是听到那可怕的哭声,便快要把持不住心底那股狂起的火焰。 不过,当女乃娃儿露出笑容的时候,他不否认,那模样真是很讨喜,仿佛他小的时候。 他起先是为了分担母亲的工作而自愿带两个弟弟,到了最后,却因为那恶魔般的笑容给改变了心意和原先的用意。 小孩子的笑容,在某些时候,果真是灿亮得教人难以忽视。 “再怎么说也是你的侄子,不是吗?你怎么可能会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记得那时候夏宇辰到医院准备生产时,他便觉得他的反应过分冷淡,仿佛生个孩子没什么大不了似的,让人感觉不出他和那未出世的孩子之间的血缘牵绊。 “谁说我没反应?我的反应可大得很。”他只是不太想抱怨罢了。 再怎么说,那不过是个心智尚未成熟的小女乃娃,要他跟他计较,那岂不是显得他很没度量? “看得出来,你看起来憔悴多了。”列传嗣讪笑着,自他桌上的烟盒里拿出一根烟。 “倘若咱们两个人的身份互调,你会比我更憔悴。” 列传嗣有严重的失眠症,倘若是他的话,想必亲手杀了小女乃娃的机率会比他高上许多。 不过,他也因此知道了父母的伟大。真不知道在他们还那么小的时候,老爸老妈到底是怎样把他们带大的?他能活到现在,他还要感谢老妈没有在他吵闹的时候一把掐死他。 “有什么好憔悴的?等到有一天为人父母时,还不是会遇到这一遭。” 列传嗣倒是出乎支庆宇意料之外的笑着,不禁令他挑起眉,颇有兴味地睇着他。 “怎么?最近又换了不同的女人了?” 凭他也想要跟他晓以大义吗?列传嗣的女人多如过江之鲫,那游戏人间的态度偶尔也会激怒他,现在他却跟他说这样的话,这实在是太诡异了,一点也不像是他会说的话。 不过到底是谁这么有本事,能够让他的人生观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呢?他倒想见见。 “她很特殊。” 简短又不拖泥带水的描述,却可以让人感觉到他对她的重视。 “嗯哼。”他几乎是用鼻子出气回应的。 他倒是不乏女人,只不过少了时间,遂到目前为止,他还未谈过所谓真正的爱情,无论是轰轰烈烈或者是细水长流。 因为环境的缘故,让他总是处于被动,来者不拒、去者不留;到了最后,他发现他的感情世界是一片空白,令人感到可笑的空白,他甚至不知道什么叫作心动的感觉。亏他曾经拥有那么多个名义上的女友。 然而,对于列传嗣所说的话,他可是抱以百分之百的怀疑,不过那是他个人的问题,他没兴趣过问。 “倘若不服气的话,你也可以试着交个女朋友。反正以你的条件,想要女人还怕找不到?”列传嗣说得戏谑,眸底净是一片嘲笑。“否则你要怎么成为人父呢?你说是不?” 话落,他优雅地捻熄了烟,抬起他修长的腿往外走,留下一室的静默让他独自品尝。 支庆宇眯起深邃的眸,瞪视着早已远离的身影。 他最挂心的两个弟弟都已经成家立业了,呵护他们的责任,也该自他的身上放下。如今他剩下的,只是这家医院以及自己…… 怎么着?他竟然觉得有点可笑的空虚! 他总是忙着家庭、忙着事业,从小到大,他似乎没有一刻停止过忙碌的脚步;身边的女人去去留留,却没有一个人曾经进驻到他的心里。到现在,他身边的人一个个地成家,他突然感到难遏的寂寞;那该死的寂寞、荒唐的寂寞、莫名的寂寞,像是恶臭的阿摩尼亚般,紧紧地缠住他的心,甩也甩不掉。 仿佛要窒息似的,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可悲的是,他依然不知道他要的到底是什么。 ??? 繁华的街灯,替热闹的街献上最妖艳的光影,在这钢筋丛林中点缀上缤纷的色彩,加深了夜的华丽。 而在这热闹滚滚的夜色中,一切情爱繁华才正要拉开序幕…… 在街角最阴暗的一隅,一盏灿烂的蓝色灯光上头闪动着“蓝色”两个大字,让人猜不出这到底是什么店;然而只要走近透明的玻璃窗往里头看,便可以见到里头属于美式装潢的小酒吧。里头的颜色净是纯然的蓝,深的、浅的、明亮的、暗沉的,揉合出真正的蓝。 里头的旷男怨女正享受着这蓝色的渲染。 这家店远离了其他大规模的pub,在街的一角创造属于自己的奇迹,不过大部分的人,皆是仰慕老板洪逸婧的盛名而来。 不过,此时吧台里头却不见洪逸婧的身影。 只因——她今天失恋了。 “逸婧。” 她的好友,亦是股东的丘幼,只能在一旁干瞪眼。 她能怎么办呢?不是她愿意将满室的客人抛在休息室外不顾,而是她实在不放心将一个刚失恋的女人锁在一间密不通风的房间里,这会让她产生太多联想,甚至做出太多大胆的臆测。 “我没事,你去招呼客人吧!” 洪逸婧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直视前方,让人猜不出她的情绪,更猜不出她下一步的动作。 她的性子太野太烈,却又带着冰冷的气息。她爱得火热却又懂得给对方空间;她爱得可以抛弃一切却又理智得可以分析爱情……她是个矛盾的综合体,然而这一切出现在她的身上,却又显得如此地贴切合宜。 就是如此,才会让丘幼不敢放她一个人在休息室里,只因自洪逸婧告诉她自己失恋之后,她的表情一直没有改变过,只是一直瞪视着前方,仿佛那一个不懂得她好的男人正站立在她面前,而她正在无声地谴责他。 “走啦!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待在这里。”丘幼瞧她的神色瞧得直发毛,索性拉着她的手,不由分说地往外走。 “我都说我没事了,难道你不能让我一个人冷静一下吗?” 洪逸婧甩开她的手,径自停在门前,硬是不愿意走出门外。 “既然你说你没事了,那就跟我一起到外面去,要不然待会儿这家店被人搬走了,你要赔偿我的损失。”丘幼哪里放心把她一个人放在这里?一具冰冷的尸体便可以轻易破坏她未来的蓝图,她才不会傻得下这么大的赌注。 说真的,如果逸婧可以放声大骂或是放声大哭,她倒还会觉得放心,但是她一从外头走进来,便一直冷着一张脸,不言不语也不哭,让她看得心都急了,要她如何能够置之不理? “你……” 洪逸婧恨恨地皱起眉头,迷人的唇瓣不满地噘起,却只能无奈地跟着她往外走,投入一片她最喜欢的蓝色之中。 “嘿!逸婧,你窝在里头干什么?都不知道我们等你多久了。” 洪逸婧抬眼,望见一群熟悉的脸孔,全都是店里的老主顾,遂她便勉为其难地扬起一抹笑。 唉!幼傍她的时间不够多,现在的她,还没有办法心平气和地漠视心底那道伤口,毕竟那道伤口才刚形成而已,甚至还不断地淌出鲜血,要她如何把这血和泪吞呢? 她也知道为了那种用情不专的男人伤神实在是愚蠢得可以,但是倘若不是因为太过于执迷,又怎会伤得这么深? 总是可以轻描淡写地述说着别人的爱情,然而当自个儿碰上时,她却无法如自己话语中的那般洒月兑,看在别人的眼底,八成会笑她傻吧!就像她往常取笑别人一般,毕竟她所投入的时间与爱情,在他无情的背叛之后,全化成一把把利剑,转向自个儿的心窝,狠狠地划出刺眼的血痕。 “她今天失恋了。”丘幼走进吧台,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道。 洪逸婧恶狠狠地瞪视她,不懂她为何要将这种私人的事公诸于世。 “真的?” “是那个看起来一脸痞样的小白脸吗?” “甩得好,早该将他甩了,这样子我们才有机会。” 丘幼的话甫落,坐在吧台边的客人纷纷欢天喜地地吼着,仿佛等这一刻已经等了许久。就像赌博一样,大伙儿都认为自个儿押对了宝,总有一天会让他们等到的。 洪逸婧冷眼瞅视着他们,分不清楚他们到底是故意说这些话让她开心,还是真的在等待他们分手。 倘若是后者的话,那她可真是佩服他们,毕竟她和他交往已经三年,照此推算,他们也死心塌地的等了三年,或许她该考虑给他们一点嘉奖,只是现在的她真的是一点心情都没有。 她还需要一点时间安抚自己。 “你们吵够了没?”她没好气地听着如雷般的鼓掌声,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只能眯起晶亮的水眸瞪视他们。“就算我真的跟他分手了,下一个对象也绝对不会是你们。” 不是她眼光高瞧不起他们,而是一个刚受伤的女人,不想接受其他额外的殷勤,她不想在浑浑噩噩之中再度爱上另一个男人,这对她不公平,对对方也不公平,而她更不屑这样的爱情。 “不会吧!” 一声声的惨叫声此起彼落,令她不禁想笑。 这一群人,真是知道如何调剂她的心情,让她由衷地感谢。不管他们到底是说真的,抑或只是玩笑罢了。 “用不着扮可怜相,我今天可要好好地买醉,你们今天谁要陪我一起喝?”洪逸婧笑着,点上一根烟,又替自己倒了一杯啤酒,豪气万千地一口饮进,顺便将心底那抹释放不了的苦涩一并吞下肚。 “你要请客吗?”众人有如饥饿的狼,仿若置身于沙漠中,正等待着甘霖的降临,纷纷露出贪婪的脸。“请各自买单。” 洪逸婧无情的话落下,众人又无奈地酌饮着所剩无几的酒。 在他们的眼里,洪逸婧是美,但她的美是大伙儿达成共识只敢欣赏的美;大伙儿通常是到这儿一解一天的工作压力,顺便看看养眼的她,却没有一个人敢真正向前一步,触及这宛若不可方物的神祇。 她出落得太美,反倒形成一层屏障,让人不敢轻易地接近她。 “逸婧,你好狠的心,竟然连一杯酒都不愿意请我们。” “是啊,亏我们还想要安慰你。” 众人露出一张张无奈的脸,显得好不委屈,然而随着加入口伐的声浪渐壮,个个不禁又露出了狡狯的笑。 “你们……”她简直快要举白旗投降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阵巨吼掩过众人的欢呼声。 “吵什么!” 洪逸婧抬眼看着站在一隅的几个大男孩,看起来有点未成年的韵味,不禁令她蹙紧了眉。 敝了,这儿可是未满十八岁不得进入的,他们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她抬眼看向丘幼,只见她无奈地耸了耸肩,她随即意会定是方才两个老板都在里头时,他们不理睬服务生的阻止硬闯进来的。 可恶,她才刚失恋,心情郁闷得很,为什么还偏让她遇上这种事? 真是够了! “先生,你们好象还不满十八是不是?”她硬着头皮问。 世风日下,她这个不爱看新闻的人,光是听八卦也知道,近来的小孩子个个皆逞凶逗狠的,她可不希望才失恋,却又要死在乱刀之下。 天,她怎么会那么衰? 第二章 “不满十八又怎么样?” 两三个染着满头金发的孩子站起身,泛着危险的气息向吧台走来,而吧台边的人群随即自动地往两旁散去。 洪逸婧看着那一群没义气的胆小男人,不禁对男人又失望了几分。唉!男人的嘴里说着再多的甜言蜜语都没用,大难来时,一样各自飞离,是她傻,才会分不清现今的男人只分成两种;一是正站在她面前恐吓她的小混混,二是眼前这一群自动散去的人潮。 她能如何呢? 在这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只有她和幼两个弱女子,外加一个没用却又不知跑到哪里去躲的服务生,她又能如何? 唉,认命一点,还是靠自己吧! “基本上不满十八是没什么关系,但是我们这一家店的顾客必须满十八岁,要不然的话,我会被警察开罚单。”呜,她说得还不够委婉吗?为什么他们的神色益发暴戾? “不然你打算怎么样?” 其中一名神色不善的孩子顺手抄起她眼前的啤酒瓶,恐吓的意味十分浓厚。 洪逸婧瞪着他,不禁有点想笑。“我只是希望你们可以现在离开。你们今天的消费,就算是我请客。”唉!至少她该要庆幸他们没有拿出刀枪之类杀伤力极强的武器。不过,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她竟然慢慢地觉得有点生气;或许是因为知道他们身上没带尖锐的武器,也或许是因为她方才喝了点酒,但也有可能是因为她今天刚失恋,有一肚子的怒气正等着发泄。这些综合了起来,她便愈来愈管不住大胆的脑袋,一股压抑已久的火焰,正在她的周身亟欲狂燃。 “你说那什么话,你以为我们不会付钱吗?” 铿锵一声,啤酒瓶应声断裂,店里的客人们,个个将眼光探向那恍若凶神恶煞般的少年,却不敢出声。 见状,洪逸婧挑起眉,敛下深邃的水眸,伸出白晰的小手。 “请付钱。” 那三名少年愕然地瞪视着她,不懂她为何突地这么说。 她好心地解释:“你的意思是说你们会付钱了是不?那就付啊!我的手伸得可酸得很,你们还不赶快付钱!” 经她这么一说,一旁的客人莫不为她的安危担忧,但是却又为那三个少年的反应感到可笑,忍不住地逸出几声笑声。 “你去死吧!”那名手握啤酒瓶的少年禁不起他人的讪笑,不禁抄起啤酒瓶往她伸出来的手挥去。 洪逸婧慢了一步收回手,只见手背和手指上冒出了血,不由得更愤怒地抄起店内防身用的球棒,仗着几分酒意,毫不客气地打在那名少年身上。 那三名少年见状,不禁往外窜去。 只见她极不服气地走出吧台,想要乘胜追击地将他们一网打尽。 “去你的,不过是几个毛头小子,还想要恐吓我,找死!” 真是老虎不发威,把她当病猫了! 然而,或许是太激动了,她还未到门口,那三名少年已动作极快地逃之夭夭,而她手中的球棒却不巧地落在一个刚走进门的客人身上。 整个空间似乎突地凝结,没有人敢开口打破这诡异的静默。 ??? 真不知道他今天的运气到底是好还是坏? 支庆宇手中握着突然向他袭来的球棒,非常庆幸自己的反射神经仍然如当年一样好,要不然肯定逃不过这致命的一击。不过,他到底是选择了一间怎样可怕的店?这店看起来似乎才刚发生命案,而眼前这个女人手中的血,正藉由球棒缓缓地流向他的手。 真是的!难得今天不用烦心医院的事,想要找个小店喝杯酒,居然让他遇上了这阵仗,真不知道是幸或不幸? “对、对不起,你没事吧?” 洪逸婧率先打破宁静,连忙将手中的球棒放下,一双晶亮的水眸直睇着眼前过分俊美的男人,心里满是愧疚。 天!瞧她现在是什么模样,居然拿着球棒打在一个初见面的客人身上! 可恶,全都是那三个不知死活的毛头小子害的! “有事的是你吧!” 支庆宇睇视着她精雕玉琢的丽容,有一刹那的闪神,心底没来由地冒上一丝笑意。亏她长得秀色如画,怎会如此暴力?然而最重要的是她手上的伤,那血似乎还止不住。 “我?” 洪逸婧有点错愕地调回贪婪的眼眸,才发觉到自个儿手上的血,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受的伤。她笑得有些尴尬,倒不是在意自个儿的伤,反倒是有点介意他到底要不要到里头坐。 “真不好意思。就算是我跟你道歉吧,你今天晚上的消费全都算我的。”她说得极豪气,连忙绕回吧台里,用水洗涤着手上的血迹。 支庆宇挑眉睇着她,不禁暗叹了一口气。 算了!反正这种阵仗倒也不是每一个人都遇得上的,而那三个人既然已经离开,应该不会再回来了才是。 “进来吧。”洪逸婧边洗着手,边睇着仍站在门口的他,不禁拉开喉咙喊着,顺便指着她面前那张高脚椅,示意要他在那儿坐下。 “那是我的位子。” 洪逸婧冷冷地睇向那道微弱声音的主人,撇了撇嘴道:“对于你们这种贪生怕死的人,随便一边坐去,别碍我的眼。” 哼!方才第一个跑的人便是他,亏他还有脸说这句话。 那位客人可怜的扁了扁嘴,与一群客人退到后头的座位上去。 “你的手最好去看一下医生。” 支庆宇坐在她的面前,接过她倒的啤酒小啄了一口,双眼直瞪视着她手指上不寻常的蜷曲。 “不用吧!不过是小伤罢了。” 洪逸婧睇着手上的伤口,不深不长地,只是划开一点皮肉罢了,应该是用不着去看医生的,而且她厌恶极了医院中刺鼻的气味,更厌恶医院里头狗眼看人低的医生和护士。 除非逼不得已,她是绝对不会改变这个想法的。 “依我看,这并不像是个小伤口。”他说得十分中肯。 基本上,他绝对称不上是个仁心仁术的医生,不过他已经仁至义尽了,倘若她硬是不听的话,他也不可能架着她到医院去。 放心,他绝对不会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更何况她不过是个刚认识的女人罢了;只是一面之缘,再加上方才血淋淋的一幕,他想两人往后八成不会再见面了,他又何必自找麻烦?他又不是吃饱撑着。 “还好啦。”她古怪地睇了他一眼,怀疑他是不是有意把她,但瞧他的模样,又好象不是那么一回事,她不禁转过头睇往一旁笑得戏谑的丘幼。 “幼,给我ok绷。” 不过是个小伤口,连痛的感觉都没有,干嘛劳师动众地去医院?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中指上头的韧带一定是断了。”支庆宇利眼扫过她笨拙的手,看见她纤瘦的中指正不正常的蜷曲,更加肯定了他的臆测的正确性。 唉!他干嘛这么多管闲事?人家又不一定会领情。 “不会吧!” 洪逸婧拖长了尾音,极富磁性的嗓音中透着丝丝的悚惧。 不过是被破啤酒瓶划过罢了,有可能会造成这么严重的伤口吗? 她急忙将ok绷贴上,想要遮住那不起眼的伤口,连带地将她颤动不安的心一并遮住。 “你现在一点都不觉得痛对不对?那是因为那条控制指头弯曲的韧带断了,你当然不会觉得痛;然而,如果你不管的话,那根中指以后会报废,再也动不了。” 避不了自己的嘴巴,支庆宇又多嘴了。 敝了!他明明是想要好好地松懈一下自己的,怎会这么巧合地让他遇上了这种事?他不想管,一点都不想管,只想好好地喝杯酒让自己放松一下,如果能醉更好,然后再回到那恶魔的鬼窟里,闭上双眼,让酒精伴他入睡,让他再也听不到夜夜的鬼哭神号。 怎么,他却在这里管起眼前这暴力女的事来了? 唉!再怎么空虚,他也不可能无聊到管个素不相识的人吧? “你怎么知道?”她的疑惑加深了。 别说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只因他所说的话,一点都不像是一般寻常人会说的,反倒有点像是医生会说出口的话。 “因为你受伤的部分,正巧是我最在行的科目。”他放下酒杯,点起一根烟,总算是明白了她话中的疑惑。 原来她对医生有偏见!不知是她太单纯,还是太不屑,所以她连掩饰都不肯,大咧咧地将她对医生的不满都披露在那张粉雕的丽容上,让他可以很简单地发现她现在并不欢迎他。 说起来,她翻脸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方才他想走,是她要他到里头坐着的,还说什么她请客,现在却又给他这份让人如坐针毡般的难堪。 他不认为自己救了很多人可以增加福报,但最起码在他手上的病人,他可都未曾误诊过,他自认为要他接受她现在的逐客令,对他而言一点都不公平。 “这位先生,很高兴认识你,但是由于本店要打烊了,这一杯酒就当是本店招待的,请你慢走。” 洪逸婧露出最客套的笑脸,但皮笑肉不笑的,反倒是引起了支庆宇的兴味。 很好!她真的很讨厌医生。不过,今天得罪她的是别人,压根儿不关他的事,他不认为自己必须承担她这样的对待。而且,这个女人有点特别,说不出的感觉,让他想要多认识她一点。 “也好,既然你要休息了,那我等你,待会儿一起到医院去,让我为你缝上伤口,算是回报你请我喝这一杯酒。”他挑眉笑得无邪。 他曾和娇弱的、甜美的、可爱的、美艳的女人交往过,然而却没有一个可以像她这般震撼他的心灵,让他忍不住想多看她一眼;或许是因为空虚作祟,但不可否认的是,现在的他很脆弱,想要拥有一个可以陪他闲聊、杀时间的女人;或许她不是很适合,但是他可以将就一下。 “你!”她不自觉瞪大了杏眸。 缝伤口?哼!她宁可放着让伤口烂,也绝对不会到医院去。 “难不成你是怕针?”支庆宇谈笑自若、神色不变,挂在唇角上的,依旧是可以当场把人气得吐血的恶笑。 “谁怕针来着?那是什么玩意儿!”呸!不过是一根细细长长的针罢了,有什么好怕的! “你不是一向很怕吗?”丘幼不知从哪里冒出头来。 “谁说的!” 一双燃着火焰的丽眸,带着十万伏特以上的电流,瞪向不知死活的丘幼,然而却见她只是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 耙情她是故意的? 她今天到底是做了什么事,竟让她这样回报她来着? “不是吗?”丘幼凑近她的身旁,无视她可以置人于死地的大眼,硬是说出她不为人知的私事。“我记得前几次你感冒时,总是不愿意到医院看医生,猛吃成药吃到脸都水肿了。” “那是因为感冒只是小病。”如果不是她的手受伤,她简直快要掐死她了。哎呀!敝了,她的手指怎么好象伸不直? 不会吧!难道真的如他所说的一般,她中指上头的韧带是真的断了? 这真是太可怕了,不过是轻轻一划,根本就不见骨,只是流了一点点的血,怎么可能会这么严重? “可是如果是小病的话,你怎么会发烧到三十八度九,甚至倒在床上好几天起不来?”丘幼不客气地吐槽。 呜!她好可怜,手指已经伸不直了,她还落井下石! 天啊,她的运气未免太背了吧! 交往三年的男友今天被她捉奸在床,于是她正式提出分手,遂她窝在休息室里想要舌忝舐伤口,却因而让三个欠扁的毛头小子闯入,继而被划伤了手,又巧遇上一位外科医师……套句粗俗的话,这可是名副其实的带屎! 她的心情已经够郁卒了,为什么还发生这么多事?是老天故意要折磨她吗?但是他这么折磨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老天啊! “走吧!我的车停在外头。” 洪逸婧放松了噘起的嘴,不懂他什么时候晃进了吧台里,更不知道他为何如此大胆地拉着她往外走,一副相当理所当然的模样。 喂!先生,我们似乎不太熟吧!她在心底呐喊着,还不时将错愕的眸光扫进吧台里,看着那一位曾是她的至友,现在却置她不管的坏人丘幼,感觉脑袋一片恍惚,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天,她是不是遇上衰神了? 第三章 三众综合医院 “院长!?” 支庆宇不容置喙地拉着一脸错愕的洪逸婧,才踏进三众综合医院一楼的服务台,便见到值班的护士和服务志工直对他打招呼;而这番举动,更是让洪逸婧张大了嘴忘了合上。 他是院长? 不会吧!这一家医院的董事怎会找个这么年轻的人当院长? 难不成是他的医术真的不错?否则,虽说医院是慈善机构的一种,但赔钱的生意也没人要做不是吗? 呃,不对,她现在要担心的不是他的身份,而是她的手。 他该不会真的要替她缝伤口吧? “你在想什么?” 洪逸婧猛地抬起失神的眼眸,对上他深邃如深海般湛然的眸子,突地一楞,仿佛被他卷进了他迷人的眼眸之中。 “我还没打针,你倒已经先失神了?”他不禁失笑。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在下班之后,又带着她回到自己的上班场所;不过他想,要她去看医生定是很难,而若是让其他的医生替她缝合伤口的话,他想铁定没有他缝的漂亮,所以,带她来到这里是最好的选择了。 “你……”说到打针,她随即回神怒瞪着他,但是才到嘴边的话,一见到他手中晃动的针,不禁又勉为其难地咽了回去。 不会吧!她是什么时候被他带到手术室的? 她怎么会这么笨,刚才一定有很多可以逃跑的机会被她错失了,否则她现在早已回到蓝色去了,怎么还会在这儿? 呜,他连制服都套上了。 天啊!她想要走,想要赶紧逃离这里,但她都已经被赶上架了,要她怎么逃? 可恶!全都是幼的错,她怎么可以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带走而不加制止?是啦,他是长得人模人样,还挺俊、挺俏的,但长得好看并不代表他不是坏人,不是吗? 想想,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人心可是隔着肚皮的,谁知道他到底是安什么心?谁知道他是不是算计她什么?谁知道他会不会趁着把她麻醉之后,对她做出什么古怪的事情? “你用不着想得这么专注,而把身旁这两个护士给忘了。而且这不过是个小手术罢了,用不着全身麻醉。”他边说边调着身旁的显微镜,挂在唇边的笑意随着她百变的表情变浓。 真是绝了!他头一次遇到这么绝的女人,她是恁地泼辣却又特别;这是不是列传嗣所说的特别? “是吗?”她不禁赧然。 她抬头环顾四周,见到两个正对着她笑的护士,她不禁更羞赧了,恨不得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 她很少上医院的,哪里会知道这些事! 说来说去还是怪他,谁要他不由分说地把她带到医院来?她跟他根本就不认识,突然带她到医院来,怎么能怪她有负面的思想?她总该有点防人之心的,是不?不过,她这张脸也真糟糕,怎么藏不住心绪?“好了,准备打针了;还是你不打算打针,直接下刀?”支庆宇笑得无邪,一手晃动着手中的针,而另一手则晃动着镊子,镊子上头夹着像是鱼钩状的钩子,上头还系着线。 如她所说,他长得很俊,该是一般女人见到了都会多看两眼的那一型;然而她对长得过分英俊的男人没什么好感,而他挂在唇上的笑,在她的眼中看来刺眼极了,让她只想要狠狠地咬上一口,最好能够一口咬掉那抹恶魔似的笑,她才会觉得爽快一点。 “决定好了吗?” 支庆宇笑得戏谑。她愈是恼,他愈是觉得有趣。他突地发现近来之所以会感到无聊,八成便是生命中缺少了这一样;以往有震宇和宁宇供他玩弄,但自从他们成家之后,他已许久没有这一项娱乐了,也莫怪他感到空虚。 “打针。”她咬牙切齿地道,大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豪迈气魄。 她再怎么笨也会选择打针,毕竟只要痛一下,便可以让她往后不再痛下去,她为什么不?缩头是一刀,伸头也是一刀。来吧!她认了,不过她会记得他的,她一定会将他这一张脸刻进脑袋里;他日他若是进入蓝色,她一定会二话不说地将他轰出去。 “好。” 懊怎么说呢? 不只是因为她美,而是因为她的性子;她看起来是如此地独立,却又让他想要好好地呵护。说得更抽象一点,仿佛是一种命中注定的悸动,一种让他想要再接近她一点的冲动。 正好,不管是怎么一回事,反正他可以确定这一阵子他不会再感到该死的空虚了。 ??? “住院!?” 在安静的医院里,洪逸婧高了几个分贝的拔尖声响,听来格外凄厉。 不过,这真的不能怪她,只因支庆宇所说的话太犀利了,让她不禁有点怀疑自己所听到的话。 住院!? 他自己都说了,不过是个小手术罢了,哪里需要住院?她能走能跑,如果伤口好得再快一点的话,她都可以杀人了,依这样的健康程度看来,她还需要住院吗?简直是荒谬透顶。 谁理他! “我希望你可以在这里待到拆线为止。” 他是一径地命令,夹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不禁让洪逸婧有点误上贼船的错觉。 唉!他方才便是这样的性子吗? 这男人的心未免太诡谲难测?方才还与她谈笑风生,怎么今儿个却又对她板起面孔? 她欠他的啊? 洪逸婧懒得理睬他,径自转身便走,直往一楼逃窜,毕竟那儿人最多,她就不信他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做出逾矩的举动。 “你——” 支庆宇没料到她竟会婉拒他的好意,甚至拔腿便跑。呆楞了一会儿,他才跟在她的身后追着。 不能放她走,倘若现在让她走了,只怕她的伤口很快便会发炎;她根本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不过是冲着几分胆子在这个险恶的社会里行走罢了,要他如何能够不替她担心? 他专注的想着,却没料到她的脚程挺快的,转眼间已跑到一楼大厅服务处;不过他也不差,只差两大步的距离,他便可以逮住她了。 “院长,急诊室有许多病患,你可以一同支援吗?” 一位护士从急诊室闯出来,一把扯住他的衣角,令他不禁放慢脚步。 他望着洪逸婧消失在自动门外,不禁叹了一口气,看着身旁的程咬金说: “我能说不吗?” 算了,往后多的是时间,他用不着急在这一刻。 看来他今天晚上是不会听到可爱侄儿的鬼哭神号了,因为他会把一整夜的时间都耗在这该死的急诊室里。 ??? 天色渐亮,化去了无止境的黑暗。 “你怎么会在这里?” 列传嗣走进院长室里,尚未见到人,倒是先被里头不寻常的烟雾弥漫吓出一身冷汗,转而在白茫茫的空间里寻找元凶;果不其然,造出白雾景致的元凶,正大咧咧地斜卧在一旁的沙发上。 “你猜呢?” 无神的眼眸,用着最后一分力气将焦点凝聚在列传嗣那张刺眼的笑脸上,他有一股冲动想要撕烂他的脸。 “你该不会是要告诉我,你昨天下班之后又折回这里吧?”列传嗣唇边的笑益发张狂,压根儿不把他杀人的目光看在眼底;实际上,他还未到这里之前,便已经在护理站听到了昨晚的趣闻,这可是他认识他这么久以来不曾听闻过的,也莫怪他会如此惊愕。 支庆宇做事一向一板一眼的,只做自个儿分内的事,绝无可能见他多管闲事。然而今儿个,他却在急诊室里充当值班医师,忙了一整个晚上。 事出必有因,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事,能够让他产生如此大的变化。 “你明明都已经知道了,为什么还要问我?” 支庆宇疲惫地捻熄手中的烟,深邃的眸子显得无神,领口微敞,脸上净是倦意;现在的他只想洗去这一身的疲倦,好好地睡个大头觉,可问题是家里还有个小魔头,难保他的睡眠不会中断,继而发生人伦悲剧。 他不想见到悲剧发生,所以他才会窝在这个完全属于他的办公室里。 “那个女人是谁?” 好吧,既然他都这么大方了,他还有什么不能问的? “什么女人?”他装傻。 “我听护理站的值班护士说你昨天带了一个女人来,替她动了一点小手术,而且连挂号都免了,直接带进二号手术室里。”他为自己昨晚没有值班感到扼腕、悔恨不已。 “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你用不着说那么多。”这一次他连理都懒得理了。 他快要累死了,哪里管得了他话中的寓意?别傻了,那种女人! 原本是觉得她挺特别的,但是在她逃离医院之后,他开始感到自己泛滥的同情心在她的眼中不但一文不值,甚至还厌恶至极。 他又不是吃饱撑着没事干,何必要管那个女人的死活?她的手好不好又不关他的事,她的店会不会被砸又关他何事,她的脾性不佳、不识好人心更不关他的事,他为什么要感到火大?他没事干嘛惹上她? “我以为你是找上了一个愿意为你生孩子、烧菜洗衣的女人哩!”列传嗣挑起眉坐到他身旁,话语之中满是戏谑。 “我?”他倏地瞠目结舌。 他干嘛要搞这种事情累着自己?不是他自夸,除了生孩子之外,他敢保证其他的事他都可以做得比一般的女人好,他干嘛要替自己找碴? 孩子?他可是敬而远之。 “我以为你最近老是提起翔翔的事,又感到莫名的空虚,是因为你想要替自己找个伴,想要组织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庭。”他一步步地引导、试探他的心意。 “别傻了,提起翔翔是因为他老是不按牌理地哭,几乎把我给逼疯了。” 有一种错觉,仿佛是因为列传嗣的眸太深沉,几乎看穿了他心底那连他自己也不愿正视的寂寞情愫;他感到有点错愕,还有一点被看穿的狼狈和难堪。但即使如此,他也不认为自己会看上那个火爆性子的女人。 他不过是感到无聊罢了。 “可是你自己也很清楚,新生的孩子不都是这个样子的吗?”列传嗣淡然地道,岂会不明白他心里的空虚?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哪一个新生的婴儿不哭?以往在实习阶段,还不曾听你发过牢骚,为什么现在的你会如此厌恶?是因为翔翔的身份与实习时所遇上的婴儿不同?”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兄代父职长达二十年,然而自震宇和宁宇先后成家之后,你的身份又自父亲变成了兄长,你两个弟弟更不再依偎着你,各自拥有了自己的家庭。你突然感到失落,察觉到你虽将心血都奉献给他们,但此后他们的生命将不再有你的参与,故你渴望一份可以延续情感的依靠。” 这是他的猜测,但到底是不是如此,他不是当事人,没有办法理直气壮地证明他的理论。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问得更火了。 支庆宇蓦地敛下阴暗的眸,那种被人看穿、仿佛不着寸缕般的敞露在他人面前的感觉令他十分不悦。 连他都不懂的私事,凭什么由他人来告诉他答案? “没什么意思,只是希望你可以再放轻松一点。”他挑了挑眉,浅浅地笑着。 “好啊,只要你多做一点,我就可以轻松一点。”他微恼地道,一双过分深邃的眸子里,蕴藏着太多不愿让人发觉的空虚。 他岂会不懂列传嗣的意思。 说难听一点,他就像是一个孩子远走的孤苦老爹,而且还荒唐地妒忌着震宇的孩子。天!他又不是变态,干嘛要妒忌一个连话都还不会说、只能用笑与哭来面对这个世界的婴儿? “不用了,你还是继续忙好了。” 列传嗣听他这么一说,连忙起身,快步移动着修长的腿,赶在支庆宇再度找他麻烦之前落荒而逃。 支庆宇点起烟,吐出窒人的烟圈,再眼前荡出一圈又一圈的雾气,心里感到没来由的烦躁。 懊死,他忘了列传嗣之前是修心理学的! 他所说的每一句话,宛若是无情的剑,不管他听与不听,仍是伤得他血流如注;不管他承不承认,却无法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说穿了,他不过是一个怕孤寂的平凡人罢了。 第四章 蓝色小吧 “你的手可以碰水吗?” 小酒吧里正在做营业前的准备,丘幼斜眼睨着正在一旁整理餐具的洪逸婧,不禁有点担忧地蹙起眉头。 “大概不行吧。”她反倒是不甚在意地道。 “既然不行的话,你还不赶紧到一旁休息去!”听她满不在乎地说着,她不禁连忙将她推到吧台外。 “怎么,突然良心发现了吗?”洪逸婧抬起晶亮的眸子瞪着她。 “说这什么话?”她不禁微愠。 “哼!昨天晚上是谁那么狠心地放我一个人被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带走的?” 她挑眉睨着丘幼,大有兴师问罪的态势。“你也不想想看,我长得这么漂亮,如果他要对我图谋不轨的话,那我不是冤死了?” 真是的,倘若不是她逃得快的话,只怕她现在还被拘禁在医院里。 “嗟,我是为你好耶!”她才冤呢! “你这是哪门子的为我好?”天!她是误交匪类,错把损友当益友。 “你刚失恋,竟这么凑巧地一个新客人上门,他又对你挺不错的,看起来很像是一回事;倘若你不好好把握的话,怕是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她说得头头是道,却全是她一厢情愿的说法。“哎呀!治疗失恋最好的办法,就是再找一个新恋情,你说对不对?” “你神经病呀?”洪逸婧抹掉出现在脸上的三条黑线,双手叉在腰上。“那个人我们根本就不认识,我就算要找一段新恋情,也排不到他,而且……” “如何?” “他是医生,而我这一辈子最恨的人就是医生!” 要怎么说呢?她的身体向来不错,鲜少生病,然而一旦病起来,必定是惊天地泣鬼神。每当她病入膏肓时,便是她找医生的时候,然而医院里刺鼻的味道、可怕的针筒,总会让她歇斯底里。 或许她该庆幸自己的身体还算不错,用不着三天两头到医院挂病号,让她可以用不着多受那些酷刑。 “说穿了,你只是讨厌针筒吧!”翻了翻白眼,丘幼不禁苦笑。 “唉!不管他的职业到底是什么,反正我不可能跟那种人在一起的。”她疲惫地趴在吧台上,没有再谈论这件事的兴致,反正那个人不可能会到这里来才对。 对了,她连他的名字是什么都不知道!算了,反正又不会再见面,知不知道名字又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他长得很英俊,又是个医生。天啊!这是多少女人可遇不可求的男人,简直是为女人的私心量身打造的。”丘幼可不如她那般想。 “拜托,那么好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没有女伴?”洪逸婧简直快要疯了,索性跟她说出真心话。“我没兴趣跟一大票女人抢一个男人,尤其是那种多金、英俊又善良的男人。” “为什么?”她明白一个不凡的男人身边自然不会缺少女人,但是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她要将那么好的男人排除在外。 “因为太帅的男人容易搞怪。”像她第一任男友。 “丑人也会作怪的。”就像她刚分手的那一个。 “你好象跟我杠上了?”洪逸婧有点不悦地眯起清澄的眸子,点燃一根烟,大有关门大战个数回合的气势。 “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她摊了摊手。 “怪了,如果你喜欢那个男人,你大可以去追啊!我又没有拦着你,你用不着直把他往我这边推。”洪逸婧怒瞪着她,恼她老是说出她最不想听的话。 “我要是真喜欢的话,用不着你说,我也会去做。”丘幼挑眉睇着她。“倒是你,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失恋吗?那是因为你太胆小了,永远等着别人主动接近你,等着别人自动地把心捧到你的面前让你审视,倘若你若是怀疑对方的真心,你又会开始优柔寡断、三心二意。哪有人像你这样谈个恋爱也要想得那么遥远的?你这样子谈恋爱不痛苦吗?我看了都替你感到痛苦。” “我……”可恶!她的一句句皆似刀似剑地扎进她的心坎里,她却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哪有爱情那么天荒地老、历久弥坚的?”她不屑地哼道。“如果你每次恋爱都要想得那么久远,你干脆去相亲算了,你这个连下赌注都不敢的女人!” 她知道她曾经受过伤,但是有哪一个人能够那么幸运的不曾为爱神伤?总不可能被鱼刺梗过一次之后就不再吃鱼了吧?那样子会营养不良的。只要往后吃鱼的时候小心一点,吃鱼便会是一件很享受的事。看是要吃咸水鱼、淡水鱼、深海鱼,还是人工饲养的,就算想改吃鱼翅也可以。 “我只是想要一份安定的感情。”她扁起嘴,嗫嚅地道。 “那你就要去争取呀!” “怎么争取?” “就……” 就当丘幼正准备对她好好地晓以大义时,店门口却传来悦耳的风铃声。 “营业了吗?”自门外走入的人,正是引起两人口角的主角支庆宇。 “请进。” 丘幼热情地招呼着,却见着洪逸婧偷偷模模地正想要逃进休息室里,忙不迭地扯住她的衣袖,硬是让她动弹不得地坐在支庆宇身旁。 洪逸婧不禁抬起哀怨的眸子睇着她,心里更恼着这个男人为什么还会到这里来;倘若他真要追她的话,光是她昨天的态度,想必一定可以让他打退堂鼓了,为什么他又来了? 他该不会是心理不正常吧?呃,不对,他是个医生,而且还是三众综合医院的院长,怎么会心理不正常?还是她想太多了? “请问有茶吗?”支庆宇揉了揉眉头,有点意兴阑珊。 他倒不是很想再到这个地方来,只是她昨晚溜了,忘了拿止痛药和消炎药,所以他便好人做到底地替她送来了,顺便叮嘱她一番。 “有。” 丘幼连忙泡起上好的乌龙茶。 而坐在吧台边的洪逸婧,不禁好奇地以眼角余光偷觑着他,却见到支庆宇一脸的疲惫,连下巴都冒出些许胡髭,她不禁有点疑惑。不过是一天罢了,他怎会瞧起来那么憔悴? ??? “女孩子抽烟不好。” 话甫落,支庆宇随即偏过脸去,睇着她手中的烟。 “又不犯法。”洪逸婧自然地月兑口。 “是不犯法,但是不好看。”他顿了顿,对于她不客气的态度倒也不以为意。 “不过最主要的是,对身体非常不好。” “可是你也抽烟。”她睇着他优雅地自西装外套的暗袋里取出香烟盒,不禁翻了翻白眼;他如果要劝她别抽烟,至少他也别在这当头拿出烟盒,要不然哪来的说服力? “因为我是男人。”他说得随意。 “你有性别歧视。”对他的好感,已在对话中慢慢地消失殆尽。 就说嘛,这种事业有成、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男人,心里自有一套生存下去的沙文作风。 “不,那是因为男女在人体构造上的不同,所以女孩子比较不适合抽烟。除去这层因素不谈的话,男女抽烟的致癌率几乎没有什么差别。”基本上,男女在他的眼里都一样,他纯粹是以健康的角度为出发点。 “是吗?” 听他这么一说,她突地沉默,感到自己真是小家子气到了有点丢脸的地步;唉!就像幼说的,由于她的初恋情人是个长相不错的男人,自此以后,她对长得比较好看一点的男人,通常没有好感。 而对他,她似乎也有偏见而不自觉,她实在是不该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对了,这是你忘了拿的药。”他从公事包里拿出药递给她。不管她接受与否,反正他是最后一次扮好人了。 “呃!”天,她真的是无脸见人了,他对她那么好,结果她居然对他…… “嗯?”他疑惑地睇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突地发觉她粉女敕的丽容上似乎有着不自然的红晕。 是忙了一整天忙晕了吗?怎么现在的她,看起来似乎挺顺眼的?除去她一身的刺,当她静默不语的时候,看起来似乎挺秀气的,不再是一副张牙舞爪、泼辣惹火的模样。 “谢谢你。”她十分艰难地说出感谢词,甚至可以听到丘幼连脚板都笑动了的声音。 可恶,她很少跟人道谢的,尤其当这一句话还包含着她的歉意时,只有她知道她到底鼓足了多少的勇气才能吐出这句话,而她居然还笑她!呜……真的是误交匪类当知已。 “你在跟我道谢?”支庆宇不禁有点意外,掏了掏耳朵,等着她再说一次。 他是超过了二十四小时没有补充睡眠,所以才会出现幻听吗?而且还是出自这个手持球棒打击犯罪的暴力女口中? “喂,你别太过分,我已经很努力地跟你道谢了,你还想要怎么样?”她嘴上不饶人地吼着。真是给他几分颜色,他真开起染坊来啦?也不到附近打听一下她洪逸婧是什么角色! “我不想怎么样,只是很满足地接受你的道谢。”支庆宇不禁笑开了嘴,低沉地逸出磁性的笑声。 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他会突然觉得她很可爱?泼辣也好、温顺也好,在他面前的她千变万化,竟让他移不开眼了。 “喂,你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 虽说他的笑声是挺好听的,但是他的眼神、他笑弯了的眼眸,看起来像是两泓深不见底的潭水,带点湿润的光泽又有点像是发亮的宝石……天!她突然发现他的长相还真不是普通的好看。 飞扬的浓眉、深邃的黑眸,有点玩世不恭,却又带着几分温柔;那张略薄的唇,虽只会说出死板的话,然而那逸出来的笑声竟是恁地低沉而带磁性,他拥有可轻易将女人降服的致命魅力。 倘若她给第一任男友的评分为八十分的话,那么眼前的他大概有一百零一分了。 天!先不说俊美之物人皆爱之,连她这个向来对俊男嗤之以鼻的人都可以感觉到他致命的魅力,那其他的女人就更不用说了。 “瞧你可爱啊!” 她不错,真的很不错,至少是他从未遇过的型。 看来这一阵子他不会觉得无聊了,至少在他下班之后,他找到了另外一个去处,找到了一个让他想要关心的人。 对了,组织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家庭,仿佛也是一件挺有趣的事,或许他可以找她一起投资,瞧瞧她有没有意愿。 “你!”轰的一声,大把大把的火焰像是烧不尽似地直往她的粉脸上冲,即使在蓝色的照明灯下,她涨红的脸仍是清晰可辨,连说起话来也不由自主地大舌头了。“你、你、你真的很不要脸!” 天,她怎么了? 可恶,这个男人到底是来干嘛的?随便一句话便说得她小鹿乱撞。碰不得、碰不得,再靠近他的话,她就完了。 “听说你刚失恋?”像是有计划似的,他接着问。 “嗄?”这是怎么搞的,大伙儿都这么关心她失恋了吗? “还难过吗?”他敛下墨沉的眸,关切地问,唇边却带着浅笑;她羞怯的模样,直令他想发笑。 不是取笑她的意思,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温馨,一种很甜蜜、很令他缱绻不舍的氛围将他紧紧地包围,让他忍不住想要再接近她一点,多感受这种仿佛失去已久的滋味。 “这、这不关你的事!” 或许是过分羞赧吧,她不禁拉开嗓门狠狠地吼了回去,却又发觉自己又犯了老毛病,压根儿也不像个女人。唉!她会失恋,除了是她的男人运太差外,可能还因为她没有半点属于女人该有的韵味吧,糟蹋了这一张娴雅的脸。 不过话说回来,她明明记得她很难过的,但为何自昨日见到他之后,她却把那一个无情的男人给忘了? 大概是因为发生了一连串事情,让她应接不暇,才会一时把失恋的痛给忘了。说来也惭愧,或许她真的是像幼所说的,根本没有付出太多,所以当她失去时,自然不会觉得太难过。 “当然关我的事呀!”他说得理直气壮。 “为什么?”她噘起嘴,一双燃焰的眸子怒瞪着他。 “因为我想追你。” 轻描淡写的话语经由他满嘴的烟雾吐出,仿佛只是闲聊般的轻松自在,却能在他迷人的眼眸里找到他认真的痕迹。淡淡的一句话,其威力却可媲美当年投在广岛上的原子弹,震掉了她眼中的怒火。 洪逸婧身为受到严重波及的人,却说不出一句话,连耳朵都像是震聋了一般,连丘幼在身旁狂笑的声音,听起来都有点不真切。 是他说错了,还是她听错了? 算算时间,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还不到二十四小时,他却说想要追她,他会是真心的吗? 第五章 “幼,我的卤味呢?” “小姐,我的酒呢?” 蓝色小吧里头热闹滚滚,喝声不断,然而却只见到丘幼在吧台里忙得不可开交,一会儿拿酒,一会儿冲向后边厨房炒菜,只差一点点,真的只差一点点,她就要拿刀砍人了。 “幼,我帮你好了。”见丘幼像颗陀螺般转出厨房来到了吧台,洪逸靖连忙走上前去,想要帮她一点忙。 “你的手不是还痛吗?只管在一旁看着,看着我怎么摆平那些人。”丘幼哼笑了一声,把她推出吧台外,继续着她一连数天的陀螺生涯。 有什么办法?逸婧的手受伤了,总不能硬要她帮忙吧?更何况她的主治大夫正坐在吧台边,她哪敢漠视他的存在,硬把逸婧叫进来帮忙呢?人家可是要追求逸婧的,她只好认命一点。 洪逸婧愧疚地坐到支庆宇身旁,一双晶亮的眸子直瞅着忙得不可开交的丘幼,却又无奈自个儿的伤口尚未痊愈,只能坐在吧台边干瞪眼。 “你就算要帮忙,也要等伤口好一点。” 支庆宇点起一根烟,眯起深邃的眸子,睇着一脸赧然的她。 “拜托,你是没看到幼在那边已经忙到快疯掉了,我怎么坐得住?”她敛下卷翘浓密的眼睫,噘起粉色的唇,心中有着说不出的自责。“唉!都怪我,要是我别那么沉不住气就好了。现在不但伤了自己的手,还让幼每天提心吊胆的,就怕那群毛头小子会来找麻烦。” 唉!她觉得好烦,总觉得没半点象样的好事发生,她就快要被不幸给笼罩,活像是被诅咒一样。 不过……她以眼角的余光偷觑着身旁静静听着她发牢骚的支庆宇,又不自然地调回视线;她的心又在骚动了。 唉,都是他啦!没事干嘛天天到这里报到? 原本是打算彻底漠视他的存在,然而当他天天到她的身边,摆出再寻常不过的神态,压根儿不像是之前他所说的要追求她那般时,反倒是让她期待了起来……哎呀!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连她自己都不懂为何这一个才刚认识的人竟能够轻易地进入她的心底,引起了连她自己都抑制不了的狂风暴雨;是因为刚失恋的女人总是比较脆弱、比较抵抗不了另一份教人心动的追求吗? 可……他是真要追求她,还是开玩笑的? 呜,她一点也看不清楚,又没有勇气开口问他,然而日子这样一天天地过去,她觉得她快要被自己的想望给逼疯了! 真是奇怪耶,明明是他说要追求她的,为什么到头来他反而老神在在的,而她却像是个欲求不满的花痴? “不然我去帮她的忙好了。”瞧她不吭一声的模样,支庆宇以为她是在替丘幼担心,只好为情牺牲、为爱奋不顾身。 为情为爱吗? 他是没谈过恋爱,不懂得什么是爱情的滋味,但是只要把医院的事情办好之后,他便想要往这里来;这全然是下意识的行动,不只是为了逃避家里小恶魔的摧残,更是因为他很想见到她,迫不及待、刻不容缓的。 或许这样的情愫不是情爱,但是她在他心里的分量是不可忽视的,至少他是这么认为。如今她有难了,他自然是要为她两肋插刀、在所不辞。 “喂,你说真的还是假的?”瞧他站起身直往厨房走去,她不禁也跟在他的身后,不懂他进厨房是要做什么。 ??? “你们进来做什么?”一进到厨房,便见到丘幼叨着卤味,俨然像是在泄愤一般,汗水也沿着她的鬓角淌落。 “里面的事交给我,你到外头去吧。”他把领带扯松,将衬衫的袖子往上卷,轻轻地将丘幼拉到一旁,把她手中的刀接了过来,看似有模有样地开始切着卤味,又手脚利落地将之拼装上盘,不禁令在场的两个女人咋舌。 “呃,既然你这么说的话,那我出去了。”丘幼看着他,虽然觉得有点古怪,然而战况如此混乱,哪里容得了她再多想?她端起摆饰特别的菜,转身拉开帷幔,连忙投入外头人声鼎沸的战场之中。 “怎么了?”支庆宇专注地看着搁在流理台旁的单子,顿时发现洪逸婧灼热的视线正大咧咧地烧烫着他的脸,心里不禁窃喜着她总算不再以眼角余光偷觑他。 “你真的会做菜吗?”她蹙紧眉,心底五味杂陈。 他未免太万能了吧?多金,又是一家大型医院的院长,然后又会做菜,倘若竞选年度新好男人的话,他铁定会拿下冠军宝座的。 “当然会,而且还是二十五年的品质保证。”支庆宇说得淡然,很高兴她总算问了一些有关他的事;虽说天天到小吧来,只为了见她一面便觉得满足,然而这样毫无进展的恋情,似乎也有点乏味。 遂她愿意主动在意他,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个好消息? 况且,尽避她不说,他也看得出来她对他有所抗拒。不过无妨,他不相信她能够对他抗拒一辈子;只要让他逮着一点机会,他便会化身为病毒渗透她的神经,让她自动靠近他。 “二十五年?”她真是震愕不已。“先生,请问你今年贵庚?” “正是而立又三年。”他浅笑着,洗净双手,正准备要大显身手,让她开开眼界。“我从八岁开始学煮饭烧菜,到现在为止,资历已经有二十五年。” “八岁?那你的父母呢?”她不知道该不该问,毕竟这么一个问题总是有点诡异,但她偏偏又想要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的父母怎么会放任一个八岁大的小孩子学煮饭烧菜?这太奇怪了吧? “那是因为我父亲早逝,我妈必须扛起我父亲的公司业务,忙得不可开交,遂我只好负起责任照顾我的两个弟弟。”他说得轻描淡写,压根儿不以为杵。“如果你会觉得我的手艺好的话,那一定是被我两个弟弟给磨出来的。” 其实那也没什么不是吗?人在这世上,都是背负着自己该尽的责任,而两个弟弟是他的责任,他一点也不觉得苦,现在释下了这些责任,他反倒还觉得空虚。这样说来的话,他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闲不下来的劳碌命,否则他怎会自动来到她的面前等待她的青睐,好把她拐回家呢? 现在的他,要的不只是恋爱的滋味,更深切渴望一个安定的家,一个可以让他用尽一切呵护的家庭;他已经过了毛头小子躁动的年代,只是一段感情已经安抚不了他的空虚,他要更多。 “真的?”洪逸婧傻楞地看着他双手利落地切菜、下锅,那一连串的动作,仿佛可以让她见到一个小男孩拿起矮凳子垫在过高的瓦斯炉前,拿着锅铲不甚灵活地炒着菜的模样。 真是让人看不出来,他曾经拥有这样子的一段人生。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他的性子也未免太好了,各方面皆无可挑剔,这样子的他怎么会喜欢她?而她怎么配得上?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 “你以为我需要编这种不入流的事情偷取你的同情吗?”他笑着转过身,放下手中杀风景的铲子,深情地睇着她。“我不需要掺着同情的感情。” “你干嘛突然说这个?我听不懂啦。”看见他眸底显而易见的深情,她哪还镇定得下来?耍赖比较快,就当作她什么都看不懂、什么都听不懂。 “真的不懂?”他低低地笑着,不断地逼近她。 她甚至可以见到他的喉结正隐隐颤动,莫名地吸住她的目光,诱她浸婬在他惑人的低笑声中。 然而这样的失神却不能持续太久,只见他的大手不安分地锁在她的腰际上,而她则傻气地抬起粉脸。 说时迟那时快,霸气却又不失温柔的吻,放肆地碾舌忝着她柔软的唇瓣,趁着她微愕之际,湿热且带着侵略性的舌倏地探入她的口中,恣情地翻弄她青涩的情潮,追逐着她羞涩的挣扎…… 他、他是来真的? 可是,她刚刚才发现自己配不上他,他却这样待她!好象有听人家说过,刚失恋和生病的女人最脆弱,而她现在可是具有双重身份耶!要她如何抗拒他? 但是不抗拒也得抗拒呀! 他太好了,而她不够好;他的条件那么好,她无法确定他对她到底是不是纯粹只是玩玩罢了,所以她…… 咦!他在做什么?他、他、他的手是摆在哪里? 啐!真的不是错觉,他真的在…… 她眯起半醉的水眸,想要像往常那般偷觑着他,孰知一张开眼,却看见了他深情的漆黑眸子正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瞧,那湿润的眸子仿似正在召唤着她,对她下了令她挣月兑不了的咒语。但她的心着实不安,她在畏惧。 “喂,两位!” 丘幼在外头忙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心里正纳闷着厨房的菜为何迟迟不端出来,孰知他们竟然……唉!这哪里是在帮她,根本是假藉帮忙之义行苟合之私,要她怎么忍受? 可恶,难道他们不知道她快要被客人给骂到臭头了吗?呜,他们居然比她还忙,忙着拥抱、忙着亲吻、忙着宽衣解带;她要不要好人做到底,干脆叫他们到休息室去忙算了,省得在这里碍她的眼、挡她的工作。 “幼!” 意乱情迷、脑际一片混沌不清之际,洪逸婧却耳尖地听到了丘幼蓄意压低的嗓音,惊得她像是偷情中的男女被人捉奸在床般,尽避矢口否认,却反倒是显现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窘境。 她涨红着脸想要挣月兑这窘境,却发觉支庆宇将她擒得死紧,俨然将她当成所有物看待似的,眼中根本没有丘幼的存在。 想不到他竟会如此热情,这感觉和他的外表一点都不符合。 “你们去休息室好了,这里交给我。”丘幼淡淡地道。 这是她的极限了,别再逼她。 人潮是一波接着一波涌入,他们不帮她便罢,居然……算了,念在她失恋在先、手指受伤在后,她也懒得跟她计较;现在只希望他们把她的工作环境还给她,毕竟她可不想把厨房移到休息室去。 “不用了,你跟逸婧到前面去,这里交给我吧。”支庆宇保持一径的浅笑,轻轻地松开对洪逸婧的箝制。 “她?”这是什么意思?丘幼不解地睇着他。 要她把逸婧带到外头去,难道他不是想要跟她…… “她在这里会让我分心。”他仍是笑着,迷人而惑魂。 洪逸婧闻言,俏丽的粉脸羞成一片霞彩,忙不迭地往外冲去。 可恶!他怎么可以把话说得那么清楚? 恼归恼,然而她的心里却漾起前所未有的暖意,温柔地荡入她的心头,产生一种说不出的甜蜜。 “有人中毒了。”冷不防地,她的背后响起了丘幼的讪笑声。 “你在胡说什么?”她打死也不承认。 “唉,多可怕的毒啊!当事者竟然连中毒的症状都出现了还不知道。”丘幼只是一径地笑着,回到吧台边洗着她的杯子。 “什么跟什么!”洪逸婧娇嗔了一句。什么中毒不中毒的,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 “今天怎么了?” 一进入蓝色小吧,每个客人都极有默契地朝丘幼问上这句话。倒也不是客人狗腿,而是会来蓝色小吧的人,通常都是老客人;如今一踏进店里,感受不到前几日的热络,看不到洪逸婧的笑脸,又少了一个不该少的人,也莫怪个个都这么问起。 “病发啦!”丘幼对于客人的问话,皆投于一句暧昧不明的话语,也不管他人听不听得懂,然后再接受洪逸婧微恼的一记白眼。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没一天正经的。” 洪逸婧盯着自个儿手上的伤口,记着今天要拆线,然而说要替她拆线的人,到现在却还不见人影。 可恶,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从那一天到今天都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他却不再出现在蓝色小吧,害她像个疯子般、花痴似地天天望着门口,简直跟个怨妇差不多。噢,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幼,逸婧到底是怎么了?”有个客人无法接受丘幼扑朔迷离的答案,不禁又嘴痒地问。 “她生病了,病名是支庆宇病毒,一旦染上这种病毒,只要一日见不到带原者,潜伏期便开始倒数计时……等等!”她开了一瓶啤酒,看向一旁的月历,接着又说:“算算也有一个星期,该发病了。” “喂,你有完没完,老是拐着弯损我!”洪逸婧没好气地吼着。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老是要把她最在意的事情挖出来,她怎会把她当成知己看待? “我说错了吗?”丘幼非要激她不可。“有人老是这个样子,一段好好的姻缘不懂得珍惜,总是在失去之后才又开始后悔。唉!我都看腻了,偏偏有人演得正尽兴,简直是爱上了这一成不变的戏码。” “喂!”可恶,她真的以为她很笨吗?她真的以为她什么都听不懂吗? 她也知道支庆宇不错,可就是因为他很不错,她才会退怯啊!那么好的一个男人,要她怎么配得起他? 包何况,他从那一天起就不见人影了;他莫名其妙地进入她的世界,又莫名其妙地离开,她又能如何?难道要她跟他讨个承诺吗?可是她和他之间根本什么都不是,她凭什么要求? “如何?”丘幼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 “我、我要去看医生了。”懒得理她,反正她根本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她害怕再被伤害,尤其他伤害她的机会太大了,所以她会抗拒也是理所当然的不是吗? 每受一次伤害,在她心底便留下了一道他人看不到的伤痕;伤害愈多,伤痕愈深,她知道只要再受一次伤害,她便会溃决得再也撑不起笑脸。 算了,世界这么大,她就不相信自己找不到一个平凡又懂得爱她的男人! “找支庆宇?” “不是!” 她抓起外套,拿起车钥匙便往外冲去,将丘幼戏谑的讪笑声尽抛脑后。 ??? 洪逸婧走着走着,浮在眼前的,是支庆宇那一张浅笑的脸。 噢!他真的就像幼所说的病毒,而且还是神经性、可以在瞬间致命的那一型。 她叹了一口气,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子,才想要用遥控器开锁,却听到自远处传来汽车急驰的声音;心里才暗斥着是哪一个笨蛋竟在巷子里开这么快的同时,她突然感到身上有一股剧痛,一种灵魂快要被撞弹出的疼楚,而眼前是一片看不清楚的黑暗…… “小姐,你没事吧?” 一道年轻且急促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不禁不耐烦地睁开双眼,瞪视着那个不知死活的人。 “是谁说没事的!”她怒吼了声,在对方的搀扶下坐起身,却突地发现自个儿的腿痛得让她说不出话来,而血液仿似在瞬间逆流,不断地压缩着她无力的心脏。 “你的脚在流血,我……” “我什么我,还不赶快送我去医院!”她简直快要杀人了。 她手上的伤还没有拆线,想不到她的脚……天啊,她未免太带屎了吧! 老天到底要磨她到什么时候? 都是他啦!全都是因为他,她才会打算自己去医院拆线的;全都是因为他音讯全无,否则她怎么会在晚上去医院,如今才会被车撞! 好极了,这笔帐真的是有得算了! 第六章 叩!叩! “列传嗣,你不要太过分了,别把所有的工作都推到我这边来!”支庆宇头也不抬地望着手中正快速翻阅的文件,向来深邃迷人的眸底,竟是令人触目惊心的血丝,在在显露他的不耐和疲惫。 “大哥,我不是列传嗣,我可以进来吧。” 支震宇轻笑,拉着夏宇辰走进支庆宇个人的办公室。 支庆宇无力地抬起幽暗的眸,微蹙起眉,直觉支震宇找上他绝对没有什么好事。果然,夏宇辰一走进来,他便见着了她手中仍在熟睡中的小恶魔。 “现在都已经几点了,为什么把翔翔带来这边?” 他神色不悦地敛眼看着手腕上的表,发觉已经晚上十点多。 懊死!看来今天他一样没有办法到蓝色小吧去了。 “翔翔好象发烧了,我带他到医院看医生。”支震宇走到他的身旁,拿起公文夹扇风,将缭绕在支庆宇身边的浓厚烟层扇散。 “那还不快带他回家睡觉?”他简直快要被逼疯了。 他真是快要被他们打败了,难道他们不知道小婴儿的抵抗力极差,若是带入公共场所,是很容易二次感染的吗? “他已经没事了,而且我们是想说顺便到这里来看你啊!你一个礼拜都没回家,连一通电话都没有,我们自然会担心。”支震宇不禁吼着,感觉像是被人泼了一大桶的冰水般,让他气得猛打颤。 “放心,如果有事的话,列传嗣会通知你们的。记得,如果我出事的话,一定要对列传嗣提出告诉,因为死因绝对与他有关。”支庆宇不经意地点上一根烟,但想到翔翔在这里,不禁又捻熄了刚点上的烟。 呼!他真的快要累死了,医院里头的病患却没有减少的迹象,每到晚上总会有因车祸送进急诊室的伤者。该死!他们未免太不尊重生命了,居然如此轻贱自己的生命,造成社会资源的负担,更重要的是,还让他没有办法拨空到蓝色小吧去,真是罪加一等。 “怎么,他又得罪你了?” 支震宇一把搂住他的肩,努力地展现出弟弟对哥哥的关怀。 “他会得罪我?”他哼笑了一声,把他的手拿开,径自站起身活动快要生锈的筋骨,再敛眼睇向堆积如山的文件,有一股冲动想要放火烧了那些碍眼的东西;只要是挡在他和洪逸婧面前的东西,全都该歼灭。 他真的好累。突然发现见不到洪逸婧的人生有点空洞,他甚至不记得自己到底是怎么走过这段空洞的人生。 以往为了母亲、为了弟弟,他所努力建立的是一幢可以遮风蔽雨的家,而后追求的是让家人不虞匮乏的生活;这些都是他该做的,因为这是他所背负的责任,所以他用他的青春换取这些,他并不觉得后悔,只是觉得有点空虚。回首过往,他突然觉得他的记忆中只有家,再无其他。 有股冲动想要抛下一切转身便走,但是身为长子的使命感与责任感,又让他放不下这一切,所以他得赶紧想办法将洪逸婧掳到他身边来,这样一来,岂不是两全其美? 不过,在这之前,还是得先把工作完成才行。 “大哥,你最近是怎么搞的?”支震宇睇着他,突地发觉他的眸底闪过一道教他不寒而栗的光痕,不禁连退数步。 “我们先走了。” 不对,每当大哥露出这种神色时,便是他在算计他和宁宇的时候,这种感觉仿佛被蛇盯上一样,他在刹那间变成了快被他吞入肚子里的青蛙,让他恨不得赶紧逃离现场。 “你们要走了?那我送你们吧。”顺便活动一体。 “啊?” “啊什么啊?你先去停车场开车,我和宇辰散步下楼,顺便当她生产完后的运动。”支庆宇斜睨他一眼,推了他一把,转身看向夏宇辰。“真是的,都已经当爸爸了,还一副楞头楞脑的模样;宇辰,你当初怎么会看上他?” “还不是他来阴的。”夏宇辰挑了挑眉,看着支震宇的背影,再看着手中睡得安祥的儿子,漾在脸上的笑,甜柔得只有她自己不知道。 “是吗?” 依他看来,压根儿不是那么一回事。 世间的恋人都是如此的吗?总是舍不得将满腔的爱意告诉最爱的人?那岂不是浪费了在胸臆间翻滚的爱意? 不说,对方怎么会知道?他知道他不会那么愚蠢的。 ??? “喂,干嘛带我来这里?” 车子一停进医院附属的停车场里,洪逸婧哪管得了脚痛得像是快被截肢一样,劈头便破口斥骂。 “这一家医院的服务最好了,又离案发现场最近,不来这里要去哪里?”那位年轻人自认倒霉地被她轰了一整路,孰知来到医院了,她还有意见。 “我不要来这里,我要去别家。”她偏过头,硬是不下车。 真是可恶透顶,她才不要来这里哩!这里头有个可恶的院长,光会欺骗女孩子的感情,她一点也不想见到他! 哼!把她当成什么了? 吻她、抱她,全然把她当成他的所有物看待,而后却又把她丢弃。就算是养只宠物,身为主人的他也该供给宠物养分的,怎么可以想玩便模个两把,腻了又随意丢弃,这岂不是太没道德了? 唉!她这么想,不等于是自贬身价吗? 不管他了,虽说她洪逸婧长得不是一等一的美,但至少还没倒追过男人,她是绝对不会厚着脸皮去找他的。 “小姐,你下车吧!反正我都已经把车开到这边来了,你就下车,让我搀着你到急诊室去。”年轻人都快要大唱三声无奈了。他知道他开快车错了,知道他撞到她错了,但是他现在只想把事情搞定。 “哼!” 她恨恨地冷哼了声,有点心不甘情不愿地下车,用没受伤的那一只脚撑着,将一边的重量都放到年轻人身上,让他搀着她。 她可不是要去见他,而是这个年轻人太有诚意了,所以她是给他一点面子;况且,她应该不会那么简单便和他碰头才是,毕竟他忙得连去见她的时间都没有,不是吗? 她是这么想的,然而当那个年轻人往后退了一步,要将她自座位上搀起时,他的长腿却不小心勾到后面经过的行人。 很悲惨的,三个人跌撞在一块…… 老天啊!天见犹怜,她的手伤还没拆线,脚便又被车撞到,孰知人生之险恶不只是在马路上,连在这停车场里也会发生人祸! 天啊!她的脚真的好痛哦! “对不起、对不起!” 年轻人简直快要疯了,直到今天他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笨手笨脚的人,忙不迭地对洪逸婧道歉,将她搀坐起之后,又对着他身后的男人道歉,只见他的头都快要垂到地面上了。 “没关系。”支震宇虽是有点微怒,但看在他身旁的女伴受了伤的份上,也不便发作,随意点了点头,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便往停车场另一边走去。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笨啊,还不赶快扶我起来?” 洪逸婧傻楞地看着支震宇离开,突地发现他很像某人,然而脚上传来的阵阵刺痛,却强将她被勾去的心魂拉了回来。 “好。”他认命地将她扶起,只觉得真是衰神罩顶。 “真是的,现在的年轻人都是这样子的吗?”被他搀着往停车场的出口走,她嘴里仍是不饶人的喃喃自语着。 倒霉透了,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的霉运了,就算她待会儿进到急诊室里突然发生大地震将她埋在里面,或者是发生大火把她烧死在里面,她也不会感到意外。 然而等在她面前的情景,却比地震和大火还要令她错愕。 ??? 就在急诊室的门口,她见到支庆宇对着一位长发美女笑着,那神情是恁地满足而深情。 她一慌,随即闪身到柱子后头,睁大双眼,努力地想再看清楚。 她有没有看错? 是他,真的是他!? 那个女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他会对着她笑,而那一种笑意与他见到她时一点都不一样。 呃!洪逸婧蓦地弯下了身,心痛得让她站不直身子。 “你怎么了?”难道他撞的不只是脚,还有其他地方? “我要回家。”她闷声低喃着,细碎而颤抖的声音,全然没了方才狂焰的气势,反倒是虚弱得像是随时会在风中飘散的羽絮。 “为什么?你还没有看到医生,你不能这样回去,我会良心不安的。” “我自己负责行不行?反正我又没有备案,你怕什么?”她拉着他的手,艰涩地想往回走,然而却又倔强地想要转过头再确定一次。 她怯怯地转过头,突见身旁一辆车子驶过,她慢慢地转动几欲失焦的眸子,顺着车子的方向看往急诊室的门口,见到走出急诊室外的支庆宇,突地对那个女人烙下一吻,也在她心底烙下了不可磨灭的背叛。 背叛? 洪逸婧突地笑了出来,笑自己到底是凭什么说他背叛。 他们之间什么都不是,她不是早就知道的吗?太帅的男人总是容易搞怪,她不是早就知道的吗?那种男人的话是信不得的,她不是早就知道的吗?为什么到了现在,她却又发觉自己被伤害了? ??? 望着镜中的自己,洪逸婧突然感到有点凄凉。 洪逸婧哭笑不得地看着镜子中面容扭曲的自己,真的不知道现在的她是该笑还是该哭;还是笑吧,她觉得自己哭得很累了,仿佛全身上下的水分除了血液以外,全都流光了。 到底过了几天,她已经忘了。 她只记得那天晚上回来后,是惊慌失措的幼带她去医院治疗的,然而她却坚持手指上的线要自己拆,因为她想把这些线留下来作纪念,当作一个警惕,告诉自己别再那么轻易地任人伤害。 反正,她的男人运就是差到了极点,而他却是到目前为止,让她伤得最重的一个;或许是因为他的条件特别好,在她女人虚荣的心底,总是有一抹希冀和骄傲,等着他用甜言蜜语将她包围,孰知当真相来临时,这一份希冀和骄傲却化为最折磨人的煎熬。 “可恶!我长得一点都不差,为什么他们都不愿意爱我?”在这隔音设备一流的休息室里,她终于忍不住地大吼。“还是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真爱,只是我在幻想而已!” 懊死!那个女人虽然长得不错,可她也不差啊! 她望着镜中的自己,想起那个晚上,那个女人轻摇着头,那头乌黑的长发便像是拥有自主的生命力般地跃动着。 于是,她也对着镜中的自己轻轻地摇着头,却发觉自己那一头厚重的短发在前几日烫过又打过层次、上了发胶后,已经笨重得飞不起来,反倒有几分像田埂边错乱的杂草。 没关系,女人的输赢不一定在发的长度。 她又想起了那个女人甜笑的模样,微眯起明显深邃的双眼皮大眼,看起来十分迷人而惑魂。 于是她开始对着镜中的自己笑着,却被镜中的自己吓得退避三舍;她的眼睛已经肿得看不见双眼皮,一笑起来,感觉上和日本妖怪童话里的女鬼没两样。 可恶,她简直没有一个地方赢得了那个女人! 而最可恶的是自己,她竟然在这个时候还想要赢过那个女人! 他既然选择她又来调戏她,这就代表着他是个玩世不恭、对爱不忠实的男人,她为什么还要念着这种可恶的男人? 没关系,她放下的感情不多,趁现在还不是很痛的时候赶紧清醒,什么事都会过去的。 “洪逸婧,拿出你的魄力来,你已经不是第一次被甩了,有什么好看不开的?难道你没听过百炼成钢、久病成良医?习惯就好了,那么痛苦做什么?”她不禁对着镜中的自己怒骂。 “这是最新型的游戏吗?对着镜中的自己骂一骂,就可以改变自己了吗?” 丘幼讪笑的声音冷不防地窜进她的耳中,吓得她噤若寒蝉。 “你怎么进来了?”她不禁心虚。 她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发生什么事了。这几天来,她几乎天天逼问她,如果不是她口风紧的话,定会被她问出口,再被她狠狠地耻笑一顿。 可惜的是,尽避她什么都不说,幼依然可以猜出她的心事。 “外头忙得人仰马翻,你倒是闲得很。”她将双手交叉在怀里,好整以暇地睨着她那一双肿胀如核桃般的眼,心底又暗暗叹气。 “我的手伤还没好。”她噘起嘴,努力地将悲伤放在丘幼看不见的地方,自以为是地表现出神色自若、甚至比以往还要好的可爱表情以博取同情,顺便欺瞒她那一双利眸。 “虽然还没好,但是已经可以碰水了,既然你不做复建,至少也要动一动手,要不然你的手都不动,手指还不是跟废了没两样。” “我的脚还没好。”她扮出另一个可怜样。 “没关系,你可以坐着洗碗盘、杯子,我特别允准的。”她是铁了心地要把她拐出这间休息室。 惹恼了她,改天她便将这间休息室封起来,看她要躲到哪里当鸵鸟。 “可是……” 先不论她的眼肿得跟日本女鬼没两样,现在的她一点工作情绪都没有,她真的笑不出来;光是刚才和幼对话,都快耗去她全部的力气了。 “干嘛!病原体不来,你身上的病毒又骚动了?”她不客气地冷讽,明知道她哪里痛,她偏是要往哪里扎;有人说过,要下对药,还得要敷在痛处上,要不然伤怎么好得起来? “我已经免疫了。”她闷闷地说着,努力维持正常的脸色,可一下子又掉入深渊,黑了一大片。 “免疫?你什么时候有抗体了?”她才不信。 “哎呀!你别管了,算我跟你请一天假行不行?”她已经哭了好几天,依照她以往的经验推算,大概只要再让她躲在这里哭个一天的话,应该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不行,你明知道外面的客人都是冲着你来的,你把自己锁在这里,岂不是摆明了要我关店?”开门做生意就是为了钱,谁敢挡她的财路! “喂,好歹我也是半个老板。” “我也有一半的股权。” “你!” 人家不是都说,真正的知心好友会在最痛苦的时候给予安慰和帮助的吗?为什么她的好友却在她最难过的时候对她落井下石?天,她怎么会跟这种人成为好友,进而成为工作伙伴? “你什么你?还不快一点?”她要真再窝在这个地方,不生病都有鬼。 洪逸婧蹙紧柳眉、紧扁着粉女敕的唇,丢下了怀中的抱枕,放下手中的镜子,百般不愿意地离开温暖的沙发,拖着仿似被镣上千斤铁球般的腿,一步步地往前走,速度大约只比蜗牛快了一点。 “我好累,好想去旅行。”洪逸婧喃喃念着,双眼无神地瞅着喧哗不已的人潮,耳里听的是摇宾乐,心底却是墙上那片最纯粹的蓝。 当初是谁说要开店的?呃,好象是她自己。 她不想赚大钱了,赚大钱好累,就算真的赚到了大把钞票,她也没时间去玩,去看看许久不曾见到的蓝天大海,去看看国外的风光,去看看……可是一个人去玩好孤单。 她开始讨厌蓝色了,看见里头透不过气的蓝,只会让她想起那个可恶的男人;他跟蓝色没有什么关联,但是他却让她的心底化为无边无际的蓝,让她只能在蓝色的泪海里泅游,把自己浸蚀成日本女鬼,这全部都是他害的! “嗨!” “嗨什么嗨?我的心情烦透了!” 她走进吧台里,根本不管到底是谁在唤她,连眼都不抬便吼了回去,却又突地感到这声音很耳熟。 洪逸婧猛地抬眼。 “看来你的心情不是很好。” 支庆宇有点苦笑,毕竟他真的没想到阔别半个月没见,她竟然会用这种态度对他。 唉!亏他还为了她,把所有的工作赶在一个星期内完成。 第七章 “哼!想不到咱们的支大院长这么忙,还可以拨冗前来,让小店蓬荜生辉。” 洪逸婧轻睨了支庆宇一眼,随即走到吧台的另一头,跟一旁的客人聊天去。 可恶,在这当头,他到这里来做什么? 她不想见到他,一点也不想再见到他,他为什么偏要在她准备好好地把他遗忘时,却又不要脸地登堂入室? “你怎么了?” 支庆宇将她的冷落看在眼底,却不以为忤,只是觉得有点意外。 他不敢奢望她会对他很好,更不敢认为两人之间的进展可以突飞猛进,但是不进而退,倒是让他有点诧异。 “我好得很,什么事都没有。”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冷漠一点。 气死人了,他居然还装出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他到底是把她当成什么了?想拐人也要有点道德吧!他居然一点都不心虚,仿若是家常便饭似的,他到底骗过多少女孩子了?哼,真是不要脸至极! “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你所说的那个样子。” 支庆宇想要进一步求证,却见到她撇过脸去,强抓着她面前的客人,半带着强迫的气势让对方动弹不得,他更是感到狐疑。 她在生气?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他太久没来,所以她生他的气?可是看起来,又好象不是那么简单。 “我做了什么事让你生气了吗?”他不禁又问。 懊死!他感到自己开始不耐烦了,他厌恶这种暧昧不清的关系;他要就是要,要得义无反顾,要得理所当然;他要她心甘情愿,要不便是彻底撇清,而她这样半是娇嗔半是怒焰的气势,是他最不能够容忍的。 倘若对他有什么不满,她若不说,他又怎会知道?他是学医的,但他对于心理学可没学得那么透彻,光是用看的便可以猜出对方的心情。 “哼!” 她冷冷地睨了他一眼,转过头去,努力地和眼前欲逃的客人制造出和乐融融的假象,彻底冷落他。 “你……” 支庆宇原想要站起身问个清楚,却突见眼前摆上了一杯酒,他顺着那杯酒的方向探去,却见到丘幼正扬起一抹笑。 “你想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丘幼笑得狡黠,挑了挑眉,蓄意地卖着关子;说真的,她对他就是很投缘,就是很顺眼,否则她不会吃饱撑着硬要把逸婧送到他身旁。不过话说回来,他让逸婧哭得那么伤心,她总也要整他一下,算是替逸婧讨回公道,代表她仍是站在逸婧这一边的。 但是逸婧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她也不是很清楚,所以她只好找他下手,套点口风。 “发生什么事了?”他耐着性子问。 “你是不是忘了她的手要拆线?”事情的起因太遥远,她只好慢慢地抽丝剥茧,从头聊起。 “我这一阵子太忙了,我以为她会到医院找我,哪知道却等不到她的人。”说到这件事,他不禁有点恼;方才他看见她手上的线早就拆了,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替她拆的,光是看到上头留下来的疤痕,就够他恼的了。 女人真是奇怪的生物,他永远不懂她们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以往接近他的女人,有哪一个会像她这样端着一张臭脸对他的?是现在的他不再拥有以往的魅力了,还是她在拗性子? 说真的,他无法理解。 “她那时候一直等不到你,所以晚上一个人想要去拆线,结果……” “丘幼!” 丘幼很义气地准备替洪逸婧诉苦,哪知道在一旁与人聊得仿佛很开心的洪逸婧却一把冲到她身旁,捂住了她的嘴。 “喂,我在替你说话耶。”她模糊不清地说。 “我不用你替我说话。” 洪逸婧捂住她的嘴,硬是不让她多嘴。 拜托,她现在对他说这些话,那不是摆明了她在耍脾气、拗性子吗?她才不是这个意思。她是真的不想理他、不想看到他,所以什么都不用多说,反正他不过是口头上说要追求她,而她现在决定不让他追了。 虽然他那一天厚脸皮地吻了她,但没关系,她可以大人大量地不跟他计较,但是往后……甭想她会再理他了。 他要来可以,但是别想她会再像以往一样对他;从此以后,他不过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客人。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支庆宇叹了一口气,对于眼前的混乱感到无奈,几欲压抑不了随性惯了的脾气。 “不关你的事!”洪逸婧怒吼一声,晶亮的眸子里,有着连她自己也意外的薄怒。 “看来好象不可能不关我的事。”他又做了一次吐呐,成功地压抑住几欲冲出口的怒气。 “我说不关你的事就是不关你的事!”唉,有点像是恼羞成怒,又好象带着点撒娇意味,但是她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语气;自那一天起到现在,她好不容易又度过了一个星期,如今一见到他,她怎么可能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好吧,她承认,她对他确实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动心,有那么一点点的情不自禁,那是因为他的条件真的很棒。他简直是零缺点,很难会有一个女人能对他不动心,但是,现在的她绝对不允许自己爱上那种玩世不恭、只想游戏人间的差劲男人。 “是吗?”他挑了挑眉,突地站起身。 她的话语显得如此生疏,然而听在他的耳里却恍如是一把火,点燃他体内的导线,让他压抑不了的怒气瞬间奔出。 “你想干嘛?”洪逸婧不解地盯着他吊诡的神色,不禁拉着丘幼退了一步。 他不会打女人吧? 不过也很难说,人心隔肚皮,她哪会知道他的外表这么斯文,肚子里到底有没有一缸坏水? “幼,休息室是不是往这边走?” 支庆宇再一次地深呼吸,抬起他修长的指头指向他右侧的通道。 “往这边走到底,再向右边拐进去,有扇小门就是了。”尽避被捂住了嘴,尽避迎着洪逸婧警告意味浓厚的视线,她仍是努力地发出足以让他听见的声音。 “谢了。” 支庆宇挑了挑眉,突地以手撑着吧台,敏捷地跳过吧台,一把擒住洪逸婧的手,不由分说地照着丘幼方才所指的路线走去。 当众人锁定的焦点掩入幽暗的门板之后,小吧内起了阵阵喧哗…… “吵什么,人家是男女朋友,想要聊聊天,你们叫什么叫?” 丘幼没好气地吼着,然而却是心虚得很,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好不好?不知道逸婧到底会不会恨她? ??? “喂,你到底要做什么?” 洪逸婧像是一只小鸡似地被支庆宇拎着走,她只能强忍着脚上的痛楚,咬着下唇不让眸底的泪水淌出。 支庆宇不发一语,倏地开门、丢人、关门,一气呵成的动作中,令他不禁自责自己怎会像个毛头小子般浮躁,不禁令他有点微恼地靠在门板上,借着深深的呼吸和缓他如熔岩爆动般的热焰,然而洪逸婧却放肆又狂獗地再三挑战他的极限。 “我警告你,你如果对我动用暴力的话,我会告你,而且外头的客人全都是人证,你不要以为你逃得掉!”她缩在沙发上头,很努力地找寻防身的器具,却突地想起幼前几天怕她胡来,遂将里头的危险物品都丢出去了,所以她现在只找得到一只抱枕和一面小镜子。 呜,她会害死她啦!如果她被扁,或者被奸杀,她头一个找她算帐。她竟然让这个杀人犯把她带到这密闭空间里,成就他的歹念。 “我看起来像是会打女人的人吗?” 支庆宇闷吼了一声,大手不自觉地敲向墙壁,发出一声巨响,吓得洪逸婧更加缩紧了身子,扁起粉色的唇,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仍是倔强地瞪着他,大有与他争个你死我活的气势。 他看着她,不禁又叹了一口气,有点颓然地走到她的身旁,却见到她如惊弓之鸟,不由得自责。 懊死,他到底是在恼什么? 明明是念着她的,为什么一见到她,感受到她过分的冷落时,他反倒是燃起一阵难遏的怒火烧烫着胸口? “你离我远一点,我不想看到你!”她用最后的力气挤出这一句话。 男人真的是一种很可怕的动物;他明明看起来很斯文、很纤瘦,但是刚才紧抓住她的手,却宛若铁链似地让她挣月兑不开,而他方才捶墙的模样更是令她胆战心惊,然而最令她错愕的是他的神情。 他总是带着一抹浅浅的笑,不管她如何消遣他,他总是一派斯文有礼,从不曾露出一丝不耐烦或者是恼怒的模样。 “你!” 他一把擒住了她纤细的手,将她压制在沙发上,暴戾地吻上她那张喳呼的嘴,那张只会吐出伤人字眼的粉女敕唇瓣,带点严惩的意味和怜惜的温存,如狂雷般地探入她惊慌的口中。 如掣雷、如疾雨,却又不失温柔的如微风吹拂,他放肆地吸吮着渴望中的甜美慰藉,然而却尝到了她眼角滑下的泪。 “你……”他错愕地盯着她迷蒙的眸。 “人家的脚好痛。”她哽咽地说。 然而,真的让她感到痛的不是脚,而是心;他的身边明明已经有别的女人了,为什么还要来招惹她?难道他不知道这么做是很不道德的吗? 长相吃香又家财万贯的人,总是可以凭着他身上的刺眼光辉滥取他人的感情,她是知道这一点的;明知道绝不能接近这种人,为什么她总是跳月兑不出这样的公式,总是再三地栽在这痛苦的情网之中? “你的脚?” 支庆宇狐疑地松开了对她的箝制,坐到一旁望着她仍包着绷带的脚,不禁心疼地轻拂着。“这是怎么一回事?” “还不都是你害的,说要帮我拆线,又让我等不到人,所以我只好一个人去医院,然而都还没坐上车子,我就被车撞了。”可恶,她不是要说这些的,但是为什么她管不住自己的嘴、管不住自己的泪?“我被送到三众医院,还没走到急诊室,就看到你跟一个女人搂搂抱抱的,你还亲她!说什么你要追我,全都是骗我的,你根本是一个骗子!你刚才还要打我……” 她扁起嘴,声泪俱下地控诉。 “我……”他听着她的控诉,不断地回想她所说的画面。他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了? “你不要再骗我了,我都看得一清二楚!”呜,真的止不住泪水了。 她这样算什么?这样子不等于是在跟他撒娇吗?她为什么要跟他撒娇?丢脸、丢脸,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等等!”他突地想起一个礼拜前,震宇和宇辰似乎有来找过他,而在急诊室前,他好象为了要戏弄震宇,所以偷亲了宇辰一下。 “你说的那个女人是不是有一头及腰的长发?” 她抬起朦胧的泪眸偷觑着他,泪水不禁又溃堤了三秒;她知道她的头发像是鸟巢一样,一点也不美。 “她的眼睛是不是很漂亮、很深邃的那一种?”他又接着问。 洪逸婧的泪水掉得更凶了。呜,反正她的眼睛已经哭得像是日本女鬼了,她当然是比不上她。 “逸婧,你说啊,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会知道?”他不禁心急地抹去她脸上的泪水,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抚她。 “哼!你自己心里有数,你刚才不是把她的特征都形容出来了吗?你还想要否认什么?”她握紧小手,有股冲动想要给他一拳,然而心底的痛却又让她酸软无力。 “唉!那个女人是我的弟媳,她的名字叫作宇辰,我亲她不过是在跟我弟弟开个玩笑而已,你……这只是个误会。”他轻啄着她泪痕交错的脸,感觉她每流下一滴泪,他的心就被拴紧了一分;她再哭下去,他就要窒息了。 “弟媳?”她眨了眨眼,不太相信。“你骗我,有谁会开自己弟媳的玩笑?” “因为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她就像是我自己的妹妹一样,我逗逗她只是好玩而已,只是不巧被你撞见了。”真是标准的自作孽不可活。“我说的都是真的,倘若你不信的话,我可以带你回我家,介绍你们两个认识。” 人真的不能做坏事,不过是好玩,便让他遇上了现世报,更让他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 “真的还是假的?”不知道是不是他太过世故老成了,让她永远不懂他说的是真是假,就连他说要追求她的时候,她也分不清楚那是玩笑话还是认真的。“我不知道我该不该相信你。” “你可以从现在开始试着相信我。” 他深情地注视着她,试着让她愿意相信他。 这样的恋爱有点累,但是是否也意味着她是在意他的,所以她才开始多疑?不过至少现在的他还乐在其中。 第八章 “我没有办法相信你。” 望着支庆宇深邃的眸子,映在洪逸婧眼中的,却是那一幕幕教她心碎的画面。 事情不可能那么简单的,是不? 反正只要他不再招惹她的话,只要再给她一段时间,她就可以把他彻底遗忘,只要他别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我就这么不值得你相信吗?”他不禁有点楞住。 他以为他把所有的话都说清楚了,然而事实仿佛与他的想象有点差距。 “你放开我。” 她挣扎着坐起身,想要远离他一点,然而想不到他竟故态复萌,将她揪得死紧,仿若被扣上镣炼一般。 “是因为我刚才吓着你了吗?”他动怒了。 他承认刚才的他是暴躁了点,但那也是因为她口不择言的缘故,否则他不是一个轻易动怒的人。 “有一点,但是不是原因。”她别过脸,不愿再看他那一双蛊惑的眼。 时间或许有点短,但是她真的为他心动了,是因为他的条件真的太好,而他的零缺点,却也变成她畏缩的原因。 “我说过我不可能会打女人的,那是我的原则,而你对我的误会我自认为我已经给了你一个交代,如果你真的不相信的话,我现在可以立即带你回家,让你知道我对你并没有半点虚假,我是真的想追求你。”他微恼地瞅着她闪避的眼,不断地俯近她,强迫她正视自己。 他不懂自己是哪里做错了,但至少他还知道如何去爱一个人、如何去了解一个他想了解的人;她的眸子里明显地闪烁着不安,他却不明白到底是不是他的爱让她感受不到,才让她感到不安。 可是他的爱意如此深沉,她为何会感受不到? 就因为这两个礼拜的空窗期吗?那么她的爱未免起落也太大了!这样子若即若离的爱情让他疲惫不堪,比连续十二小时的手术还要令他感到疲累万分。 “我不是因为那个,我是……”她扁起嘴,却遏抑不了泪水滑落。 “难道你对我一点心动的感觉都没有?”这只是他的错觉,只是因为他太渴望找个人爱所产生出来的幻觉吗? 不对,他还记得当他决定追求她、借机到蓝色小吧时,他没错过她眸底的羞赧,没忽略她为了掩饰羞赧所表现出来的哥儿们神态,没忽略她想要粉饰太平的傻笑…… 他怎会看错? 不是他自夸,女人他瞧多了,主动接近他的女人太多,那一双双挑诱的眸子,夹带着倾慕的波动,他全都看得透彻,他岂会看不懂一个女孩子对他是否心动? “我……” 他为什么要这样问她?他为什么非要这样扰乱她渴望平静的心? “还是你感觉不到我对你的感情,所以你感到不安?”他说出最后一个可能性。他希望她能够给他一个答案,他不希望猜,也不想猜,他想要听确定的答案,而且还是由她亲自告诉他的。 认定是她、抉择是她,除非她不爱他,否则他不会放弃她! “你对我的感情?”她的心都乱成一团了,哪里还知道什么感情不感情的,他不说她哪里会知道! “你根本不信任我,是不?”他总算恍然大悟了。“你认为我说要追求你,全都是开玩笑的吗?” “我……”她无力反驳,只因他说的都是真的。“你根本不是真的喜欢我,而我不想跟你交往也不行吗?” 她就是不想爱他不行吗?他的条件太好,她配不上他;她不想站在他的身边,她不想走进他刺眼的世界。况且,她真的不相信他的情感,那简直是天方夜谭,她不相信他的情感有所谓的天荒地老。 他不是她要的,她又何必徒增心痛的痕迹? “真是可笑,你现在是在跟我索讨爱情吗?”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傻,突然觉得自己真是太寂寞了,才会饥不择食地找上一个不敢爱的女人。“你根本不敢付出,却怀疑我给予太少;原来你的感情就是这样子衡量的,我倒是上了宝贵的一课。” 他恨恨地吼着,突地松开她,转身走向门口。 多么荒唐,而这就是现实。 他努力了两个星期到底是为了什么,他突然有点疑惑了;原本是想要见到她的笑,原本是想要疼惜她的,为何现在的他竟有一种受伤的感觉,而且还痛得很?她的话太伤人,而他却承受不了。 或许他真的是太寂寞了…… 洪逸婧怯怯地看着他不断紧绷又放松的背,她可以感觉到他很努力地在压抑着怒气,然而她却开不了口留他;她什么话都不敢说,怕说了又会后悔,但是不说,又令她感到难遏的痛苦。 “很高兴认识你,无法进展成更进一步的关系,只能说我们无缘。”他突地转过身,低喃着轻柔如耳语般的话语。 然而他向来带笑的脸,此刻却有着令她感到陌生的冷冽,那是另一个她所不认识的他。 话落,不等她的反应,他立即开了门,望着门外心虚散去的人潮,自嘲地笑了笑,随即无声地离开蓝色小吧;里头是一片教人难以忍受的静默。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丘幼总算受不了了。 “不要管我!”她吼着,随即甩上门,把自己重重地甩在沙发上,也把所有烦人的声音都锁在心门外。她错了吗?难道她真的错了吗? 她想要保护自己也不对吗?总是别人在伤她,伤久了,就算心不死也是会怕的不是吗?而她想要保护自己有什么不对? 可是他说的话好残忍。 虽然认识他不久,但是他给她一种很甜的感觉,一种令她着迷的气息,而他的笑也会让她不禁跟着一起傻笑。但是刚才他瞧她的感觉,仿佛她自此再也见不到他,而他也不愿意再见到她。 为什么他说得一副好象都是她错了的样子?她到底是错在哪里? 她的心好痛!原本以为快要平复了,孰知他这么一搅和,那些痛苦的滋味又像鬼魅似地缠上她,解月兑不了…… ??? 支庆宇踩着空虚的步伐回到自己的家中,迎接他的,是满室的黑暗和说不出的寂寞;他有一刹那的错觉,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支庆宇没有开灯,独自一人坐在客厅里,替自己点上一根烟,却赶不走那恼人的烦闷情绪,赶不走那淤塞在心底的苦涩滋味。他突然有种想要放声大笑的冲动,嘲笑自己的多情。 活到这个年纪,以为自己已经可以轻易地控制自己的情绪,然而一旦经历试炼,他才发现自己在事业,或许已经成熟得可以拥有一片天,然而在爱情这条路上,他却像个孩子般无助。 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无法强迫自己洒月兑,无法忽视心底那份落寞,无法抹去那仿若镌入灵魂的痛楚。 他是这么试着要了解她、试着要走进她的世界里,然而却得到这么不堪的下场。 倘若她根本不爱他就算了,或许他还可以割舍而不强求,但她明明对他动了情,却不愿意靠近;她等着人爱他,然而他也需要爱啊!爱情应该是互相的,不可能只仰仗一方。 不懂不曾动过情的自己,怎会第一眼便认定了她?怎会在第一次动情时便让自己摔得这么痛,且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唉,怎会感到这么寂寞,仿佛天底下只剩下他一个人…… “哇——” 一道凄厉的娃儿哭声传来,划破了夜的宁静,窜入他的心底。他夹着烟的手不禁微微一颤,蓦然想起原来自己并不是一个人。 “他大概是肚子饿了,先把他抱到客厅去。” “翔翔乖。” 支庆宇眯起眼眸,盯着声音的来源,看着房里乍亮的光线,直到支震宇抱着孩子的愚蠢身影映上他的眼。 “啊!” 支震宇抱着婴儿开了灯,才想要坐到沙发上,却突地见到一抹疲惫的身影,吓得他险些将手中的婴儿丢了出去。然而他随即噤口,努力地瞪着眼前不发一语的人影。“大、大哥?” “你见鬼了?”支庆宇慵懒地嘲讽,淡淡地扯着笑。 “大哥,你怎么会坐在这里又不开灯?”支震宇不禁纳闷地睇着他,然而手中的婴儿又哭了起来,他连忙哄着。“翔翔乖,妈咪去泡牛女乃了,你等一下喔。” “我抱。” 支庆宇捻熄了烟,要他把孩子递过来。 “嗄?”他不禁有点迟疑。 敝了,大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已经很久没回家睡觉的大哥,今儿个一回来,竟说出这么反常的话! “还不抱过来?”他挑眉瞅着他,感到那孩子的声音仿佛不若以往那般刺耳。 “哦。” 将孩子递过去之后,支震宇仍是战战兢兢地坐在一旁,以防他一有动作,他可以早一步阻止。 然而可怕的是,当翔翔落在支庆宇的怀里时,哭声乍止,甚至还用小手揪着他,露出惑人的笑。 “大哥?” 夏宇辰拿着牛女乃瓶走到客厅,却惊见许久不见的支庆宇,还有她那爱哭的儿子此时正在他的怀里笑得无害。 “我第一次发现翔翔是个可爱的孩子,跟震宇小的时候真的挺像的。”支庆宇喃喃自语,第一次感到心灵的悸动;以往实习的时候,他不知道接生过多少孩子来到这个世界,然而现在怀中的这一个,却是他最感到感动、温暖的一个真真切切的生命。 或许他一辈子也得不到这种承续下去的生命…… “大哥,你怎么了?”支震宇望着怔楞的他,不禁又喊了声。 “没事,我要去休息了。”他将孩子还给他,拖着疲惫的身子慢慢地走上二楼。 “大哥怎么了?”夏宇辰接过孩子,不禁有点疑惑地问。 “不知道。” 他从来没看过大哥露出这种神色,他的眼中竟有着如此明显的孤寂,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 “你老是要把自己困进死胡同里的话,我也帮不了你,你干脆把自己锁在休息室永远都不要出来算了!我要到楼上去睡觉了。”劝了一整夜,丘幼真的累了,反正洪逸婧是颗臭石头,怎么劝都听不进去。“你又不是我,你怎么可以这样子下定论!”她窝在沙发上,眼也不抬地吼回去,声音里是浓厚的鼻音。“你又没有恋爱过,你又不知道失恋的感觉,你根本不懂我为什么会这么不安!” 她知道支庆宇对她好,虽然时间太短,然而她仍是为他倾心,可她还来不及认识他,却已经让她看透了他的不专情。她也很难过啊!为什么大伙儿都要骂她,仿佛都是她的错。 或许他并没有不专情,但是没有人可以保证他往后就不会心意不坚;她累了,她被伤得很累,只想等着有人爱她,只想等着有人呵护她,难道她这样子也错了吗? “你别以为全世界就只有你不幸。而且你的痛苦,是你自己造成的,你好好检讨吧!” 丘幼简直快要疯了,很想把她拖到楼上的浴室里,狠狠地用水把她浇醒,看能不能让她轻醒一点,让她可以看清楚她自己的模样到底有多可笑。 “哪里是我造成的?”她不服地爬起身。 “人家支庆宇对你不好吗?明明就是你误会他,你还想要强词夺理!”真是够了,她干嘛要充当她的老妈子? “根本就不是误不误会,而是我不想要他,这样子也不行吗?” 洪逸婧吼得声嘶力竭,怒眼直瞪着她觉得最为知心的好友,不懂她为什么总是不站在她这一边,难不成是支庆宇给了她什么好处不成? “行,为什么不行?”丘幼双手环胸,挑了挑眉笑着。“你想要怎么做便怎么做,当然都可以,只是我不知道当年我认识的那一个洪逸婧,那一个可以为爱疯狂的洪逸婧到底到哪里去了?” 她是挺看好支庆宇的,无奈他出现的时机不佳,是逸婧自愿放弃的,她管不着也不想管。“说穿了,你不过是因为他拥有的条件太好,反倒是让你举步不前了,对不对?又不是每一个多金、面皮漂亮的男人都会用情不专,你未免也太瞧不起支庆宇的真心了!” “你——” 她还想要说什么,却见丘幼开了门又摔上门,只留下满室的啜泣声给自己。 以前不曾为情所伤,她当然向往爱情,但是当爱情不如想象中那般美丽、当爱情不再柔软而化成坚硬的利剑时,她的心也渐渐地冷了下来,当年的热情也慢慢地冷却。 她也想爱,但爱情一次又一次地在她的心底烙下了伤痕,还没来得及愈合,却又被伤了一次;旧痕新伤,成就了她在爱情上一片触目惊心的伤痕累累。 “我也不是故意这样的。” 她也觉得自己有点怯懦,觉得自己有点胆小,但是她也没办法啊!她也想改变,但是她需要机会。 第九章 抬眼看着满天的阴霾,仿若是她的心情一般。 洪逸婧怯怯地探向三众综合医院的大门口,隔着透明的自动门,有点怯懦地看着里头熙来攘往的人潮。 先说好了,她不是来看他的,她只是想要来看看她的脚伤,她只是因为脚痛得难受,所以才会换间医院寻求治疗,她绝对不是为了见他而来的。但如果能见到的话,那就另当别论。 这几天来,她在蓝色小吧里被幼彻底漠视,让她受不了那种沉闷的工作气氛;然而待在家里,又受不了爸妈的询问,她简直不知道自己还能待在什么地方,而碰巧脚又痛得很,所以…… 算了,她向来矛盾惯了,现在再加上一笔矛盾帐,好象也没什么了不起。 不可否认的是,她仍是想要再看看他,不为什么,只是纯粹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罢了,纯粹是为了一解相思债。 她会不会太任性了? 说不要他,现在却又想见他…… 浓密的云层,厚厚地覆在她的头顶上,微温的空气里,回荡着一股雨的味道,仿佛在低气压的压制之下,随时会落下一阵午后雷阵雨。 她睇了一眼惨灰的天空,感觉到丝丝的雨水不断地滴落在火烫的地面上,她不禁拖着仍包着绷带的脚缓缓地往前走,和来往的人潮擦身而过,带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往一楼的挂号处走去。 倘若他见到她的话,不知道会说什么? 是和那日一样,给她一张再冷漠不过的陌生面容,还是她最熟悉的笑脸?或者,讽刺她马不知脸长?不曾如现在这般踌躇过,她向来是洒月兑的,绝不强求,但是现在的她却意外地眷恋着他的笑脸、他的气息;仿佛是被他身上所散发出的费洛蒙所吸引,她逃避不了这种深植体内的深深贪恋。 他果真是病毒,一旦感染上,只能等着病发…… 币了号,她却又后悔了,因为现在值班的医生并不是他;然而她又松了一口气,只因她还没准备好去见他,更怕自己会受不住他过分淡漠的眼。 她走到一旁候诊处的椅子坐下,双手折着挂号单,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去见他,一双原本晶亮的水眸被思念折磨得木然无神,失焦地看着这偌大的大厅,却突地在侧门边见到一抹身影。 是他! 她惊喜地想要站起身,下意识地想要张口喊他,却见到他的身旁有着另一个女人。 他的神情有点慌张,压根儿不像以往的沉着稳重,反倒是透着一股浓浓的担忧,扶着那个大月复便便的女人直往另一边的通道跑去,而他的眼始终落在那个女人身上,就连她站在这里都没发现。 “骗人!他根本是在骗人!” 她喃喃自语着,压根儿管不了脚上的伤,颤巍巍地往大门跑去,一步接着一步,直到跑出大门,任由滂沱的雨淋在她的身上,浇灌她悸动不已的心,敲痛她痛楚不已的脚。 可恶的男人!他骗她、他骗她,他终究还是骗了她! 说什么上一次的女人是他的弟媳,那么今天这一个呢?不可能又是他的弟媳了吧!可恶透顶,他骗她,而她居然还傻得想要来求证。对啦,她根本不是要来看脚伤的,她是想要来找他,想要再听他承诺一次,想要知道他是真的愿意和她在一起;也是因为她想要给他也给自己一次机会,所以她厚着脸皮来了。 还好她什么话都还没有说出口,要不然岂不是更难堪? 她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正视那恐惧被伤害的心,谁知道她竟是如此幸运地看到人生最残酷的一面,强迫她正视无情的现实。 她的运气怎么会这么差? 她用了那么多时间说服自己,竟让她看到如此不堪的一幕! 踉跄了下,她狼狈地趴倒在被雨水浸湿的人行道上,任由冰冷的雨一滴滴地冲进她淌血的心头。 洪逸婧楞楞地抬起一双被泪水和雨水侵略的水眸,望着身旁匆匆而过的行人,望着天上不断落下的雨,感觉到脚上传来一阵阵难忍的锥楚;然而脚上的伤却比不上心头上的伤…… 早知道绝不能对那种男人动心,为什么偏偏管不住自己的心? 她的心绪仍是随着他的一举一动而起伏,多么愚蠢却又荒诞莫名的事! 说好了不再为他感到心痛,说好了不再为他感到悸动的,然而…… “支庆宇,你这个混蛋!”她在滂沱大雨中吼叫着,带着泪水和心碎慢慢地站起身,在大雨中抹去满脸的水痕,狼狈地一步步消失在大雨中。 ??? 霓虹闪烁的街道边,停着一辆车子,车内有着一双冷鸷的眸子,正隐身于安全的黑暗之中,偷觑着蓝色小吧里的一举一动。 “为什么今天又没见到她?”那抹人影喃喃自语着,专注的眸子没有改变方向。 降下了车窗,藉由着小缝,灰白的烟雾微微地飘出窗外,刹那间被窗外的小雨打散了痕迹。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支庆宇不耐地喃着,索性捻熄香烟。 说过了不再来找她,不想再见到她,孰知随着日子的流逝,心里的怨怼也随之不见,相对的却是思念高张;这一份思念迫使他像个变态似的,天天守在蓝色小吧外,透过玻璃门想要一解相思。 然而,一连来了数天,却一直见不到她。 会不会是发生什么事了? 大手按在车门上,却又用着最后一分尊严制止自己;他去找她又如何?她会改变心意吗?倘若她不改变心意的话,他还要持续这无意义的坚持吗?他不想玩爱情游戏,只想安定下来,然而她却不是一个可以让他安定的女人。 修长的指头划过他略薄的唇瓣,他的心里是一片矛盾的煎熬,黯沉的眸子里闪着担忧的光痕,不住地瞟向窗外;那面淡蓝色的透明玻璃门里,仍只见得到丘幼忙碌的身影。唉! 避不了逐渐增大的雨势,他突地拉下车窗,看着丘幼在蓝色小吧里头古怪的举动,蓦地打开车门窜到淡蓝色的玻璃门前。 “她怎么了?” 他拉开了门,正巧见到丘幼和店里头的客人正分工合作、手忙脚乱地抱着洪逸婧往外走。支庆宇望见她脸上透着不自然的红晕,大手随即覆上她的额头,感觉到诡异的热度。 “她几天前就发烧了,叫她去看医生她不肯,现在却这样……”丘幼见到他仿若见到救星一般,任由他将洪逸婧接过手。 “我知道了。” 太多的矛盾淤塞在他的心间,然而现在的他已管不了这么多。 她正瘫软地卧在他的怀里,粉女敕的唇瓣上头是不自然的红艳,再也说不出令他恼怒的话语,然而也让他听不到她的笑语。 什么问题全都待以后再说,先将她带回去才是重点。 ??? 呜……好难过! 她的全身像是被火烫过一般,引起一阵阵难受的颤悸。 呜,她怎么会这么倒霉,自从遇上他之后,她一直没遇上什么好事,有的只是接二连三不断的厄运。 支庆宇坐在病床边,大手轻拂过她不断淌下的泪水,心被她的泪揪得死紧。 “还很难过吗?”他不禁俯身吻去她滚烫的泪。 真是个小傻瓜,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要变成肺炎了,难道她不知道感冒有的时候也会要人命的吗?她真是教他又气又怜。 她就宁可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也不愿意上医院!会是因为他吗?他是不是有什么地方误会她了?“逸婧,如果我误会你了,你是不是应该要替自己申冤呢?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可能猜得中你的心事?我不是你,我再怎么爱你,也不可能明白你的心情起伏,不可能知道你要的到底是什么。” 他轻啄着她粉女敕的唇,感觉她身上的体温已不如之前那般炽烫,心里总算是稍稍安稳了点。在这里守了一夜,也算是值得了…… “呜……”洪逸婧不舒服地发出轻吟,不是因为体内的热,而是因为唇上那股古怪的压力。 “逸婧?”支庆宇情深地唤着。 她艰涩地眨动着浓密的眼睫,想要看看到底是谁在她的耳边唤着,到底是谁的声音如此地低沉,宛若醉人的呢喃。 “谁?”她艰涩地开口,喉咙像是着火一般,几欲干裂。 “逸婧,你醒了吗?有没有觉得舒服一点?”他轻吮着她粉女敕的唇瓣,有点依依不舍地在她挣扎着睁开的眼眸上烙下一吻。 “支庆宇?” 她疲惫不堪地睁开酸涩的眸子,瞪着眼前那一张放大的俊脸,下意识地想要坐起身,却突地发觉身子酸软得没有力气,只能像一只破布女圭女圭般躺在苍白的病床上。 “身体还很不舒服吗?”望着她瞪大的眼眸,他不禁伸出大手,才要触及她的额头时,却被她无力地拨开。“逸婧?” “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她想要用双手撑起身子,却只能狼狈地躺在病床上。 敝了,她明明记得她是在休息室休息的,为什么等她一觉醒来,却是出现在这里?这儿看起来很像是医院,八成是幼看她情况不佳,才将她送到医院来的吧! 但是她不想见到他,她一点也不想见到他。 “你生病了,是我把你带到医院来的。”他拿起推车上的耳温枪测温。看着耳温枪显示着她的体温,温度已经较先前降低许多,他总算是安心了一点。 “你?为什么会是你?” 她使出浑身解数大吼,却发觉自己的声音竟跟蚊鸣一样细微。 可恶!她真的是倒霉透顶。自从遇上他之后,她再也没遇上什么好事,却有着数不完的厄运,而这些全都是拜他所赐。 “我到蓝色小吧去,刚巧见到幼和店里的客人要将昏迷中的你送到医院来,所以我就把你送到这里了。”他简单地解释着,然而俊脸上的神情却不是那么简单。 支庆宇敛下担忧的眸,轻轻地将她的身子搂进怀里,不容她抗拒、不容她挣扎,霸气地搂着她柔软的身子,在她的颈项边淡淡地叹了一口气。 “你不是说不想再见到我吗?你何必又到蓝色小吧去呢?”她想要挣月兑他的怀抱,想要逃离满是他气味的怀抱,却又止不住那浓郁气味的牵引,更明白自己脆弱的灵魂正在希冀一个拥抱。 为什么每当她脆弱的时候,他总会展露出让她迟疑的温柔? 这样的温柔是伤害,是将她推入痛苦深渊的无情。 “我到底是哪一点让你这么不满?”他闷闷地问着,亲吻着她柔顺的发丝。 “全部!” 洪逸婧使尽全力地吼着,却感到一阵头昏脑胀,只想远离他窒人的气息、逃离他柔情似水的醉人口吻。 “什么叫作全部?”他微恼地在两人之间拉开一点距离,向来斯文无波的眸底透出一股噬人的火焰。“我要你把所有对我的不满都说出来,你不说的话,我又怎么会知道?” 是他失去魅力了吗?想不到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极有身价的男人,可在她的眼底竟是如此不堪。 全部?她可真懂得怎么伤人。 “你……我讨厌医生,我讨厌长得好看的男人,我更讨厌多金的男人,所以你所拥有的一切,都让我深恶痛绝!”尽避头昏脑胀,她仍是努力地把狠话说尽,为的是断决两人之间似有似无的恋情,为自己举棋不定的心绪做个了断。 他很烦耶,真的很烦,难道他不知道一个失恋又生病的女人最脆弱吗?他为什么总是在这当头用着天衣无缝的谎言欺骗她,用着完美至极的温柔蛊惑她?她真的很累了,被伤得透彻,难道他就不能放过她吗? 可恶,好可恶的男人。 “你说的这些不是每一个女人最爱的吗?”他简直是哭笑不得了。 他不是个一出生便衔着金汤匙出身的少爷,他所得到的一切,全都是他自己努力得来的,并不是上天无条件赏赐给他;然而他却想不到他所拥有的这一切,看在她的眼底竟是如此轻蔑。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地位看在她的眼底,竟会如此地深恶痛绝,然而事情不可能只是这么简单。 “谁爱?我最讨厌这些事情了。像你这种男人,除了会仗着自己的权势地位与财富欺骗女人的感情外,还会做什么?”她扁着嘴,头好痛,喉咙也好痛,全身上下都在痛,引发心底的伤口也微微地痛着,更使得双眼湿濡刺痛,在他的面前,淌下了再脆弱不过的泪水。 “你凭什么用这些作为误解我的依据?”他真的是有点恼了,凑近她的耳畔,狠狠地咬了她一口。 “根本就是那个样子,你还想要骗我吗?” 她推着他,却推不开仿佛与他相连的痛与悲;仿若一旦推离了他,便会引起一丝相连的牵绊自她的体内抽出一般的锥楚…… 第十章 “我到底骗了你什么?”支庆宇有点动怒地吼着。 可恶,如果不是因为她还在发烧的话,他还真想好好地跟她大战个三百回合;真不知道她的脑袋到底是怎么想的,之前所有的事都跟她解释清楚了,事到如今,她还想要以这个烂题材拗脾气吗? “我告诉你,我见到你亲热地搂着一个女人!”尽避头昏脑胀,她仍是火大地跟他吼着。 她为什么要为一个烂男人感到难过?她为什么要为了他而感冒?但是她偏偏管不了自己的心,管不住这月兑轨的一切。所以她也只好认了,否则她又能如何?但认归认,这并不代表她仍对他有情。 “我不是跟你说那是我的弟媳吗?” 懊死,她到底要翻旧帐翻到什么时候? “你哪来那么多个弟媳?”她倏地伸起无力的小手,揪住他的衣领。“倘若不是因为你搂着一个大肚子的女人,我又怎么会在雨中淋出病来?” 全都是他、都是他! 可恶的男人,事到如今,他还要跟她说那是误会吗?哪来那么多误会?如果他们之间真是因为误会而分开的话,那她也认了,但是她相信她的眼睛所看到的一切。 “你……”他突地想到前几天冷映儿到医院产检。“你到医院来找我吗?”要不然她怎么会见到他搂着冷映儿? “谁、谁去看你?我是去看脚的!”不知道是药效太有效了,还是因为见到了这一张折磨她的俊脸,让她一肚子的气愤得以发泄,她愈吼精神愈好。“谁知道会让我看到那一幕?” 他真是够了,搂着一个大肚子的女人,还要跟她睁眼说瞎话吗? 说不定之前那些都是他诓她的,说不定他的女人多如过江之鲫,而她不过是他尝鲜的猎物罢了。 “你误会了!”他突地抱住她,不让她再次挣月兑他的怀抱。 “误会?你当我是傻瓜吗?我自己有眼睛会看!”她不依地拗着,却只能无助地在他怀里喘息。“我告诉你,我没兴趣当第三者,更没兴趣当破坏别人家庭的狐狸精,而最重要的是,我不想当一个被欺骗感情的傻子!” 她宁可孤家寡人一个,也不愿意成为他人生命中的一个污点。 “你听我说……” 搂着她的背,两人紧紧地相贴,他可以感觉到她的心跳过分快速,感觉到她的呼吸益发急促,更可以感觉到她的心离他愈来愈远。 “我不听,你放开我、放开我!”她发狠地抓起他的手腕,毫不留情地咬下,就像是一只饿到发疯的野狗,抱到一根不可多得的骨头便死命地咬,却发觉抱着她的身躯突地松开。她渐渐地感到头皮发麻,四周还弥漫着吊诡的氛围,终令她心不甘情不愿地松了口。 洪逸婧怯怯地看着他手腕上血肉模糊的牙印子,感到有点内疚,然而这份内疚却只停留了三秒钟,仿若只是视觉暂留般地短暂,她开始唾骂自己过分心软的良善。 “你总算愿意安静下来了?”他低声喃着,漠视她在他手腕上头留下的痕迹,感觉体内有一股炽热的火焰在狂燃,甚至还可以听到血液快速冲滑过血管的声音。 他初认识她时,她是聒噪的,直到现在差一点染上肺炎,她一样是聒噪的;他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让她安静下来,更不知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她的无理取闹。 他不是圣人,而他更相信恋爱中的每一个男人都可以化身为魔鬼。 “我不想跟你说话,我要回家。”见他松开了手,她不禁感到一股失落,却又倔强地扯着手上的针头。“你不要再闹了!”他暴喝一声,决定将戴了三十年的乖宝宝面具撕毁。 支庆宇飞快地按住她不安分的小手,顺势将她推倒在病床上,带着怒气和思念的吻,野烈地袭击她的唇;湿热而霸气的舌,狂獗地窜入她微愕的口中,放肆地汲取他渴望已久的甜蜜,悍戾地嗅闻应属于他的芬芳。 他是多么地想怜惜她,为何她却如此地不安且畏怯? 他抱了一个女人?哼!他抱的是他的弟媳,而且还是在情非得已的情况之下,她以为他愿意吗? 然而不过是抱个女人罢了……唉!她是吃醋吗?要不然她何必如此激动? 有可能……对了,如果她真的不在乎的话,她何必如此地指责他? 一想到此,他的吻不禁放柔了,不再忘情地纠缠,转而轻柔地吸吮,带点挑诱的意味,诱引着她单纯的心上勾,继而在她曼妙的身段上造次,用他修长的指尖膜拜她的美丽,搜寻着她的羞涩…… 洪逸婧放弃了原本的挣扎,却又开始另一波挣扎。 他、他的手到底是在碰哪里!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她可是一个病人耶……不对,就算她不是病人,他也不可以这样子对她! “唔……”她在喘息间不断地拒绝着。 “你是吃醋了,对不对?”他舌忝着她柔软的唇瓣,满足地低喃,像是魔鬼般的低语,足以让没大脑的女人沉沦。 幸运的是,她是一个有大脑的女人! “走开!”也不知道是打哪里出来的力气,竟然让她成功地在两人之间拉出了大约二十公分的距离。“我以为你很享受!”他仍是不以为意地道。 他认定了她,看清楚了她的情绪,从这一刻起,他就知道她再也逃不了了。 “你……谁很享受!”她涨红了小脸,晶亮的眸底是一片羞赧的湿润。“你这个花心大萝卜,你以为逼我就范、强占了我的清白,我就会跟定你吗?你错了,就算你真的对我怎么样,我也不会傻得从此以你为天,我还会告你强暴,让你身败名裂、无脸见人,如果你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看!” “我本来是没这个意思的,但是听你这么说,我突然很想试试看。”他讪笑着,有点佩服她的逻辑思考。 “你……”不会吧! 对了,他有钱有势,她怎么会傻得用话激他,然后把自己逼到这个退无可退的地步? “不过,在我尝试之前,我还是要先告诉你,我这个人很专情,一旦爱上了便很难变心,所以你可能没有控诉我的机会。”他低笑着俯近她,直视着她假装无畏的眼眸。 “你很专情?”虽然有点疲惫,她仍是提高了音量嗤笑。“你是很专情每一个你有兴趣的女人吧!” 这是哪门子的专情? 一个茶壶想要配那么多个茶杯,还妄想着在每一个茶杯里都添满了茶水,他怎忘了先想想,他到底有没有那么多的茶水盛满那么多的茶杯! “我说过我只要你。”他再一次给予承诺,不管她信或不信。 “你去说给另外一个女人听吧!她的肚子都那么大了,你居然还……”她扁着嘴,感觉到滚烫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不禁蹙紧了眉头。“你真的很过分,你知道吗?你这样伤害一个女人,你很开心吗?” “你!”他有点烦乱地爬了爬有点散乱的发,却对她眸子里剔亮的泪水不知所措。“我说过她不是我……她是我的弟媳,你为何就是不相信?” “又是弟媳?” 天啊,难道他没有更好一点的借口了吗?亏他还是一个医生,医生不是都挺聪明的吗?为什么他偏就这么蠢?还是他以为她很笨很好骗? “你……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去认识她们。” 解开误会的最好办法,就是让她亲眼见到事实。 “不用了,我现在只想要回家。”她蹙紧了眉,高傲地抬起尖细的下巴,想要让泪水渗回瞳眸里。孰知泪水非但没有倒流,反而是沿着眼角滑下。 “别哭,我说的都是真的。” 她的泪水落得无声无息,而他的心也仿佛被撕裂。 支庆宇轻抚去她微烫的泪水,顺着她的发丝,滑过她的耳廓,心慌意乱得全然不知道该如何安抚她;见过她宛若泼妇般地大骂,见过她宛若荡妇般地挑诱,亦见过她在睡梦中的泪,然而这一切都比不过她在他的面前哭得如此心碎而悲切所带给他的折磨。 他宁可她大骂,宁愿见怒火染红她的俏脸,也不愿意让泪水浸湿她的眼。 “你走开啦!”她拨开他的手,却又眷恋着他的手。 “逸婧。” 她最常跟他说的话,不是放开就是走开,这样子的对话,不禁让他有点沮丧,有点前所未有的挫折感。 然而,他岂会这么轻易错过?错过她,他会遗憾一辈子。 他轻触着她温热的脸,感觉她的泪像是取之不竭的泉水,沉重地浸疼了他的心;而吻在唇边的咸涩,更刺痛了他的灵魂。 “大哥?” 冷映儿没料到自己一开门会见到如此诡异的画面,不禁呆楞在现场,瞪大一双水灵灵的眼眸,不知道是该走进去,还是当作什么都没看到而赶紧逃离现场。然而身后的人却彻底地破坏了这一份不知该如何表态的尴尬。 “大哥,你……” 支宁宇的大嗓门让趴在床上的支庆宇回过头来,连带着也让泪流满面的洪逸婧看清楚了眼前的人。 “天啊!大哥,你该不会是……” 随后而到的支震宇和夏宇辰更是看傻了眼,谁也没想到大哥原来也会动情的,原来他也是个人! ??? “请问你相信了吗?” 支庆宇轻扬着笑,一手握着方向盘,一双幽黑的眸却偷觑着坐在一旁的洪逸婧的神情,在她的脸上满足地找到了歉意。 呵,这些日子以来,他真的是值得了。 那一天幸亏有他们四人到场助阵,让他不用再多费唇舌便能够让她信了他的专情,让她可以解开心结。 现在她的病好了,他可以看见美丽而锦绣的未来了。 “以后你不会再怀疑我了吧?”他不怀好意地再问一次。 他就是爱极了她充满歉意的小脸上布满了只有他才能看见的红晕,让他忍不住想要咬她一口。 “你现在不会,不代表以后不会。”她倔强地说。 她这几天来,在医院里住到腰酸背痛不说,还要接受支家两兄弟的关说,差点没把她烦死。但也正因为如此,她得知了所有属于他的故事,更明白了自己当初的想法有多狭隘。 但那是过去的事,又有谁能够跟她保证未来呢? 算了,她还是先回家,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 “你呀,别那么死心眼,给我一个机会也等于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你不试试看,又怎么会知道眼前的果实是甜的还是酸的?错过我的话,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他说得信心满满,仿佛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你还真是有自信耶。” 她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太过偏激,她也知道她还忘不了心中的痛,但是要她一下子就相信他,真的有点难。 “那是当然。”他看着前方,迷人的唇瓣掀啊掀的,流泻出磁性而蛊惑人的嗓音。“我不希望自己活在后悔里,因为人生不会重来一次;错过了第一次,没有人会幸运地拥有第二次那么好的机会。至少我知道我不是那么幸运的人。” “我……” 她懂、她全部都懂,只是她觉得她还需要一点时间,让她培养对他的信任,让她拂去对爱情的消极。 正当她要说的时候,却感觉到车子紧急煞车,然后随即停到一旁。 “怎么了?”她不解地望着眼前古怪的塞车情形。 “有车祸。”他说着,动作迅速地解开安全带,随即下车。 “你要去哪里?”她连忙跟着下车,跟在他的身旁。 “去看看需不需要帮助。”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他身为医生应尽的义务,然而却不懂她的心里正浮起了十分骇人的画面。 “不要啦!那车子追撞成那个样子,看起来还在漏油,好象随时会爆炸。” 她惊慌地看着眼前的阵仗,拉住了他的衣袖,却被他甩开。 “就是因为这样,我更应该去。”他快步向前,又转头叮嘱了一番:“你待在这里,不要太靠近这两辆车子。” “很危险,你不要去!”她喊着,走近一步又退后一步,犹豫不决了半晌,看着他一人在撞在一块的车身里头探望,她也跟着跑到他的身边。 “你不要过来。”他不悦地吼着,将她拉到一旁去。 “可是……”她好怕! 支庆宇盯着她一会儿,见到有一些人正往这边过来,仿佛有帮忙的意味,他估计了一下漏油的情况,又对着她说:“你待在这里,待会儿要是我把人拉出来,你就帮他们止血。” “但是……” 她还来不及说完,他已转身跑回肇事的车旁,与几个人合力拉开撞烂的车门,从驾驶座里拉出一个人,合力抬到她的身边。 “你处理一下。”话落,管不了她的情绪,他又往回跑。 “可是我不会处理呀!” 天,那个人的头和身体都在流血,她连要怎么止血都不会,要她如何帮忙?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肇事现场,还没有见过这么多血,他居然要她帮忙止血!到底要怎么帮? 她抬眼见他和几个人又抬出一个伤患,而两辆撞在一起的车子不断地漏油,现场弥漫着令人不安的油味,在这艳阳之下,随时有着一触即发的恐怖气氛。 “好了啦,你不要再过去了。”他一走过来,她不禁又开口,那语调几乎是在求他。 “还有一个,你等我一下。” 话落,他便第一个冲回去,进入另一侧她所看不见的死角里,她不禁心急地看着,等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突地一声巨响,窜起了一场噬人的火焰,附近响起了刺耳的尖叫声和聒噪的谈论声。在电光石火之中,她没有见到他,只觉得双手战栗不止,她甚至腿软得站不起身。 在那种爆炸之下,人会存活吗? 好象不会吧! “不会吧!” 他刚才还跟她说什么后不后悔,跟她说什么人生不能重来…… “我不是叫你不要去吗?你为什么不听?当什么医生嘛!我这一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医生,你……” 怎么会这么巧?他刚才干嘛要说那种不吉利的话,他……她还没有对他说她喜欢他,他怎么可以…… “支庆宇,你这个白痴,你就带着你的医德到地狱里去后悔一辈子吧!我喜欢你的事,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了!”她趴倒在地上,让地面上的沙土弄脏了她带泪的粉脸,她的耳边是教人心惊的烈火声和人来人往的脚步声,她却听不见一个逐渐向她走近的脚步声。 “谁说我不会知道?我现在不就知道了?” 洪逸婧猛地抬头,望着在艳阳下背着光的他仍完好如初地站在她面前,他的背上甚至还背着一个人。 “你没事?”她有点不敢置信,觉得像是在作梦般地不真实。 “还没爆炸之前,我就已经把人救出来了,只是只有我一个人,所以麻烦了一点,到现在才背过来。”他笑着,对于自己意外得福之事得意得很。 “你好可恶!居然让我这么担心。” 罢才,她以为自己也会随着他死去,那种疼得无以复加的滋味还残留在她的体内让她漠视不了,没有办法再像以往那般洒月兑。 “我没事了,没事了。”他放下那个伤患,救护车也已经赶到现场,他便带着她走回车上去。 他轻搂着她,拍着她的背。 “我不会原谅你,绝对不会原谅你!” 可恶,当什么医生,这种职业太危险了,她的心脏会受不了。 “可是我听到有人说喜欢我。”他调笑着。 “你听错了。”她涨红了脸,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泪和沙。 “我听得很清楚。” 支庆宇笑得戏谑,瞧她难得羞赧,便愈是想要逗她,全都是体内的劣根性作孽。 “我要下车。” 她扭开门,在他来不及反应之前弃车逃亡。 “逸婧!”他连忙下车。 “不要叫我。”可恶,什么该听不该听的全都让他听到了,她以后还要不要做人啊? 以为这样她就会屈服吗? 哼,他大错特错! 尾声 “你走开啦!我不想见到你。” 蓝色小吧仍在深夜的街上绽放绚烂的霓虹,而河东狮吼也已经慢慢地变成一成不变的存在,更成为客人们每晚必欣赏的戏码。 “我怎么能走开?你还没爱上我,我怎么能够走开?” 支庆宇无赖地说着,嘴角噙着笑,随着洪逸婧的脚步游走。 “你的意思是说,只要我爱上你,你就会走开?” 洪逸婧突地转过身,怒瞪着一双晶亮的眸子,双手环在胸口,紧咬着牙,强忍住要向前咬他一口的冲动。 “不,如果你爱上我了,你就等着嫁给我。”他说得更无赖。 “无耻!”她怒吼着。 好下流的男人,她都说不要他了,他居然还变本加厉地接近她,像是一块甩也甩不掉的牛皮糖一样。 “还好吧!” 他仍是笑着,不管她说什么,他总是用最棒的笑容面对她;对她那张粉女敕杏唇所吐出的话语,不管是辛辣的还是犀利的,他总是甘之如饴。 自从他明白了她的想法之后,他再也不在乎她那张教他想要蹂躏的口到底还会说出多么伤人的话。 他是想要安定下来了,所以他没有办法再找另外一个女人,再持续一段猜忌多疑的爱情。 而且,他认为他不会再找到一个像她这般牵动他思绪的女人。 “你!”她走了一步,忍不住又转过身,险些撞上他贴近的坚实胸膛,不禁又龇牙咧嘴地吼着:“你怎么这么闲?你不是个医生吗?你不是一家医院的院长吗?怎么天天耗在这里?” 他到底是在想什么?一个大男人不务正业地天天到这里报到,真是令人…… “我已经把事情都做完了,到这里喝点小酒,顺便看看自个儿的女朋友,这是多么天经地义的事情,不是吗?” 他说得十分理直气壮,得到满室的欢呼与赞同,他不禁拱着双手回礼,笑得得意万分。 对嘛,恋爱不都是这个样子的吗? “只要你还是个医生,我一辈子都不会跟你交往,所以你不要再乱说我是你的女朋友这样子的话,否则就没有人敢追我了。”她娇嗔道。一想起那一天的事,她便忍不住浑身打颤。 “谁敢追我的女朋友?” 支庆宇笑得斯文,放眼睇着满室的客人,黑亮的眸子里冷冷地闪着她不懂的冷光,却适时地让所有的客人纷纷走避,恍若鸟兽散。 “你……” “你们够了没?” 洪逸婧还来不及发言,丘幼已然忍不住地放声大吼。 真是太可恶了,天天到她这里赶客人,她还要不要做生意啊? “滚,给我滚进休息室里!”真是的,以往逸婧是吸引客人消费的卖点,现在却变成赶她客人的元凶;与其如此,她倒不如独自一个人撑起大局算了。 “遵命!” 支庆宇对她行了一个军礼,随即将傻楞的洪逸婧一手扛起,在大庭广众之下直往休息室走去。 “丘幼,你这个叛徒,你居然这样子对待我,你……” 不堪入耳的秽语,在支庆宇关上休息室房门的刹那停止,而方才逃出去的客人再度回笼,一群人鬼祟地躲在休息室门外窃听着,孰知还来不及听到什么,房门又打开了,露出一张笑得儒雅又无害的俊脸。 “能请你们离开吗?”支庆宇遵守着自己多年不变的礼仪。 “打扰了。” 对上他那暗黑无光的眸子,多位客人只能傻笑,慢慢地回到座位上去,镇定地喝着酒。 “救我、救我!” 休息室里传来洪逸婧凄楚的叫声。 “没有人会救你的。” 支庆宇笑得邪气,掩上门彻底将她的呼唤声隔绝。 “啊!” 这是她最后的叫声,然而众人依旧充耳不闻,毕竟没有人愿意管情侣间的事,尤其是他们这一对。 “不要!” 倏地,休息室的大门顿开,窜出一抹衣衫不整的身影。 大伙儿见这阵仗,十分有默契地在支庆宇出门捉人之前,把她送回了休息室。 “你们、你们……”洪逸婧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共犯。 “十分感谢你们,哪天到三众综合医院的话,我会给你们五折优待。”支庆宇笑得迷人,将她带入怀里。 跋在门关上之前,洪逸婧再度放出狠话: “我会记住你们的,我……” 可惜说得太慢,她已经被掳了进去。 唉,这几天来,这段戏码已经演出太多次,大伙儿都会背了。众人模模鼻子、回到座位上去,又继续着夜的迷魅。 —完— ★绝色激恋系列—— 1.欲知支震宇如何索爱,请看《蛮横霸夫失忆逃妻》 2.欲知支宁宇如何攫香,请翻阅《狂鸷嚣徒》 3.关于易展擎的劫心巧计,请锁定《卖身契约》 同系列小说阅读: 绝色激恋1:蛮横霸夫失忆逃妻 绝色激恋4:征服麻辣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