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的爱情》 楔子 一出机场,严至盛带着简便的行李,搭上计程车,一路风尘仆仆的直奔纽约市中心。在时代广场敖近,他随意找了间“维多利亚”饭店,洗去一身的尘埃,释去疲惫。 原本因为时差的关系,他是打算立即睡觉,以调整时差;可是当他一沐浴完之后,精神却奇好无比。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好穿上一件线衫、套上棉裤,便到对面仍是灯火辉煌的广场走道散步。 他有点无奈地望着刚对好时间的表,实在不懂自己怎会在这个时间,仍是恁地神采奕奕,丝毫不觉舟车劳顿?明天一早还要到分公司报到的,怎么他还有心情在这里闲耗? 明天不但要到分公司熟悉状况,还要问清楚何时有宿舍可住,一堆拉里拉杂的事情正等着他去做呢。 唉!没事接到这调任到国外的坏差事作啥? 抬头望着身旁来来往往、不同于自己的人种,他有点难以置信自己真的来到这人称世界大熔炉的国家;只因这熙熙攘攘的人群有如台北街头一般冷漠,一时之间,他也无法感觉到这里和台湾有什么不同。 只不过是另一个冷漠的国家罢了。 “别跑!” 一阵叫嚣的粗野嗓音,透过慵懒的风,送到严至盛的耳中,令他很自然的回头一望——一幕幕逐渐向他逼近的黑社会街头杀戮画面,正无情地朝他逼近,残忍地撞上他的身体。 “呃——” 冷不防地,站在广场中间的严至盛,居然被人扎实地撞倒在地,和地面来了个热吻;而背后又突地迎来另一个不知打哪里来的不明物体,一时之间,他只能错愕地望着地面发愣。 这里应该是法治的国家吧?虽然他没来过,但是……即使像纽约这种凶杀案层出不穷的地方,也应该是有法治的,不是吗? 只是,这看起来,实在是像极了帮派火拼的场面。 他缓缓地将视线调往仍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倏地发现,并没有人理睬他,仿佛这是一桩再自然不过的事。 不会吧?他不过是应上司的要求,到纽约分公司出差一年,怎么就让他遇上这种事? “过来!”刹那间,暴怒的声音落下。 严至盛倏地感觉到身上的重量轻了许多,他乘机吸了好大一口气,才缓缓的站起身,蹑手蹑脚地想往一旁而去,把这一场火爆画面自心头抹去。 然而…… “他是你的朋友?”很遗憾的,他已然被一双极有力的臂膀自衣领提起,如拎小鸡般的。 严至盛简直是绝望到了极点,然而当他望见拎住他的高大的人,将拳头挥在之前压在他身上的人时,他简直是心痛万分。 好俊的一张脸,他怎么打得下去? 斑扬的浓眉、灿亮的灰蓝色大眼睛、挺直的鼻梁,还有那挂着一抹鄙夷的笑的薄唇,以及那头原本服贴束成马尾的及肩长发,现在却沾着几抹血丝,狼狈地披散着,勾勒出他的倔。 “等等、等等……”别人可以不管,他不能不管;不因为那是个漂亮的孩子,而是为了他胸中燃烧的正义之火。 严至盛挣月兑钳制他的手,连忙走到男孩身边,大手立即覆上那人正欲挥拳向男孩的手。 “老兄,别这样嘛!他是我弟弟,如果他做错了什么,容我向各位大哥道歉,好不好?”严至盛努力地扯出一抹笑意。 “他什么时候有哥哥了?”那人挑眉的问着,随即在两道目光交会中取得共识。“哦……原来如此,我知道了,原来是有了哥哥,所以刚才才会拒绝我们。” 那人兀自笑了笑,双眸写满讪笑的光痕,随即开口: “既然他不愿意用身体来抵债,那你就把他欠我们的钱还我们,我们就可以放他一马。” “呃?”身体抵债?他是不是听错了,男人也可以以身抵债? 八成是听错了,毕竟他已经许久没有使用过英语了,会听错,也是挺正常的;不过眼前最重要的,是该如何救这男孩。 “他欠你们多少?” “一千块。”那人也没唆,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着。 “不关他的事,你们别找他!”一直被擒住的男孩,不禁暴喝一声。 严至盛侧过脸瞅着他,发现这男孩除了长得漂亮,倒也挺义气的。 “不关他的事?”那人大手一拽,立即高高地揪起他的衣领。“确实,原本就是我们之间的事,不然你跟我一起出去,让我享受个几次,说不定我就可以把我们之间的债给忘了。” 那漂亮的男孩睁着一双澄澈的灰蓝色眸子,咬紧牙根,却无法给对方一个满意的答复,任由时间在对峙中流逝。 “没关系,这点钱我还有,我来帮他还,行吗?”严至盛一见情势相当不好,当下掏出皮夹,将夹层里的钱全都取出来,拿在那人的面前晃着!等着他将男孩放下。 呜,这可是他全部的家当了…… 早知道会遇上这种事,他一定会记得多带一点的。 那人取饼了钱,“乔伊宝贝,既然你的哥哥已经为你还债了,那么我也不好再打扰你们两个;记得下次有需要,再来找我。”他反手松开乔伊,下巴一勾,一旁同行的人也一起离去。虽然遗憾没能一亲芳泽,但是,钱还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呀! 喉间的束缚一松,乔伊非但没有站稳身子,反倒是头一仰、身子一软,在触及地面之前,被严至盛给拦个正着,不偏不倚地落到他的怀里。 “喂,乔伊,你住在哪里?”严至盛抱着乔伊蹲在地上,大手轻轻地拍着他已伤痕累累的脸,一见他没有反应,便不舍得再拍下去了。 老天,不过是一千块美金,有需要把人打成这副模样吗?若是欠了一万块,不就丢进纽约湾了? 低叹一声,严至盛抬眼望着对这一切视若无睹的人群,原本想请人打电话叫救护车的嘴又合上了。 就算他开口,也不见得有人会甩他,这个时候,他只能自立救济了。 奋力地将昏厥的乔伊抱起,严至盛决定,带他一起回他今天住宿的饭店,否则又能如何呢?总不能让他丢下他不管吧? 有点无奈,但也只能接受。 第一章 像是自冗长的恶梦中苏醒一般,乔伊疲惫不堪地眨着卷翘而浓密的睫毛,莫名的望着他不曾见过的地方。 这是哪里? 乔伊警戒地望着四周,倏地爬起身,却感到身上沉重的痛楚,不禁又倒回柔软的大床,抑制不住地闷哼一声。 “你醒了?” 一道低沉且夹带着浓厚关切意味的声音,突地窜入他的耳中,背后的床登时塌陷一处,令他不禁回头一望;果真如他所料地,望入一双富同情且蕴藏着怜悯的眸子。 “有没有好一点?” 严至盛望着不发一语的乔伊,不禁有点急了。他看过了他身上的伤,绝大部分全是集中在月复部,头应该没有撞伤或挫伤的;可他为什么只是定定地望着他,却不开口说话? 难道是吓到了? 也对,若是他一醒来,发现自己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也一定会吓到的。 “你不用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我只是不知道你住在哪里,所以只好把你带回我暂住的地方。”拉拉杂杂、毫无头绪的说着,严至盛只能用他的想法,努力的表达出他的用意及关心。 “你是谁?” 乔伊痛苦的坐起身,尽避扭曲着俊容,仍是奋力地坐了起来。 “你不记得我了?” 天,该不会真的伤到头了? “我知道你是谁,我是在问你的名字。”乔伊痛楚的喘着气,灰蓝色的眸子不悦地瞪向他。他当然知道他是谁,他当然记得在广场上,是哪一个笨蛋帮他还了一千块钱的;他现在只想知道他的名字,哪天等他有钱了,他再把钱还他。 不过,这个东方人还真不是普通的愚蠢,有谁会去救一个正在受害中的人,甚至还帮他还钱? 单纯的东方人! “我?”严至盛突地笑了笑。“不用了,虽然我帮了你,但并不代表我一定要你报恩,知道吗?为了要对方回报才有所作为,那是十分虚伪的,当然,我是不会做这种事的。” 不过,若是能够听到他一声谢谢,想必他今天的日行一善,可以画下更完美的句点。 乔伊冷冷地望了他一眼,俊俏的脸上面无表情,令人猜不出他的心思。 不求回报?不是不求回报,而是想知道,回报的这一样东西合不合胃口吧! 这种嘴巴随意说说、却表里不一的人,他实在是看太多了,也不敢再对这般潇洒的对话有所希冀。他帮他还了一千块,而这一千块岂不是他索讨回报的最佳利器吗? 他会还的,若是他不信,他可以先给他头款的“利息”。 “你……” 一阵火苗突地烧上胸口,令严至盛有点手足无措,望着身下这举动怪异的男孩。他原以为他是想撒娇,或是想道谢,想不到他竟然……竟然着他? 不觉一把将他推开,拉上半松的裤子,迅速的快奔到离床最远的一个位置。 严至盛吞了口口水,不知道应该把视线放在哪里。 这是怎么回事? 他不过是有点鸡婆,比较看不惯这种强欺弱的事情,所以只要他的能力范围之内,他可以完全付出,不求回报。 他救他,是因为天性使然,而且带着一点点外在因素的胁迫,所以,他不会求他一定得还钱,当然他不必要……对他……做出一些……嗯……好像有点奇怪的举动。 严至盛的视线在百般无奈的情况之下,看完整个房内摆设之后,强自忍受着这仿如低气压逼近的窒闷气息,最后,终于还是不得已的抬起眼,望着床上的乔伊。可是一触及他灰蓝色的眼眸中,那古怪复杂的目光,便像是会灼伤人似的,他随即又赶紧移开自己的视线。 他终于把一切都搞清楚了,原来他……是个同志! *** “呃,我觉得……”严至盛鼓动艰涩的舌,试着想说些什么,但总觉得辞不达意,难以启齿。 他不是排斥同志,只是不曾接触过,令他觉得有点……手足无措。 唉,不过他也真的是太会救了,一救便救起了这种异类,实在是令他有点啼笑皆非。 “你到底想怎么样?” 在严至盛低头思索着要如何开口的时候,乔伊不知何时已如鬼魅似地飘到他的身旁,清秀的俊颜上有着一层薄怒。 严至盛不解地望着他,不懂他话中的意思。 不就是救个人罢了,难道这样也不行? “我……做了什么吗?”严至盛英挺的身躯不断地挺直,全然把他当成一个异类看待,不敢太接近他。 他不是把他当成女人,而是……不知该怎么对待他,不知该讲什么话比较贴切,做什么动作才不会唐突,甚至该用什么样的眼神,才不会让他觉得自己有任何轻蔑的意味。 他没有鄙视他,真的,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对待罢了。 “你为什么要救我?”乔伊冷鸷的灰蓝色眼眸,气势凌人,一步步地将他圈入靠窗的墙角去。 他不相信他会毫无所求的救他。 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都有贪欲,没有人会为了毫无回报的蠢理由,而做无意义的事。当然,眼前这个东方人也绝不例外。 “我……因为那些人看起来似乎有点凶狠,我觉得……”严至盛仰高了脖子,大手有点无措地搔着发丝,像是在对着空气说话。 “你到底想得到什么好处?” 略矮他一点的乔伊,眯起灰蓝色的诡邪眼眸,大手一探,将他的脸拽到面前,以额抵着他的额看着。 别告诉他,他只是单纯地想帮他,这种骗小孩子的谎言,拿去骗骗路边的男娼,可能还受用一点,但绝对无法感动他。这种骗死人不偿命的谎言,他……真的是听太多了。 “好处?” 什么意思? 难不成在纽约,一定要有好处才能救人的吗? “你别装了,像你这种伪善的好人面孔,我看多了。”乔伊不屑地说着,灰蓝色的眼眸里,有着深深的轻蔑。 顿了下,他不屑的续道:“说吧!看是要我怎么服侍你,你尽避说,我一定可以让你很满意。” “你说你要怎么让我满意?”严至盛有点火了,挑着浓眉,勾起诡邪的笑,幽黑的眼眸直凝视着他。 懊死!他不喜欢当英雄,更没兴趣当英雄,会出手救他,不过是有点同情他罢了,为什么一定要把他说得这么不堪? 不相信、不感激他也就算了,为什么非要把他的爱心,说得好像是他图谋不轨似的? 虽说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但是他相信,自己长得绝对不像是坏人。一张俊秀的脸,虽然谈不上斯文儒雅,但是……长得倒也挺可靠的,不是吗?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坏人。 “我……”他这么一说,乔伊倒是有点无措。 他不是第一次遇到像他这样的人,只是,他骤然改变的态度,快得令他不知该作何反应。 “说啊!”严至盛眯着眼眸,不悦地瞪视他。 啐!不过是个小孩子罢了,怎么可以老是把这种话挂在嘴边?同志也拥有人权与人格的,不是吗?他又何必妄自菲薄? 不过欺负小孩子,也不是他会做的事。 严至盛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将他紧揪的手放下。 “我没有要你报答我,更没有要你服侍我,因为我是一个极正常的异性恋,即使你要为我免费服务,我也觉得不习惯。”他说着,突地一愣,发觉自己说的话,好像严肃了点,随即又改口说:“当然,我并没有半点侮辱你的意思,你可千万不要又会错意了。” 乔伊望着他,眼前这伟岸斯文,却又可以在刹那间化为如诡邪魔魅般的东方男子,看得他的心猛地一紧,燃烧似的灼热直袭俊脸。 “你借给我的钱,我一定会还你。”乔伊有点羞赧的转过脸去,灰蓝的眼眸里净是火红的羞惭。 他以为所有会对他好的人,全都是因为对他有兴趣,看样子……他是真的搞错了,毕竟这个世界上会无怨无尤、不求回报的人,他还没遇过,所以他当然得学着自我保护才行,只是……没想到真让他遇上一个真正的好人。 “你不用急着还我。” 见他的反应总算像个正常的人,严至盛终于松了好大一口气,拉着他的手,坐到一旁的沙发上,让他安适的坐着,而后他站起了身,帮他倒了杯温开水,递到他的面前。 “我一定会尽快还给你。”喝了一口不烫舌的开水,乔伊试着让自己平静一点,又接着说道。 他可不要别人又误会他了。他不是不还,只是手头真的有点紧,一时之间要他还那么多钱,实在是有点困难,所以他需要更多的时间。 “用不着那么急。”望着他一副防范的样子,严至盛真是欲哭无泪。“你既然会向别人借钱,就表示你一定有生活上的困难,那你现在怎会有钱还我呢?记住,下次要向人借钱的时候,一定要先看清楚对方究竟是怎样的人;否则,只怕今晚这种情形,还会不断的重复上演。” 这是他惟一可以做的了,其他的,若是他还想再借钱的话,只怕他也有点困难。毕竟他从台湾带过来的第一个月的生活费以及租赁的钱,全部也不过是刚才被抢的那个数目……哦!不,那不是被抢,是他自己心甘情愿借的,呃……也不是那么心甘情愿啦。 所以,他现在真正要烦恼的是,明天到公司报到之后,他要住到哪里去呢? 呜……老妈说得对,有的时候做人真的要量力而为,绝不能硬着头皮,做出让自己疲惫不堪的事。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太迟,因为该做与不该做的,他全都做了,而皮夹扁扁的也是事实。 还是,拨个越洋电话向老爸求救? 不!他怎能让老爸给瞧扁了,就算是饿死在纽约街头,他也不能向那个无情的老爸求救。 可是,饿死是一件很痛苦的事耶!平常的时候,光是饿个两顿,就可以让他手脚无力、倒头就睡,真要他饿死的话! 严至盛将眼眸扫向身旁的乔伊,睨着他灿亮的眼眸,不禁又安慰自己,饿个几顿就可以让一个孩子得救,也算是功德一件,冲着这么一想,他便可以咬紧牙,多忍个几天。 剩下的天数,再到公司里向其他的新同事寻讨点同事爱便行了。 对,没错,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 “你在想什么?” 乔伊蹙着眉头,望着他一会儿深锁眉头,一会儿展颜露笑,一会儿又自怨自艾,一会儿又拿着古怪的眼神望着他,令他一颗心惴惴不安的绷紧,感到不舒服到了极点。 罢才的他,俨若东方鬼神似地,震慑着他的心神,怎么又在刹那间,变成了天真烂漫的可爱小市民了?真不知道像他这样,把每种情绪写在脸上的男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他未免太幸运了。 “我?”严至盛猛地回神,免费送给他一个阳光般的笑容。 这无端惹得乔伊心弦紧扣,急急调开视线;而刚回神的严至盛浑然未觉他的惊慌,大手包住他的手,拉着他往大床走去。 “我什么事都没有,好得很,现在只想好好的睡觉。” 严至盛像个无害的大孩子,拉着乔伊,便往床上躺成舒服的大字形,长腿压在乔伊的腿上。乔伊僵直了下,若非他识人无数,太过世故内敛,可真要以为他刚才说的话全都是谎言了。“我想我回去好了……” 知道他对自己没兴趣,乔伊的确松了一口气,免去自己又要落入这丑陋的肉欲之中;但在他的腿碰上自己的腿时,有瞬间的快速地掠过,惹得他面红耳赤。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真是滥情到这种地步。 他慌忙坐起身,一双手试着扳动他的脚,可才刚扳动,还没来得及下床,反而被他的大手抓住,整个身子落入他的怀中。 “你做什么?”乔伊几乎要尖叫了。 面对着他,望着他厚实的胸膛,感觉到他平稳的呼吸,带动胸膛起伏,感受他呼出的气息自他的发梢掠过…… 懊死,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别担心,就算你是个同性恋,我也不会歧视你的,我甚至还可以当你最好的朋友,任你把所有的心事往我身上倒……现在……乖乖的……别乱动……让我睡个好觉吧……”严至盛说完最后一段话,已经是他的极限了,旋即坠入梦乡。 乔伊抬眼望着他,只见他已进入梦乡,便小心翼翼地扳动他的手,却发觉他的一双手,像是上了水泥似的,坚不可摧,令他只能无奈地窝在他的怀里。 天,这个人真是活宝,居然在这种情况之下,也可以睡得这么安稳。他和他甚至还谈不上是朋友,他怎会放心地抱着自己过一夜? 但是,偎在他的怀里,贪恋着短暂的温存,听着他平稳的呼吸,他也几乎被卷入这温暖的梦乡。 他好像已经很久没这么想睡觉了。太累了,这一阵子真的是太累了,让他真的很想大睡一觉。 第二章 严至盛不安稳地在床上低吟着,厚实的胸膛不断的上下起伏着,感觉一股燥热往他的下月复凝聚而上,如野火放肆嚣狂地袭上他的心间。 是谁? 还是他在做梦? 半梦半醒之间,总觉得有一双手不断地碰触他的唇,他的身体,而那指尖像是裹了媚药似的,一触上他的肌肤,立即感觉到焚烧似的炽热,由点聚合成面,撩拨着他的欲念。 他的手不断地抽动着,想要抓住一点力量,好让他可以逮到那个胆敢破坏他睡眠的人。 若不是老妈,就一定是他那青梅竹马文沛含。 好,若真让他给逮着了,非要给这两个不要脸的女人一点苦头吃吃,让她们知道,他是一个正常又健康的年轻人。 冷不防地,他的大手快如闪电般,制止那直往他裤裆而下的手,让仍紧闭着眼眸的严至盛,在心里不禁暗斥一声;玩得这么荒唐,一定不是恋子情结的老妈,八成是不知死活的文沛含。 喝!当真以为他不会发火? 他的大手紧钳住那只不安分的手,另一只手则顺势模上对方的腰,再使劲往上一提,让那人整个身子往他的身躯上贴着,他转了个身,将那人压在身下,抓着发丝,强行地吻上那人的唇。带着几分的惩罚与笑闹,放荡而不拘礼地将舌探入对方的口中,恣意地翻搅,霸气地勾引起对方满月复的。 他吻得深入而恣情,探得煽情而魅惑……蓦地,严至盛突然感到不对劲。 好样的,文沛含什么时候学会这个好本事? 灵活的舌反客为主,采取了火热的攻击,而不再处于被动的情境,甚至还似有若无的勾引起他的欲火。 他低哼一声,大手直往假想中的沛含的腰探去,突地发觉她的腰似乎是比往常还要胖上几寸,甚至体重也重了一点,而头发……她什么时候剪成了半长的短发? 而且,沛含到底是带了什么东西在身上,怎么老是抵在他的鼠蹊部上? 疑问含在口中,令他不舒坦极了,但对方的吻功一流,手也不断地拨乱轻扯着他的发丝,令他飘飘欲仙,不觉将疑问又吞回月复中。 直到热情的吻结束,他意犹未尽地舌忝了舌忝唇,低笑道: “沛含,你的技巧可真是被我磨得越来越好了。” 他以中文说着,一张脸笑得无害,可是低沉的嗓音中难掩恣徜,伸出大手还想要将对方拉下,猝不及防地,下巴却挨了重击,疼得他泪水几乎流下,只能恨恨地张开眼眸,想斥责一番。却见一张俊秀的面容,噙着风雨欲来的怒容瞪着他。 “乔伊——”严至盛不由得尖叫一声,赶紧坐起身。 天,他真的是睡迷糊了,压根儿忘记自己身在何处,而刚才的所作所为…… 他不敢置信自己真的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行为,登时觉得自己愧对了昨晚所说的长篇大论。呜,说什么他没兴趣,也不会习惯,而实际上,他却深陷而不自知。 有什么办法呢?他又没有吻过男人,怎会知道男人的味道同女人一样美好? 呜,他不知道要拿什么脸见乔伊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在两人的静默中快速逝去,终于,一阵脚步滑过地毯的声音,让严至盛不安地抬起眼,瞧见他即将离去的背影,他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成功地在门前把他拦下。 “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我真的是睡糊涂了,所以……”他的大手将乔伊的手臂扣紧,不让他离去。 当然,他不是怕他逃了,钱要不回来,只是他是他踏上这块土地遇上的第一个朋友,所以他不希望在这种情况之下,以这么难堪的局面收场。 “为什么要说抱歉?”乔伊冷厉地抬眼看他,俊脸显得僵硬而不自然!有抹受伤的光痕。“你知道我喜欢男人,我根本不会介意,而你既然吻了我,又何必说抱歉?” 他的说法,好像他是一个异类,很见不得人似的,可真正令他生气的是,他刚才迷迷糊糊中喊了一个名字,虽然听不出是男是女,但这一切让他该死的感到怒不可遏;甚至,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狂怒难抑? “怎么可以这么说?”严至盛有点为难地搔了搔头发,又接着说:“就算你喜欢男人,但跟这件事没有关系,不是吗?不管你今天是男人还是女人,在我吻你之前,我都必须尊重你的意愿,不是吗?而我未经你的同意,却强吻了你……我希望你可以接受我的道歉,我实在是睡迷糊,以为自己还在台湾的家中。” 他的话,令乔伊听得一愣一愣的,有喜也有悲,像是登上云霄飞车一般,直冲天堂,再重重地落下,几乎跌落地狱。很感动他不是蔑视他,但令他觉得可悲的是,他竟然这么慎重地为这件事道歉,仿佛是在跟他说,如果他不是睡迷糊了,是不可能吻自己的。 “你别生气了,我……”实在是词穷了,严至盛索性给他一个温柔的拥抱。“你千万别生我的气,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乔伊又是一愣,原来他这么慎重的道歉,是因为他已经把他当成朋友了?在相识不到十二个小时里,他已经当他是朋友了。 懊死,怎会遇上他这样的滥好人?不但救了他,还不要他回报,甚至当他是朋友。他感到感动,甚至有点无法控制在眼眶中悬着的泪水;当他温暖的泪水即将要流下时,却感觉到腿边抵住火热硬挺的触感。 在他还来不及回神之前,严至盛已然红着一张脸,有力的大手将两人拉开一段距离,不断地傻笑着。 “你……”乔伊有点不敢置信。 别说是他,就连严至盛本身也难以相信自己身体的反应。怪了,刚才的应该都消失了,怎么才碰到乔伊的身体就又…… 难不成是残留的在作祟?不会吧?这……这岂不是太尴尬了?他觉得自己的脸都快要笑僵了。 “哈!男人嘛,早上的时候总是比较激情,而我又不巧做了春梦,所以……” 他讷讷的解释,接下来又是一串的傻笑;之后,他便以百米的速度冲进浴室,还不忘回头喊着:“我冲个澡,很快,你不要又乘机跑了,知道吗?” 在严至盛羞愧万分的冲入浴室之后,乔伊卸下一张紧绷的脸,露出甜蜜又羞涩的笑。 他知道那不是春梦,而是自己大胆的献爱。 天,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男人? *** “我应该要怎么和你联络?” 站在饭店门口的两个人外貌太过于显眼,不免惹人侧目。于是乔伊拉着他边走边说,想要知道怎么与他联络。 尽避之前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尴尬,但在严至盛率性不羁的个性下,那些尴尬早不知跑哪儿去了。 “这个……”说到这个问题,严至盛实在是难以回答,不过,他搔了搔头,还是把自己的难处告诉他:“我是因为某些因素临时被调到美国分公司受训的,由于时间紧迫,所以公司一时没有宿舍可让我住,而我今天就必须先到公司报到了。暂时,我还没有住处,因此……” 其实,他已经没钱可以租赁房子了。今天晚上,他可能必须到饭店对面的广场窝一晚。 “原来如此。”乔伊细细地咀嚼他的话,心里思忖着,不知道该不该让他到他住的地方去。可是,家里住的不只他一个人,恐怕会有点不方便。 “没关系,反正纽约就这么大,我们总是还会碰头的,对不对?”只希望不是他窝在广场的时候被目击即可。 不告诉乔伊他的烦恼,是怕他会因此而愧疚,所以他就滥好人做到底吧! “不如这样。”乔伊自身上模出自己的皮夹,从里头抽出一张名片递给他。“这是我的名片,上头有我公司的电话,你若有事,就打电话给我吧。” 严至盛接过名片,幽黑的眼眸猛地一亮。 “你在这家公司上班?”他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再仔细地看清楚,免得眼花看错了丢人。果然,上头确确实实是印着佛洛伟inc几个烫金的大字。 哦,幸运的人永远都是走好运的! “是啊,怎么了?”乔伊不解地侧过脸望着他,登时被他孩子般的笑容吸引。 这人怎么搞的?瞧他的模样,想必岁数一定比他大,但他怎能随时随地露出天真大男孩的笑容;虽不若天使那般纯净,却拥有难以言喻的魅力,狠狠地揪住他的心。 那是他所向往的,希望有一天,他也可以这么自然地在阳光下抬头挺胸,露出一抹如他这般灿亮的笑容。 “你待会儿就会知道了。”严至盛神秘兮兮地吊人胃口。 *** 很好,乔伊总算知道他话中的意思了。 坐在办公桌旁,只消将眼眸往左方轻瞟,便可以见到一抹伟岸的身影,坐在他的身旁且不断地傻笑;甚至还仰起一张像是街头流浪天般哀求的眼眸,毫不掩藏地将那灿亮的光芒,直直的射进他晦暗的心底深处。 “好嘛,答应我嘛……” 下午四点钟,眼见这间研发部门的人走的走、散的散,就只剩下一脸可怜的严至盛和一脸困惑的乔伊。 “我……”乔伊欲言又止。 他真的想要狠心一点拒绝他的要求;谁知,当他摆出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心底便隐隐的抽痛,让他硬是狠不下肠。只好同他僵持不下,耗到现在,他实在没有太多的力气再摆一张冷脸给他看。 “求求你……”严至盛见他已有一点动摇,更是加把劲的哀求,非要他点头不可。 这实在不是他愿意的,但是,若不求他,他今天真的要睡到广场去了;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全都是因为眼前这个无情的人。他求了他将近六个钟头,他竟还能狠心地等着他放弃。 别小看他,他什么都不行,惟独毅力是强人一等,绝不轻言放弃,只要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机会,他便会坚持到底……不,即使是完全没有机会,他也会逆转乾坤,化腐朽为神奇。 拭目以待吧!他知道自己一定会成功的。 “我很好奇你今年几岁。”乔伊叹了一口气,想甩头不理他,但一背对他,便能感受那灼热的视线几欲将他烫伤,逼得他不得不面对他的存在。 “小弟严至盛今年二十八。”像是故意不懂乔伊话中的讽刺,严至盛仍是不为所动地有问有答,包君满意。 乔伊翻了翻白眼,真的是无话可说了。 “好嘛!让我到你那儿住,我保证,我绝不会给你添麻烦,而且……”事到如今,他只好使出杀手锏了。“我今天会变得这么可怜,你也得负一半的责任,不是吗?” 去你的,谁求你帮忙了?乔伊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严至盛炽烈的眼眸给震慑住,不知何时又自动吞入口,他也只能咬牙生闷气。 真是白痴,身上没钱,干嘛充好人? 若是他的话,他一定快步离开,绝不会让自己沾染上这种倒霉事,毕竟,这种事情在纽约光是一天下来,就不知道要上演几百次了,谁有那个闲情去一桩一桩的管? 可是,也因为是他的多管闲事,才救了他的。 这是事实,虽然是很令人愤怒的事实。 “而且我保证,只要我一领到薪水,我一定会付你房租。”严至盛见他面有难色及内疚,更努力地再加一把劲。 “你不在意我是同志?” 他不希望他介入他的生活,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有多么堕落,但也不想看他流落街头,那样会令他不安。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因为你是个同志而轻视你,而且,我还会当你是我的朋友,用我最诚挚的心,把你当成是我的家人一般,绝对不会再有今天这种情况发生,请相信我。”严至盛以为他是介意今天早上的事,所以拼了命地游说,只为了图一个可以让他遮风蔽雨的地方。 听了他信誓旦旦的话,乔伊没有笑,反倒觉得悲哀。听他说话,若是不一次听完整的话,不知道会发生几次的误会。 先是把一切说得像是求婚词一样,之后峰回路转地将两人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的。把话说清楚了也好,反正他们两人之间,本来就是什么关系也不存在,即使以后他做了什么事,相信他也不会因此而对他改观的;而他对他,也就不会有非分之想了。 乔伊突地站起身,拿了外套便打算往外走。 “怎么了?”严至盛急急的将他拉住,以为他被自己缠得烦了。 “回饭店拿行李,白痴。” 严至盛回过神来,将他紧紧的抱住,不自觉地喊着:“乔伊,你真是我的天使!” 乔伊冷冷的笑着,就算是天使,恐怕也是已经折了翼、染上恶彩、坠入地狱的天使…… 第三章 “你住在上头吗?” 和乔伊从计程车上下来,严至盛手拿着一只行李箱,有点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建筑物。 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这一栋看起来像是有点历史的十层楼公寓,外墙的粉刷早已斑驳不清,而楼梯的扶手上的漆似乎也掉得差不多了,看起来似乎有点像是危楼,这真能住人吗? “如果不想住的话,你可以随便窝在你想往的地方。”乔伊望了他一眼,旋即走上楼梯,不打算理他。 若他能够住在高级住宅区的话,又何必四处向人借钱? “不,我感激都来不及了,怎么会嫌弃?”严至盛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紧抓住他的手,祭上大大的笑脸。 开玩笑,再怎么说,这栋危楼也绝对比窝在广场里还要安全,不是吗?而且,若是他不收留他,他往后要怎么上班呢?倘若窝在广场睡觉,广场又没有卫浴设备,难道要他蓬头垢面去上班吗?只怕会把台湾人的脸都给丢光了。 “不要随便抓着我的手。”一触到他火热的掌心,像是着火似的,令乔伊不出得想要远离他的手,远离这令他醉心迷乱的火源。 “可是我怕你会抛弃我。”严至盛嘴巴一嘟,一张俊脸霎时变得哀戚万分,惹人怜爱。 “住口,这种话不要乱说,待会儿被人听见了,会被误会的。”乔伊一听到他低鸣的话语,更是急急的往楼梯走去,想要将这个无耻的男人远远的甩在后头,无奈挣月兑不了他有力的手。 懊死,明知道他是在开玩笑的,却还是控制不住因此而飞扬的心情。 若真不想让他接近自己,他现在大可将他推离自己的生活,可是……若这么做的话,难不成真要他去睡广场吗? “有什么关系,不过是玩笑话罢了。”严至盛大咧咧地揽住他的肩头,毫不在意两人之间的碰触。 可是,乔伊却是十分在意的。 他转身将他一推,在狭窄的楼梯间,各处一方。 “在纽约,这不代表是玩笑话,请你想清楚你说的每一句话。”话落,乔伊便快速的爬上楼梯,甩下严至盛一个人,仿佛要将蛰伏在心头的所有抛弃一般。 也许是寂寞惯了,一时之间受不了他人嘘寒问暖的关切,所有的淡漠与防备,在他的热情下逐一卸去,心绪飘忽,只能跟着他游走,几乎快要失去自我。 为什么会这样?不过是一个刚认识的人,为什么偏偏对他情有独钟? 是真的太寂寞了,还是自己太滥情了? “我很抱歉,你不要生气,乔伊……”严至盛一回神,随即跟在他的身后,三步并作两步的急追上他的脚步,在楼梯口转弯处的长廊上,将他拉住。 他的个性放纵惯了,说起话来是口无遮拦,不过,那通常是没有攻击性的,向来也是无伤大雅的;只是,乔伊似乎比较开不起玩笑,也比较不懂得幽默,才会误会他话中的意思。 可是,他这样说有哪里错了吗? 天,他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生气,不过是一句很普通、很平常的对话而已,用得着这么生气吗? “放手!”乔伊低喝一声,试着压抑自己的情绪。 “可是……”严至盛不知该如何以对,如果他是他认识已久的好兄弟,他一定知道要如何对待他;但对一个初认识的朋友,不但有国籍上的隔阂,还有性向上的差异,实在令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贴切的话,可以让他息怒。 天,谁来为他打破这个僵局? *** “爹地。” 突地,身旁的门打开一道小缝,透出一张怕生的小脸,小小声地喊着,有着一双如乔伊一般的灰蓝色眼眸直瞅着他。 “强森,我不是告诉你,在我回来之前,你不能随意开门吗?”乔伊一瞥见他,立即敛下一双含怒的眼眸。 懊死的安德森太太,竟然把小强森一个人放在家里。乔伊不悦地望着手中的表,心想这个时间小强森应该还在她家才是,怎会现在便把他给送回来了?他继而又想,才想到自己昨天晚上并没有回家,不喜欢惹事的安德森太太可能因此而把小强森放在家里。 “可是……”小强森灰蓝色的眼眸里含着泪水,粉女敕的小脸上是一片红晕。 “没有可是。” 乔伊一把扯开严至盛的手,将强森抱了起来,便直接往里头走去,好像在望见强森的那一瞬间,已经忘了严至盛这个人。 而站在门前、呆若木鸡的严至盛,神魂早已经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 *** “他是你的儿子?”坐在沙发上的严至盛,说有多惊讶便有多惊讶,黑白分明的大眼暴凸得像是铜铃一般,而下已久久都合不上。 儿子?!男同性恋怎么会有个儿子? 难不成美国的医学已经进步到这种地步,即使是男人,也可以像女人一样怀孕生子? “我和他看起来不像吗?”乔伊为严至盛冲了一杯咖啡,坐在他的面前,将小强森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大手轻抚他金色的发丝。 “你……你不是说你是同志?”这太奇怪了,实在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美国,果然是一个充满惊奇的国家。 “同志就不能有小孩吗?”乔伊自嘲地笑了笑,大手仍是不断地抚着儿子柔软的发丝。 “你的意思是说,他是你领养的?” “你认为呢?” 听他这么一说,严至盛眯起一双晶亮的眼眸,直盯着眼前那张与乔伊仿若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小脸,甜甜的粉脸、五岁大的微胖身子,真想将他抱进怀里疼。 “我觉得他跟你真是像极了。”看了老半天,严至盛放弃了,若硬要他鸡蛋里挑骨头的话,也只有那一头金发不像。 “那是当然,因为他是我的儿子。”乔伊微抬眼,有点好笑他的反应。难道同志就不能有小孩吗? 包何况,强森是在他发现自己的性向前所发生的错误。 “怎么有的?”太多疑问聚在脑海里,让思绪翻腾得太快,严至盛来不及将一切想得周全,疑问便已月兑口而出。 呜,他又会以为他在歧视他吗? “当然是和女人有的!难不成你以为我自己生得出来吗?”望着他又是惊愕、又是内疚的模样,乔伊觉得啼笑皆非。 怎会有他这样天真又善解人意的人? “但是你不是喜欢男人吗?” 呃!他这个笨蛋,一个不小心又把话给问出口了。 乔伊敛笑,冷冷地睨着一脸不知所措的严至盛,突地抱着儿子站起来,径自往房里走去。 “早点休息吧!”他留下这么一句话就关上房门。 严至盛懊恼不已,他知道自己一定又惹他生气了。但是,不过是聊聊罢了,用得着拒人于千里之外吗? 唉!这个冷漠却又古怪的同居人。 *** 一个月的时间如箭矢般飞快掠过,而冷漠的乔伊同居人,仍是不愿意和自己说话,令严至盛的信心大受打击。 一个月耶!居然有人可以同住一个屋檐下,而互相不打招呼的。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勉强自己在他的家里住下去? 可是,若要他现在搬出去,只怕他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因为他不知道这分公司的薪水居然如此的微薄,比他在台湾总公司的时候,少了三分之二的薪水,令他不禁怀疑分公司有私吞薪津的嫌疑。 照这种情况看来,若要他存够钱可以搬出去的话,最起码还得等上三个月,他才能够租到一间像样的房子;而且,还得是在三个月不吃不喝的情况之下,才有可能办得到。 他办得到吗?不,他太清楚自己绝对达不到这么艰辛的任务,也因此,他必须厚着脸皮再求乔伊一次。但他和他之间实在是有点尴尬,此时还要他提起这种事,更是难以启齿;最可恨的是,还不能不开口。 玩着手中的笔,望着隔壁的空位,严至盛想不通,这个时间乔伊到底是到哪里去了,为什么见不到他的人?午休的时间早过了,不是吗? 调回视线,望着手中的笔,难以遏抑地想起那一双灰蓝色的眼眸,在他轻佻的玩笑之下变得黯沉而失色,令他自责得不知如何是好。 真的是无心之过呀!他不过是好奇了点,想多了解他一点,想知道他为何被追杀,为何会有一个五岁大的小孩,为何带着一个小孩住在那栋破旧的公寓里,而他又是怎么从异性恋变成同性恋的? 唉!他大概是真的太好奇了,尤其他们才认识不久,他的问话确实是侵犯到他的人权了。 不过,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男人独自带着个小孩,已经是十分了不起的事,更何况他的身份特殊,当然更引起他的好奇心,让他想要多知道一点他的事,也许他可以帮他。 可惜,他不领情,甚至不理睬他的道歉。 同住一个屋檐下,他却得每天像个疯子似的对着空气说话,这实在是太痛苦了。他决定了,今天一定要他说清楚,绝对不能再让这种僵局持续下去。 乔伊是他来到纽约的第一个朋友,也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朋友,他怎能让这种窒闷再继续下去! 对!没错,今天晚上便是一个绝佳的时机。就这么决定了。 “至盛?” 一道娇软的女音,突地窜入他耳里,令严至盛猛地跳起来,手上的笔不小心的掉落地面。 “莉娜!?” 天哪,她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吗? “艾力克要你把这份文件送到大卫那里。”莉娜有点不悦地望着他,不禁嘟哝着他方才惊惧的反应。 “为什么要我送到大卫那里?”大卫不是这间分公司的最高主管吗? 严至盛望着她递过来的文件,不禁纳闷,这不是自己上个礼拜刚交出去的小型软体研究方案吗?为什么要他自己送这一份文件,难不成是出了什么问题? “因为艾力克已经签名了,接下来当然是由你自己送到大卫的办公室里;倘若他为你签下最后一份认可,你便可享受执行这个方案的荣耀。”莉娜轻柔的说着,一双蓝眼不断地勾引着这一位前途看好的东方人。 “如果你愿意,今天晚上我还可以和你一起庆祝这个令人难忘的夜晚。” 严至盛总算了解了,当然也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我先去大卫那里,今晚的事,待会儿再讨论。”话落,他简直像是逃命似地离开研发部,快步走向大卫的办公室。 这么一个值得开心的日子,他为什么要和她一起庆祝?就算真要庆祝,也一定是和乔伊,怎会轮到她?不过,即使他对这个女人多没兴趣,他也不会用言语伤害她的;逃跑,是惟一的解决之道。 *** 大卫的办公室在同一层楼里,向右拐个弯便到了。 严至盛在门外敲了老半天,却等不到回应,他便打开门走了进去,里面果真是一个人也没有。 严至盛将文件放在办公桌上,幽黑的眼眸猛地锁定办公桌上的另一份文件,心里不禁暗斥大卫的粗心,竟将公司目前要推出的软体资料放在桌上,这么易见的地方。 这种软体资料一旦曝光就不值钱了,而且还会连带对公司造成极大的影响,不管是人事的消耗以及投资的金额,还有所有制作群的日以继夜工作,全都会在一瞬间功亏一篑。 大卫的作法,实在是太大意了点。 不过,既然如此,他得想法子惩罚他、吓吓他。 于是,严至盛的大手往抽屉一拉,果然不出他所料,抽屉并没有锁,他快速地抽出里头几份机要文件,灿亮的眼眸大略翻阅后;又抽出另一份文件,他的浓眉不禁拧起,盯着上头的数据,心中泛着不祥的预感。 突地,一阵脚步声传来。 严至盛没有十点犹豫,大手俐落的将文件放回原位,正打算从门口走出去,却发觉已来不及,于是赶忙往沙发后头的屏风闪去,门也在同一时间内被开启。 躲在屏风后头的严至盛不禁一愣,乔伊怎么会在这里? 第四章 为什么乔伊会和大卫一同进到办公室里? 躲在屏风后的严至盛,大眼眨也不敢眨的直望着前方,只见两抹暧昧的身影,肆无忌惮地交叠在沙发上,甚至……拥吻? 懊死,大卫已经是个年近半百的糟老头,乔伊为什么要找上他?难道自己比不上一个糟老头? 唉!他在想什么?为什么要拿自己和大卫比? 正当严至盛为自己的突发异想感到不可思议的时候,他望见乔伊自大卫的身上滑下,徐缓地拉下他的拉链,灵巧地往他的双腿间探去,眼看着就要进行那一晚他在自己身上所做的事…… 这怎么行!他怎么可以在别人的身上,做出他曾经打算对他做的事? 来不及思考这些问题,一股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滔天怒焰,深深攫住他单纯的心,令他紧握双拳,突地自屏风后走了出来。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正对着他坐着的大卫,一见到他,便赶紧将乔伊推到一边去,拉上拉链,老脸努力自持冷静,然而发鬓滑落的冷汗,却泄露了他伪装的冷静。 被推开的乔伊这时瞧见了他,俊秀的脸闪过恼怒与羞惭,灰蓝色的眼眸蓦地泛红。 “我把文件送进来等你签名。”严至盛紧握住双拳,努力地自僵硬的俊脸挤出一抹笑。 他很想揍他,真的,即使他的脸仍扬起完美无缺的笑容,可他的内心却非常想要给他一点苦头尝尝。 大卫一听,立即站起身,走到办公桌旁,拿起文件,也没仔细地核对上头的文字,拿起笔来便在落款处飞舞着。他随即递给走到他身旁的严至盛。 “拿去吧!”他低着脸,不敢看一脸诡异笑容的严至盛。 “大卫,研发部正忙,我顺便带乔伊走了。”严至盛是在跟他报备一声,但并不是在征求他的同意。 他觉得自己已经相当克制情绪了,若再待下去,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更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够在这家分公司待下去。 他拉起一旁发愣的乔伊,不容抗拒地,大手一钳,直接把他往外拖去。他现在不问他是怎么一同事,但是回家之后,他一定要逼他把所有的事情供出来不可。 *** “说吧!” 下了班,吃过晚饭之后,把所有的碗盘都洗好,也把强森骗到床上去睡了,现在等着这个可恶的男人,招认他的一切。 说真的,严至盛真的打从心底佩服自己,竟然能够故作镇定,能够等到下班,等到把饭吃完,才和他开诚布公,他真是钦佩自己竟然能够这么沉稳的等到现在。他应该给自己一点奖赏的,毕竟他比以前成熟多了。 “说什么?”乔伊连回头都没有,便直接往自己的房间走去,没有与他坦诚的意思,也不把今天中午所发生的事当作一回事。 “你给我站住!”一见他又打算缩回自己的壳里,严至盛几个箭步,便又冲到他的面前,强势地把他拖到房里去。 好,既然他不打算在客厅和他谈,到他的房间去谈也一样。 “你做什么?”乔伊不悦地挣开他的大手,灰蓝色的眼瞳闪动着怒火。“难不成你想要我的身体?可以,给钱,我就让你上。” 事到如今,若是还要狡辩,也显得没意义了。既然他想知道,何不趁这个机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让他彻底地对自己轻蔑,好让他可以赶紧滚出他的房子。 他厌倦了,厌倦在他的面前假扮成一个自持沉稳的同性恋者;他厌恶在他的面前隐藏自己的本性;更是疲累得不想在他的面前,将彼此界定为朋友的定位。他受够了这莫名其妙的一切。 他不想在夜里想着他的身体,然后像是一个得不到满足的怨妇,自己解决自己的,更不想莫名其妙地为他守身,浪费了赚钱的大好机会。 他是谁? 他只不过是一个莫名其妙救了他的异乡人,替他偿还了债务,又凑巧的成为他的同事;而在情势所逼之下,成为他的室友。他为什么偏偏对他有所顾忌、对他情有所钟? 他真是疯了,为了一个永远不会爱上自己的男人疯狂。或许他是真的太寂寞,也太多情了。“你在说什么?”严至盛震愕地望着他,脑内顿时呈现一片空白。 他的说法,像极了卖春的女人,这代表着……等等,他今天下午和大卫在办公室里的一切……是一种交易? 那么,他为了钱可以出卖!? “你很缺钱吗?”他沉着声,向来筑笑的俊脸,找不到以往的笑痕,徒增一分诡邪冷肃的气息。 他生气了,真的非常生气,甚至无法忍受不知从哪儿冒上来的怒火,无情而狂嚣地霸住他的思绪。 “是,我不但缺钱,而且还缺男人。”乔伊倨傲地抬起脸,眸子里迸射出挑衅的冷光。 是的,他说的全都是事实,他是个真实的同性恋,所以他要男人。另外,他真的很缺钱,所以他可以不择手段的为自己开源;否则只凭公司那么一点薪水,光是一个小强森便让他疲于奔命,更何况还有碧洛丝的医药费。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缺钱?”这个问题,他老早就想问了。 这一个月里,他观察了他很久,他不否认公司的薪水是少了点,但乔伊把所赚到的钱分配得相当好,将绝大部分的钱用在强森的身上;而剩余的钱,则用在生活支出上。这样的日子或许是辛苦了点,但应该还是够用,为什么他会沦落到向人借钱,甚至出卖身体以赚取金钱? 他想不透,所以要他给一个答案;无论如何,他都会尽其一切地帮助他。 “我没有必要告诉你。”乔伊冷冷地瞪视着他,不懂他怎么还能以平常心对待他。他该要轻视他的,不是吗? 难不成,他又打算要帮他了? “把你的苦处告诉我,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的,这样,你以后就不用那么做了。”所谓的做,当然是指他出卖身体一事。 他咬着牙,努力不让思绪回到中午如遭雷击般的那一刻,努力不去回想他那婬秽的举动;但是却没想过,到底是怎样的导火线,促成他愤怒的情绪,更不去想,为何他会感到抽痛与难以言喻的锥楚。 他只知道,他一定会尽所能地帮他,绝对不让他再堕落。 “你是我的谁,凭什么帮助我?”乔伊坐在他房里惟一可以坐的床上,微眯着一双妖异的眼瞅着他。 “我们是朋友。”严至盛斩钉截铁的说着,无端地扯动心底的伤痛,像是否认自己所说的话。 可是,如果不是朋友,他们会是什么? “我不需要朋友,我只需要男人,需要一个可以拥抱我的男人。”乔伊淡笑着,眸底闪动着毁灭与破坏的光芒,进而月兑掉上衣,双手轻抚赤果的上半身,暧昧的向严至盛走去。 “你能拥抱我吗?你能给我我想要的吗?” 他的感情沉沦得太快,完全没有轨迹可寻,亦或许感情的事,原本就没有一定法则可依循。或许是第一眼的惊慑,或许是相识三天后的悱恻,当他的心会为他灼痛而情伤时;他知道,爱情已经来临,只是来的时机不对,而他也不是个可以陪伴他一生的人。 “乔伊?”严至盛不断地往后退,直到他的背已抵在门上,只能眼睁睁地望着他贴上他的身体;温热的接触那一刹那,宛如电流窜过,令他错愕地直盯着他瞧,不懂胸口的鼓动是什么。 “对于这样的我,你觉得如何?轻视、鄙夷,还是恶心?”乔伊望着他震骇的脸,不由地漾起讪笑,自嘲自己的多情。 他怎能以自己的爱为筹码,要他所爱的人也爱他呢?可是一旦爱上一个人,便亟欲想要得到那个人的爱,甚至不择手段,即使任人谩骂也要得到。那种深切与渴望,不管是同性或异性,都是一样的依恋。 “我从来都不觉得恶心或厌恶,否则我怎么可能跟你一起住呢?”严至盛据实地告诉他心中最真切的感觉。 他把所有的事情排列得很清楚,也把所有的感觉分析得很透彻,他是不可能做自己不愿做的事;只是他忽略一点,他向来热心助人,除非是超过自己的负荷,他才不会硬要插手。惟独乔伊,他想帮他,即使是超过了自己的力量,他也会想办法帮他。 现在,他只能把一切都归咎于乔伊太过神秘,他想揭开他的真实面。 “如果我说,我想要你拥抱我呢?” 乔伊的话出口,严至盛不由得睇着他,脑中是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全都消失了,只能呆滞地望着他。 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也从不知他对他有,这……要如何回答他?若是不答应他,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在轻蔑他?若是答应的话,他没有把握自己会爱他,若是不爱他却又抱了他,这…… “做不到是吧?”乔伊自嘲地勾起唇畔笑着,却显得凄迷而悲恻。 这是他早知道的答案,不是吗?他又何必感到痛苦。 “我可以试试。” 像是壮士断腕似的,严至盛低喝一声。在乔伊惊愕地抬起脸时,他温热的唇也同时落下,狂乱而略带惩罚性地探入他的口中,激情而热烈地勾动他的舌,牵引着他的欲念。 *** “你想知道什么?”乔伊无奈地望着他,缓缓地走回床畔。 “一切,你的一切。” “是强森的事吗?”乔伊将衣服穿好,在他的床上挪出了个好位置。“他的出生是一个错误,很可惜的,是我没有在错误发生之前,发觉这是个错误。” “什么意思?”严至盛听得一头雾水,也爬上了床,侧卧望着他。 灰蓝色的眼眸黯然失色。“我是个孤儿,一直到我十二年级毕业以前,我一直都在孤儿院里不曾离开过,因为那里有我最爱的母亲碧洛丝陪伴着我。渐渐地,我觉得不够,我渴望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当时我太疯狂了,以至于在发现自己的性向之前,便已经娶了强森的母亲。” 他顿了一会儿,确定严至盛仍在听,便又继续说: “实在是挺可笑的,在强森出生后的第二年,我发觉自己的不对劲,发觉自己的视线不自主地跟随着男人的身体,渴求着男人的抚模;最该死的是,当我第一次碰触男人时,便让我美丽的妻子逮个正着。她随即如一阵风似地离开我的生命,也离开了强森,她说,变态的孩子,也会是变态……” 很遗憾,尽避他是多么渴望组成一个平凡的家庭,这一个心愿是不可能会实现,甚至被他亲手给破坏了。 “胡说,这是哪一国的逻辑?”严至盛不以为然地斥道。 “不过,她没有错,错的是我。”乔伊望着他,眼瞳里有着浓浓的忏悔。“我不认为自己爱上男人便是异类,但是,我没有把自己看清楚而担误她的青春,这便是我的错。 所以,她没有错,即使有错,也是这个国家给她的教育,让她以为这件事情是变态的,是这个世界告诉她,当同上同性,便是有罪;是这个世界利用人性的弱点,掩盖了事实真相,令她分不清其伪、辨识不了善恶是非,所以我不怪她。” “你的想法非常的正确。”他的坚强令他动容。 哦,如果他也爱男人的话,他一定会爱上这个坚强却又倔强的男人,他一定会心甘情愿地为他付出一切。 “而我在外头欠下的债务,则是……”都是陈年往事了,他不想再把这一段心路历程重新回味一次。 “因为强森和碧洛丝。”不等他说完,严至盛自动地为他接下话。 “是的……”乔伊震慑他的聪颖,又接着说:“我爱强森,所以强森从来就不是个大问题,但碧洛丝住院的事情,对我来说才是真正的主因。” “她病得很重吗?” “她的年纪大了,现在不过是等待上帝的召唤罢了,但我却私心的想要她再多活上一些时日,好让我可以为她做些什么。所以我不惜花费所有的积蓄,为她准备最好的药剂,甚至不惜出卖自己,因为她是养大我的母亲。” 严至盛突地抱住他,不让哽咽的他再把话说下去。他懂了,全都懂了,懂得他的堕落,是因为一颗善良的心。 可是,即使乔伊是为了他人而奉献自己,他也不允许;他要帮他,即使要他失去所有,他帮定他了,绝对不让这个脆弱的灵魂,在幽冥的黑暗中哭泣。 “我可以吻你吗?”严至盛捧起他忧愁的俊脸,不等他同应,随即贴上他略薄的唇,但不再显得粗暴而疯狂,是温柔的浅啄,圣洁而纯白,那说不出的和悲伤纠缠着。 “你若是不能接受我,就不要挑逗我。”低柔的声音哽咽的逸出有点破碎的申吟。 “不,现在的我不能确定自己是否对你依然没有……”他的唇仍在他的唇上摩挲流连,每一个柔软的碰触,都引发了激烈的,俨若一把火烧在心头,燥热难耐。 “什么意思?”乔伊贪婪地以湿热的舌舌忝吻他的唇,模糊不清地问着。 “你愿意为我服务吗?”严至盛粗嘎的嗓音益发柔魅。 是为了自己的,还是为了他的深情告白,严至盛已经全然混乱了,惟一渴望的是他的;尽避这与自己的原则不符,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这样怪异的情愫蛰伏在他的心中已有一个月了,他想要证明自己是否受到了乔伊的吸引。爱情是很古怪的,当他仍不经意时,它或许已经悄悄降临,磨折着他的灵魂。 乔伊怔仲地望着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挪动身子,解开他的裤头,将手探入他的双腿之中。 他会不会是有一点喜欢他,否则他怎会愿意让他这么做? 像是初尝人事般的羞涩,荡如春风似的,似有若无地挑逗他的心神。 “你等我,或许我现在还不爱你,但是我有把握,我一定会爱上你的。”严至盛信誓旦旦的说。 他没有爱过男人,更没有抱过男人,但他也不一定不会爱上男人,毕竟他老爸、老妈并没有说他不能爱男人。男人女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爱的到底是哪一个人。 “真的?”他的触模令乔伊飘飘欲仙,真挚的告白听在耳边,显得不是十分的真实。 “我从来不说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其实,他早在怀疑自己了,但是在事情尚未明朗化之前,他无法轻易地替自己许诺一个答案,而且他发现,他一直是在等待他的的,就像在梦中的一样。这若不是爱,有哪个男人可以容许自己的身体由着另一个男人碰触? 他想,或许那一晚初见时的第一眼,他便对他一见钟情了。荒谬吗?有点,但是他可以接受。 第五章 数日后。 严至盛趁着早上主管会报时间,走到公司楼下附近的商业银行里,从自己的帐户内拨了一笔款项至他向乔伊询问的孤儿院帐号里;再望着自己的存折,不禁叹了一口气,边走边叼念着。 “什么嘛,一个内幕消息还不值十万美金。” 他还以为几天前传回台湾的消息,可以为他带来一笔小财富,想不到才值这么一点小钱? 现在,他把一部分的钱汇到孤儿院去,而一部分则帮碧洛丝缴交了积欠的医药费,剩下的则寄放在医院里。他翻了翻自己的皮夹,只剩下几张小面额纸钞,看来又是很难过的一个月了。 唉!得再想点方法赚赚外快不可。 他将存折收入西装内袋里,挑了挑眉,便打算回公司。孰知,经过一栋商业大楼时,却透过大楼的玻璃窗,望见一位东方少年正坐在一楼的候客区发呆,看他紧蹙眉头,他不由自主地便走了进去。 他向来最受不了他人的忧郁,但倒也不至于莫名其妙地替自己惹麻烦,可是眼前的情况不同,因为这个男子看起来很像台湾人。 “嘿,我可以和你聊聊吗?”严至盛走向那个少年,试着用中文和他沟通。 “呃!我?”凌霖黑白分明的眼眸往上瞟,有点失措。 “是啊。”天!他真的是台湾人,是他的同胞。呜……真是令人感动。“我看你好像有心事,介意说出来吗?” 太棒了,他觉得自己仿佛有一世纪的时间没有说中文了。 “什么?”凌霖古怪地望着眼前的男人,虽然觉得他看起来是属于忠厚老实型的,而且笑起来挺热情的,但,没有一个坏人,会把坏人两个字写在脸上。 “呃,我不是坏人,我只是有点高兴过了头,你千万不要误会。”虽然这样的话听起来很没有说服力,但他真的是这么认为的。“我因为从台湾调职到这里工作一年,很久没见到自己国家的人,所以太过开心,希望你不会介意。” 严至盛大手挥舞的模样,显得十分夸张,却不会令人觉得厌恶,反倒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令人忍不住想接近他。 “我是凌霖。”凌霖被他滑稽的动作惹笑了,伸出手,打算与他握手。 “我是严至盛,如果你有心事的话,不妨告诉我,说不定我还可以帮上你的忙。” 严至盛快速地握住他的手,向他眨了眨眼,然后开心地坐在他对面的座位上,压根儿忘记自己还在上班时间。 自从他到美国之后,事情一件一件地发生,先是忙不完的公事,接着是乔伊的事情。不过现在不用担心了,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告一段落,心情也总算真正清朗了,让他开始有好心情,来面对这个美丽与堕落交杂的城市。 “呃……”凌霖望着他,心中有很多话想对这个看起来很像兄长的人吐露,但是,毕竟两人才初次见面,若是把自己的心事全告诉他,很难不把他给吓跑了。 “说啊!别看我这样,我可是看得多、知道得多,你只要把心里的话说出来,我一定可以帮你解决。”严至盛拍拍胸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仿佛只要他说得出口,他便一定办得到。 是啊,他就是仗着这样的龙马精神,才会惹上乔伊那个麻烦,不过对他而言,那是一个令他欣然接受的麻烦。 “我……”凌霖尴尬地笑了笑,黑白的眼眸写满羞愧。 “说啊!”严至盛眨眨眼,不断地为他打气。 “如果我说我喜欢男人,你觉得……”反正他再怎么亲切,也不过是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所以他有什么不敢说的?即使会被耻笑、会被冷眼相待,也无所谓。 严至盛突地瞪大眼眸,心漏跳了一拍。 天,这世界上有这么多同志吗?怎么碰巧都被他给碰上了?还是因为这是一个热情的城市,所以每一个人都可以在这自由的国度里敞开心怀? “我觉得那没什么。”因为他最近也才喜欢上一个男人。 “真的?”凌霖吓了一跳,没想到眼前热情的大哥,竟是一个这么开明的人,一点也不在意这种特殊的情况。 “我骗你做什么。”严至盛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最重要的,是两个人是不是相爱,其他的问题都是其次。” 凌霖听他说的极有道理,随着他说的话,不断地点着头。 严至盛见状,又接着说:“不过,你必须将自己的处境,还有对周遭亲人的影响,做个完善的处理;否则,以后的你所遇到的痛苦,绝对不会是找个人吐苦水便可以解决的。” 是的,就如他给乔伊的承诺,他一定会做到,他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他知道如何面对自己的人生,甚至如何负责起别人的一生。 但是眼前的孩子,与他不同;他还太年轻,年轻得还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宽广,还不知道如何对自己的人生负责,更遑论其他。 “我甚至还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爱着他。”凌霖低下头,把玩着自己的手指,“毕竟,我以前也没喜欢过男人。” “那你最好先确定自己的感情,再去做其他的打算。”严至盛适切地给他一点建议,“依我的看法,我所能给你的建议,便是希望你自己能及时回头,别再往这条路走下去。” “为什么?”凌霖不解地望着他,总觉得他的话有点前后矛盾。 “因为你还太年轻,年轻得无法沉稳地处理往后将会发生的事。”严至盛顿了顿,又说:“而且这个世界对特殊性向的人,总是有不同的看待;你的心若是不够坚强,恐怕会承受不了。”当然,眼前的这个孩子看起来一点也不软弱,但又有谁能够走稳自己的每一步呢?他不也是一样,然而他会抓住自己的心,努力地走着每一步。 “可是,这个世界有正也有反,一件事情有人赞成便有人反对,我觉得我不会受这些事情影响;毕竟,那是我自己的事,又不关其他人。”凌霖提出自己的看法,不忘感激他,“不过,事情还没遇到,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会不会坚持自己的想法,直到最后。” 严至盛赞许地望着他,感觉他是一个聪明且勇于面对自己的孩子,正想对他夸赞几句,却见他的身后走来一个怒气冲冲的男人。 只见他冷冷地撂下一句话,凌霖便跟在他的身后走了,连跟他道声再见的机会都没有。 蓦地,有个念头闪过,坐在原位不动的严至盛笑了笑,心想,回去之后,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乔伊。甫起身刚要离开,却望见透明的玻璃窗外,有一双犀利的灰蓝色眼眸直盯着他。 严至盛不禁开心,向他挥了挥手,想对他打招呼;孰知他却不理他,径自转身,飞快地离开他的视线。待他奔出门外时,已不见那抹身影。 又怎么了?严至盛心里不禁起了疑惑。 *** 一样的情景,一样的画面,又出现在这一间不到二十坪的小鲍寓里。 严至盛如往常一样,沉住气地看着乔伊把所有的家事处理完毕,看他把可爱的强森送上床去,然后就没有再出来了。 懊死,这是什么情形? 如果是他犯了错,最起码也得先告诉他,他到底是哪里做错了,再来判他死罪也不迟呀!怎么可以莫名其妙地将他抛到一边,连同这几日来的恩爱也抛到一边。他们不是已经彼此相属了吗? 不行,他一定要把话给问清楚。 严至盛蹑手蹑脚地走到他的房门外,悄悄地扭开门把,推开一道小缝,望着晕黄的灯光洒落一地,而乔伊正坐在床畔。 “乔伊?”他轻喊着,怕把强森给吵醒了。 “有什么事吗?”乔伊头也不回地背对着他,只是淡漠地问着。 “我有事想跟你聊聊。” “我想不用吧。” 乔伊转过脸来,又是那一张初识时的冷冽,灰蓝色的眼眸衬着晕黄的灯光,显得诡魅而隐暗。 他什么都看到了,还有什么好聊的? 依他所见,严至盛也是个同志,只不过是他让他对男人产生了兴趣罢了,否则他今天又怎会光明正大地和一个东方少年调笑? “过来!” 严至盛把门一推,几个大步便来到乔伊的身边,大手一提,不容他拒绝,强硬地将他拉至房外。 “我到底是哪里做错了?”严至盛难得敛笑,眼眸里蓄着不耐,“如果我真的做错了什么,你也必须告诉我,不要莫名其妙的冷战。” 一整个下午的冷战与不言不语令他难受极了,他可不打算让这种无聊的情绪再扰乱他明天的心情。 “你今天早上为什么会离开公司?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一栋商业大楼里?”乔伊艰涩地问着。 问这种问题有什么意义呢?如果他真的爱上了别的男人,他再多说什么也枉然,又何必白费唇舌? “难道你是因为我同凌霖说话而生气?”严至盛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不解他眼里为何会有复杂的神色。 “我不过是很久没有见到自己的同胞,一时忘情地和他聊天罢了,这有什么关系?” “是,是没什么关系,也和我没关系。”乔伊猛地往回走,不打算再继续这无聊的话题。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严至盛的大手一捞,将他拽入怀里,炯亮的黑眸布满猛鸷的光芒。“你喜欢他,是吧?”乔伊瞪大眼眸,嘴角噙着一抹的愤怒与悲哀。 “谁喜欢他了,谁会对一个初见面的人一见钟情?”话落,严至盛猛地发觉自己是打嘴巴,他对乔伊,不就是一见钟情吗? 倏地,一道灵光闪过他脑海里,穿透他迷乱的思绪,带为一抹光芒,他登时悟出了一个可能性。 “你吃醋了?” “谁吃醋了,谁管你和谁在一起了?”被猜中了心事,乔伊蓦然恼羞成怒,大手不断地推拒着他的钳制。 “你吃醋了!”严至盛全然不把他挣扎的看在眼里,反倒是笑开了脸,厚实的胸膛不断急遽的起伏。 唉!绕了这么大的圈子,原来只不过是因为乔伊不满他和凌霖聊天罢了,不过,乔伊这样的表现,是不是因为他仍不信任他对他的感情,所以他的任何一个举动,都会令他不安,令他忍不住猜疑呢? “我没有!”乔伊羞红了脸,甚至连灰蓝色的眼眸,也蒙上一层淡淡的红色。 “乔伊……”他轻吻着他涨红的俊脸,慢慢地安抚着他,“我告诉你,我今天到商业区去,是为了把钱汇到孤儿院,也帮你把碧洛丝的医药费给缴清了;甚至,还留了一笔为数不小的钱在那里备用。当我把这些事情办完的时候,碰巧见到一位台湾来的同胞,一时高兴过头,所以和他聊了两句,为他开导一点心事,如此而已,你要相信我,真的。” “你哪来那么多钱?”乔伊略带怀疑地问着。 “那是我所有的家产了。”就目前为止,他还不适合透露更多的讯息给他。“我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所以你要养我。” 严至盛吻着乔伊,舌忝吻他的唇,火热地诱惑他,再缓缓地往下移动,咬吻着他的锁骨。 “你……你真的不喜欢那个少年?”乔伊低吟一声,手已悄然地爬上他壮实的肩头,灰蓝的眼眸一片混乱,像是犹豫着该不该相信他。 “我要怎么做,你才愿意相信我呢?”严至盛的大手滑入他的衣衫底下,霸道地月兑掉他的线衫在他雪白的身上,烙下痕迹。 “我不知道……”要他如何相信,要他如何埋藏心中不断壮大的不安?他不知道,只知道自己早已沉溺在他黑眸中的柔情里。 “是不是因为我一直都没有抱你?”严至盛粗嗄着气息,将他推到沙发椅背上,屈子,将火热的吻往下蔓延引发他阵阵的轻颤。 他知道他要的不只是亲吻,不只是两个人的所带来的高潮;他要的是两个灵魂的结合,管他是否从此坠入地狱,是否从此沉溺肉欲,现在的他,要的是他真切的热烈回应。 第六章 昨晚的绵绵爱恋,像是一场梦…… 乔伊冷眼望着身旁的座位边,一波又一波女性的尖叫声,以及含娇带怯的撒娇声袭来,吓得他直叹世态炎凉。 昨天,严至盛无故外出,错过了会报,更错高级主管们对他的赞不绝口,而这个消息在一天之内传遍整个公司。 所以当他今天一上班,便见到严至盛宛如超级巨星似的,身旁自动出现一群没有办公效率、只知道为自己寻找长期饭票的蠢女人。 而最该死的是,他的爱语仍荡漾在他的耳中,可是,此刻严至盛的眼中却已经没有了他,径自和公司里的女同事打成一片。照这情势发展下去,他很快就会和这群女人混成一片了。 他实在不愿意把自己搞成妒妇一样,只是,妒火却狠狠地鞭笞着他多情与荒唐的占有欲。 他想假装不在乎他们的对话,但心却不听使唤。 “至盛,我听说你现在和乔伊住在一起。”说话的,便是那个最爱缠上严至盛的莉娜。 只见她把双手靠在严至盛的肩上,肆无忌惮地将胸部靠在他的背上,若无其事地勾引着他。“是啊!”严至盛仍是标准的笑脸。他不是没有感觉到莉娜过分的接近,但他觉得一切以和为贵,只要她不要过分地侵入,他是不会和她计较的,毕竟女人都是值得疼惜的。 “你可以和我一起住,不一定非得两个男人挤在那间小小的公寓里。”一旁的凯萨琳一见莉娜图谋不轨,随即将涂满蔻丹的玉指,抚上严至盛的脸,在他的脸上留下她浓烈的香水味。 “不,至盛是打算和我一起住。”见她们两人如入无人之地地抢着严至盛,一干女人也不甘示弱地向前靠去。 刹那间,整个研发部门像极了市场,更有如那警匪枪战现场般,形成一场人质争夺战,把整个研发部挤得水泄不通。 直到快下班了,这群女人仍是没有离去的趋势。 乔伊看见这混乱的局面,也只能竖起大拇指,赞叹严至盛的好本事,竟然能够把这个向来安静无声的研发部,变成喧嚣的市集,分贝直逼九十,几乎要震破他的耳膜,害他无心办公。 耳边像是聚集了成千上万只的苍蝇,不停的打转,不管他怎么挥舞,仍是无法阻断这令他几欲无法呼吸的窒闷。突地,他拍击了下桌面,原本喧哗的办公室,登时鸦雀无声,静寂得连呼吸声也不见了。 一干女人见情势不对,立即撤离,不敢再多作停留,连一旁的严至盛也感觉到他的不悦。 而公司最高指导人大卫恰巧走到里头,向乔伊使了个眼色,随即便离开办公室门口。 乔伊身子一僵,随即意会地站起身,却被身旁的严至盛拉住手。 “别去。”严至盛低沉着嗓子,双眼仍是一派优闲地盯着正待开发的案子。 乔伊睨了他一眼,带着几分故意挑衅的意味,随即甩开他的手往前走去,可还没走到门口,又被拦下。 “我不准你去。”那一双向来充斥着笑意的黑眸,霎时变得诡邪冷厉,坚毅的下巴紧紧地收缩着。 他岂会没看到大卫向他使眼色?他岂会不知道大卫要他去的用意?但是他不允许,绝不! “别在这里拉着我。”震慑于他不曾流露出的愠色,乔伊有一刹那的失神,但自背后传递而来的一些看戏似的灼热目光,令他不得不赶紧甩开他的手,想要逃开背后议论纷纷的不善视线。“那你就别去他那里。”严至盛也随着他的脚步走,嗓音透着冷冽的愠怒。 “我偏要去!” 一想起他刚才仿佛被众星拱月似的左拥右抱,一股妒火狂然地袭上心头,就连说出来的话语,也都是酸的。 是的,他嫉妒,他嫉妒那些女人可以在办公室里,光明正大的拥住他,更可恶的是,他竟然不拒绝。他原本是不介意这些,但是爱上他之后,他变得自卑,变得注意他人的目光,变得珍惜他的感受。 他不愿意让不堪入耳的流言,伤害了力争上游的他,更不想让他失去往上攀升的机会;但是,他现在想吻他,想借由他的热情告诉自己,他还是爱着自己的,尽避他知道两人是没有未来的。 “你又在胡思乱想了?”严至盛的大手一拽,将他抵于墙壁,双手环住他的身侧,黑眸危险地眯成一直线,显露他的怒不可遏。 “难道是我昨晚爱你爱得不够多,让你有余力再想些无聊的事情?”他字句清晰却掺杂着悍戾的意味,黑眸更是邪鸷的睨着他,在视线缠绕里迸射出黯淡的光痕。 “我只是嫉妒罢了。”乔伊投降了。 其实他所想的事情不只是这些,还有更深沉的问题横亘在面前。 “我知道。”得到他的坦白,严至盛倏地敛下吓人的脸庞,恢复了往常那个爱笑的阳光男孩。 两人愈是甜蜜,相对的,心里的猜忌也会更多。 这种不安他必须负一点责任,但是乔伊也必须多给自己一点勇气与信心,否则光靠他单向的努力,是永远没有交集。 若是以往,他遇上这种烦人的问题,铁定二话不说直接和对方分手,哪里还管得了这种无聊的内心战。 但是乔伊不同,他在他心目中的分量是不一样的。他是令他赞扬与欣赏的,也令他眷恋不已的,当他选择他的时候,他便已经将所有的未来都规划好了。尽避未来不能尽如人意,完全照着他的理想发展,但是他会努力地修正轨道,不会让两个人的未来偏差太多。 但在这之前,两个人是必须有一定的共识。 看来,他必须再和他好好的沟通不可。 “你明知道我会嫉妒,却还故意这么做?”乔伊蹙紧眉头,不悦地瞪向严至盛那张可恶的笑脸。 “我的意思不是这样的。”严至盛没想到他会误解自己的意思。 “算了,今天你先回家吧!”乔伊叹了一声,双手随即将他定住他的大手拉下,打算离开。“我们一起回去。” “我必须到医院看一下碧洛丝。”乔伊疲惫的叹了一口气,灰蓝色的眼眸有点涣散失焦。 “我陪你一起去。”严至盛不放弃地说着。 “你先回去帮我到安德森太太那里带强森回家,我不会在医院逗留太久的。”乔伊努力地扯出一抹笑,安抚他。 “好,那我就先回家,煮一桌中国菜,等着你回家享用。”既然他要乔伊信任他,那么他是不是应该先信任他呢? “不过,你得先答应我,下次你一定要带我去见碧洛丝,让我感谢她把你教得这么好。” 尽避他眼眸中异样的神色令他心惊胆跳、局促不安,他仍是觉得,两人应该有独自的空间与时间,才能让这段感情维持得更久远。 *** 看到碧洛丝较安好的模样,也算是他最大的安慰了吧! 然而,乔伊却开心不起来,脑海里还充斥着办公室的画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严至盛的存在已经比碧洛丝还重要了。 总是情难自抑地想着他、念着他,尽避只是一下子的分离,他也会感觉到心头被紧紧地锁住,无奈的思绪跟着他的情绪飞扬。但是,在严至盛的心中,他到底是什么地位? 他爱他吗? 是一时的迷惘,还是一世的纠缠? 他会不会像上一个人那样,为了自己的社会地位而抛弃他呢?不知道,毕竟还未发生,一切都是未知数。 尽避严至盛说得天花乱坠,他还是难以相信他,他不知道他的心是否和行为一致,嘴上说的,并不等于是灵魂的真相。 无奈地再叹一口气,乔伊一步步地走回自己的公寓,还没按下门铃,大门已然为他开启,门里,有着一大一小的脸望着他笑,大声地对他说: “你回来了!” 乔伊蓦地怔住,脑海中飞快地回想起当初他的心愿——当他回家的时候,有人可以对他说:你回来了。 “怎么了?”严至盛赶紧放下肩上的强森,将乔伊搂进怀里,轻拍着他的背,却又觉得不妥,赶紧将他拉进门内,将大门掩上,柔情地轻吮他倘泪的脸。 “我没事。”闭上双眼,听到自己的声音哽咽,乔伊才发觉眼眶中刺痛而湿濡的感受是泪水。 他哭了? 原来当他回家的时候,有人可以自门里走出来,给他一句他最想听到的话,甚至一个有温度的拥抱,那是多么令人惊喜却又觉得悲痛;像是破损的刀片划过心头,留下参差不齐的疤痕,不觉得痛,只觉得酸涩,还有一点点自残的满足与喜悦,属于病态的喜极而泣。 “真的没事?”严至盛蹙紧眉头望着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抚他突来的情绪,只能将他紧紧地拥住。 “我很好。” 乔伊羞涩的抹去泪水,不自觉地绽开一抹笑,令严至盛不禁看傻了眼。 他笑了? 苞他同居这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是第一次见到乔伊的笑容,见他如此放松的绽开笑容,仿佛他第一眼看见大海与天空的衔接一般,令他惊愕,却也在心头留下难以磨灭的感动。 他捧往他的脸,吻着他的眼、他的鼻、他的下巴,再回到落唇上,恣情而霸道地索吻着,激情而狂野地挑逗他的心神,舌尖舌忝过他的齿、他的舌,然后狠狠的攫住,激起他的回应,大手已然拉开他的领带,解开他的白衬衫,探入他温热的肌肤,着他敏感的果实…… “不行!小强森……”在交叠的喘息间,乔伊不断地抗拒着,却又无法自拔地投入他的诱惑中。 “别理他,小孩子又不懂。” 严至盛认为,五岁以下的小孩跟动物是一样的,即使他长大了,也不会记得这一幕的,就好像他一直没有五岁以前的记忆一般。 “不、不行……”乔伊醉眼迷蒙,不住地往一旁的强森望去,心中同时蕴藏着与罪恶。严至盛的指尖在他的身上挑起无止境的欲火,可是他身为人父的尊严,使他在其间做着最后的挣扎,最后,父亲的尊严战胜了。 乔伊气喘吁吁地将他推开,脸上早已是一片红潮。 “乔伊……”严至盛粗哽却带着磁性的声音,像是恶魔的召唤,打算溃击他仅剩的尊严。 乔伊赶紧再将他推得更开,把身上凌乱的衣着整理好,便牵着强森走到客厅里,不敢再回看他,怕是一看,便又沦陷他那可怕的之城。 “吃饭了。”严至盛把自己的稍微平抚,便随即跟着他们走到客厅,向乔伊展示他今天晚上的努力。 “全部都是我最爱吃的菜!希望你也会喜欢。” 乔伊望着满桌的中国菜,惊诧他是从哪里找来这些东西的。 “我找了好多家的超级市场,才找到我要的材料,简直快要把我和小强森给累死了。”严至盛唱作俱佳地说着,甚至自然的为他接过公事包,催促他赶紧换上的衣服,准备吃饭了。 待乔伊一进入房间换衣服时,电话铃响,严至盛快速地接起,却想不到打电话来的竟会是—— “至盛,乔伊的公寓在第几层呀?”耳边传来甜腻的女音,严至盛不用猜,便知道这人是莉娜。 “你现在在哪里?” 严至盛头痛地揉了揉眉间,没想到这些女人会这么缠着他,令他不知道该为自己的魅力开心还是气结。 “我们已经在公寓里了,但是我们不知道乔伊是住哪一层、哪一间房。”她的语气听起来撒娇的成分颇大。 我们? 严至盛不禁心急地问:“你带了几个人来?” “不多,六个而已。”莉娜娇柔地笑着。“不管这些了,你先告诉我,乔伊到底是住在哪一层,这一栋公寓的住户看起来多得吓人耶。” 门外突地传来一声声高跟鞋踩过水泥地的声音,严至盛不禁心凉了半截。 天!原本还想找个借口推托的,但照眼前的情况看来,他是没有机会了。 无奈的,他只好说:“你现在站着,别动了,我马上帮你开门。” 若是乔伊再误会的话,他只好耗上一个晚上让他相信他了…… 第七章 乔伊不敢相信换个衣服可以换成天地变色,日无光…… 当他走到客厅时,望见一群女人吃着他的爱人为他准备的菜,而且还荒唐地霸住他的孩子。远远的看来,倒是像极了一幅温馨热闹的家庭画面,只差在这个家的女主人太多了一点。 “乔伊,你怎么都没告诉我们,你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儿子?”正对着他的凯萨琳,眼尖地望见甫走出房门的乔伊,便立即站起身,拉着僵直的他走到沙发。 “我……”灰蓝的眼瞳直直地望着仍是一脸粲笑的严至盛,阴沉的眸子,不觉又黯沉几分,薄唇更是抿得紧紧。 “小强森好可爱。”喝了几杯开胃酒之后,带着几分醉意的莉娜,更是紧紧地将强森拥在怀里,想要给他一个吻。 “你不要污染小孩子了。”凯萨琳眼明手快,几个疾步冲过去,将强森抱在怀里,免得他被莉娜的血盆大口给吓着。 “什么嘛!” “不行!我也要……” 几个女人七嘴八舌、手脚并用地玩起强森争夺战,凯萨琳带头,从客厅跑到门口,再绕进严至盛的房里,像是一群勇猛的橄榄球队,凶悍地达阵得分,然后便窝在最终的目的地——严至盛的房间。 严至盛憨傻地笑着,俨若一副负荆请罪的模样。 “乔伊……”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乔伊坐到他的对面,望着桌上丰盛的菜肴宛如蝗虫过境似的,除了残屑与几瓶东倒西歪的啤酒瓶,已是满桌的狼藉,令他不禁怀疑自己换个衣服到底换了多久。 他抬眼望着客厅里的大钟,距离他进去房里,到他出来为止,绝对不超过十分钟,为何饭桌上像是来过一群饿死鬼似的,豪情地大啖狂饮。 哼!真是丰盛的一顿晚餐。 “你听我说,真的是巧合。”严至盛见那群半醉的女人窝在自己的房里不出来,便立即绕过他的身旁,将手搭在他的肩上。 “不用说了。”乔伊冷冷地将他的手拨开。 巧合?他和他的相遇便是最大的巧合了。 “是她们突然跑来的,我真的没有办法……” 呜,他真是气死了,这群女人平常看起来就像是一群温柔可人的小女人,为何一沾了酒之后,便一个比一个还要疯狂? 若是早让他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的话,他宁可让那群女人永远找不到这里,也绝不会让她们的无心破坏了一个最棒的夜晚。 “没有办法?”乔伊冷哼一声,灰蓝的眸光一绽,冷冽地睨着他。“依你的能耐,你会真的没有办法吗?” 他根本就质疑他的居心,否则又怎会难得地准备了一桌的佳肴,却又凑巧地让那群女人找上门来? “她们都已经来到门口,我还能怎样?”严至盛仍是捺着性子与他讲道理,不愿意让这无心的意外,破坏了这原本美好夜晚。 “难道只因为这样?你就不能赶她们走吗?”乔伊厌倦了他的笑容,怒目瞪视着他,口不择言。“难不成是因为在公司相处的时间不够长,所以你才要把她们找来家里,好让你享受齐人之福?” “我不是。” “你不是?”乔伊淡漠地说着,俊脸上噙着令人心碎的笑。“我又怎么知道你是,还是不是?毕竟我又不是你。” 他要他怎么相信他? 他不过是换个衣服,便望见自己的家里涌进一群女人,霸占他的爱人、他的儿子,更疯狂地侵略着他的存在,这算什么? 他如果想要女人的话,便去找女人,用不着硬是赖在他家里,他不会约束他什么的。 “乔伊,不要说这种话。”严至盛明白他话中的意思,蹙紧眉头,将他拥入他的怀里,试着安抚他。“今夜是属于我们的,不要因为那些女人而扰乱今天的心情好吗?” “是你破坏这一切。”乔伊执拗着,表情疯狂地宛如野兽,暴烈而狂野。“如果你想离开便离开吧!我不阻止你,我会想尽办法,把我所欠你的钱,全都还给你。” 他既然有本事帮他偿还庞大的医药费,他又何必窝在这破旧的公寓里? “我知道是我的错,是我不应该让她们进来的,你不要再生气了,好吗?”严至盛更是加重力道,不让他轻易地挣月兑他的拥抱。 他喜欢帮助人,只要是他能够帮得上的,他一定会做到,而且他也相信自己绝对拥有帮助人的能力。但这个多疑又不安的爱人恁地火烈,在他的面前恣意地绽放他妖艳的情感,令他心疼,却又为他着迷,他不知该如何安抚他,毕竟爱人与朋友之间的感受,是截然不同的,不是他三言两语便能改变他的。 他爱他,却不知该如何让他相信他,更不知道该如将深植在他内心的不安连根拔除。 “走开!”乔伊不禁大斥一声,俊脸染上一片红晕。 “我不走开。”严至盛轻叹一声,大手更是不顾一切地箍紧他。“如果我现在放开了你,我们之间会有一道看不见的横沟横隔着。” 或许是他仍不擅于处理这种事情吧!他显得有点无奈却又无力,但仍执意力争两人的感情。或许乔伊还不够了解他,不知道他是一个极固执的人;一旦插手管上的闲事,便不可能放任只做了一半而不管。 就好像他爱上了他,他便一定要有一个未来,给他,也给自己。 “有谁在乎那一道看不见的横沟?”乔伊扬起一抹苦楚的笑,像是讽刺他好笑的话,更是自嘲自己的心。 他知道他们没有未来。不管是多么相爱的两个人,终有一天会因为社会的压力,不得不分离。 相爱又不一定相守,相守也不等于相爱。 他很耀眼、很灿烂!看在他的眼底,只会令他更觉得自惭形秽,又要他怎能以一身的黑暗,束缚了理应在阳光底下生活的男人? 他,俊挺惑人、体贴窝心、幽默风趣又热心助人,在办公室里的他,即使不刻意地绽放光彩,仍是会有人在他的笑容里发现那抹温暖,忍不住醉心地亲近他、接近他,进而想拥有他。 他也是这样的,不是吗? 只是,他的存在对他是一种阻碍,他有预感他终有离去自己的一天,他也已经认清这个事实,所以他告诉自己别爱得太多,只要爱得适切,足以填补自己的寂寞即可。 然而,爱情岂是可以衡量的? 一旦爱上了,又怎能自问到底爱了几分? 待他习惯他的存在之后,便开始眷恋他的存在,他怎会愚蠢到以为只要短暂的温存便够了。不够、不够,即使是拥有一辈子也不够,他为什么还要自欺欺人,告诉自己爱到这里便够了?为什么他非要放弃他不可?他……不想放弃。 “乔伊,我不准你说这句话。”严至盛难得放声大斥,低沉的嗓音里,有着浓浓的不悦。 “你凭什么?”乔伊仰起脸,露出凄楚又美丽的笑。 “凭我爱你!”严至盛突地吻住乔伊的唇,火热的焚灼着他,霸气的舌更是不容拒绝地窜入他的口中,彻底的掠夺。 乱了,今天的一切全都乱了! 他今天打算的是,为乔伊准备丰盛的晚餐,为两人酝酿一个美丽而又缠绵的夜晚,为何这群不识相的女人一窜进门之后,整个天地便为之风云变色? 懊死,若真要说起来的话,真的是他的错,是他不应该让这群女子到这房子里来。 “不……”乔伊醉眸半掩,双手不断地推拒着他强势的侵入。 “别拒绝我,我很想要好好的爱你……”严至盛哪里管得着乔伊细如蚊鸣般的拒绝,将吻探得更深,大手更是狂炙地探入他宽大的线衫里,肆意地激起他的欲火。 “至盛!?” “爹地……” 乔伊一听见强森柔女敕的嗓音,混杂着女同事的尖叫声,不由得将严至盛推开,一张俊脸羞愧不安。 “你……”凯萨琳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拥吻的男人,半醉的酒意在刹那间乍醒,一双纤纤玉指颤抖地指向眼前的两个人,而身后的一干女人,更是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愣在原地。 原来……严至盛和乔伊是一对! 静默的诡异气氛,在呆愣、难以置信的几个人周身打转,直到…… “好恶心!”莉娜瞪大了眼,推开强森,旋即拿起自己的包包,快速地离开公寓。 震骇中的几个女人,也同时快速地离开。整个原本充斥笑闹声的房子里,顿时只剩下两个男人的呼吸声,以及强森的哀号声。 “乔伊?”严至盛不明就里他突来的静默。 乔伊僵直地望着强森,随即将他抱起,走入自己的房里,全然不理睬他的呼唤,不再开启那将两人分隔开的一道门。 即使是牺牲自己也无所谓,他绝对不让严至盛沦为被取笑的对象。 “乔伊?”严至盛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搔了搔略长的发丝,挫败地躺在沙发上。 *** 敝了! 严至盛望着身旁的座位,无法揣测乔伊究竟跑哪儿去了。他一早便没见到他的身影,以为他提早到公司,孰知,他竟没在座位上。 到底是上哪儿去? 他将脸托在手上,专注的黑眸盯着桌面,却突地听闻身后传来一声声的窃笑,令他不悦地转过身去,对着那正窃窃私语的几个人。 只见他眉一挑,黑幽的眼眸不怒而威地瞅向那些人,那些人震慑于他的注视之下,一个个住了口,随即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你知道乔伊在哪儿吗?”严至盛将办公椅一滑,来到制造这窃窃私语骚动的主使者身边。“我不想和同性恋说话。”同在一个研发部里的罗比,倨傲地转过头。 在严至盛尚未到这里之前,他是研发部的注目焦点,更是最受主管赏识的新进人员;但自从严至盛来了之后,他完全占据他的地位,遮蔽他的光芒。这事早已令他怀恨已久,现在让他知道他是个同性恋,他当然要逮住这个机会,将他赶出公司。 “因为是同性恋,就有罪吗?”严至盛倒也是好脾气地勾出笑痕,但灿亮的眼眸猛地幻为邪魅,冷冷的,像是不怀好意。 “是因为肮脏。”相对的,罗比觉得自己显得干净而不同。 “你很干净吗?”他简直快要笑出来了。 他还以为美国是一个开放的国家,原来这些歧视还是存在的,他们还自以为自己是正常的,所以便将他们归为异类,就如同在白人的世界里,他们一样歧视着有色人种的存在。 “最起码,我可没有舌忝男人的嗜好。”罗比说着,狂嚣地大笑几声,整间办公室,更是在刹那间掀起哄堂大笑。 然而,这样恶意伤害的讪笑,并没有持续太久。 在下一瞬间,所有的讪笑,在严至盛冷峻的注视及微扬的诡魅笑容下,戛然停止,鸦雀无声。 “好笑吗?”严至盛敛下魔魅的眼眸跟着笑了,显得诡谲而冷鸷。“更可笑的是你们的脑袋,居然比不上一个喜爱舌忝男人的人,你们不觉得可耻吗?亏你们还是公司的菁英。” 罗比呆愣地望着他,嘴巳开了又闭,却无法拿话反驳他,只能睁大双眼,默认他不凡的实力。 “有人可以告诉我,有没有见到乔伊?”严至盛压根儿不理睬,微挑了眉,任由魔魅般的冷光迸射。 “你想知道他到哪里去了?”罗比登时又抬起可恶的脸。“你确定你真的想知道他在哪里吗?” “罗比,如果你知道的话,希望你可以告诉我。”严至盛站起身,居高临下,带着邪魅地对他笑着,难以抗拒的王者气息震慑了他,但…… “我刚才看见他和大卫在一起,我猜八成在干什么好事了。”他是伟大的白人,怎能被这黄色的猴子给看扁了?“你现在如果去的话,或许还可以赶得上3p的游戏。” “他在大卫那里?”严至盛压根儿不在意他说了什么,脑海中只记得他说乔伊和大卫在一起。 为什么?他明明告诉过他了,他为什么还跑去找那个男人? “你赶快去吧,免得他的滥情让你得到爱滋病。”罗比像是抓住他的把柄似的,猛戳着他的伤口,尝到嗜血的快感。 严至盛敛笑,不发一语,只是冷凝着一张桀鸷的俊脸,静静地望着他。 “你别看我,我可不想让人舌忝我的。”罗比仍是不知死活地讪笑着。 “你放心,你不够俊,一点也引不起我的兴致。”严至盛不屑地哼笑着。“想要人舌忝你的,就回去叫你妈妈为你舌忝吧!” 第八章 懊死! 严至盛咒骂着秽语,跨大脚步地往大卫的办公室走去,一张俊脸被妒火咬啮得扭曲变形。 难道他真的不能相信他吗?难道他的肩膀不足以让他倚靠吗? 他这么的爱他,难道他感受不到吗? 满腔的怒火放肆而疯狂,如疾驶在宽广大道上的飞车,止不住那如箭飞去的速度,任由急速下窜起的火焰燃烧起来,飘舞着他的心。 他蓦地停下脚步,抡起拳头击在身旁的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惹来身旁的人的侧目。 他真的气急了,几乎快要失控了。 严至盛咬牙怒瞪着墙壁,猛地再多捶几下,直到墙上的装汉爆裂出一个凹痕,仍是无法消去他满腔失控的怒涛。 不是他自夸,从他懂事以来,他便懂得如何看待这个世界,知道如何在父母、师长以及朋友的面前,扮演着完美无缺的角色。在他的脸上,永远扬着一抹笑,不是勉强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真诚的笑;因为他确实是这么地喜爱这个世界,所以他鲜少动怒,真的。 而在乔伊的面前,他不知道已经发了几次的脾气,让他不得不自嘲自己的内敛沉稳全都跑到哪儿去了。 爱上乔伊,他的理智全都不见了。 深吸一口气,强自压抑下满腔的怒火,他再次迈开步伐,赶紧往大卫的办公室而去。 一走到门口,他连敲门都省了,直接踹开大门,露出诡谲森冷的笑,黑幽的眼眸直视着一脸震愕的大卫,和正坐在他身旁的乔伊。 很好,他不需要生气了,是不?毕竟他和他并没有做出什么令他感到该发火的事,是不? 但是,他还是感到该死的火大,忍不住地生气,想要将大卫掐死,甚至希望刚才踹在门上的那一脚,是踹在他的身上,以消去他的怒焰。 “乔伊。”他努力地扬起粲然的笑,试着不让滔天的怒火窜出体外。 “你到底在搞什么?谁要你到这里来的?”大卫终于回过神,望见残破的大门,不觉大斥一声。 他到底把他当成什么了,尽避曾经被他撞见不堪入目的情景,但是,他毕竟还是这间分公司的最高负责人,他这么一个小小的研发部研发员,凭什么用这种态度对他? 就算他是从台湾总公司派来的,他也不准他目中无人。 “是我自己要到这里来的。”严至盛压根儿不理睬他,大步走过他的身边,大手拽住坐在沙发上的乔伊。 懊死,他发现他脸上硬挤出来的笑快要瓦解了。 “你在做什么?”乔伊难以置信他的大胆,他知道他很狂、很傲,但是这一面的他从来不曾在公司里表现出来,为何现在他却硬是要招惹上大卫? 难道他不知道大卫可以直接将他开除吗?即使他是从台湾到这里来支援的特殊研发员也一样。 “我带你到研发部去呀,否则你留在这里做什么?”幽黑的眼眸一敛,顿成两潭深不见底的黑井,令人生畏。 “我有事情想跟大卫请教……”他生气了。乔伊这时才明白他生气的原因是为了他。 望着严至盛冷肃冰俨的眸子,乔伊发现,当初在他身上所见到的诡邪并不是他的错觉,而是他身上真的有这种气息流窜着,邪气地蛰伏在那一张阳光笑脸下,只在动怒的时刻里,它便会自灵魂深处迸出,强烈地掩去他原本的笑脸。 “有什么事好请教的?”严至盛低敛下魔魅的眸子,暴戾地等待乔伊的回答。 难道他帮他的,还不足以让他停止这种赚钱方式吗? 如果不够的话,他大可以告诉他,用不着使用这种最差劲的方式,让他无法自我控制情绪。“是……”乔伊嗫嚅着,灰蓝的眼眸不禁往下敛。 他知道他误解了自己,但是现在他却无法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他。因为他是打算向大卫辞职,再请大卫帮他写一份推荐书,好让他可以远离这家公司,让那些一不堪入耳的流言止于他的离开。 这些事……自然是不能告诉他的。 “不能讲吗?”还是不敢讲? 严至盛诡邪魔魅的眼瞳微微眯起,透露出危险的讯息,异样的氛围诡魅地笼罩整个办公室,大有山雨欲来之势。 猝不及防地,他的大手快狠地擒住乔伊的手,在大卫震惊的目光下,强行要将他拉出去。 “你把这里当成哪里了?谁容许你这么放肆?”在他目中无人的行为,以以及门外众目睽睽之下,大卫的一张老脸涨红,不禁放声大喝,打算为自己找回一点尊严。 “我放肆?”严至盛猛地停下脚步,狂傲的逸出冷笑。“我哪里放肆了?我有你的放肆吗?” 哦,除了乔伊,还没有人见过他发怒的样子,所以大卫才会愚蠢地制止他。不过,没有关系,现在就会让他知道,他一旦发起怒来,向来是无法无天,就算他是分公司最高负责人也没用。“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望着门外窃窃私语的员工,大卫更是努力的为自己扳回一点面子。 “你自己曾经做了什么,我想用不着我来提醒你。”严至盛噙笑如鬼魅,眼眸里却没有微笑的影子,反到是更显得冷肃与鸷猛。“我记得我曾经在传上来的公文里夹了一纸的忠告,难道你还没有看到?你是不是太累了,所以整天都在办公室里睡觉,错过了我的忠告?” 他真的很给他面子了,给他台阶下,也给他尊严,甚至好心地给他忠告,他还想怎么样?他可还没有跟他算乔伊的帐呢! “你说什么?”大卫怔怔地望着严至盛狂肆的霸气,脑海里不断地想着自己到底有什么把柄落入他的手中。 “至盛,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大卫,难道你不怕他把你开除了?”被他擒住双手的乔伊,不禁附在他的耳边警告着。 “他敢?”严至盛冷冷地笑着,陌生得令乔伊惶惧。“你对我说这些话,到底是为我好,还是为了他?” 有没有人说过,很少生病的人,一旦生起病来,通常大都是不治的重症?仿如他鲜少动怒,一旦动怒了,必定毁天灭地,无法无天。 “我不是……你在说什么?”乔伊仓皇地望着他身后看热闹的一群人,听见一阵阵的哗然,心底不禁暗斥他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亏他那么努力的想要力保他在这间公司的形象,他竟然…… “有什么好怕的,我爱你就是爱你,有什么好开不了口的?”他不一定要把他的爱召告于世,但是他的爱必定是光明正大的,绝不可能偷偷模模、鬼鬼祟祟。因为那样不但是对自己很失礼,相对的,对自己的伴侣也会造成很大的伤害。 “我问心无愧。” “至盛!?” 乔伊听见他的爱情宣言,霎时红了眼眶,不知道是为了他的大胆,还是为了他的霸气而折服。 他竟然在这么多人的面前,毫不犹豫地对他示爱,若是他还要吹毛求疵的话,是不是显得太愚蠢了? “我的举动会令你丢脸,或是无地自容吗?”严至盛突地正色瞅着乔伊,幽黑的眼眸像是广义的深海将他温柔的环住,不觉得难以呼吸,相反地,反而眷恋起他的温暖。 乔伊坚定地摇了摇头,第一次打开心房,让赤果果的灵魂暴露在他的面前,更让他堂而皇之地走入他的生命。 灰蓝的眼眸里,显露出他满足的笑意,容纳不下他身后聒噪的人群。 只见严至盛缓缓地凑近他,不疾不徐地在众目睽睽之下,吻上他的唇,放肆地将舌探入他的口中,勾引着他的舌交缠;而灿亮的眼眸则带着狂炙的,热情地睇向他微掩的眸子。 “相信我,真的,请相信我。”在一阵默然中,他结束了这一个吻,柔柔地吻着他的下巴,俨若当周遭的人并不存在。他牵起他的手,打算离开这个令人刺眼的地方。 “走吧。” 可才拨开人群,严至盛又倏地停下脚步,眯起眼眸邪佞的瞅着大卫说:“记得,乔伊是我的,别跟我抢我的人。” *** “你不觉得你这么做,太目中无人了吗?”回到家中,待强森入睡之后,乔伊不禁暗斥他的疯狂,却又着迷于他诡邪眸中的丰采。 “我才懒得理他,况且我认定他根本不可能对我如何。”严至盛也敛下笑脸,冷诡的眸子隐晦不明地望着他。“我还没向你问起,你找大卫到底是做什么。” “我找他递辞呈,顺便要他帮我写一封推荐书。”在他微愠的表情下,乔伊温顺地走到他的身旁。 “为什么要辞职?” 严至盛占有性地将他拉入怀里,大手则不安分地在他的身体上游移。 “我……”乔伊轻哼一声,将全身的重量偎在他的身上。 “快说!” 严至盛见他支吾其词,不禁解开他牛仔裤上的扣子,拉下他的拉链。 “你吃醋了?” 乔伊的大手适时的阻止他,性感的唇畔上有一抹笑。 “对,我吃醋了。”严至盛诚实地回答。 他温热的唇靠在乔伊的耳际,恣情地在他的耳边吐露出醇厚的气息,迷乱他的神智;企图将他的欲念彻底引爆。 他是吃醋了,真的吃醋了,而且还吃得很重,令他想杀了大卫那个可恶的老头;不过为了赢得乔伊,他是努力地压抑自己几欲爆裂的怒火。 “真的?”乔伊因而绽放出一朵魅惑的笑,漾在微红的俊脸上,更是显得妖艳、诱人。 这是真的吗?他可以这么幸福吗?这一次的拥有便是永恒了吗? 这一直是他不敢奢望的梦想,深埋于心底深处的愿望,然而一旦实现了,却反而没有真实感,只像是一团迷雾堆在眼前,不够切实,令他无法掌握在手上。 “以后不准你随意找他。”严至盛轻轻地咬当他的耳垂以示惩罚,随之霸道地拉掉他的长裤。 “呃……” 乔伊蹙紧眉头,感受到一道电流疾窜心头,战栗而诡魅的擒住他的心神,令他无助的申吟着,等待他更多的。 “至盛……” 乔伊同眸望着他,望进那一双黑不见底的眼眸,像是一片纯净而温暖的深海,将他紧紧包围。 “求我。”严至盛狂妄地勾起笑,好整以暇地等着他的哀求。 或许初相识,只是为了他不凡的面貌而心折,但是时间一久,慢慢地受到他牵引,唤起他体内最原始的需要,让他得以正视自己,更让他深深地为他着迷,迷恋着他的坚强与悲戚。 若只是一时的迷乱,他不会就此眷恋上他的身体;若只是一时的醉心,他更不可能恋上他的灵魂;如果仅是一时的热情,他也不会傻得选择他,当他相偕一生的伴侣,愿意与他相守。 第九章 严至盛说的没错,大卫非但没有将他们两人开除,甚至还和颜悦色地给了他俩一个礼拜的特休假期。 至于为什么,严至盛倒是没告诉乔伊,反倒是计划着,要趁着这一个礼拜,好好的拜访纽约。自然的,他便成了惟一的导游。 不过,他们第一个拜访的地方,既不是百老汇剧场,也不是爱丽丝岛,而是碧洛丝所住院的病房。 “你觉得我穿这样适合吗?”一边走入医院的庭院草皮,严至盛更是不断地望着身上一袭正统的西装。 开玩笑,碧洛丝就像是乔伊的母亲,这样算起来相当于是他的丈母娘,呃……是他自己这样想的。 所以照理来说,他应该要穿得正式一点,可是碧洛丝现在是生病住院!他若是穿得太过黯沉,似乎也不太适合。 乔伊灰蓝色的眸子瞅着严至盛,有点好笑他的过分正式。他穿着一套三件式铁灰色的西装,成功地衬托出他伟岸俊美的身躯,刹那之间,他甚至以为他是个极成功的上流人士。 不过,他随即笑了笑,打散这个念头,一个上流人士会愿意屈就于他破旧的公寓吗? 不可能的,他还没看过像他这般平易近人的上流人士呢! “我倒觉得你看起来像是要结婚一样。”乔伊边走,甚至还意有所指地取笑他手中拿着的那一束红玫瑰。 “你怎么知道?” 严至盛故作惊诧地望着他,随即被乔伊一把推到洒水器的旁边,当头淋了他一身湿。 乔伊一见,不但没有道歉,反倒是笑开了嘴;而站在一旁甩着发丝的严至盛,不禁被他灿亮的笑靥迷惑了。 没错,这才是他该拥有的笑,是他想象中的无忧无虑、又陷入热恋中的笑脸。不过,现在好像不是他该笑的时候。 乔伊眼尖地发现他正蓄势待发,打算与他来场百米赛跑,不觉先拔腿就跑,口中不断地笑喊着: “别闹了,这里是医院。” 严至盛哪里会轻易地放过他,三两步便追上他,紧紧地将他抱住,把身上的水分平均地转移一半给他。 “走吧。” 发现乔伊身上也湿了,严至盛跟着笑咧嘴,搭上他的肩,拖着他往前走,让他一点抱怨的机会都没有。 乔伊斜睨他一眼,不觉地笑开了,任由温煦的阳光在他的心底逐一扫去阴霾,荡出一圈圈的色彩。 *** “碧洛丝,有没有觉得好一点?” 走入单人房里,乔伊轻柔地问着正望向窗外的碧洛丝。 “乔伊?” 躺在病床上的碧洛丝猛地回首,望见一脸桀笑的乔伊,不禁着讶异着,却没有问出口,因为她瞥见他身后英挺不羁的东方男子,心里有了个底。 “他是我的朋友。”乔伊坐在她身旁的椅子上,为两人介绍。 “至盛,她是碧洛丝。” 严至盛颔首望着这一位如风中残烛的女人,走到她的身旁,他牵起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落下礼貌的一吻。 他从来不干这么恶心的事,但是碧洛丝不同,她呵护了乔伊的成长,所以他出衷地感谢她。“很高兴认识你。”他弯着腰,向她眨了眨眼,醉人地勾起笑痕。 碧洛丝惊诧地望着他,随即露出笑容。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碧洛丝,他就是我跟你提起的那个人。”乔伊恣意地笑着。“你今天可以恢复得这么好,他是最大的功臣。” 在前几次的探访中,乔伊一次又一次地跟她提起严至盛的存在,甚至毫不避讳地告诉碧洛丝,他爱的人便是他。其实早在多年前,当他发现自己爱上男人之后,他便向碧洛丝说过,因为他不愿意对周遭的亲人隐瞒这个事实,而他也幸运地得到她的谅解与支持。 碧洛丝抬起老迈而睿智的眼眸,明白这个东方男人不只是自己的最大的功臣,更是解救乔伊的贵人。 “谢谢你。” “不用跟我客气,我的帮忙并不是不求回报的。”严至盛仍是放肆地笑着,幽黑的眼眸睨着一旁的乔伊。 是的,这是他这一生以来,第一次帮助人却奢望互惠平等,甚至希望索求更多的回报。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乔伊悄悄地拉住他的袖子,将他拉至自己的身边,小声地问着。严至盛笑而不语,只是勾着一双深情的眸子瞅着他。 突地—— “请嫁给我吧!” 严至盛突地将手上的红玫瑰推到乔伊的面前,冷不防地半跪着脚,俊脸上荡漾着不容置疑的爱恋。 乔伊震慑于他荒唐的行径,不知道该如何以对。他向来知道他最喜欢玩一些教人措手不及的把戏,却没料到他居然把这一招也玩上了。记得他当年向他妻子求婚的时候,他也没玩得这么起劲。 反倒是躺在病床上的碧洛丝笑出了声,打破这个有点尴尬的僵局。 “笑了吧!我就不相信有人会在我的表演之下,不为所动的。”严至盛随即站起身,将红玫瑰递给碧洛丝。 “不,我知道你是真的想和乔伊在一起。”碧洛丝仍是笑得开怀,“只不过你觉得不好意思,便想拿我这个老太婆当挡箭牌,掩饰自己的羞涩,对不对?” 严至盛看似大方热情,但他的深情却是蕴藏在心底深处,一旦牵扯到这个,他想不羞涩都难,而她所笑的,便是他这样的心态,不是他搞笑的把戏。她的年纪虽然大了,但她还看得清楚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既然你都知道了……”严至盛搔了搔发丝,脸上难得浮现一抹红晕,让一旁的乔伊都看傻了眼。“那么,就请你放心地把你的儿子乔伊交给我吧!我会尽其一切地保护他、照顾他、爱他,直到永远。” 这也是他执意一定要见碧洛丝一面的原因。 尽避这段话有点恶心,但他还是努力的不让自己结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着,音量虽然不大,但他相信,乔伊一定也听见了。 乔伊望着他涨红的耳根子笑了,笑得幸福而满足。 碧洛丝更是开心得无以复加。乔伊这孩子走的路比别人艰难,遇到的难关也比别人还多,尽避是平坦的大道,他都会因为外在因素而在上头摔了好几跤。也因此,他比别人更懂得珍惜。 现在他找到自己生命的归属,她为他祝福。 *** 以为他们的幸福会一直拥有,但是…… 几个月下来,刚度过了感恩节,随之而来的,便是耶诞节节与年终假期。 这几个月下来,倒真的如严至盛所说的,大卫丝毫不敢对他们两个大呼一声,甚至对他们两个人公开的关系,也没有任何的批评与恶意的伤害,反倒是有点默许他们的存在。连带的,公司里的同仁对于最高主管的默不作声,一些流言蜚语也跟着沉默了;尽避偶有不屑的视线投射,但全被严至盛给挡了回去,甚至是交出一张又一张美丽的成绩单,让所有的人哑口无言。 就连正赶着在年终假期之前推出的最新软体,也是当初严至盛甫到美国时所制作的第一份商业软体。 所以这阵子,坐阵指挥的严至盛真的是忙得不可开交,忙得天地变色、晕头转向,连一点点陪伴乔伊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乔伊也真的是以他为荣,尽避他是一个由台湾总公司派来纽约支援的菁英,想融入这一个排外的公司里,他算是了不起了。 一直以为他只是一个会多管闲事、会傻笑的东方男人,想不到他一旦敛下笑脸时,披露在外的是潜藏的伟昂不羁,而公事上的一切更是手到擒来。他真的堪称菁英,堪称为个中翘楚。 而他,是将陪伴他走过这漫长一生的男人。 “乔伊,你听说那件事了吗?” 乔伊猛地自远扬的思绪中回神,抬眼瞟着不怀好意的罗比,随即敛下眼,不打算理睬他。目前公司里还是不改变观感的人,大概只剩下罗比这一只疯狗了。 “难道你真的不想知道严至盛对你的背叛?”见乔伊像是对他的话没多大兴趣,他于是加入更耸动的话语。 丙然,乔伊的眼眸有点闪动,尽避他仍是没有答话,罗比知道他已被他的话所动摇了。 “他的心真是狠,竟然狠心要抛弃你。”罗比猫哭耗子假慈悲的说着,夸张地将脸凑到乔伊的身旁,注意着他的反应。 “两个人的感情不是用抛弃两个字所形容的,有的顶多是厌倦了而分手,没有所谓谁抛弃谁!”乔伊灰蓝的眼眸冷然的瞅着他,更觉得罗比这一张脸,令他作呕且不舒坦。 这种见不得别人好的人,并不是第一次出现在地球历史上;而对于这种无大脑又无才能的疯狗,他早已学会忽视他的存在。 “我可是好心提醒你,别到时候才说你是最后一个知道的。”罗比说得煞有其事。 “我不需要知道。” 他压根儿不相信严至盛会背叛他,甚至是抛弃他,尽避他是那么地繁忙,但他每天晚上不管忙到多晚,必定都会回家,给他一个晚安吻。虽说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动作,却深深的支撑他不安、不习于幸福的心。 “那么他半年后便要回台湾了,这件事也不用知道?”罗比挑起眉,愉快地望着乔伊愀然变色的俊脸,有一股嗜血的快感,更令他百分之百地确信,他绝对不知道这件事情。 “他!?” 乔伊惊愣地望着桌面,灰蓝色的眼瞳充斥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要回台湾?他会回台湾? 他为什么都没有告诉他? 对了,他是从台湾来支援的菁英,那么,当他的任务完成之后,他应该是会回台湾的才是,他却忽略了这重要的一环。 是他忽略了,还是刻意遗忘的? 日子幸福得像是梦境里才会有的甜蜜,让他不愿意相信这样的日子终有停止的一刻,更不愿意相信这样的幸福没有永远。 “怎样,第一手消息,你一定不知道吧?” 罗比满意地盯着乔伊震愕不安的侧脸,更是打定主意不让他好过,既然他伤不了严至盛,伤了乔伊也是一样的。 “我猜他一定是故意隐瞒这一切,而他隐瞒的用意到底是什么,这我们就不晓得了。不过,倒是证明了他这个人必定是居心叵测。” 望见乔伊益发惨白的脸,罗比总算露出了最满意的笑容,只是见乔伊静默不语,也只能让他讪讪停止,模模鼻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他不相信,真的不相信他是故意隐瞒的。 *** 夜晚时分,早已过了凌晨,严至盛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同到两个人爱的小窝,却发现一抹人影正坐在沙发上。 “乔伊?” “你回来了。”乔伊不掩憔悴,缓缓地站起身,投入他的怀里,眷恋他身上的气味。 “怎么了?”严至盛惊诧地望着他过分的温存,放下手中厚重的公事包,双手紧紧地将他拥住。 他忽略他了吗?严至盛不断地猜想着。这几日来,他确实很忙,不但得到工厂盯着生产线,更要与广告商洽谈,从制作、包装,到推出,全都由他一手包办,不知道是不是因此而让他感到寂寞? 也不知道这间公司是不是真的那么忙,还是因为已接近年终,所以大卫再也拨不出多余的人手,任他一个人忙得不可开交。 “我想你。” 乔伊吻上他初生胡髭的下巴,再火烈地吻上他的唇,激烈地探入他的口中,索求着他如往常的反应,安定他的心。 “你怎么了?” 严至盛浅喘着气,不断地舌忝吻乔伊,深切地感受到他的不安,却不解他的不安到底是从何而来。 这几天下来,他不都是好好的,为什么才隔了一天,他又恢复了原本的怯懦不安? 难不成是谁又在煽动他的情绪? “是不是谁跟你说了什么?” “那你是不是忘了跟我说什么?”他的热切不如他的预期,感觉上就像是拒绝他似的,期待的心霎时破碎,摔落一地,成为无声的叹息。 “我?”严至盛蓦地望着他,瞅进他悲恻而又抑郁的灰蓝色眼瞳里,不禁令他轻抚着他的脸。 他有什么事没有告诉他吗? “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没有告诉我?”乔伊敛下眼,想掩饰心碎的苦楚与哀怨,想假装一点都不在乎,但泪水硬是在眼眶中打转,任凭他微蹙着眉,锁紧喉头,仍遏抑不了酸涩的刺痛。 “我?”严至盛一愣,以为乔伊问的是他为什么有那么多钱帮碧洛丝付医药费。 “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 敝了,已经多久没有提到这个话题,他为什么又突然这么问? “那么,你是打算等到你离开了,再告诉我,是吗?”乔伊斜侧着头,不敢让他看见他懦弱的泪水。 “我什么时候要离开了?”严至盛不禁暴喝一声。 谁说的!? 第十章 “你不是半年后要回台湾了吗?”乔伊愤慨地望着他,难道他直到现在还打算欺骗他吗? “是啊!”严至盛一愣,随即豪爽地回答他,但一见到他坠落的泪水,随即又补上一句:“但是我不打算回去。” 天,他到底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就这么一件小事情,也要惹得他如此动怒地质问他,甚至,流下了泪? “你不回去?” 乔伊难以相信地望着他幽黑却澄净的眸子。 “我为什么要回去?”严至盛不禁失笑,紧紧的拥住他多疑又不安的爱人。“我的心、我的爱全都在这里,我为什么要离开?你说,有什么样的理由要我非离开你不可?” 他应该要生气的,因为他实在是又倦又累,应该要好好地休息,但是他的爱人却无故与他拗脾气;不过,他是这么可爱,这么恐惧失去他,他怎么还能够责怪他呢? “真的?” 他低柔的话语,像是一阵轻柔的风,将乔伊迷乱而狂嚣的哀恻全数吹散,进而以温煦进占他的心,暖暖地烘干他潮湿而又阴冷的心坎,照亮沉淀心底的灰暗,抚去他悚惧的不安。 “相信我,现在的你一定要相信我。”严至盛热烈地吻着他的唇,恣意地伸出湿热的舌勾引他。 “我能相信你吗?” “你只要相信我,不管以后遇上什么事情,只要你记得,一定要相信我,那便足够了。”严至盛狂恣地啄吻着他,大手狂炙地探入他的衣衫里,着他热情的身躯。 乔伊仰起脸,轻吟一声,双手主动地攀上他的肩,占有而霸气地在他的唇上落下一个个的热吻。 严至盛勾笑,将他的身子抱起,走入自己的房里,将他温柔地放在床上,再缓缓地褪下两人身上的衣物;而后他贴住乔伊赤果的身体。 “至盛……” 乔伊幽幽地回神,难以置信他的举动。 “我这一阵子太忙了,需要为自己保留一点体力,直到把这一个新软体推出去为止。”严至盛将他搂紧,迷上这令人窒息的麝香味。“等到耶诞节过后,我就全部属于你了,到时就不只是这样了。” 他意味深长的暗示着他,望着他发红的耳根子,不禁令他放声纵笑。 “记得,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一定要记得相信我,还要记得我是爱你的。”严至盛在他的耳畔轻轻地低喃着,像是一句句爱的魔咒,深情不悔地撞进乔伊的心坎里。 *** 数日之后。 “乔伊,你有没有想到哪里旅行?”在公司里,严至盛将身子亲密地凑近乔伊,贴在他的耳边吐着诡魅的气息。“明天便要开始休假了,如果不去旅行的话,就太可惜了。” “再说吧!” 乔伊难为情地将他推到一边去,不让他醇厚的气息扰乱他的心。 “我们可以把小强森一起带去。”严至盛不屈不挠地再欺近他,甚至众目睽睽之下,偷了他一个吻。 “先把来自台湾的总裁先应付完之后再说吧!”这可恶的男人,一点都不知道他是多么地为他担心。 不知道为何,从来不曾到纽约来的台湾总裁,居然会选在这个时机来到这里,实在是令他感到过分的巧合。前几日才知道严至盛不打算回台湾,怎么总裁就突然亲自到这里来了? 现在总裁还在大卫的办公室里,相信他一个个部门的巡视,终会来到研发部的;况且他不可能忘了他曾从台湾派了一个研发员过来。 他会不会是来劝严至盛回台湾的? 一想到他有可能会离开,他的心便不住地狂颤,急促得失了规律,即使张口也感到呼吸困难。 他是多么恐惧他的离开,多么悚栗他会自他的生命里彻底消失,只要他一回台湾,两人怕是再无相见的机会。而他,却要他相信他? “别担心他的事,我不会跟他一起回去的。”一眼便看穿了乔伊的担忧,严至盛紧搂住他的肩头,放肆地笑着。 总裁?他还不把他放在眼里。 “别闹了!” “有什么关系?”严至盛偏爱闹他,瞧他一副正经八百的样子,他偏要撕掉那一张碍眼的冷脸。 乔伊不断地推拒,而严至盛便不断地向前进攻,两人在研发部办公室里肆无忌惮地玩起身体挑逗战,旁若无人地。 当大卫带着总裁进入研发部时,便是见到这一幕。 “你们在做什么?”大卫惊恐极了,望着身旁不苟言笑的总裁,急得冷汗直往发白的发鬓淌下。 严至盛和乔伊不约而同地抬眼望着他,乔伊旋即坐好,而严至盛仍是一脸挑衅地望着总裁。在大卫还无法掌握状况时,总裁便已经走到严至盛的身边,挑起与他相似的眉,以中文问他: “你真的不打算回国了?” 严至盛邪魅的眼眸瞟了他一眼,随即漾笑,点了点头。 “能告诉我原因吗?”总裁仍是不死心地问着。 “看来你还没有把我传真给你的东西看过一遍,否则你应该不会问我这种蠢问题。” 总裁挑了挑眉,自手中的牛皮纸袋里,拿出两三张传真纸,眯起眼眸瞪视着上头条理分明的罪名,以及附上的几张自电脑列印下来的文件,不禁抿紧了嘴。 “大卫。” “总裁?” 大卫一听,连忙像只哈巴狗的来到他身边。 “这是什么东西?”总裁把东西递给他。 大卫小心翼翼地接过总裁通过来的传真纸,顿时发现上头全是他私挪公款的罪证,条条分明地呈列着;惊骇之余,他抬眼瞪视着正好整以暇地瞅着他的严至盛,不敢相信自己已给了他相当多的礼遇,他居然…… “你是什么意思?” 他真是过度放纵他了,没想到自己暗地允许他的胡作非为,而他竟然还当着总裁的面,揭了他的底,这岂不是要他…… “你说什么?”总裁严祖仁眉一敛,霸气十足。“你现在是在骂我的儿子,责怪他不该为我找出公司里哪些不知死活、私吞公款的人吗?” 儿子!? 总裁的话一说出,满室愕然,当然也包括了严至盛和乔伊。 严至盛的惊愕,是因为他没料到老爸居然会泄了他的底;而乔伊的惊诧,则是他不敢相信,他竟会是总裁的儿子,是那样高不可攀的人。 “严至盛原本是总公司稽核部门的经理,由他来公司稽核所有不实的资金流向,是再自然不过了。大卫,你等着坐牢吧!”严祖仁话说完,又转过头来问着严至盛:“儿子,既然你事情都已经办好了,你为什么不跟我回台湾?” “死老爸,你先把你还没看完的东西看完再说。” 严至盛咬牙瞪着许久不见的可恶老爸,而大手则紧拉着乔伊,以免他趁他不注意的时候逃跑。 严祖仁狐疑地望着还没看到的最后一份传真纸;过了一会儿,他眯紧眼眸!不敢置信地看过一遍又一遍,直到他发现上头的文字不会再作变化,他才抖颤着声音,小心地问: “你说……你爱上了男人,所以你要为你喜欢的男人留在美国?你是骗我的吧,你不会真的喜欢上男人吧?” 天!要他怎么对得起死去的老婆,怎么跟他死去的老婆交代,他把儿子教成了个同性恋? 不、不可能的,他的儿子女人多得数不清,怎么可能会爱上男人?一定是儿子气他硬是把他丢到纽约来,所以故意这么说,好来气他的。 严祖仁努力地扬起不安的笑,等候儿子的回答。 孰知,严至盛像是故意似的,也不回答他,直接以行动表示一切;只见他一手拉过乔伊,便扎实地在他的唇上落下一个天长地久、缠绵悱恻的深吻。 直到严祖仁心脏无力,在他跟前倒下,他才结束。 哼!明知道他从小便分不清外国人的脸,还硬是把他丢到纽约这个大熔炉,在这个每张脸看起来都一样的大城市里,这么一点教训,算是客气的了。 *** “我不信!” 一干人将严祖仁搬到乔伊的住处,而乔伊则是冷着一张脸,满脸的哀痛与悲愤,怨恨严至盛竟然欺骗他。 “你要相信我,不管在什么样的情况之下,你一定要相信我。”严至盛哪里容得了他拗脾气,站在大厅里,大手拽紧他。 没办法,他除了用蛮力将乔伊压制住这个烂方法之外,别无他法可想。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你骗我!”而他想不到他欺骗他的,竟是他最猜不到,却也最不愿相信的事。 “我骗了你什么?”严至盛试着和他说理。“我在纽约,一点也不像是个有钱少爷,和你在一起的感觉是这么地融洽,所以我没打算要同台湾,我要待在这里,跟你一起生活,这样不好吗?” “但是你的身份可以允许和我一起生活吗?你以为你真的可以不用回台湾吗?你真的可以自私的不顾虑你爸爸吗?”一连串的发问,令乔伊心碎,心如刀割,痛楚难掩。 他好愚蠢,还是不断地重复着愚蠢的行径,重复着永远都醒不过来的恶梦,周而复始的缠绕着他的灵魂。 “你担心什么,我上头还有两个哥哥,就算要继承家业也轮不到我,我只要轻松的做好我的分内的事便够了;其余的事,我连管都不想管。” 严至盛不愠不怒地瞅着他。 “况且,从我小时候,他们便放任我一个人成长,而我也独立惯了,懂得怎么安排自己的人生,相信我的家人也会尊重我的选择。” 他说得义愤填膺、理所当然,摆明就是要他相信他,是真的相信他,而不要心底老是蛰伏着不安,考验两人的感情。 “你的身份地位会为你带来许多异样的眼光,终究会导致我们两人的分离,我看,我们还是分手吧!” 乔伊深吸一口气,试着不让声音听来抖颤无力。 “分什么手?”严至盛拍额哀鸣一声,叹了一口气又说:“我干嘛要管别人的眼光,那关我什么事?你以为我会在意,以为我无法克服这一切吗?你未免将我看得太扁了一点。” “但是,你将会没有孩子,没有一个完整的家。” 真的是太爱他了,所以整个心思才会绕着他打转,一心一意只为他好,只要他快乐,他便跟着快乐。因为若是由于他的存在,让他失去了脸上的笑,他会无法原谅自己。 “谁说我没有孩子、没有家?” 严至盛抱紧了他,唇边勾着浓浓的笑意。“小强森便是我的儿子,而你们便是我的家人,谁说我没有家?” 真是够了,他这一颗胡思乱想的脑袋瓜子。 “可以这么幸福吗?”乔伊埋在他厚实的胸膛里,泪水淌湿了衣服。 这是一份没有建立在踏实基础上的爱恋,彼此之间只有第一眼的美丽,只有第一眼的醉心,让他不禁质疑这样的爱,可以永远吗? 真的可以吗? “可以,一定可以,绝对可以,你若是不信,我可以叫我身后的那个老头起来作证。”严至盛说毕,随即踢了一脚躺在沙发上的严祖仁。“老爸,别再装了,你什么时候有心脏病,我怎么都不知道?” 严祖仁只好扁着一张老嘴,哀怨的望着没良心的儿子。 “你说,你赞不赞成我留在纽约?”严至盛威胁似的问。 顿了下,他又说:“我偶尔也会回台湾啊,又不一定要待在纽约。” 叹了口气,他续道:“你说过你的思想最民主、最开通,你说人是无国界、无人种之分?”严祖仁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他说过的话。 “你说过同性恋也是人,我们不应该歧视他们?”严至盛打铁趁热,以话引诱严祖仁掉入他的圈套。 “我是说过……”不过,那是指别人家的儿子。 “那就对了,告诉乔伊,说你会接受他,否则我们就此断了父子关系。”严至盛仗着严祖仁以往陷在丧妻之痛中,忽略了他的成长过程,所以理应给他心灵上的赔偿。 “我……”严祖仁望着乔伊和自己的儿子,心中不断地挣扎,是要少个儿子,还是赚两个儿子? 饼了半晌,他认命地叹了一口气,“只要你们过得好,我这个老爸便开心了。不过,你们偶尔也得回台湾来。” “谁理你!” 严至盛挽着乔伊往房里走去,全然不理睬思子心切的严祖仁。 “乔伊,我说得没错吧!相信我,真的,只要你相信我,你便可以拥有我的全部;而我绝对会对你的一生负责,对你的未来与永远许下誓言,相信我。” —本书完— ★〈夜色昧影〉系列—— 1.欲窥探焦御飞的追爱故事,请看《总裁の秘密》 2.欲知赤敖麟与樊仲冥的孽爱情缘,请看《孽情山贼》 3.欲知凯伊与理查跨越前世与今生的纠葛,请看《地狱来的情人》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