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月美人》 第一章 “四少,日暮风凉,进舱房里较暖和些,免得着凉可就不好。”船夫乙世正巡视着幽黯的河面,猛地发现主人来到自己身后,不禁暗暗吃了好大一惊,却又赶紧回复为原本的冷静。 “刚用过晚膳,吹吹暮风,倒也是舒服。”男人摇着羽扇,淡淡地笑着,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况且,不就快到开封了吗?我出来瞧瞧这景致也好。” 长孙靖黑白分明的眼眸有意无意地掠过吓出一身冷汗的乙世,随后便落在平静的河面,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性感而诡魅的唇瓣扬起勾魂摄魄的笑,一派的优闲自在。 这男人不是谁,正是洛阳城首富长孙员外的四孙子,他身形伟岸,卓尔不群,浓如蘸墨的剑眉、邪魅惑人的眼眸、饱满性感的檀口,俊美无俦赛潘安,总令人在回眸时,误以为是个绝色天仙;若不是身形与一般健壮的男人无异,真要让人以为他是个扮男装的姑娘家。 “四少,已到开封湾岸边,只要一上岸,不消一天光景便可到达开封,您大可放心。”乙世见他的眼眸直瞪向自个儿手中的火把,不禁将照亮河面的火把拿起,免得让他起疑心。 他绝不能在这个当口出差错,否则岂还会有这种大好的机会? “是吗?”长孙靖不动声色地挑高眉。 “是的,请四少到舱房里休息吧。”夜色渐渐笼罩住这片河面,眼看着时机即将到来,他忍不住暗喜在心。 他在长孙家已待了许久,对长孙靖的底子更是模得一清二楚,趁他这一次上开封欲寻美娇娘的好机会,若不将他擒下,岂不是太对不起自己,反而挡了自个儿的财路。 眼前最重要的是,他得赶紧将长孙靖骗回舱房里,否则啥事都不用做,他可不想在这当口出纰漏。 “不了,我说过我想在这儿吹吹风。”长孙靖摇了摇扇子,偏是与他作对。 若说他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那他可真是枉为长孙靖!他这一趟到开封不只是为了寻找爷爷为他所指定的女人,更是要借机一举清理门户。 乙世眯起眼眸瞪视他,思忖着是不是有什么蛛丝马迹让他给发现,却突然眼尖的瞧见湾岸边有艘小船离岸,心里不禁又唾骂了几句:该死!怎么这当口大伙儿都来截他财路,硬是不让他有发财的机会? 据他所知,这个时辰里应没有任何小船会出湾岸的,为何这种倒霉事会让他给碰上? 不,这机会千载难逢,他绝对不能放过。四少这次是为了寻找美娇娘而来,虽然盘缠不多,但要下聘的定情物却价值连城,他断不能错失这个机会。 忽地—— 震天价响的水花声由远而近地自船尾后方靠近,甚至撞上了船尾,掀起巨浪。 “乙世,你的朋友可真不知道待客之道。”长孙靖的大手扶在船舷,诡邪的眼眸带着莫测高深的光芒。 “四少,你早知道了?”乙世眼如铜铃瞪视着看来像是个娘儿们的长孙靖。 “唉!全都是你惹的祸,若不是你在这条长孙家营收的河道上太过放肆的话,我又怎会赶着上开封寻我未来的娘子?”长孙靖稳住身躯,俊脸上仍是笑意盈盈。“你呀,怎会把事情搞得这么大,让我不想出这趟远门都不成。” 倘若可以的话,他宁可待在府里头,大门不出好好的当他的四少爷。但是既然他人都来了,他就得把事情处理好,顺便带回爷爷为他相中的娘子,给爷爷做花甲寿礼。 “你以为你独自一个人来就能改变什么吗?”乙世眼一眯,露出狰狞神色,将手中的火把往河中丢去,船上旋即陷入一片昏暗,船尾后方并传出一阵脚步声,不一会儿,那些人已来到乙世身后。“四少,你以为你能够阻挡我们想做的事吗?” 长孙靖的桃花眼一眯,估量着眼前数十道人影,想想,乙世用这么大的阵容来欢迎他,他是不是该感到荣幸呢? 若是可以,他真不想失去乙世这个好帮手,毕竟这些年下来,关于河道上的营运,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比他还清楚的人;不过,既然他如此贪得无厌,他当然得清理门户,好还他长孙家一个清白。 “乙世,在这河道上来来往往的商船、游舫,全都是这般落入你的手中?”他淡淡地笑着,悄悄抽出腰间向来不离身的链鞭,用劲使力,顿成坚韧的长鞭。“而现在你则想要抢我这个主子,其实你真傻,明知道我是来寻娘子的,身上压根儿没什么贵重的东西,为何还硬是要抢我呢?真是一点道理也没有。”“我要的是你身上那块价值连城的红翡翠!”乙世说着,大手一挥,站在他身后的数十名彪形大汉旋即扑向前去。 长孙靖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握紧手中的链鞭,破风而去,软如小蛇穿梭,坚韧似软剑,电光石火之间,只听闻此起彼落的哀号声、兵器落地声,以及链鞭呼啸而过的飕飕声。 须臾间,朦胧的月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映射在长孙靖的俊脸上,他宛如是冥狱恶煞,残酷却又俊美得勾人魂魄;手中的链鞭上淌着血丝,数十名大汉已全倒落在地上,静默得连哀号声也发不出口。这一幕吓得乙世瞪大眼眸,不禁往后退。这怎么可能? 长孙家的四公子长得像个娘儿们似的,平常也像个姑娘家不曾踏出大门,从来不曾见他练武,为何他会有这一身好武艺? “乙世,这绝世的红翡翠就悬在我的胸前,若是想拿,便亲自过来,别再往后退。” 长孙靖大手把玩着胸前的红翡翠坠子,嘴角邪气地向右一勾,嗜血的笑着。 乙世在长孙府中待得还不够久,不知晓这红翡翠之于他的意义,今儿个才会落入这窘境里。 “该死,你怎么会武功?”乙世拔出悬在腰间的大刀,毫不退缩地直往长孙靖靠去。 “你想知道吗?”长孙靖噙着魔魅嗜血的笑,轻扯着手中的链鞭。“如果你想知道,就得亲自靠过来,我才会告诉你答案。” 乙世闻言,抡起大刀便往他身上逼近,可还来不及近他的身,已染上血腥味的链鞭已无情地袭来,夹杂着冷厉的风,扫向他的颜面、手臂、身侧、双腿,像是逗着他玩似的,急切间,逼得他往后退了数步才能稳住脚步,他抬眸瞪视着他,才蓦地发觉身上正淌着黏腻的鲜血。 他一个踉跄,跌坐在甲板上,望着步步向他走近的长孙靖,既惊且惧。 “乙世,这块红翡翠是当年我爷爷远至外族寻回的,为的便是要震住我心中的嗜血悸动,当我一戴上这块红翡翠之后,我便不曾再习武。但是你真不该让我再尝到此种绝妙的快感,不该再唤起我心底的激荡……” 长孙靖幽如鬼魅,无双无俦的俊脸上噙着骇人心魂的笑,一步步地走向他;乙世瞪大了眼眸,突地想起方才有一艘小船甫出岸,他登时向左侧望去,那艘小船走得尚不远。 他猛然起身,一个箭步踏上船身,借力使力地跃上那艘小船,随意抓住某个船上人家,便向长孙靖咆哮: “你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我就杀了她!” 船上的若干人见情势不对,个个跳水离去,不想惹上杀身之祸。 ??? 长孙靖阴鸷的眯起眼眸,望着乙世手中看不清容貌的女人,瞧她一身寒酸的嫁衣,心里不禁暗忖,怎会有人在这时辰出嫁?他是可以不管这事,但是这有关长孙家的面子!他决定静观其变。 “你过来这艘船。”乙世在小船上吼着。 长孙靖冷然地跃上小船,甩了甩沾上血迹的衣衫下摆,再抬眼瞅着他。 “把红翡翠交出来,否则我就杀了她!”他将大刀架在那新嫁娘的脖子上。 借着微晕的月光,长孙靖可以看到刀上有微微的血丝淌下,不禁沉下眼眸。 他可以威胁他,但是他绝不能让无辜的人受到伤害;原本是打算带着他回洛阳的,看这情势是容不下他的妇人之仁了! 长孙靖蓦地扯下红翡翠,丢到他的手上,冷鸷地低喊着:“拿了东西快走,否则……” 霎时,一股锥心的痛楚瞬间袭来,像是蛊毒似的啃咬着他,令他的身形倏地一震。当年他练武练到走火入魔,寒毒凝聚心脉,长孙员外为他寻得稀世珍宝红翡翠,只为吸收他体内的寒毒。长孙靖不知道当他拿下这块封印的红翡翠时,他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走?”乙世望着手中价值连城的红翡翠,再看向长孙靖,不禁咧嘴一笑。“我能这样就走吗?” “你这人怎么如此无耻,拿到东西还不赶快放开我。” 乙世身前突然传来一道怒斥的声音,引得两人的目光皆注视在她的身上。 女子不以为意地又说:“我不知道你和这位公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你现在的行径未免太令人不齿!” 那女子猛地抬头,一张如出水芙蓉般的绝尘面容今长孙靖登时一惊,她不是祖父交给他那张画像上头的女子?她怎会在这里? “你倒是好大的口气,居然敢这样和我说话?”乙世低头一看,也险些被她蛊惑。“瞧你长得还不错,我倒是可以先饶你不死,待我先把他收拾后,我再来料理你。” “犯不着这么麻烦,若是你够豪气的话,你就该赶紧在我的脖子上划下一刀,免得让我落人口实,羞得不敢下黄泉!”那女子毫无所惧,睁着一双灿亮明眸直视着他,似是将他的罪行看得十分不屑。 “你!”乙世瞪大双眼,手中的大刀更贴近她的脖子。“好,既然你这么想死,我就成全你!” 眼看着举起的大刀即将落下,长孙靖凝劲于手上,一个箭步向前,以掌力化去他凌厉的刀气,随即将那女子扯到自个儿身边,再一掌往乙世的面上袭去,争取短暂的时间,再往后一跃,将她带到较安全的地方。 “姑娘家没个样子,居然同个大男人理论,你是活腻了不成?”长孙靖敛笑,大手紧抓住她纤细的手腕。 懊死,真不知道她到底是聪明得挑衅乙世,好让他逮到机会救人;亦或是愚蠢得过头,只是想逞一时之快! 若是乙世的动作再快些,只怕她此刻已到了阎王殿。 “我就事论事难道也有错?” 那女子头上的头巾整个滑落,让长孙靖彻底看清她的容貌。 她真是尹丹枫?是爷爷要他带回洛阳的尹丹枫?望着她怒扬的浓眉、道尽心语的水眸、不点则艳的红唇、一张亦男亦女的面容……除了那张不算白皙的小脸,全都像极了画像上的美人。 可她身上怎会穿着新嫁衣? “你是尹丹枫?你怎会穿着嫁衣?”突然的惊诧撩乱了心神,他失去原有的冷静,疑问毫不迟疑地逸出口。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尹丹枫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眸,警戒地睨着眼前的人。“我认识你吗?”她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一个人。 才想再问他,却见那个卑鄙小人又从他的身后袭来,令她不禁声音拔尖一喊: “小心!” 长孙靖蓦然回身,接下乙世欲致人于死的一刀,旋即发出掌劲,另一只手顺势拉着尹丹枫到一边去。乙世却仍不放松地袭来,而尹丹枫却被他猛然一拉,被过长的裙摆绊倒,跌趴向地上,眼见刀即将落下…… 刹那间,长孙靖扑在她身上,让大刀无情地划上他的背。 “公子!”尹丹枫瞪大了清滢的眼眸,立即爬起来,双手环抱住他,眼看鲜血自他的背上不断流出,吓得她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开口骂着眼前的男人:“你怎么这么卑鄙,趁人不备!” “好一张伶牙利嘴,我就让你再也不能开口说话!”乙世见她满脸鄙夷之色,即使她美若天仙、可比洛神,他一样不允许任何人以这种眼光唾弃他。 他的大刀蓦地挥下,眼看又要落在她身上时,长孙靖登时起身,以手挡住大刀,诡邪的眼眸里难辨他的想法。 “你要是拿了红翡翠便走,别再赶尽杀绝,或许我还可以饶你一命,但是……”长孙靖望着自个儿大手所淌下的血,冷冷地开口:“你不但伤了我,还打算伤我未来的娘子,我就饶你不得!” 他拉过他的大刀,右手运劲拍向他的心窝,乙世登时口吐鲜血,宛如破碎的布女圭女圭般倒落在甲板上,而拿在手上的红翡翠却飞落入河中。 长孙靖一见,飞身跃入河中;而仍站在小船上的尹丹枫,愣得争大杏眼,不知该如何是好。 可是他身上的伤那么重,可以下河吗? 他是她的恩人,虽然是有点莫名其妙的恩人,但总不能要她见他葬身河底而见死不救吧? 不及细想,尹丹枫拉掉身上的霞帔,也随着他跃入河里。 ??? 像是沉在极深的河底,胸口感到异常的郁闷,一抹熟悉却又陌生的痛楚直往心头袭来,像是一把扑不灭的火焰,无情地烧向他的胸口,想抡起拳头真往胸口拍下,却又苦于双手无力,只能任由身子不断地往下坠,像是要掉落到无边的地狱之中。 这说不出的痛楚如排山倒海般袭向长孙靖的心头,与他走火入魔时的痛苦无异。 无论他如何挣扎,总觉得全身似被火焚烧般,烫得他不断地想甩月兑,却仍是释不去这将他全身包围的噬人苦楚。直到一股清凉的水气将他的炽烫热感微微降低,还有一声声刻意压低的对话将他自虚无缥缈间拉回,令他蓦地睁开眼眸。 印入他眼帘中的即是她,那画中的美人。 她艳若桃李,凛若冰霜,瞧她款款摆动,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实是个十足十的美人胚子。 长孙靖微眯着眼眸,想要翻动身体,才发现自个儿是趴伏在床榻上,而他的背则像是被火灼伤一般。 他环顾房内的摆设,发现这房间简朴得像是长孙府中的下人房,令他有点难以接受,混沌的脑袋瓜子仍是无法理清这一切。 这到底是哪里? 他眯紧眼望着房门旁的女子,她正与一名大婶说话。 “莫大婶,真是抱歉,还要你帮我把药拿来。”尹丹枫巧笑倩兮地接过莫大婶递来的药碗。 “倒真是难为你了,才刚成婚,便让你遇上这等事。”莫大婶拧起眉头,心疼这一对方成亲的新人,竟在河道上遇见劫匪。“最近的河道实在是不安宁呀!” “莫大婶,我和他……”尹丹枫知道莫大婶有所误解,俏脸微红,潋滟的眸子偷偷地往后一瞥,再回到莫大婶慈祥的脸上。 “知晓,我知晓的,你不用不好意思。”莫大婶拿起手巾捂住嘴,圆溜溜的眼不住地往长孙靖瞄去。“不过,这公子可真是俊俏得吓人,饶是大婶这般年岁,都忍不住想要偷瞧他两眼。” 尹丹枫不知所措地笑着,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结束这话题。 他长得是挺俊的,但稍嫌阴柔,没有一般男人的粗野,反倒是多了些姑娘家的美艳,甚至比她这个如假包换的女人还美得更像女人;倘若不是昨儿个晚上看见他那一身武学,她实在无法相信他真的是个男人。 “我有说错吗?”莫大婶以为她不好意思。“瞧他那张脸,就像是投错胎的仙女娘娘,若不是我亲眼瞧见他真是个男人的话,我可真要以为他是个扮男装的姑娘家哩,连我家那汉子都以为他是个姑娘家。” “我……”尹丹枫瞧莫大婶一副欲罢不能的模样,实在疲于解释,索性将错就错。“莫大婶,先让我替我相公喂药,再来和你聊聊吧。” “哦,说的是,我这话匣子一打开就险些关不了。”莫大婶笑了笑,赶紧将她往房里推去,随即离去。 第二章 尹丹枫见莫大婶离开,端着发烫的药碗走回房中,将药碗搁在破旧的桌面上,嘴上不断地抱怨:“唉,莫大婶人是不错!不过,就是那张嘴巴唆了点。” 叹了一口气,她走至床畔,望着假寐的他一眼,随即又将敷在他背上的湿毛巾拿下,放入一旁的水桶中沾湿,随即又敷在他受伤的背上。 “丹枫姑娘,我是什么时候成了你的相公的?” 趴伏在床榻上的长孙靖蓦然出声,只见尹丹枫吓得连人带湿毛巾跳到一旁去,像是见着什么妖魔鬼怪似的,不禁令他自问,自个儿的脸在落入河中后,是否真的丑成一副吓人的德行? 尹丹枫发觉自个儿的动作有点失态,不禁又赶紧走到他的身旁,弯子问道:“公子,你醒了?” “你能不能坐下来,别让我老是得抬眼瞧你,挺累人的。”长孙靖想抬高身躯,可背后热辣辣的痛楚疼得他龇牙咧嘴,只好乖乖地趴下。 “哦。”尹丹枫顺从地拉过椅子坐在离他约两步远的地方,突地想到一个问题。“对了,公子,你瞧来不像是开封人士,不知是打哪儿来的,怎会识得丹枫?” 自她把他拉上岸,并被莫大叔救回家中后,她便一直在想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知道她的名字?她是个在河岸的摆渡人家,看的人多如过江之鲫,不过她对自个儿的记忆力挺有自信,若是她瞧过的人,虽不能说过目不忘,但待她一回想,她必定会想起来的,尤其是这么一张俊美如仙女般的脸,她怎么可能忘记呢? “我……”长孙靖挑了挑眉,思忖着是否该在这时候把话说清楚,随即又想起另一件事。“昨儿个晚上瞧丹枫姑娘一身嫁娘的打扮,我想丹枫姑娘是要出嫁吗?” 尹丹枫睨着他,不懂他为何话锋一转又转回到她的身上,不过,既然他是她的恩公,她倒是不介意回答:“不瞒公子,丹枫确实是个新嫁娘,正要嫁往徐州,却在昨儿个夜里的河道上……” 不等尹丹枫把话说完,长孙靖径自打断她的话:“是开封的习俗吗?” “啊?” “我的意思是说,向来不曾听闻在入暮后才出嫁之事,这似乎有点古怪。”长孙靖勾起魅惑人心的笑,看似不在意地问着。 尹丹枫一愣,随即说道:“因为要一路往徐州去,遂……” 她潋滟的眸子紧盯着他,揣度着他为何会问她如此难以启齿的问题。会选在夜晚出嫁,并不只是因为夫家路途遥远,而是有诸多不欲人知的原因,一般人通常都会打住不问,为何这位公子却要追根究底? “丹枫姑娘的家人怎么舍得让你一人出嫁而未见送行?”长孙靖对她愀变的脸色视若无睹,继续追问。 “这……” 尹丹枫再次愣住,不懂他为何这么问,他显然逾矩了。 即使他是她的恩公,她也不能开口告诉他,她是因为爹巴不得她赶紧出嫁,遂选在入暮之后将她赶出家门,甚至在家门口泼下了水,要她如这泼出去的水,永远别再回头。 虽然媒人一直告诉她,爹的举动是依据习俗而来,但她仍是感到不对劲。只因爹对她的厌恶已不是一天、二天的事,但直到她要出嫁,为何爹还是这一副德行?她真的不懂,也不打算懂。 毕竟她还是得前往徐州,还是得嫁往季府,那个家她是再也回不去了。 “怎么?不能说吗?” 长孙靖睨着她,望着她逐渐泛红的丽容,不禁感到十分有趣;这是他第一次遇到一个不是因他的俊脸而脸红的姑娘,这滋味可真是特别得很。 “公子,你一直没有回答丹枫一开始问你的问题。”尹丹枫隐忍着波涛汹涌的怒火,努力地绽开僵硬的笑脸。 懊死,这公子古怪得紧,几欲掀起她的怒气,倘若他不是她的恩公,倘若他不是为她受伤的话,她压根儿不想理睬他。 “可是丹枫姑娘也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像是同她卯上似的,长孙靖仿佛硬是要惹她发火。 “我不想回答可以吗?”怒火攻心,尹丹枫用力拍了下床畔,随即站起身要走,回头望见那碗药汁,想起他该吃药,赶忙将药碗拿来,要他喝下药汁。 “这个样子,我要怎么喝这碗药呢?”长孙靖邪魅地勾起一抹笑,一脸无辜地看着她风雨欲来的模样。 原来她的脾气不如她的外表那般柔顺,想不出该以什么花来形容,既没有莲的清新迷人,亦没有牡丹的高贵富气,却有如山野间随意绽放山头冷艳的枫红。 “自个儿想办法!”尹丹枫没心情与他调情。 “我可是你的恩公呀!”长孙靖垮下一张脸,无辜地眨着迷惑人心的眼眸,不让人感到厌恶,反倒令人心疼不已。 “这不关我的事,我不过是个乡野间一名纯朴的乡姑罢了,是你的仇人找上我,论起来的话,我还算是倒霉的,否则我现在已经在往徐州的河道上,又岂会与你搭上关系,”尹丹枫是一根肠子通到底,说话从来不懂得委婉和迂回。 她只知道做人要做得正,否则怎会遇上这等事?他既会遇上,表示他肯定也不是个好东西。瞧他穿得人模人样,光是一件外袍的质料便让她不敢轻易触碰,免得弄坏了他的衣裳,就算她把所有的家产都变卖,只怕也赔不了他一件外袍。 瞧他这身衣着,八成是不知从哪儿来的公子哥儿。娘总是告诉她,这些有钱的公子哥儿,绝不会是好东西,能闪多远便闪多远,千万别与他们有所纠葛。她向来听娘的话,也想闪得远远的,但是他受伤了呀,要她怎么放着一个伤重的人不管呢? “这么想嫁人,我的娘子?”长孙靖对于她有如洪水猛兽般的怒气倒也不以为意,只是努力地挪动身躯,试着要坐起身。 “你别乱动,要是扯裂伤口的话就不好了。”尹丹枫走到他的身旁,硬是把他的身躯定于床上,突闻他闷哼一声,不禁心生不舍,可嘴上仍是不饶人:“瞧,不是要你安分点的吗?” “姑娘的手劲真是大得惊人。”长孙靖咬紧牙关,大手仍是不安分地握住她放置在他背上的玉手,不禁被她粗糙的手所惊愕。 一个姑娘家的手居然可以恁地粗糙,必定是一手包办家中所有的家事,不过,若是如此的话,她的爹娘又怎会舍得让她这么早出嫁? “我爹娘是摆渡的水上人家,我当然也跟着爹娘一块做,手会粗糙,手劲会大是必然的,有什么好惊诧!”尹丹枫从来不为自个儿的出身低而自哀自怜,甚至颇以自己一技在身为傲。“你要是嫌本姑娘的手劲大,不妨到妓院去,那儿的姑娘个个温柔多情,包君满意。” 长孙靖甚为惊诧,这么一位乡下姑娘竟是恁地豪爽而干脆,不禁令他激赏;但一个姑娘家把妓院放在嘴上说,这似乎不妥。不过无妨,她挺对他的味,不管她是否有婚约在身,他定要把她拐回洛阳不可。 ??? 尹丹枫睨着长孙靖,而他不发一语,满室的静默霎时将她包围,令她感到些许不自在,不禁又扯开嗓门要他喝药:“赶紧把药喝下吧!” “丹枫,我真的没办法喝呀。”这次他可真的没有开玩笑。 “公子,我是个要出阁的姑娘,不管你是打哪儿知道我的闺名,但你绝不可以喊我的闺名。”尹丹枫捧着药碗,正思索着该怎么做才好时,却又听到他喊自个儿的闺名,竟没来由地战栗了下,心也漏跳了一拍。 “这样子呀!”长孙靖煞有其事地思索着,一会儿后突然说:“在下长孙靖,只要你喊了我的名字,咱们便算是扯平了。” “公子,这不一样的!”尹丹枫在心中哀鸣叹气,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是,他到底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哪里不一样?”长孙靖毫不在意背上炽烫的痛楚,硬是跟她杠上。“古语有云:‘男女授受不亲’,你已瞧见了我清白的身子,我还未同你算帐,你倒是想对我始乱终弃,撇得一干二净?” 尹丹枫不敢置信地眯起杏眸,简直难以相信眼前这副小女儿姿态的男人真会是昨晚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男人。 他该不会是把脑子给烧坏还是撞坏了? 不管,她全都不管,现下她只希望他赶紧好起来,这样子她才能赶往徐州嫁入季府。 “不管了,你先喝下这碗药汁吧!”尹丹枫叹了一口气,走到他的身旁。“这可是我托莫大婶熬的,人家与咱们非亲非故,还愿意帮助咱们,待你要是好了之后,记得要向人家道谢。” 她偎近他的身边,纤纤玉手试着撑起他的身躯,一个不小心使力不当,却让自己落入他的怀里。 “你还好吧?”长孙靖大手温柔地将她搂起,唇边勾起迷人的笑。尽避她豪气地像个男人,但她终究是个不折不扣的女人,此刻怀中暖玉温香的感触,令他激动得胸口微微轻颤。 “对不住,公子。”尹丹枫双手捧着险些洒落的药汁,窝在他结实的胸膛中,顿时发觉,即使他长得像个姑娘,但他确实是个男人,而且是个可以在刹那间杀人于无形的男人。 一思及此,尹丹枫的娇脸蓦地一红,心头止不住地狂跳。 而此时,大门突然打开,莫大婶圆圆的脸探了进来,却又赶紧合上门往回走去,一边笑道:“哎呀!瞧我这老婆子记性真是差,怎会忘了这新婚燕尔是最浓情蜜意的时候,怎又来扰人春梦,实在是……” 尹丹枫听及莫大婶的话,娇脸飞上一片赤霞,亟欲挣月兑长孙靖的怀抱。 “糟了,莫大婶误会了。” “有啥关系?”长孙靖可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好。“若她知晓咱们其实是两个不相关的人,你的名节可就毁在我的手上,你也甭想嫁到徐州去了。所以,在我伤势痊愈前的这段时间里,咱们不妨以此掩人耳目,一来可保住你的名节;二来可以让你全心全意的照顾我。你觉得如何?” 他说出的话像是一种魔咒,无人能够抗拒,连性子野烈而热情的尹丹枫也不例外。 长孙靖看她轻轻地点头,不禁露出真诚的笑容;若是以这背上的伤可以拐回爷爷为他挑选的娘子,受这伤倒也真是值得。 ??? 长孙靖原以为到开封寻找尹丹枫将有如大海捞针般艰难,不过上天倒是待他不薄,偏让他因祸得福寻到她;倘若他寻不着她,能解决乙世一事,也算是为长孙家除去一个败类。不过,若是他可以赶在爷爷花甲寿诞前,带他的丹枫娘子回洛阳的话,倒也是喜事一桩。 这几天下来,后背和手上的伤虽然尚未复元,行动仍有所不便,不过这对他来说倒 不啻为好事。 突地,尹丹枫毫不扭捏地一脚踹开房门,端着他的午膳便搁在桌上,等着他自个儿走过来。 “公子,用膳了。” “丹枫,我的背伤尚未复元呢!”长孙靖一望见她,浓眉一拧,桃花眼一眯,只怕捧心喊疼的西施都没他来得娇媚。 “可是昨天大夫来瞧你的伤势时,明明就说过你的身子骨奇佳,伤势已经好了七、八分,早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你怎会还下不了床呢?”尹丹枫狐疑地斜睨着他,心头疑信参半。 但是一瞧见他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她相信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拒绝他。叹了一口气,她无奈地将椅子搬到床畔,再将整盘的膳食捧在手中递给长孙靖,一副要他自个儿动手的模样。 “丹枫,我的手伤……”瞧她依了自个儿的要求,令他忍不住又想如法炮制,利用她的善良达到自己的目的。 “你的手早好了!”尹丹枫眯起杏眸,微愠地凝睇着他。 若不是昨儿个大夫同她提起他的手伤早已无大碍,她还不知道自己要让他骗多久。 “是吗?”长孙靖瞧她已不再上当,却仍是不死心地兜着她玩,哀怜自个儿没福分吃到她亲手喂的膳食;这膳食不是挺合他的口味,不过因为有美人服侍,那滋味可是甜入心头,令他吃上了瘾。 长孙靖敛下苦脸,接过她递来的膳食,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不禁心中悲叹不已。只要有美人服侍,尽避臭如猪食,他亦甘之如饴;可若没有美人陪伴,就算是珍馐佳肴,他也食之无味。 “公子,丹枫在想……”尹丹枫见他慢条斯理地吃饭,思忖着该不该将她这几日所忧心的事问出口。 “娘子,你用不着这么羞涩,为夫的不会饿极便将你给吞了,犯不着说起话来如此吞吞吐吐。”长孙靖努力咽下口中难称美味的菜根,挑起眉问道。这个性野烈的女人此刻却扮起贤淑的模样,其中肯定有鬼。 “公子,我说过了,虽然我尚未入夫门,但我已算是出阁的妇人,你不能这样调戏我。”尹丹枫蹙紧浓眉,气恼他过分的戏弄。 她是很知分寸的,绝不会硬要赖上他;况且她已有婚约在身,若不赶紧到徐州季府,只怕又生事端。 “娘子,为夫的也已说过,这口头上的称呼不过是避人耳目罢了,犯不着这般气愤。”长孙靖毫不在意她恼怒的俏模样,反倒是十分享受她的怒骂。“况且,你不但救了为夫的命,还将为夫的身子都看过了,你说,为夫的该不该以身相许?” 长孙靖将难以下咽的膳食搁到一旁去,噙着魅惑的笑直逼近她的玉颜,甚至将温热的气息吹拂到她的鼻息间。 “都同你说过了,那日虽是我拉你上河岸,但替你更衣与敷药的是大夫和莫大叔,你怎么老是把这事往我身上兜?”尹丹枫脸蛋微绯,别开视线,拒绝接触他热切的目光。 “你敢说这些日子以来不是你替我敷药的?”长孙靖毫不退缩,她愈是畏怯,他愈是大胆地往前挪近,非要逼得她无所遁逃。 “不就是瞧见了你的背?”尹丹枫蓦地侧过脸怒骂,却感到唇瓣上滑过异样的感觉,像是掠过他的脸庞似的。 她虽不是个千金大小姐,但她也不是驽钝愚昧的乡野村姑,她自然知道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可此刻她只能微愣地抚上自个儿的唇,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怎么了?”长孙靖得了便宜还卖乖,硬是将俊脸凑到她的面前,要她把他看得更仔细些。即使她无法现下便爱上他,但非让她恋上他这张俊脸不可,如此一来,他的计谋便可得逞。 “你简直是无赖!”尹丹枫望见他幽亮眼眸中的笑意,顿时发觉他是蓄意戏弄她,不禁抡起拳头就往他背后的痛处下。 “娘子,你好狠的心哪!”长孙靖哀号了声,大手一捞,顺势将她拉进怀里,霸道地囚住她。 长臂探向她的身前,隔着衣裳,肆无忌惮地抚上她柔女敕的酥胸。 “你做什么?你……” 尹丹枫满嘴的粗话尚未骂出口,大门突然被人打开,莫大婶的圆脸探进房里。 “哎呀,小两口正浓情蜜意,实在是羡煞鸳鸯,大婶我瞧了都不好意思……”暧昧的话语随着她渐行渐远渐无声…… 第三章 “你瞧,大婶又误会咱们了!”尹丹枫怒喝一声,挣月兑长孙靖的钳制,眸中挟怨带怒地迸射出冷厉的光芒,狠狠地射向长孙靖。 “误会?”长孙靖勾着慵懒而可恶的笑意,满不在乎地说道:“你若是怕生事的话,咱们不如让这误会成真,此后生米煮成熟饭,再也不落人口实,不知娘子意下如何?” “我说过我是季府总管尚未入门的妻子,你甭再说这些可恶的话。”尹丹枫蓦地起身,双手擦腰,俨如泼妇骂街。“告诉你吧,我已打算三日后要上徐州去,到时咱们两人便分道扬镳。” “你要抛下我了?”长孙靖倒没想到自个儿的魅力对她居然毫无作用,她仍是执意要往徐州去。“我的身体尚未康复,你就这么忍心?” “你会受伤是因为遭仇家追杀,可与我一点瓜葛都没有。”尹丹枫撇过脸,不去理睬他撼人心神的俊脸。 这男人真不是普通的可恶,硬是以一张迷死人不偿命的俊脸四处招摇撞骗,若真把她当成一般不懂世事的姑娘,那他可就大错特错!她尹丹枫在开封城外的河上摆渡,看过的人、见过的事,可比一般不出大门的富家千金丰富得多,岂会被他这一张俊脸给骗了? 虽然她是不曾见过像他这么勾心摄魂的邪魅脸庞,但男人就是男人,没半个好东西。 “可我会受伤,你也月兑不了关系。”长孙靖毫不客气的说道。 “你若是没惹上仇家,又怎会招来祸端?”尹丹枫悻悻然说着。“定是你这下流胚子惹上了哪里的姑娘,所以姑娘家里头的人便替她出气来着。” 这事她绝不会看错,毕竟这戏码她不晓得已看过多少次,而他更是八九不离十,绝对就是这样。 “娘子,冤枉呀。”长孙靖勾人的眼眸直盯着她。“那人是我家中的长工,只因看上我颈上挂着的红翡翠,这才痛下杀机……对了,我的红翡翠呢?” 说到此,长孙靖才蓦地想起,他那时跳下河,尚未找到红翡翠之前便已昏迷不醒。而到目前为止他一直没发病,难不成他体内的寒毒皆被那块红翡翠给吸收了? “红翡翠我没能为你找回。”说到这件事,尹丹枫不禁垂下小脸。她是不晓得那块红翡翠到底值多少,不过,她从未见过如此通体红润的翡翠,势必价值不菲,而他是为了救她才丢失珍宝的。 虽然他这个人俊得过头,又是满嘴的油腔滑调,总令她不禁想退避三舍;但她倒也不是真的不想照顾他,只是婚期已近,她必须在婚期之前赶到徐州,否则到时若让爹知道她仍在开封的话,娘的处境可想而知。 “这倒也无所谓。”长孙靖轻松地说道。 既然他的寒毒已然解除,那么红翡翠便算是功成身退,再寻回也无啥用途,这可真是他意料之外的事。 “可那块翡翠,光是我这外行人也知晓价值不菲,怎能说是无所谓?”尹丹枫内疚地说道。 “只要你三天后让我随你一同到徐州的话,我便原谅你。”长孙靖灵光一动,顿时想出绝妙好计。 “你为何要同我一块上徐州?” “我原本便是要上季府拜访,不过碰巧在这儿出事,拖延了点时间。”长孙靖难得敛笑,只为了博取她的信任。 “你也要上季府?” “你不相信?” 长孙靖慵懒地勾起惑人的笑,醉人的眼眸直瞟向她。徐州季府与长孙家虽不是世家,但也有生意上的往来,就算他临时登门拜访也不唐突。 尹丹枫倒也不是不相信,只是觉得太过巧合。她站起身自一旁的柜子里拿出几张纸币递给长孙靖,随口说道:“我不是挺识货的,但我知晓这纸币不是每个公子哥儿都用得起。” “这纸币是你帮我收起来的?”长孙靖倒是挺诧异,却也欣赏他未来娘子的拾金不昧。“对了,你在这儿耽搁了好些日子,怎么不先回家中报平安?否则那时小船上的船夫要是回头同你的家人提起,不怕你家人担心?” “不用了,他们不会担心我的。”尹丹枫幽幽地说道,潋滟的眸子里浮上一层水雾。 其实在这几天,她每日都会到湾岸走一趟,却不见她的家人到湾岸找她,八成是把她当成泼出去的水,压根儿不在意她的安危,不过,只要爹能对娘再好一点,她一点也不在意爹是怎么对待她的。 长孙靖挑起眉睨着她黯然失色的小脸,心里揣度着她的身世,猜想着她不为人知的背景,不禁有点心疼。 “对了,公子,你一直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的闺名?”尹丹枫努力地扬起桀笑,企图将覆在丽颜上的阴霾扫开。 “因为我曾搭过你摆渡的小船。”长孙靖撒起谎来脸不红、气不喘,好像事实本就是如此似的。 “可是我不记得你。”尹丹枫微蹙着眉,怎么也想不起曾儿过他这么个人;怪了,她不可能不记得的呀! “我记得你就好了。”他意味深长地说道。 是的,从这一刻起,他一定会记得她、想着她,直到她完完整整地成为他的人。 她想嫁人?还得先问他允不允。 ??? 夜凉如水,长孙靖百般无聊地待在房里,等着未来的小娘子为他送来晚膳。 “公子,用膳了。” 心里头才念着她,她便如一阵风般,粗鲁地踹开门板来到他的面前。倘若这小娘子能文静地待在房里不言不语的话,饶是他这般识女无数的男人,都会被她脸上那张温婉的假面具给骗了。 “丹枫娘子,喊声靖相公如何?”长孙靖接过不算美味的菜肴,以邪魅诱人的眼眸勾引着她。 “去你的!”尹丹枫啐了他一口。 “好娘子是不说这等粗言秽语的。”长孙靖不以为意地笑着,更加欣赏她毫不矫揉造作的真性情。她出落得耀眼而醉人,看起来像是个富家千金似的,偏又有汉子般的烈性子,极对他的味;先不论是否要完成爷爷花甲寿诞的贺礼要求,光是这样的她,便足以令他心动。若真要论起来的话,他也只能说这是爷爷的好眼光,熟知这样的烈性女子比起一般逆来顺受惯的名门淑媛,更能令他意乱情迷。 “我又不是你的娘子,你未免管得太多了。”尹丹枫怒然呻道,气恼他言语上的逗弄,更气自个儿没来由的脸红心跳。 真是见鬼了,明知道像他这般的公子哥儿没一个是真心的!但她仍是不由自主地因他的言语而乱了一颗心。 “娘子,你真的忍心弃为夫不管?”长孙靖将膳食摆到一边去,又将她拉进怀里,大手放肆地往她的身上探去。 “公子,你太放肆了!”尹丹枫气红了一张俏脸,凛如冰霜的杏眸中却挟带着一抹难以察觉的羞涩。 她不过是个水上人家,虽没读过什么圣贤书,却也懂得男女之间是不该如此放肆的,但是他却一而再地调戏她,实是令她模不透他到底想做什么。 “喊我一声靖,别再喊我公子。”长孙靖的大手钳制住她,刚毅的下巳则狂妄地搁在她的颈窝,任由醇厚的气息吹拂着她的耳际。 他探出湿热的舌,舌忝吻着她滑腻柔细的颈窝!大手更是恣意地探入她衣襟里,拉扯着肚兜上头的绑绳,炽热的指尖抚上她柔软的酥胸,轻点上她粉色的蓓蕾,令她突地一颤。 “你太过分了!” 尹丹枫蓦地挣月兑他的钳制,双手紧握成拳似雨点般落在长孙靖的身上,羞赧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不知所措的小脸上一片绯红。 她不过是因为他为救她而受伤,所以才愿意眼见婚期逼近却仍待在开封照顾他,怎知他竟然如此下流,硬是要欺上她的身子!她可是待嫁的闺女,他怎能这样毁她名声? 她紧蹙起眉头,低喘着气,直到泪水自倔强的眼眸中落下,她才停住打的拳头。 一望见长孙靖躺在床榻上一动也不动的样子,不禁怒不可遏地吼着:“你不要再骗我了,我知道你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绝对不会因为我打三两下就挺不住的。” 尹丹枫绯红着丽颜,拉紧襟口,心中打定主意绝对不原谅他。可她等了好半晌,都没等到长孙靖的回应,不禁心生纳闷地走到他的身旁,垂下小脸直视着在床榻上的他,只见他紧闭着眼眸咬紧牙根,双手紧环住战栗不已的身躯,豆大的冷汗自额上滑落。 “公子,你怎么了?” 尹丹枫双手放开襟口,任由衣衫滑落香肩,露出大片雪肤凝脂,双手紧捧着长孙靖惨青而骇人的俊脸。 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真是被她打疼了? 尹丹枫捧着他异常冰冷的俊脸,心头乱成一团,却蓦地想起要找大夫。“你等等,我去找大夫,你等我!” 她转身便打算离去,却被长孙靖拉住小手,并猛力地将她拉进自己怀里,颤抖的身躯将她圈住,让她可以感受到他狂乱如骤雨般已失了规律的心跳。 “别再玩了,我先去找大夫。” “不,你陪我一下就好。”长孙靖拥紧她,身子往后一倒,两人双双倒在床榻上。 他一直以为寒毒已被红翡翠吸收,看来是他估计错误,但是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都没有发作,为什么? 狂乱且挟带着酷寒的气息在体内无情地流窜,所经之处俨如火焚冰冻,似毁天灭地般的痛楚残忍地锥入心间、刺入骨髓,撕心裂肺、断魂碎魄似的翻搅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粗喘着气,双手将尹丹枫拥紧,力道之大几欲揉碎她。 “你不要吓我,让我去找大夫好不好?”尹丹枫睨着他寒鸷而狰狞的扭曲面容,急得泪水不断地坠落。 早知道会这个样子,她刚才就不该欺负他、不该打他!一个姑娘家的清白会比一条人命重要吗? “不用了,只要你待在我的身边一会儿……”长孙靖粗喘着气,低嗄地轻吟着。 尹丹枫望着他因疼痛而扭曲的俊脸,泪水有如决堤似的滚落。 他蹙紧眉,眯着赤红的眼眸,凝睇着她泪流满面的娇俏模样,不禁低低地笑出声,进而吻上她红艳的唇瓣。 须臾之间—— 所有的疼楚在刹那间退去,寒冻焚焰在同一时间消失。 长孙靖怔愣地凝视着她仍然惶惧不知所措的娇颜,不懂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 “枫儿,你是不是阳年阳月阳日出生的?”他大胆地猜测。 “我是梅月出生的?”尹丹枫眨着水眸,泪水仍是无助地滑落,却不明白他何出此问。 不过,只要能够让他好起来的话,要她怎么做都可以,即使要她献上生命也可以,只要他别再痛苦下去。 长孙靖缓缓地调息,耳中听着对他而言简直不可思议的消息。 梅月亦即正阳月,那她…… 难不成爷爷知道尹丹枫是个阳女,遂特意挑选这百万人中才有一人的阳女,要自己娶她为妻,为他祛除残留在心脉上的寒毒? ??? “你愿意帮我一个忙吗?”长孙靖略松开双手,拔下她发上的步摇,一头如瀑布般流泻而下的乌发散落在他的手上,抚模着她滑腻柔细的发丝,他心中思忖着自己到底该怎么做。 他因练武走火入魔而瘀积寒毒,亟需一个阳女与他结合,借由阴阳调合方能祛除心脉上的寒毒;爷爷必定是因为如此才要他来开封一趟,要他将尹丹枫娶回家门,作为他六十大寿的贺礼。 不过,那皆与他无关,他要的只是她的人罢了,就算她不是阳女,他仍是要她,他要她陪伴在自己身边。所以刚刚在他痛楚无依的情况之下,他只想要她的温暖、她的拥抱、她温柔的呵护…… 现在正是他得到她的绝好时机,说他卑鄙也行,说他无耻也好,反正只要她待在自己身边,他便能无所不用其极,只为了不让她远嫁他方。 “帮什么忙?”尹丹枫胡乱地抹去脸上残留的泪水。 “我想……” 唉,这种事他可没做过,毋怪他一点也不熟练。 “是不是有什么办法可以减轻你的痛苦?”尹丹枫猛地撑起上身,浑然不觉外衫已滑落腰际,而浑圆饱满的酥胸几欲自粉色的肚兜里弹跳出来。“只要可以帮你的忙,不管要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长孙靖微眯起邪魅的眼瞳,直直地望着她几欲呼之欲出的赛雪酥胸,低柔的嗓音不禁喑哑而低嗄:“如果我说要你的清白呢?” “清白?”尹丹枫瞪大醉人的幽眸,望着他的大手放肆地抚上她的腰身,霸道却不失柔情地往上移至她的胸,她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心猛地漏跳数下。 清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她的清白做什么?若给了她的清白,他真的可以因此而复元吗? “我在好几年前由于习武而走火入魔,尽避保住了性命,却无法祛除凝聚在心脉的寒毒。要解除寒毒,除了西域的红翡翠之外,便要与一个阳年阳月阳日出生的纯阳之女欢爱,方能除去寒毒。” 长孙靖双眸贪婪地望着她娇艳的脸庞,指尖则狂妄地探入肚兜里,径自攫住粉女敕的蓓蕾捏揉着。 “你说的是真的吗?”尹丹枫强迫自己不去在意他下流的举动,一心悬念着他的病情,若真的有效,若真是可以……她愿意帮他,毕竟这事她也得负一点责任,不是吗? 况且,红翡翠已沉入河中,即使想下河捞取,只怕是有如大海捞针。 长孙靖点了点头,突地闷哼一声,吓得尹丹枫不由得倾身向前,望着他微蹙的眉头和氤氲难辨的眼眸,吓得泪水旋即溃堤。 “是不是又疼了?” 她俯在他俊颜上方,如此接近而能嗅闻到彼此的气味;长孙靖抬眼一瞧,眼眸登时接住她自脸颊滑落的泪滴,心神一震,不禁将双手收紧,感受着她的柔软。 他所说的话全都是真的,但他的心意不只如此而已,他不只想要她的身子。望着她梨花带泪的泪人儿模样,他的心像是被人残酷地揪紧,令他几欲无法呼吸。 唉,瞧惯了她蛮横霸道的野烈模样,而今却变成柔肠寸断的娇娃儿,实在是令他心怜不已。 “你吻我的话,我就不疼了。”长孙靖扯起一抹邪肆的笑,魔魅的眼瞳里不再森冷寒鸷,而是无限的柔情与怜惜。 尹丹枫闻言,登时俯子,将唇瓣贴住他的,轻轻的、柔柔的,像是乡野间一道拂过的轻风。 “是不是这样?”她红着俏脸,羞涩地问道。 “不,不只是这样。”长孙靖舌忝了舌忝唇瓣,回味着她的滋味,大手自她的后脑勺往下压,霸道地吻上她的唇,有别于方才的吻。 他炽热而期待的舌恣意地窜入她惊慌失措的口中,煽情而销魂地勾引着她,在她的唇齿之间与之缠绵,烙下属于他的味道,在她的身上燃起蠢蠢欲动的情潮。 “公子……”尹丹枫娇喘着气,不断抗拒着他。 这种陌生的滋味她不曾尝过,一阵阵的酥麻感自他碰触的唇蔓延全身,狂乱地在她体内掀起莫名的渴望……她害怕这样莫名渴求的心。令她惧怕着自己即将要踏入不同的领域。 “喊我靖!”长孙靖粗嗄的低吟着,大手已褪去她身上的肚兜,温热而渴望的指尖轻揉着挺立的蓓蕾,要她彻底为他撩动。 “不行!” 尹丹枫突地低喊了声,双手护在胸前,小脸上交错着赧然与怯惧。 “你不想帮我了?”长孙靖诡邪的眼眸注视着她清丽的娇颜,胸口剧烈起伏着。“还是你怕自己失了清白,无法面对季府?” 他可不会放任一个小小季府总管与他争娘子。 “我……”尹丹枫羞红了脸,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却怕极了眼前这看来无害,实则魔魅慑人的他。 或许她真的是担心他所说的事会发生,而爹一旦知晓消息之后,又会是如何大怒;可是她真正惧怕的不只如此,而是他…… “放心吧,我既要了你的清白,我便一定会迎你入门,好让你成为长孙家的四夫人,而不是一个小小的总管夫人。”语毕,长孙靖的长臂一探,随即将她拉进怀里,让她酥软的浑圆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我不是说这个!”尹丹枫微愠地吼道。 他这种说法简直是把她当成爱慕虚荣的女人。 “那你是因为害羞?”长孙靖挑起浓眉,注视着她晕红未退的娇脸,不禁勾起狂佞不羁的笑痕。 闻言,尹丹枫倒吸了一口气,瞪大杏眸,结巴地应道:“谁说我害羞了?这……男女间的事儿,在我出阁之前,我娘便已同我说过,这么天经地义的一件事,我……怎会觉得害羞,况且我是在帮你、救你。” 长孙靖脸上的笑意加深,他邪气地扬起唇角,大手放肆地搓揉着她的酥胸,恣意地褪下她的裙子,拉扯着她的亵裤;望着她一脸倔气,硬是为自个儿说出的话争一口气,他不禁笑得更为得意。 若是能够有她陪伴一生的话,即使是终生锁在冷清的宅院里,大概也不会觉得无聊吧!因为她的个性是这般倔强又不服输,却又如此热情而自然,有如火焰般燃烧他的心。 他看着她一副从容就义、誓不回头的模样,笑意更深了;像是戏弄她似的,他的大手自她的酥胸一路下滑至她不盈一握的柳腰,再放肆地落在她平坦的小肮上…… 第四章 翌日—— 不甚绚烂的阳光霸道的自破旧的窗棂筛落,顽皮地爬上长孙靖的俊脸,逼迫着他自睡梦中转醒。 他睁开眼,逡巡着房内四周,却见不着尹丹枫的人影,心中不禁纳闷:通常这个时刻,她应已经为他打来洗脸水,为他准备好早膳,为何此时还见不到人影? 难道是昨夜的事令她羞得不敢见他? 一想起她昨儿夜里的倔强,长孙靖不禁勾起满足的笑。 好一个爷爷,可真是替他挑了个上好的媳妇儿,不但可以为他祛除寒毒,更可以令他一辈子不孤寂,他不禁佩服爷爷的好眼力,万中选一,正合他心。 想起昨夜的亲密缠绵,长孙靖不禁露出得意的笑容。这下子,她就用不着上徐州走一趟,只消与他一同回洛阳城即可,相信在他的堂兄弟中,他必定是第一个寻回媳妇儿的人。 长孙靖想着,笑容更是狂傲地扩大,随即步下床榻,梳理一番后,拿起许久不曾穿上的外袍披上,正欲往门外走去,却已听见莫大婶大惊小敝的尖叫声。 “哎呀,丹枫姑娘,你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落下河道,否则怎会一身湿渌渌的回来呢?” 长孙靖闻言立即向门外走去,果然望见一身濡湿而曲线毕露的尹丹枫。 “怎么了?”他眯起诡谲难辨的利眸,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因湿濡而致衣料服贴在身上的她。 懊死,难不成她是这副德行自湾岸回到这儿的? 难道她不知道自个儿这模样是多么的诱人吗?而她竟是恁地大胆,毫不把他当成她的相公,莫非已打算送上一顶绿帽子给他吗? “你可以下榻了?”尹丹枫一对上他的眼,尚未看出他隐忍的怒气,旋即想起昨夜发生的事,不禁羞怯地垂下螓首。 “进来再说。” 长孙靖瞄了她身旁的莫大婶一眼,随即拉着她往房内走去,并将破旧的门掩上。 “这是怎么一回事?”长孙靖怒目注视着她,望着她玲珑诱人的曼妙体态,心中不禁燃起无边无际的怒火。 “我……”她仍是低垂螓首,全然没以往的豪气。 长孙靖不由分说地月兑下她仍滴着水的外袍,再动手欲月兑去她湿透的中衣时,大手却已被一双玉手擒住。 “怎么,你以为我一大早便会要你吗?”他无情地讪笑着她多情的举动。“你以为现在尚是炎夏,可以容得你下河道戏水去?难不成你不怕这一身的湿衣裳会让你染上风寒吗?” “我不是去戏水的!” 尹丹枫不解他突来的怒焰,和昨夜那温柔的男人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那你告诉我你是上哪儿去了?”长孙靖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等着她的答案。 “我到上次咱们落水的地方找红翡翠。” “你为什么要找红翡翠?我不是说过丢了就算了,你为何还要下去捞那块破玉佩?”长孙靖语气森冷。 “可是我见你昨夜那么不舒服,我想若是我把红翡翠找回来,说不定你便不会那么痛苦了。”想到他昨夜惨青的脸色,她仍是心有余悸,那时她的心像是被人揪紧似的泛疼。 “我说过只要你在我的身边,我就不会再发作,你为什么不听?”他满脑子只想着当她从河道回到这里时,到底有多少男人见过她的身子,思及此便令他气恼地想掐死她。 突地灵光一闪人,令他霎时顿悟。 难不成她是因为不想与他在一起,遂要找回那红翡翠,好让红翡翠可以代替她陪伴在他身边? “你是不是仍打算上徐州一趟?”他蓦地发问。 “当然。”尹丹枫不疑有他的回答。 “看来你仍然打算要嫁给季府总管,是不是?”他眯起寒眸,步步走向她。“你以为你的清白毁在我的手中,还会有别的男人肯要你吗?你以为我会放你走吗?” 不管她之前的婚约如何,横竖他已经占有她的身子,也认定她是他的娘子,他是断然不会放她离开的。 “你在说什么?”尹丹枫一听便明白他会错意了,不禁又摆出泼妇骂街的架式。“谁说我要嫁往徐州季府的?我既已是你的人,又怎能以不洁的身子嫁给他人?这不仅是丢了季府的脸,更会令我爹蒙羞。所以我才决定还是得去一趟徐州,向季府解释清楚,免得落人口实!” 尹丹枫气怒难平地说完话,长孙靖一愣,凝在眼眸中的怒气霎时退去。 “你说,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尹丹枫骂得双颊怒红,眼中闪着怒芒。 长孙靖不得不认错:“好娘子,是为夫的错了,你大人大量就别同我一般计较。”他的大手一捞,随即将她拥入自个儿的怀里,挤眉弄眼地逗着尹丹枫。“对了,你找到红翡翠了吗?” “没有。”她怒气一消,颓丧地说道。 “找不着便算了,别再找了,我可不想有一堆男人跟在你的后头,回到家中同我抢媳妇儿。”长孙靖随即在她粉女敕的脸颊上香了一个吻。 “可是……” “可是什么?” “若是找不到红翡翠的话,我是不是……得一直跟你做那好痛的事?”她的脸色一红,总算将这难以启齿的话给问出口。 “你是为了这事才去找红翡翠的?”闻言,长孙靖真是感到啼笑皆非,他的身形一斜,将尹丹枫打横抱起,置于床榻上。“既然昨夜很疼,便表示为夫的不够温柔伤了你,咱们现下再来一回,定要包你满意。” “这光天化日之下……”她闪躲着他的吻。 “有啥关系?” “可莫大婶常会闯进来……”尹丹枫羞红了俏脸。“而且你的身体……” 长孙靖一听,不禁暗叹,早知道就别用身体当幌子博取她的同情心,而这房子确实也破旧了些,挡不了好事之人。 思忖了一会儿,他蓦地说:“枫儿,依为夫之见,咱们不如早日起程往徐州吧。” 惟有如此,才能免除麻烦。 ??? 长孙靖一打定主意,隔日便上湾岸寻找船家,一得知收留他们两人的莫大叔本身便是船家,遂直接搭上他的船,直往济宁再转会通运河,南下徐州。 几日之后,船停泊在济宁岸边,长孙靖独自下船补给粮货,顺便为自己添带行头,褪去着了好几日的衣袍,换上一袭绣着精美图花纹的双盘领袍衫,腰束玉带,乌黑的发丝整齐地束于脑后,更显得一身英挺伟岸,却也显得有点女子的邪魅风情。 他提着盛满干粮的袋子走回船上,却也没忘了为尹丹枫添购几件换洗的衣裳,为她买枝簪子。 他跳上舢舨,走到甲板上,将所有的东西放置于甲板下的储藏舱,正想吩咐莫大叔开船时,却发现身后多了两位儒生打扮的文人,而莫大叔已在一旁解开船绳,一副即将开船的模样。 “莫大叔,这两位是?”他走上前询问。 “他们两个也要下徐州,我想既然船上还挺宽敞的,便让他们上船了。”莫大叔熟练地拉帆,船桨一撑,船身便退离了湾岸。 “问题不是出在船还宽不宽敞吧?”长孙靖没好气地说道。 问题是出在他已经花钱将这船给包下,他居然还额外载客,未免太贪心!况且,这不过是艘小船,连个舱房也没有,只有一个遮风蔽雨的船篷以供休憩,他居然还另外载客? “靖,你就别生莫大叔的气。”尹丹枫听到他的声音,随即自船篷里走出来,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便拉着他进船篷。 “怎能不生气?” “毕竟莫大婶也帮了我们许多忙,我们不应该为这种小事同莫大叔计较。”尹丹枫劝解道。 “咱们也给钱了,不是吗?” 长孙靖半躺在船篷里特地钉上以充作床的木架子,大手占有性地圈住她纤细的腰身,将她拽进怀里。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水上人家不容易糊口,莫大叔这么做没有错。”尹丹枫早已习惯他放肆的拥抱,索性偎在他的怀里。 “是、是,你说的是。”长孙靖不以为意地说道,大手随即取出他为她挑选的簪子插在她的发髻上,款款摆动的玉白翠花衬着她乌木般的发丝,令他情难自遏地在她的唇上浅啄烙吻。 “这是……”尹丹枫受宠若惊地抚上发髻上的簪子,小手有点战栗。 “我方才到市集去购买些干粮,瞧见这簪子挺对眼的,便顺道买了回来,还喜欢吗?”他的大手轻抚着她的腰身,热烈的吻落在她雪白的颈窝。 “这很贵的!”尹丹枫拔下簪子细看,以红玉雕刻成枫叶为簪头,尾端则以翠白的玉石串成穗子,若是一走动的话,想必这玉石间的清脆敲击必是琅琅悦耳。 “配你的当然便宜不得。”他沁凉的大手捧着她发烫的小脸,不断地细吻着,像是欲罢不能似的,大手已然拉扯着她的衣裳。 他愈来愈习惯她的陪伴,相对的,也愈来愈渴望她的身子,贪恋与她的温存。 “别这样,靖公子!”尹丹枫手握着簪子,醉人的杏眸直往船篷的薄帘子望去,直怕不守常礼的举动会让外头的人瞧见。 “我是你的夫君,用不着再多加个‘公子’二字。”长孙靖低哽着轻喃,霸气却又不失温柔地将她再拉回怀里,湿热的舌不由分说地探入她的口中,纠缠着她的粉舌,汲取着她的甜蜜,企图勾起她的欲念。 不管之前是怎样的因缘际会让两人纠缠在一起,他现在是要定她了,即使季府要同他抢人,他也不放;他相信与她的相遇是一种可遇不可求的缘分,是冥冥中的牵引,所以他绝对不会放开她。 “靖,别这样,外头有人!”尹丹枫轻喘着气,在吻与吻之间轻喃,她的俏脸绯红,醉眸含春挟欲,酥软的身子倒在他的怀中。 “那又怎么样?”他不认为这有什么关系。 他笃定这帘外的人是不可能闯进船篷里的,遂他爱怎么着便怎么着,饶是莫大叔也不敢打扰他。 “不行。”尹丹枫羞怯地推拒着他。 “乖,别拒绝我。” 长孙靖无视她的拒绝,大手猛然扯开她的衣襟,露出了红色的肚兜,贪婪的舌立即贴上她敏感的蓓蕾。 尹丹枫醉心在他的挑逗下,不禁娇吟着趴伏在他结实的胸膛,小手探向他的胸膛,学着他对她所做的一切,在他的身上极尽挑逗之能事。 “你这个小妖精,学会怎么伺候我了吗?”长孙靖蓦地粗喘一声,诡邪的眼眸里净是氤氲的欲念。 他半坐起身,轻啃着她雪白的肩,蓦地发现在她的右肩上有着一块艳如枫红般的胎记,约小巴掌大小。“这是胎记?”他眯起眼眸,望着他不曾注意过的地方。 “嗯,我听我娘说起,因为这胎记像是一片枫叶,我爹便为我取了丹枫这个名字。”她轻哼着,曼妙的身子弓起。 “是吗?这名取得可真好。” 她像是一片焚焰的枫林,妖娆勾心,冶艳摄魂,令他难以自她纯真却又热情的火焰中退下。 长孙靖的大手大胆地探入她的裙摆,隔着亵裤揉抚她的神秘地带,并略抬高自个儿的腰,摩挲着她的,让她深刻地感受到他高张的。 “靖……”一阵酥麻快感霎时袭来,令她犹如落水溺毙的人般,双手紧攀着环住他的颈子。 长孙靖拉扯着她的肚兜,温热的指尖滑过她酥胸上的顶端,更是令她微眯起眼,嘴中吐出细碎而媚人的轻喃,轻易惹动长孙靖狂烈渴望的心。 他欲褪下她的肚兜时,尹丹枫却突闻飘动的帘子外传来一阵喧闹声,猛地打散旖旎的春色,急急唤回她仅剩的理智。 “不行!”她断然抗拒,双手抵住他发烫的胸膛,娇喘吁吁,朦胧的杏眸顿时灿烂而炯亮。 “怎么了?”长孙靖擒住她的纤纤玉指放入口中轻吮着,不打算放过她。没道理他已然无法容忍,她仍可以置身事外地拒绝他。 “外头有人,而且很接近船篷。”她仍是轻喘不已,望着他挑逗的舌正舌忝吻着自己的指尖。 “那又如何?”当他的眼中只有她时,见着的便是她,再也容不下任何人,再也听不见任何杂音,更何况是船篷外那群杀风景的人。 “不行,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尹丹枫断然地吼着,试着想将玉指抽回,抗拒着他放肆的举动。 “枫儿,你是个这么羞怯的姑娘吗?”长孙靖挑了挑眉,蓄意挑衅她,大手则将她的双手紧握住,不容她抗拒。“我可不这么认为,你一直爱死了我对你的,又怎能抗拒我?” 他牵引她的小手触模他双腿间的,她的碰触令他不禁闷哼了一声,可在下一瞬间,她又蓦地挣月兑,手中紧握的簪子不由分说地扎了下他的大腿。 长孙靖登时痛呼了声。该死,若他早一步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的话,他非把那两个碍眼的文人丢下船不可。 “我不管你怎么想,反正……”尹丹枫丽颜娇红,不再理睬他的挑衅。“反正我不准你再这样碰我!”她很容易被激怒,但她不会蠢到在这个时刻还中了他的诡计。 她七手八脚地将衣裳穿戴整齐,掀开帘子便往外走去。 长孙靖眯眼望着她狠心离去,不禁在心中暗忖:若他亲爱的娘子个性不变的话,只怕哪日若是死于她的手下也不奇怪。 好一个泼辣的娘子! 第五章 夜色如墨。 用过晚膳之后,长孙靖原本打算要拉尹丹枫入船篷里,无奈老天不作美,硬是下了场骤雨,逼得原本想来个美人侍床的长孙靖,不得不在尹丹枫的哀求之下,将莫大叔和两名不识相的文人带入属于他俩的船篷里。 “请问两位的关系是……” 身穿深蓝色儒衣的丁天道一进入船篷内,仗着酒意,老是看向篷中的两个人,思忖着他俩的关系。 “他们是方成亲的夫妻。”莫大叔喝了一口酒,醉眼迷蒙地说道。 “夫妻?”另一位身穿浅灰色儒衣的曹特礼可不这么认为。 不是他自夸,看过的达官贵人不在少数,而见过的名门世爵更如过江之鲫,不胜枚举;眼前的男子艳如女子、威如猛虎,艳丽悍戾得教人移不开视线,看他气度泱泱,绝对不是一般的凡夫俗子,只是他身旁的那位女子倒是稍显突兀了些。 倒也不是那姑娘不好,而是她的举止行径像极了一般村野乡姑,即使一张脸蛋月兑俗绝尘得宛如天仙下凡,可却少了一点闺女的矜持气质。 不过,眼前这对佳偶绝非等闲之辈。 “他真是个男的?”丁天道不禁发噱地喊着。 他怎么可能是个男的?初见他的第一眼,他即被他的艳丽惊慑得移不开视线,令他直以为他是个女扮男装的千金,他怎会是男人?与他身旁那位姑娘一比的话,他反倒相信那位姑娘是男的,而不愿意相信他是男的! “难不成在下长孙靖还得褪下衣裳验明正身?”他的眼眸里净是讪笑与戏谑。 他真是疯了,怎会容忍这些自以为是的文人进入他的地方? “靖。”尹丹枫抓了抓长孙靖的衣袖,不解他突来的淡漠与轻蔑。 她知道他不爱别人进入这船篷,可外头正下着雨,总不能让他们三个人窝在篷外淋雨,而要她坐视不管吧! “原来是长孙兄,真是失敬。”丁天道倒也豪气得很,转身再对着尹丹枫问道:“敢问姑娘芳名?” “长孙氏。”长孙靖抢在尹丹枫的前头开口,替她挡去不必要的麻烦。 啐,都说了她是他的妻子,他竟然还想问她的芳名?怎么,是当他不存在是吗? “哦!是嫂子。”丁天道喝着酒笑道,端起酒杯对着长孙靖敬酒,浑然不觉长孙靖微愠的怒气。“容在下敬嫂子一杯。” 长孙靖危险地眯紧诡邪的眼眸,端起木桌上的酒杯,替尹丹枫干下一杯酒,俊脸上一片冷肃阴鸷。 “长孙兄,在下是同嫂子敬酒,你这么做岂不扫兴?”在酒过三巡后,丁天道向来精明的脑袋瓜子也不中用,拿着酒杯硬是要敬尹丹枫一杯,就连长孙靖隐忍的怒气都没发现,更别说曹特礼的暗示了。 看他恣意妄为,简直把坐在他身旁的曹特礼给急煞了。 “扫兴?”长孙靖冷哼了一声,大手紧握着缠在腰上的链鞭,肃杀之气乍现。尹丹枫吓得赶紧拿起酒杯,一口饮尽。 “丁大哥,丹枫喝了,你就别再敬了,随意即可。”尹丹枫努力地扯出笑容,心却急跳不已。 她不是没见到长孙靖嗜血的一面,更不是没见识过在他那俊秀颜面下的残虐,她可不想因为这一点点的小事,恼得他大开杀戒。 “原来嫂子闺名丹枫,好一个炽丹秋枫,那满山满谷的红枫林地全都纳进嫂子的芳名里,真是好一个诗情画意的闺名。来,让在下再敬你一杯。” 丁天道酒后失态地直往她的杯里倒酒,更是吓得一旁的曹待礼不知该如何是好。 猝不及防的,在酒将要倒入尹丹枫的酒杯中时,长孙靖快手握住酒杯,酒杯顿成碎片!他抬眼凝睇着丁天道;好一个风流不下流的文人,竟是恁地恣狂而放肆不得体,那也甭怪他无礼。 “长孙兄,你……” 丁天道眯着醉眼,不知所以然;反倒是曹特礼不断扯着他的衣袖,示意他别再造次。 长孙靖握掌成拳,猛地往桌面一拍,木桌顿时破裂,吓得曹特礼连忙站起身,连半醉的莫大叔也惊得酒醒。 长孙靖睨着丁天道仍是一脸茫然的模样,怒气在胸口翻腾不已,他霍然起身,单手揪起丁天道的衣襟,拖着他直往船篷外走去,任由狂泻而下的雨点纷乱地打在身上,瞬间将他抬起丢入暴涨的河中。 苞在他身后的曹特礼和莫大叔简直不敢相信他竟然会这么做! “你也下去。”他冷冷地开口。 长孙靖敛笑站立在倾盆大雨中,任由冰寒的雨水浸湿他纯白的袍子,浑身散发一股凛冽的气息,震慑得令人不敢轻举妄动。 “我吗?”曹特礼指着自己,再望着在河中载浮载沉、不断求救的丁天道。 “你以为呢?” 长孙靖扬起狂傲不羁却又满是威胁的笑,性感的唇角邪气地往上扬,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直到现下才爆发出来,他已然十分佩服自己被尹丹枫潜移默化的性子。 他没有杀他,已算是天大的恩惠。 曹特礼吞了一口口水,睨了他一眼,随即纵身跳下河,纤瘦的身影随即被河面的狂浪吞噬。 莫大叔见状,呆站在原地,不知道他会怎么处置自己。 “你救过我,而且这一路到徐州,我还需要你的帮助,遂我不会要你一并跳下河。你只需要待在甲板上,守着这条船,别来打扰我。”长孙靖冷冷地道,随即走入篷内。 莫大叔吓得也不管淋一整夜的雨是否会得风寒,只知一旦跳下河,怕是再无生机;他宁可待在船上,而那两位兄弟只能求菩萨保佑了。 唉,他那婆子怎没向他提起,这位公子说风是风、说雨是雨,性子阴晴不定,甚至还会残忍地将人丢入河中…… 若知道他是恁地可怕,他宁愿待在家中不开工。 ??? “你怎么了?” 一走进船篷内,长孙靖便觉得不对劲;他的长腿一拨,将满地的杂物扫至篷外,再将倒卧在地板上的尹丹枫扶起,睨着她满脸通红的娇颜。 敝不得她没有追出篷外,原来是醉倒了。他睨着她好半晌,望着她艳丽酡红的娇颜,不禁又是气怒,又是心怜。 她真是个惹事精,最清楚怎么挑起他的怒火。 长孙靖褪去湿透的袍子,连贴身的衣衫也一并褪下,露出一身肌理分明的身躯,再将尹丹枫抱到铺着毯子的床上去,拉过丝被覆着她烧烫的肌肤,见她申吟了声,将柔女敕的身子偎向他,他不禁又是喟然一叹。 唉,她很懂得挑起他的怒火,却也聪明得知道如何消除他的怒火,光是看着她一脸甜憨的模样,再多的火气也自动烟消云散,若是再计较下去的话,便显得他太执拗了。 他低下脸,宛若一阵轻风似的吻上她微启的唇,再探出湿热的舌撬开贝齿,贪婪地窜入,汲取着她甜蜜的滋味,轻逗着她粉女敕的舌尖。要她的梦中有他的存在,不论晨昏,非要她只想着他、恋着他不可,绝对不能在心中放入他以外的人。 他们的相遇是命运,相恋是缘分,而他们的相守虽是他使了点手段得来的,但是只要能够赢得她,即使手段卑鄙又如何? 他加深了吻,灼热的舌挑向深处,狂热地直想探进她的心灵深处,想要得到她的承诺与真心,想要知道她的心中是否悬念着他。 “嗯?”尹丹枫娇吟了声,眨了眨卷翘的眼睫,睁开眼木然地望着眼前的男人,一脸茫然。 长孙靖一见,愤而咬了下她的唇。 她不禁皱起眉头,茫然地喃道:“靖,你为什么要咬我?” 她不过是想睡罢了,他便这样罚她吗? “咬你?我还想吃了你!”长孙靖没好气地说道,任由长发上的雨珠滴落在她的脸蛋上。 尹丹枫蓦地回神,“对了,那两位大哥呢?”尽避头仍是有点晕眩,眼皮仍是有点重,但眼前最重要的不是自己!而是方才发生的事;她记得靖像是把丁大哥拎了出去!然后曹大哥和莫大叔也跟着出去,然后…… “你只记得他们,那我呢?”他冷惊地眯起冷厉的眼凝睇着她。 “靖?”她徐缓地看着眼前的人,蓦地发现长孙靖的发丝湿透了,甚至仍淌着水滴。“你怎么了?” 她急急起身想为他拿条毛巾擦拭,可人才半坐起,便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逼得她不得不躺回他的身侧。 “谁要你喝下那一杯酒的?”长孙靖冷冽地斥道,黝黑如夜的眸子里却漾满了担忧和不舍。 “我是怕丁大哥惹得你不开心。”尹丹枫轻喃着,又接着问:“那两位大哥呢?他们在哪儿?” “被我丢下河了。” “什么!?”她登时瞪大杏眸,随即又痛苦地闭上。 “谁要你告诉他你的名字,谁要他们如此无耻地当着我的面调戏你?”他顿了顿后又说:“那是他们罪有应得,怪不得我。” “可是你怎么可以把他们丢下河呢?外面的雨下得那么大,河水已经暴涨,你这么做不是存心要杀了他们吗?”尹丹枫痛苦地睁开眼眸,难受地任由泪水盈眶。 “你心疼他们就不心疼我是不是?”长孙靖挑高了眉,双手擒住她的细肩,趴伏在她的身子上方,凌厉的眼眸中隐含一丝痛苦。 他明白她无人能敌的豪气,知晓她奔放野烈的热情,却不知她对自己究竟是豪气所致,还是热情所致,或是因为爱? “这不一样的,靖!”尹丹枫扁起唇瓣,瞟着他森寒的脸,泪水夺眶而下。“你别再这么做了,你这个样子,我会怕……” 其实,在他们初识的那个夜晚,她便见识到他狂乱而嗜血的一面,吓得她不敢正眼看他,怕他也会一掌要了她的命;但隔日他醒了之后,诡戾悍佞的气息全不见了,笑得像个无害的公子哥儿,才让她敢接近他。 但是,方才的他又散发出魔魅骇人的气息,邪佞的眼眸瞬息万变,怒不可遏地瞪视着那两位大哥,吓得她六神无主、不知所措,只求他能够赶紧消气,孰知结果仍是一样。 “你怕我?”长孙靖敛下眼眸,在一片幽暗中,眸中乍现的冷芒带着鬼魅噬人的狠戾。 但即使是鬼也是在得不到所爱之后才幻化成鬼的,不是吗? 他的大手猛地撕裂她的衣裳,扯开肚兜,让白皙柔女敕的雪肤暴露在他的眼前,再以大掌占有地抚揉着。 “我不是怕你,我只是不爱你伤人,不爱你伤人之后所露出的嗜血模样!”尹丹枫蹙紧眉头,因他粗暴的对待而疼得泪如雨下。 好可怕,这样的他令她惊骇不已。 “是吗?”长孙靖睨着她雪白的肌肤印上指痕,不由得心疼地松了手,改以舌尖吮吻着她肿胀的蓓蕾。 “靖……”尽避疼痛尚未消除,但另一股情愫已如河上恣狂的怒潮,迅速冲上她的心头。 长孙靖蓦地吻住她娇吟的唇,霸气而不失温柔的舌窜入她的口中,挑逗着她的丁香小舌,企图诱引出她的回应。 他褪去她的裙,拉扯着她的亵裤,唇顺而往下吻过她的下巴、她的颈窝、她的肩,吻过柔软饱满的胸,再往下滑落到小肮,来到诱惑禁地。 尹丹枫一惊,登时将双腿并拢,局促不安地扭动身子。 “乖,把你交给我。”长孙靖轻喃着。 尹丹枫咬住下唇,隐忍住由下月复部涌上的情潮,令她的身子难耐的抽搐着,直到她娇吟出口—— “靖,快点!”语毕,尹丹枫的脸上更是一片赧红。她双手覆在俏脸上,暗斥着自己放荡的举止,却又无法遏抑渴望他的心。 长孙靖解开腰间的束缚,以雷霆万钧之势挺身进入她的体内,与她紧紧结合。 一股撕裂般的痛楚挟带着甜蜜的喜悦贯穿了她的身体,麻栗酥痒的感觉为她带来另一波情潮,令她放荡而疯狂地摆动腰肢,催唤着他深情的给予。 长孙靖闷哼了一声,将她抱起,离开温暖的被子,让她跨坐在他的身上,深情地望着她放荡迷醉的蹙眉娇颜,伸手握住她纤细的腰肢,再将自己深深地埋入她的体内,激起她忘情的娇吟。 若是知道她喝酒便会变成这模样,他早在八百年前便该将她灌醉,让她可以忘了礼法,忘了世俗,动人明眸只看得到他,只为他恣情地展现狂乱的魅人风采。 让这放浪而诱人的举止只收藏在他的眸底…… 第六章 小船抵达徐州,在岸口与莫大叔告辞后,长孙靖便带着尹丹枫到市集上买了几件合她身形的男侍衣裳。 “靖公子,你为什么要为我买这种衣裳?”尹丹枫不解地走出市集,不禁开口询问他。 “别再加上公子,枫儿,否则我可要生气了。”长孙靖大手紧握住她纤细的玉手,直往市集旁的大街走去,寻了间客栈走进去,定妥厢房,无视众人惊艳的目光,随即走上二楼客房。 尹丹枫羞赧地坐在房内的椅子上,敛下羞惭的眸子,双手不断绞动着衣袖,却仍是无法掩去她不安的心;自从那一夜起,她便觉得他变了,变得更加霸道,甚至有意无意地透露当她喝醉之后是如何的放荡失态,羞得她直想投河自尽。 其实,用不着他说,她自己也有点印象,她记得自己是恁地放肆而无耻地欺上他的身子,在他的身上欲仙欲死、飘飘欲仙…… “枫儿,过来服侍我入浴。”长孙靖低沉而温柔地唤着她。 抬眼望着他,瞧见他赤果的上身,不禁又令她想起羞耻的那一夜。 “怎么了?”长孙靖挑高了眉,望着她羞惭欲死的模样,不禁勾起深刻的笑痕。 “我来了。” 尹丹枫甩了甩头,赶紧走到他的身旁,望着一桶热水,心中不禁纳闷这家店小二的动作未免快得令人咋舌,什么时候来的,什么时候走的,她完全不知道。 “你在想什么?”长孙靖淡淡地问,褪去身上仅剩的束缚,将身子浸泡在热水中。 “我……”尹丹枫别开眼,不敢看他肌理分明而无一丝赘肉的伟岸身躯。“我在想若是到了季府应该要怎么说才好。” “直接跟他说不就得了?”听她提起,长孙靖才想起还有这么一件烦人的事情,他几乎要以为他是带着新婚妻子出来游山玩水的。 “不成的。” “为何不成?”长孙靖微侧过脸,望着她一脸的犹豫不决。 难道她仍想嫁给季府总管? “你不懂的。”尹丹枫拿起毛巾擦他的背,又接着说道:“我听我娘提过,在很久以前,她和季府老爷是熟识,这一门亲事更是早在好多年前便已决定,我若要退婚的话,必须有一个好理由。” “这件事就交给我。”长孙靖可不认为这种事有何难处。 他早已将一切都想好,不论成功与否,横竖他会带着她回长孙家,任谁也别想自他的身边将她夺走。 “可是……” 尹丹枫话未说完,便被长孙靖擒住双手给拖入了桶里,只能全身湿透而狼狈地靠在他的怀里。 “靖?”她不懂他为什么这么做。 “你最近躲着我,是怕我吗?”长孙靖俯近她,温热的气息吹拂着她。 即使泡在热水之中,她仍觉得一阵寒意自背脊窜起。 “我没有。”她急急地垂下螓首不敢看他。 咽了口口水,她吐出粉舌滋润干涸的唇瓣,想要稳下纷乱不安的心。 “真的?”他挑眉睨着她,摆明不相信她的话。 “真的!”她蓦地抬起螓首正视着他。 长孙靖满意地望着她落入自己的陷阱,大手随即快速地褪去她湿透的衣裳,丢到一旁的地板上。 “你要做什么?”尹丹枫瞠目结舌地瞅着他瞧。 “共洗鸳鸯浴,永结鸳鸯情。”长孙靖情深意浓地说道,突地在她的唇上轻吻了下。 “什么意思?”尹丹枫防备地注视着他,不打算重蹈覆辙。 别说她仍算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就算今儿个她已嫁作人妇,也不该做出那夜悖逆常礼的事。 “你知道鸳鸯不愿单活而愿双死吗?”长孙靖以低柔的嗓音说道。而他的大手已在她松懈的情况下,成功地月兑下她蔽体的衣物,让两人赤果以对。 “你的意思是……” “我占有了你,你便是我的娘子,一旦拜过堂、成了亲,便会永世不分离,即使是死也要相随。” 他猛地抱住她滑腻的身子,引起她一阵强烈的收缩,而他突然的挺身进入,这被侵入的痛楚令尹丹枫蹙紧眉头。 “靖……”她娇吟了一声,话还来不及说出口,所有的话语皆消失在他恣情的口中,任由霸道的舌粉碎了她的怒气,取而代之的是满腔激荡的欲火。 “枫儿,我绝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他可以给她承诺,给她一世不变的承诺,而她能给他什么? 一开始便是他赖上她的,而她献上身子不过是为了同情他、为了救他,其余的还剩下什么样的情愫?她不说,他永远不会知道。 但是无妨,只要她在他的身边,他便可以要她对自己日久生情,甚至迷恋上他的身体;他要将她锁在身边,要她从此以后只能活在他的世界里。 “我又没说我要离开……”尹丹枫不懂他为何这么说。 她的清白全给了他,难不成他打算翻脸不认帐吗?可是似乎又不太像,这感觉像是他在为什么而不安似的。 来不及细想,长孙靖继续在她身上攻城掠地,索讨自己所要的一切。 直到他再也无法按捺,才在她的体内迸射出炙热的种子。 ??? “等等、等等,你要我穿的这件衣裳不是男人的短袍吗?”尽避大清早的,两人之间的袒裎相见仍是令尹丹枫羞红了脸,但是一瞧他扔过来的衣裳并不是她所穿的粉绿色团衫,顿时她觉得古怪极了。 “不成吗?”长孙靖低喃着。 他转过身,全身赤果地站立在她的面前,双手环抱住结实的胸膛,一脸的狡狯。 “不是……而是……”尹丹枫才想开口斥骂他一顿,可是一对上他邪魅的眼眸,望见他健壮的身躯一丝不挂,娇脸不禁羞得艳如秋枫,结结巴巴地语不成句。 天!难道他不知道此时已入秋,他应该多穿一点衣服吗?哦,不,应该是说不管天气如何,他都该自重地穿上衣裳才是呀! “如何?”他迷人的唇瓣邪气地扬起,浮现一道魅惑人的弧度。 她也会感到羞怯吗? 是了,尽避她是个野烈而热情的女子,但一旦牵扯上这事儿,她也是同一般的姑娘家一般,含羞赧得不知如何应对。 她对自己是不是也有一点他对她的情感呢? 他惟一失算的是——一旦将尹丹枫逼急了,所有的羞涩会化为凌厉的怒气。 “你穿上衣裳吧!”尹丹枫蓦地暴喝一声。 长孙靖倒也不以为意,径自穿上米白的长袍,配上一件湖水绿的短罩甲,束上玉带,戴上绶带,再瞧着一脸呆愣的尹丹枫。 “怎么?若是你不懂怎么穿的话,我倒是可以破例服侍你更衣。”他噙着抹捉弄的笑意。 尹丹枫见状,忙不迭地七手八脚套上短袍,却不知这袍子上头的带子要怎么绑,忙得汗流浃背,仍是搞不定这系衣的带子。 “让我来吧。”他笑了声,走到她的身旁,将带子绕到左襟下绑好,再抱着她坐在镜台前,大手随意地拨开她松散凌乱的发丝,拿起梳子,梳着她一头如瀑布般的柔顺发丝。 尹丹枫望着铜镜中的他,不知怎地,他莫名的举动令她的心跳怦然,让不自在的她螓首微垂,却又忍不住瞄着镜中的他,瞧他温柔地为她梳发、为她绑上发髻。 不对,这不是她梳的发髻! “你怎么帮我梳这种发髻?”尹丹枫杏眼一瞪!望着镜中八分像是少年、两分像是自己的人时,不禁大呼出声。 她猛地想起当她还小的时候,娘总是这样为她打扮,无论将她带到市集还是湾岸,一群姑娘家总是将她团团围住,而一群熟识的叔叔、伯伯们总是说,她当女人太可惜了。遂她一明白他们话中的意思之后!她便不允许娘再为她梳这种发髻,怎么他竟然…… “我倒觉得挺适合你的,像个浓眉大眼的少年郎,不禁教人倾心。”话一落,他随即吻上她的唇瓣,挑情地摩挲着她的唇。 “你该不会有奇怪的癖好吧?”尹丹枫蓦地将他推开,不满地注视着他。 她虽不曾读过书,倒也听人说过一些公子儿最爱豢养一些貌美的少年以供狎玩,他该不会正好有此雅兴吧? “你若是天天女扮男装,我会考虑的。”长孙靖依旧是可恶地勾唇笑着。“不过,我要你记得,只要你一踏出这间客栈,你便不再是尹丹枫,而是我的侍童。” “为什么?”她再次愣住。 怎么他的心思恁地扑朔迷离,老是让她抓不住头绪? “因为我们得准备进季府了。” 他可不想让别人有机会见识到她的美丽,更不想堂而皇之地进入季府,直截了当地向季府要人,此举不仅坏了礼俗也有辱长孙家的门风。最好的办法便是把她扮成男孩带进季府,再从中寻找解决之道。 虽然这不算是光明磊落的法子,但倒也不啻为一个好法子。 “就算要进季府,也犯不着将我扮成这模样吧!”尹丹枫嘟着嘴不满地低喃着。 她望着镜中的他和自个儿,站在他的身旁,她像是个男人,而他反倒像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家。 “我自有我的用意,你只要记得我说的话便成。”长孙靖难得正经地向她交代事情。 尹丹枫转过身子睨着他,总觉得这几日下来,他的言行显得有些古怪,可她偏又看不出他到底是怪在哪儿,总之就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古怪就对了。 长孙靖瞧她没答话,便当她是默许,随即匆匆地带着她下楼用早膳。 用完早膳,他带着她离开客栈,雇了辆马车就直往季府而去。 ??? 少顷,马车停在季府门口,长孙靖拉着尹丹枫下马车,向门口看门的小厮说:“小扮!能否向季老爷通报一声,就说是洛阳长孙靖登门拜见?” 小厮睨了他一眼,望着他一身显贵打扮,思忖着他的身份必定不凡,向他回了声,便往内院走去。 “哇,这儿真是季府?”尹丹枫瞪大澄澈的眼眸,难以置信地望着这高耸的墙垣,无法相信这真是个住人的地方。皇帝老子住的地方也不过尔尔吧! “你可记得我说的话?”长孙靖走到她的身旁,不厌其烦地再嘱咐她一次。“千万不可以让人知道你是个女人,也不可以和季府总管说话,知道吗?” “放心,连我都快要以为自己是男人了,别人又怎么看得出来?”尹丹枫顿了顿又说:“再说,他们不可能凭着我这身打扮便瞧出我是姑娘家,你甭担心了。” 她真的不懂他在担心个什么劲儿?难不成是怕她跑了,还是怕她嫁给别人?她的身子早已被他看尽、模尽,要她如何再以这身子嫁给别人? “是吗?”叹了一口气,长孙靖也只能如此希望。 若是过了这一关,未来便是天长地久;倘若过不了,他仍是要强求她永远陪伴着自己,即使因此被逐出长孙家也无所谓! ??? 通报的小厮一得到季老爷的命令,随即领着长孙靖与尹丹枫往内院里去,一路上经过庭院花园、小桥流水,入眼的景致令尹丹枫惊诧得合不上嘴……而这直达内院的小碎石子路像是永无止境似的,不知得走多久才能到达内院大厅,且两旁种植着连绵枫木,枫红灼人心神,更是让尹丹枫惊愣得说不出话来。 “长孙公子,请。” 走了半晌总算是到达内院,小厮比了个手势,便径自退回碎石子路上。 长孙靖侧眼睨着尹丹枫,望见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直瞅着这栋大宅院,不禁好笑地附在她的耳边:“你现在可是我的侍童,别再装出这副土包子的模样,季老爷会生疑的。” 尹丹枫闻言,随即合上嘴,怒眼瞪着他。“你这是拐着弯在骂我是不是?”横竖她就是个土包子,没见过什么大场面,更甭说像是季府这般的宅院。不过,瞧他一副不足为奇的样子,难不成他家也像这宅院一般大? “不敢,只是要你记住现下的身份,别出了纰漏。”长孙靖依旧噙着笑,双眸几乎无法自她艳光四射的悄脸移开。 倘若不是已到内院,他会考虑先给她一个缠绵的吻。 “我会尽量少开口的。”尹丹枫闷闷地回道。 然而此刻她突然想到,她对他似乎一无所知!她不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不知道他的家世如何,只不过是因为她害他受重伤,遂她照顾了他一阵子,结果却照顾成现下这般关系。 尹丹枫将这前因后果仔细思忖一番,蓦地发现她真是放肆得吓人,居然会为了他而不愿嫁入季府,甚至委身于他,实在是荒唐得紧。 只是事情已到这个地步,就算她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长孙公子,真是稀客、稀客!” 大厅里突然传出一道招呼声,嗓门之大几乎要震碎尹丹枫的耳膜。 长孙靖抬眼睨着走出大厅的男人,不禁勾起他一贯的笑,双手握拳作揖。“季老爷,近来好否?” “好、好极了,”季坤辅大笑着揽住他的肩头,带着他往大厅里走去。“先到里头坐着。” 长孙靖使了个眼色,身后的尹丹枫立即跟上。 “不知长孙老爷近来好不好?” 季坤辅落座在主位上,示意长孙靖坐在一旁的大椅上,算是把他视为重要的贵客。 “我爷爷甫过五九大寿,还算安康,劳季老爷系心了。”长孙靖回应得体。 “不知长孙公子是为了何事上季府?”季坤辅接过婢女送上来的茶,轻呷了一口。 “晚辈是……”长孙靖呷了口茶,脑袋里正盘算着该如何应对。 “难不成是为了长孙老爷来的?” 长孙靖一愣,不明白季坤辅这句话的意思。 “季老爷的意思是……” “长孙公子,你就别再卖关子,其实这件事我早已知道。”季坤辅又呷了口茶,豪气干云地说道。 “哦?” 长孙靖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眸底闪动着诡谲难辨的眸光,正等着他的复话。而站在他身后的尹丹枫早已惊愕地抓住他的肩头,全身抖如秋叶。 他都早已知道?他知道她和靖之间的事,那他打算要怎么对付他们两个人?是打算浸猪笼,还是送官府严办?她是无所谓,但是靖可不成,她虽不知晓他的身份,但他好歹也是个身份不俗的公子哥儿,怎能要他受这酷刑,丢尽他家的脸! 蓦地,长孙靖的大手轻拍着她战栗莫名的小手,要她静下心,静观其变;她才稍稍压抑下几欲蹦出胸口的心。 “长孙老爷在五九寿宴时,不是各自发下一张画像,要长孙十二位公子寻找媳妇儿?而今长孙公子到季府一访,岂不是为了此事而来?” 季坤辅这下子可真的是喜上眉梢,自己最看重的总管即将成亲,而自个儿惟一的女儿也可以嫁入长孙家,真是双喜临门呀。 “呃?这……”长孙靖倒没料到这事。 想不到爷爷在寿宴上所说的话已然传入天下人的耳中了。 长孙靖正思索着,突地感到肩头一阵疼,微微侧脸睨着身后的尹丹枫,猛地发觉她清丽的小脸正凝着怒气,似要将他吞下月复似的;他微勾着笑,向她眨了眨眼睛,要她依计行事,千万别因一时之气而乱了大局。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尹丹枫俯近他的耳畔,小声地问道。 “待咱们回客栈时,我再同你说明白。”长孙靖仍是一脸诡魅的笑。 他怎能不笑呢?这性子火烈而野性的女人也开始懂得吃味,要他如何能不开心的笑呢? 尹丹枫不依,想要再问个明白,却突闻大厅另一头的长廊传来一道又一道的哭号声。 只见季坤辅面有难色地说:“其实不瞒长孙公子,老夫已派人将老夫的爱女带到厅上来,这……”话未说完,又听及一道凄厉揪人肺腑的哭声,季坤辅不禁赶紧站起身,直往长廊走去。 第七章 “你是来提亲的?” 尹丹枫见季坤辅走出大厅,逮住机会便质问长孙靖,清丽的面容上净是毫不掩饰的怒焰。 “不是。”长孙靖勾起笑,双眸定在她怒红的脸上。 “那季老爷为什么会说你是来提亲的?” “改日我一定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现下最重要的是必须先把你的婚事摆平,日后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你就别再胡思乱想。”长孙靖给她一个保证。 “可是……”她总觉得有点不妥。 长孙靖笑眼瞅着她,大手霍地拉下她的头,在她红润的唇瓣烙下深刻的吻,湿热的舌霸气地撬开她羞涩的贝齿,狂热地纠缠着她粉女敕的舌,情难自抑地挑逗她,直到…… “咳!” 尹丹枫一听及这道咳声,旋即将他推开,一张俏脸羞得如厅外似火的枫红,不敢瞅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呃,长孙公子……”季坤辅震愕地望着眼前的两人。 他该不会是有断袖之癖吧? 他听说有些达官贵人喜欢将俊美的少年豢养在自个儿的宅院中,专做些见不得人的事。 他望着那满脸通红的侍童,突地发现他一直没正眼瞧过他,现下看着他一张清丽的面容,浓眉大眼、檀口贝齿,眼波流转之际可真是美艳得像个女人!倒也俊得教人醉心乱神,莫怪长孙靖对他…… 长孙靖可不许别人对尹丹枫如此评头论足,他挑了挑眉,诡邪的魅人眼眸瞅着季坤辅身旁的姑娘和另一个男人。“季老爷子,这位姑娘是……” 长孙靖像是个没事人般,径自抽出腰间的羽扇轻轻地摇着,一派的狂傲不羁。他蓄意让他们误会这件事,好让他可以轻易地推却这桩婚事;他要尹丹枫不只是为了完成爷爷的交代,更是为了自己;就算别的女人美若天仙,也入不了他的眼,进不了他的宅院。 “这是小女丹榛。”季坤辅发愣地介绍着。 天,倘若他真有断袖之癖的话,他的女儿岂还有幸福可言? “原来是丹榛姑娘。”他邪气地一笑,而在仔细瞧过一脸怒容的季丹榛后,他蓦地一愣——她的脸竟与枫儿有几分相似! 只见她穿着鸦青缎子袄、鹅黄绸裙子,桃红素罗羊皮金边滚口的高底鞋,千娇百媚,摇曳生姿。倘若今儿个枫儿也穿上这一袭衣裳,这味儿…… 突地,一种古怪的念头蓦地袭上心头,理不清的思绪占据他的脑袋、扰乱他的心神,他好像看见了什么,却又被眼前混乱的一切所掩盖,虚虚实实地乱成一堆。 像是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似的。 “你既然喜欢你的侍童,就该立即滚出季府,别上府来提亲!” 季丹榛怒眼一瞪,毫不留情地欲扭头就走,却被她身旁的男人抓住。 “武修圣,你最好放手,别再抓着我,否则……” “小姐。”武修圣的手略松,不敢太造次。 他幽黑的眼眸直视着她凌厉的眸子!似有千言万语。 “还不放手?你这懦夫!”季丹榛怒然一吼。 “榛儿,瞧你这是什么模样,说的又是什么话?爹给你读的书,你全都读到哪里去了?一点大家闺秀的模样都没有。”季坤辅怒不可遏地破口大骂,气这被他宠坏的女儿竟是如此大逆不道。 真是家门不幸,季府怎会出了个这样的女儿! 季坤辅偷偷地睨了眼仍是笑容可掬的长孙靖,心都快凉了;这种事即使是知道了,也不能放在口上说的;更何况她还是个姑娘家,一个姑娘家怎么可以堂而皇之地将这种话摆在嘴上讲? “爹,我说错了吗?”季丹榛挑高眉,一脸的桀骛不驯。“他既然喜欢男人就不该上门来提亲,我要的男人只能专一爱我,若是爱不了我就不要勉强,我季丹榛并不是非他莫嫁。” “你!”季坤辅目皆欲裂,气得抬起大手,却被长孙靖阻止。 “季老爷何必动怒?”长孙靖噙着诡异难辨的笑走到季氏父女的身边。“丹榛姑娘所言甚是,晚辈实在是不该向丹榛姑娘提亲的。” “可长孙老爷的意思不是要……”季坤辅可不想错失这机会。 长孙家虽位在洛阳,但其势力遍布各地,抬眼所及,皆有长孙家的营运门户,影响力之大岂是他这一般野间商人所能及?倘若将丹榛嫁入长孙家,往后不但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就连他也能凭女而贵。而且,长孙公子一表人才、卓尔不群,实为人中龙凤、上上之选,还有什么好嫌弃的? “不,晚辈高攀不起。”长孙靖敛眸瞅着怒艳迫人的季丹榛,心里的怀疑更深,不禁引起他的好奇。“倒是这一位是季府的总管吗?” “武修圣是不是季府总管不关你的事,既然你知道你高攀不起就请回吧,季府不欢迎你!”季丹榛毫不退缩,俨若把他当成无赖似的,亟欲将他赶出季府,免得她多看一眼便觉得怒火更甚。 啪的一声,季坤辅的大手落下,武修圣的动作飞快地将季丹榛护于身后,结实地为季丹榛挨下巴掌。 “你干嘛这么做,你……”季丹榛心疼地看着他泛红的脸,不禁又对季坤辅怒骂着:“爹,你怎么可以打修圣,你怎么可以这么做?反正我不是你惟一的女儿,也不是你最爱的女儿,所以你想打我便打我,想骂我便骂我,甚至还要把我嫁给这个变态的男人,你太过分了!” 季坤辅见状,上前打算再落下一掌,却见武修圣将季丹榛护在身后,不禁气怒地甩下手。 “你这是成何体统?” “你不但自己决定修圣的亲事,现下还要管我的亲事是吗?”季丹榛泪已盈眶,忿忿不平地瞪视着他。 “为人父母的为你决定婚事,实为天经地义之事,我何错之有?如今却还得让你如此数落,实在丢尽了我的脸!” 季坤辅痛心地望着她这个直让他疼入心坎的女儿,今儿个竟是如此忤逆他,这教他情何以堪? “你只管你的脸,却不管我的感受!”季丹榛的泪水淌落,旋即拉起裙摆往回跑去。 武修圣一见,旋即跟着她的身后追去。 而置身在大厅里的人皆静默无语;季坤辅一脸的赧然,长孙靖却是一脸的若有所思。 “长孙公子见笑了。”季坤辅不自然地笑道。 “季老爷用不着介意。”长孙靖得体地说道,心里却另有想法。若是他推敲无误的话,季丹榛必定喜欢武修圣,这么一来的话,想必枫儿的事可以更简单的解决。“或许晚辈可以找一天好好地与季姑娘聊上一聊,开导、开导她。” 事情似乎比他想象中来得复杂,却也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相信,只要他找季丹榛聊一聊的话,必能找出事情的症结所在。 “是吗?”季坤辅喜出望外地喊着。 “当然,不过晚辈见季老爷似乎有其他事挂心似的。”长孙靖挑着眉,旁敲侧击地等着他的回答。 “这……”季坤辅一愣,不知他为何这么问。“实不相瞒,是为了季府总管武修圣的婚事。” “怎么说?” “修圣就像是我的儿子一般,我为他安排了亲事,可派去湾岸迎亲的队伍却一直等不到开封来的新娘子,实在是让我担忧不已。”季坤辅一想到这件事,不禁又叹起气来。 “原来如此。”长孙靖煞有其事地点头,心头深处却疑云顿生。 “倘若长孙公子不介意的话,倒不如到舍下作客,也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烦请季老爷。”长孙靖作揖地笑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然想解决事情,当然得深入处理!否则怎能得到他真心想要的女人呢? ??? “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一走入房里,尹丹枫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毫不客气地为自己倒了杯茶,喝口茶润一润喉,去去晚膳的油腻。 “还不都是为了你。”长孙靖走到她的身旁坐下,长指勾着她尖细的下巴。定睛再瞧,他顿时发现她与季丹榛像得可怕,尤其是当她发火时,那眸子像是会喷出火似的。 这是什么道理?一个在徐州,一个在开封,应是不相干的两个人,为何会长得这么相似? “为了我?”她可不这么认为。 方才季家小姐一走出来,他的眼睛便一直定在她的身上,别说她不知道,她可是一直盯着他看,所以他在看什么她可是了若指掌。 “不就是为了要替你退掉武修圣的亲事,难道你还不感谢我?”长孙靖邪气地挑起眉头,睨着她微愠的侧脸,忍不住偷了一个香吻。 “你根本是为了你自己!”她不领情地推开他,娇脸上又是一片绯红。 “谁说的?” 长孙靖反擒住她的双手,他的气息拂过她的鼻间,似有意若无意地挑逗着她。 难道她对自个儿有点意思了吗? “你问自个儿吧!”她侧过娇红的脸,不愿见他诡魅的眼中所迸射出的光芒,怕自己又被他牵引心神。 “问什么?”长孙靖无视于她的抗拒,伸出湿热的舌舌忝吻着她柔女敕的唇瓣。 “你是来提亲的,可是你却一直没有告诉我?”她再次推开他,不满地扁了扁嘴,清滢的眼眸里水光乍现。 “我拒绝了不是吗?” 这算哪门子的提亲,他根本就是被逼婚的呀! “你哪里算是拒绝了?”尹丹枫瞪大杏眸,怒眼瞪视着他。“你明明是拿我当幌子,让大家误以为我和你之间有不可告人的事,让大家误以为你对男人有兴趣,简直是让我……” “如何?”长孙靖好整以暇地等着她的话。 尹丹枫不敢相信他居然还敢问她如何? 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吻她便罢,偏还让人撞见,她以后还要不要见人?而最气的是,她现下的身份是侍童,这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发脾气,实在是气得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他! “到底如何,你倒是说说看。” “你……”尹丹枫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以一双灼亮的眼眸瞪着他。“你不要脸!” “是吗?”长孙靖煞有其事地模了模自己的俊脸。“我怎会不要脸,我倒觉得我挺要脸的。” 看这情形,她八成是妒火中烧了。 可她也会妒忌吗?这个性情野烈的女子。 “你骗了我,如今又向季府千金求亲,你到底是安的什么心?”尹丹枫稍一冷静,将所有气愤的思绪找出源头,替自己找到事情的症结所在。“我还以为你真的是好心地想替我解决问题,谁知道你竟然是为了自个儿的事来的。” “丹枫娘子。”长孙靖低柔地唤着。 他蓦地站起身,双手将她打横抱起,将她放置在床榻上,一张俊美惑人的脸抵在她澄澈的眼前。 “听我说,我自洛阳来开封,便是打算找寻我的娘子;既然我已经找到你了,又何必再找其他人呢?”长孙靖轻吻着她怒然艳丽如阳的脸庞,唇上更是不经意地勾着笑。 “可是我看你一直盯着她瞧,瞧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似的目不转睛。”尹丹枫仍是不悦地说着。 “那是因为我发现她和你有几分神似。” “是吗?”尹丹枫回想着,却不认为她哪里像自己。“我倒是一点也不觉得,我不过是个乡野村姑罢了,怎么能跟她那种千金小姐比呢?你分明是在愚弄我,把我当成傻瓜。” “天可为证,我的心中只有你,又怎会去瞧其他的姑娘家?倒是你……”长孙靖心里暗喜着她的吃味,表面上却又不动声色。“我看你一直瞅着武修圣瞧,怎么,现在知晓他是个俊郎,心中觉得惋惜了?”“你胡说,我哪里觉得惋惜,我不过是很久没见到他,瞧他变了挺多的,这才多瞧了他两眼。哪像你双眼直巴着人家大小姐,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似的,你到底害不害躁呀?”尹丹枫不甘示弱地吼着,尽避他们两人的距离近到 可以感觉到彼此的气息。 “你吃味了?”对于她一脸因妒忌而显得泼辣的悄脸,长孙靖非但不觉有何不悦,反倒挺满意她的泼辣劲。 “吃味?”尹丹枫声音不禁拔尖地喊着,眯起吝眸瞅着他。“我才不是吃味,我这个人才不会什么吃味不吃味!若是你不喜欢我,你大可以告诉我,横竖我也是因为要报恩才献上身子的,若是你真不要我!我也无所谓!” 为了替自己扳回一城,为了顾及自己的颜面,尹丹枫这一段话纯粹只是为了报复他对她的冷淡,只是为了报复他当着她的面却直盯着季丹榛,只是为了灭他的威风而说的。 “好一个洒月兑的娘子!”长孙靖蓦地咬牙,语气森冷而诡魅,不禁令尹丹枫打了个寒颤。 真的是如此? 她对他真的没有任何一丝的男女感情,只是为了报恩?那么她未免显得太愚蠢。 居然对一个男子如此轻易地献上自己的身体,居然愿意为了一个男子而抛弃清白?这是不是意味着,即使今儿个不是他,而是随便一个男人,她也可以这么做? 是他太看得起自己,以为她是有点喜爱他的,以为她是有点眷恋他的,否则她怎会跟着他四处跑!原来,这一切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全是他在痴人说梦,是他在自欺欺人! 尹丹枫见长孙靖久久不发一语,不禁开口说道:“你做什么?干嘛都不说话?” 她睁大清滢而澄净的眼瞧着他,看着他诡邪魔魅的俊脸,闻着他身上传来淡淡的酒香,心不禁漏跳了好几下。 “你要我说什么呢?”长孙靖苦笑着,双眸幽黯,令人猜不出他的心思。 他以为她是多少有点迷恋他的,不过…… “算了,如果你不想说的话,我睡觉了,你不要吵我。”尹丹枫瞟了他一眼,有点心虚地将身子往床内移动,却蓦地发现他的手臂撑在她的身侧,将她牢牢固定,倘若他不移开手!她根本动不了。 “靖?” “你对我真的只是为了报恩?”长孙靖不愿相信地再问一次。 “不然你认为呢?”尹丹枫现下巴是欲进不能,欲退不得;既然如此,她索性豁出去了。“你以为一个即将要出阁的女子可以随意地献上身子吗?除了报恩,我可不知道还有什么其他原因。” “是吗?”真是如此? 他双眸紧锁着她,想看出她的真正心意是否如她所说的这般洒月兑而毫不留恋;但是……胸口一阵阵刺痛,疼得无以复加,疼得令他无法思考,亦无法分辨她话中的真伪。 “你到底要问几次?”尹丹枫心虚地侧过脸去,直怕真心被他发现。 他这样问她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他说过要娶她,她便跟着他了,就如娘说的,夫唱妇随,只是这般而已,他干嘛还要强问一些她不知如何回答的事? “你真的没有一点点的喜欢我?”他仍是执拗地追问。 “什么嘛!” 尹丹枫羞红了脸,不知该如何回答这种问题。她哪里懂得什么情呀爱的,哪里知道什么是喜欢不喜欢,娘说过跟了一个人便得跟一世,不为情也不为爱,只因为那人是自己的相公,仅止是如此而已。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他,但是她知道她想待在他的身边,这样子可不可以算是喜欢? “说。”他霸道而不容拒绝地命令着,温热的唇已吻上她细腻的颈子,大手随即拉开她的衣襟。 “你别这个样子,若是被人撞见了……” 话还没说完,他的大手已然扯开她的短袍,隔着粉色丝缎肚兜舌忝吻着她敏感的蓓蕾,引起她强烈的惊悸。 “说你不会回到武修圣的身边。”他低喃着,声音粗嗄而惑人。 他的大手抚上她酥软的胸脯,自肚兜下探入。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尹丹枫娇喃着,纤纤玉手爬上他的肩头,拉扯他的衣襟,学着他的动作抚上他宽阔的胸膛。 天!这个摄人心魂的男人,让她不自觉地沉迷于他的诱惑,尽避知道自己此刻的行为与荡妇没两样,但她仍是无力抵抗他魔魅的侵略。 他到底是对她下了什么蛊? “说你绝对不会离开我。”他的大手灵巧地解开肚兜上的系绳,望着她的酥胸在他眼前颤动着,不禁让他坠入荡漾的中。 她是这般甜美而醉人,这般野烈而耀眼,今他再也无法将视线自她的身上移开,更无法容忍除了他以外的男人占有如此美艳的她。 “我没打算要离开你。”尹丹枫勾着他的肩,两人像是厮磨的野兽,掠取着彼此的欲念,蛊惑着彼此的情愫。 她不懂他为什么老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除非是他不要她,否则她为什么要离开他? “是吗?”他有点受宠若惊。 长孙靖俯下俊脸埋入她雪白的酥胸里,贪婪而恣意地咬啮着她滑腻的肌肤,舌忝吻她挺立的蓓蕾。 “不要,靖!”她娇喘了声,迷乱而醉心的眼眸半掩,小手却及时抓住他试图侵略的大手。 “你真的不要?”长孙靖低嘎笑着,“我可不这么认为。” 他蓦地吻上她微启的口,掠夺的舌探入她的口中,纠缠着她生涩而滑腻的粉舌,诱引她最真切的。 尹丹枫无力地合上眼,全身无力地任他摆弄,放纵他的掠夺,直到强烈的酥麻感自紧绷的小肮袭来,止不住的战栗在体内爆开,情难自禁地化为一声声化骨销魂的娇吟。 长孙靖感觉到她的热情回应,正欲褪去她的裤子时,却听闻大门顿开的声音,来不及阻止,他只得飞快地抓起一旁的被子遮住尹丹枫大半外露的肌肤,却仍是让来者见着了她细女敕的肩头。 第八章 “呃,对不住……” 推开门的瞬间,武修圣随即为自己未敲门便进屋的失礼行为致歉,但即使他迅速地关上门,仍是不免见着了不该看的画面。 长孙公子可真是宠爱他,竟然远至徐州也带着喜爱的侍童,不过那侍童的肩像是个娘儿们似的,不仅白细,更是纤弱,今人难以相信他是男人,而他肩头上的枫叶胎记……枫叶胎记! 他的身上怎会有枫叶胎记? 武修圣还想进屋询问时,却自门缝见着一张冷骛森寒的脸——长孙靖冰冷而寒冽的眸子直盯着他瞧。他立即退到门外数尺远,才蓦然喊了声:“长孙公子,小姐有请,请至馨阁小叙。” 长孙靖挑了挑眉,不悦地为尹丹枫将短袍拉好,示意她将衣袍穿戴整齐。 “你先睡吧,我一会儿便回来。” “我也想去。” 情潮未退,她的水眸里仍显得激情余漾。 “乖,我去搞清楚状况便回来。”长孙靖情难自抑地在她唇上烙下一吻,万般不舍地自她的温柔中离开。 “可是……”她不满地嘟起唇瓣。 天晓得他这一去是要做什么?他长着一张教每个姑娘家都失心掉魂的俊脸,谁知那季府千金是否能够不迷恋上他? 这个念头甫一冒出头,尹丹枫霎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怎会这样想? 可一想到他的怀中若是抱着季府千金的话,心头便不断地涌出酸涩,几欲将她一派的洒月兑吞没。这是为什么?难不成这即是他所说的情爱? “乖,先睡。”长孙靖睨了她一眼,随即打开门离开。 尹丹枫睨着他的背影,不禁一阵恼怒;瞧他分明就是要去见爱人的模样,他居然还说一点也不喜欢她?不行,她得跟去看看才行! ??? 长孙靖拉开珠帘,走入阁内便闻到一阵清新的茶香,随后便见着浓妆打扮的季丹榛,不禁疑窦顿生。 她不是挺厌恶他的,这会儿竟又为了他而大肆装扮一番,这到底是扮给他瞧的,还是扮给那个在阁外看守的人瞧的呢? 他玩味地笑了笑,走到季丹榛的身旁。 “长孙公子,喝茶。”季丹榛甜甜地笑着。长孙靖顿时觉得浑身不对劲;怪了,她这么一笑可真的与枫儿没半点相似处,可今儿个他初见她时,在刹那间真觉得她与枫儿挺相似的。 长孙靖接过茶,浅呷了口,随即挑了挑眉问道:“不知丹榛姑娘要我到这馨阁小叙所为何事?” “丹榛想请公子别向爹爹提亲。”尹丹榛眉一挑,倒也豪情不矫饰。 “哦?”长孙靖敛下诡魅的眸子,浅浅地勾起笑。“能否告诉我,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谁?”好一个真性情而不矫揉造作的女子,不过,比他的丹枫娘子差了一大截。 “岂有为了什么人,不过是想成全你和你的侍童罢了。”季丹榛嘴角牵强地扬起。“更何况你不可能喜欢我的,又何必硬要进入季府里趟这浑水?倒不如带着你的侍童早日离开,随你爱怎么双宿双栖都无人能管。” “我还以为是为了门外那彻夜看守的武总管哩。”长孙靖可恶地扬起笑,邪佞的眸子直瞅着她。 “才不是为了他!”季丹榛拔尖一吼,怒眸瞪视着他。“他不过是我季府里头小小的总管,凭什么要我为他牵肠挂肚,凭什么要我为他大动肝火,而他仍是置身事外,对我不理不睬……” 可恶,她不想说这些的,为什么…… “原来如此。” “这些全是与你无关的事,反正他快要当新郎倌了,我和他之间是不可能的,我也不去想那些,现下只要你赶紧离开季府,我会一辈子感激你的。”她无法与武修圣相守也无妨,只要她还能够待在季府,她便一辈子都可以见到他,即使两颗心无法相守亦无妨。 “天天见着面,却不能成夫妻的话是挺难过的。”长孙靖再浅呷了一口茶,接着说:“我倒有一个法子,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 “什么方法?” 若是事情还有转机,她也想赌上一赌,就怕事情连让她下注的机会也没有。 “在这之前,想先请教一点,你可有姐妹?”长孙靖仍是一派的慵懒,毫不理睬门外那双炽烫的眸子,正狠狠地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我……这是家丑。”季丹榛思忖了会儿,“其实在我尚小的时候,爹与家中的婢女私通,而我娘的性子烈得可怕,于是便在那婢女产下一女之后,将她配与一个长工,要她带着那女孩离开我爹。我不知道我爹是怎么和那婢女联络上的,反正他帮修圣所安排的亲事,就是为了将我那流落在外的妹妹以变相的名义带回家里。” 长孙靖一听不觉怔愣住,这是巧合还是事实?他方觉得枫儿与季丹榛有几分相似,她便告知她是她的妹子,这实在太令人匪夷所思。 不过,若是如此,事情可就好办得很。 “想必你是恨死了这未曾谋面的妹妹。” “恨?从未见过,要我如何恨她?”季丹榛苦涩地牵动唇角。“不知你是否发现,季府里头种满了枫树?只因我那妹子取名丹枫,我爹便在那婢女离开之后,砍掉府中所有的榛树,改种枫树,但你以为我会因此而恨她?” 长孙靖挑了挑眉,等着她的下文。 “若说我恨她,倒不如说我恨她抢走了修圣!”季丹榛的眸子黯然失色。“我知道她在外头的生活必定辛苦,但她凭什么夺走我想要的幸福,凭什么抢走与我朝夕相处十几年的修圣?她若要爹,我可以让!她若要季府,我也可以让,惟独修圣我绝对不让,即使她嫁入府中,我也不会给她好脸色看,不过,我听说她自开封而来,却一直迟迟未到,不知是不是在河道上发生了什么事,爹为了这件事,已然好几天吃不好、睡不好。” “这你倒是放心,用不着担忧。”长孙靖睨着她担忧的侧脸,不禁走到她的身旁,轻轻地擦去她脸上的泪。 唉,他的丹枫娘子可真是幸运,遇上了他,用不着吃上相思苦,回头得要同她说,要她多珍惜他。 “为何?”季丹榛不解。 “改日水落石出时,再同你说个分明。不过,现在再泡上一壶茶,让我先润润喉吧。”现下还不是最好的时机,但他却已是信心十足。 看来他带着枫儿回洛阳的日子又可缩短了。 ??? 站在门外,躲在枫树后的尹丹枫难以置信地偷窥着门内的一切,只觉得全身止不住地战栗,仿佛无法呼吸似的痛苦不已。 他不是很怕她离开的吗?为什么他又对季府千金那么好,甚至为她擦去泪水? 心头像是万蚁钻心似的痛,尽避她告诉自己,男人花天酒地是天经地义,男人拈花惹草是理所当然,但她仍觉得心像是被残忍地剖开,无情地在上头撒上一把又一把的盐,痛得抚住心仍遏抑不了椎心的疼楚,悲愤地淌下泪…… “丹枫?” 突闻背后有人喊了她一声,她蓦地回首,却是武修圣,她想解释什么,却哽咽地说不出口。 “你是丹枫吧,我方才瞧见了你肩上的胎记。”一说及此,令他想起方才的画面,不禁噤口不言,接着才又说道:“既然你已经到了徐州,为何没有来季府,反倒和长孙公子在一块,你这样……” 由于季老爷当年曾花重金寻访遭遣离的婢女一家子,其中丹枫肩上特殊的胎记便是如此知道的。当季老爷为他安排这一桩婚事时,他没回拒是因为老爷极思念丹枫,遂他可以忍受,只为了将丹枫迎接回她原本该居留的地方。 可她现下已心系那自诩风流惆傥的长孙靖,这要他如何向老爷说起呢? “武大哥,对不起!”尹丹枫知道自己放荡的行为皆被武修圣撞见,不禁羞得满脸通红,羞愧欲死。她原本该是他的新嫁娘,却因为一次的因缘际会而致目前的处境,不管有什么理由,这全是不可饶恕的。 她原以为她可以退亲,原以为靖会帮她,可是现下她回眸一望,阁中传出和悦的欢笑,也不断传出琴声,她的泪水更是泛滥成灾;她不若季丹榛是个千金小姐,一般闺秀该会的玩意儿她没一样会,也没一样懂,她怎么配得上名门世家的他? “你现下打算怎么做?”武修圣沉下脸睇着她,眼眸却不住望着门内那张粲然的笑脸。 “我不知道。”她闭上眼眸,只觉得心痛。 倘若他不要她,她便会离开他!曾经她自以为潇洒地这么想,可是她现下才知道,一旦面临到自己所预设的情况时,却是万万无法做到。 洒月兑是嘴上讲的,不是用来身体力行的。 “我向老爷禀明你的事,择日为我们成婚。”武修圣义无反顾地说道。 “可是,我已经……” 尹丹枫羞愧地说不出话,只能化为悲伤的以泪水代替。 “无妨。”他淡淡地说道。 娶她,只为了保住她的名声;娶她,只为了让老爷了遂心愿;娶她,只为了让长孙公子不再有机会伤她;娶她,只是为了断绝自己的想望,要告诉自己别再痴心妄想,别再想着丹榛。 “对不起,武大哥,我实在是……”尹丹枫话未落,已被纳入他温暖的怀抱里。 他的怀抱很温暖,不像靖的怀里总有一股阴寒,但是武大哥的怀里却没有靖的温柔、没有靖的缱绻…… “你们在做什么?” 声音尚未落,一道身影凌厉地划破夜空,已然将尹丹枫揪住,霸道地纳入自个儿的怀里。 “长孙公子?”武修圣一愣,难以相信他的武功修为竟已到这地步。 “你对我的侍童做了什么?”长孙靖大手搂着尹丹枫,睨着她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心都被她揪紧了,胸中怒气更是炽烈燃烧着。 方才他在屋里时,便已发觉屋外的异状,孰知当他一探看时!却让他见到这光景!好大胆的武修圣,居然敢趁他不备对他的小娘子出手,实在该杀! 他握紧系在腰上的链鞭,噙着诡谲妖邪的笑,散发出肃杀之气。 “她不是你的侍童,她是我欲过门的媳妇尹丹枫!”武修圣不给他机会发作,直接点破他的谎言。 “你告诉他?”长孙靖厉眸眯成一直线,魔魅地睨着怀中哭得像个泪人儿的尹丹枫。 尹丹枫无奈地摇了摇头,泪水如溃堤似的滑落。 长孙靖见尹丹枫无言,抬起眸子,衬着微亮的银色月光,更显得冷冽奇诡。他气愤难遏地抽出链鞭,便欲置他于死地,他不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既把枫儿惹哭,他便要他付出代价。 他甩出链鞭,形似箭翎、破如雷电,霎时便逼在武修圣的面前。 武修圣运劲挡下凌厉而无情的招式,连退数十步才闪过每一记残酷的攻击。 “你为什么要打武大哥?你这个坏人!” 尹丹枫见他翻脸不认人,新仇旧恨全涌上心头,气得她一把将他推开,随即奔回房里去。而在阁院里的季丹榛见他俩无故打斗,也跟着跑出阁院。 “丹榛姑娘,你把他顾好,别让他坏了我的好事,否则你便自求多福吧。” 长孙靖冷冷地丢下话,随即身形如电地离开,只留下面面相觑的两人。 ??? “丹枫,你听我说!”长孙靖赶在尹丹枫关上房门的前一刻闪入房内,见她气愤莫名,一颗心也跟着烦躁。 武修圣是如何得知她的身份,而她又是为何哭得像个泪人儿?更令他最最在意的是,她为什么会窝在武修圣的怀里? “我不要听,你这个坏人,你居然想杀武大哥,你根本是魔鬼、是恶鬼,没有人性,只想着杀人!”尹丹枫小手不断地推拒着他,不愿让他靠近自己半步,泪水仍是止不住地落下。 “你说我是魔鬼、是恶鬼?”他猛地擒住她的双手怒视着她。“这你不是早知道的吗?现下想反悔了?” “对,我是反悔了,我不要和你在一起,我要嫁给武大哥!”尹丹枫口是心非地吼着,心如刀割。既然他想向季府提亲,又何必说一堆富丽堂皇的谎言骗她,为什么把她当个傻子,将她骗得团团转? “我不准!”他怒目瞪视着她,双手掐疼了她却浑然不觉。“况且他也不可能会想要一个不节的妻子!”他知道武修圣必然清楚他与枫儿之间的关系。 “武大哥说他不介意,而且他要向季老爷禀明实情,好让他可以早日迎我过门。”她倔强地抬起小脸,挑衅地说道。 “我不允!” 要他将她让给别的男人,不可能! 他猛地将她推向木桌,让她趴伏在桌面上,猛然扯下她的裤子,连同亵裤一并撕碎。 “不要,你住手,你——” 微弱的力量抵不住他放肆的掠夺,长孙靖已然深切地埋入她的体内,感受她热情的包围。 “你真的不要?”他怒道。 她不知道她这么一来会将他的计划全盘打散,更会将他的心血付之一炬;而她还口口声声说要嫁给武修圣,简直是气煞他了。 “你无耻!你卑鄙,你……”满月复委屈化成出口的粗言秽语,可还来不及表达她的怒气,他残忍的抽动却令她心神一荡,牵引着她沉沦,即使有再多的委屈也沉溺在他的霸道占有下。 “还有呢?”他邪气地笑着。 尹丹枫轻吟了一声,却蓦地噤口,咬住下唇,不让自己轻易在他面前示弱。 “你可是紧紧地包覆住我,你可感觉到了?”他无情地以言语打击她。 “你住口,你……”尽避气愤难平,但身体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随着他强势的抽送,她羞愧的逸出一声声的娇吟,腰肢摆动迎合着他的律动。 “你可以再喊大声一点,好让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女人,是我专属的女人,让你再也找不到一个要你的男人,只能、永远属于我。”长孙靖暴喝,狂乱地抽送着,迷乱而疯狂地许诺。 尹丹枫醉心忘情之际,却不觉得他的允诺有任何意义。既然他打算迎娶季丹榛,他又凭什么在意她要嫁给谁?难不成他只是为了争一口气,只是为了不愿意服输? 娘告诫她的她都忘了,那些公子哥儿的甜言蜜语是听不得的,然而她却傻傻地相信,还深深地为他着迷。 在她失去意识之前,她只想着她一定要离开他,绝不让自己再为他心痛…… 第九章 长孙靖半躺在床榻上,双手则霸气地环抱住尹丹枫,他一夜未合眼而看着她脸上的泪痕,又是气又是怜。 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才会相信他,不过他相信只要天一亮,即使他懒得说,事实也会呈现在她眼前。不过,这发展比他所预计的时间快了一点,令他有点厌恶不能掌握事情的转变。 但是,这件事情的始末他心中已有一个底,现在就只等着事情揭晓;但最令他在意的是——她昨夜到底是为了什么和武修圣在一起,又是为了什么让她想嫁给他,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事情不该有这么大的转变,更不该会是这样的变化。即使她不曾说过爱他,但他以为,在她的心目中,他是拥有一点分量的,他的存在与其他男人是不同的,可她为什么…… 看着像只猫般蜷伏在他怀里的尹丹枫,长孙靖的指尖滑过她微蹙的眉头,抚过她仍掬着泪珠的卷翘眼睫。她到底是为谁而哭?是为他,还是为了武修圣? 他不解,他只觉得满月复怒火,当他一回想起昨夜她柔肠寸断地偎在武修圣的怀里,心中怒焰烧得更放肆、烧得更炙热。 到底是为什么? 他眯起诡邪而森寒的眼眸,大手突地翻开覆盖着两人的被子,不一会儿,他身上这只慵懒的猫儿果然受不了这微凉的寒气,红艳的唇瓣掀了掀,小手不住地往他身上摩挲,身子更是放荡地往他怀里依偎。 长孙靖理所当然地将她拥得更紧。 在睡梦中的尹丹枫蓦地感觉到不对劲,猛地睁开眼眸,睡眼惺忪地看着环在自己身上的大掌,往上对上一双深沉的眼瞳,她愣住了。 她睡在他的怀里? 她还以为自己睡迷糊了,以为自己躺在别人的怀里,惊得吓醒自己,只因他的怀抱不曾如此温暖而醉人过。 “怎么,睡迷糊分不清我是谁了?”长孙靖敛下眼,冷淡地不愿对她绽开他一贯的笑。 难不成她是把他当成了武修圣? 他倏地将双臂收紧,霸气地将她圈在自个儿的怀里,汲取着她的芳香,也想借此控制她的思绪,不让她这脑袋瓜还能装下其他人,还能想着他以外的男人。 “你放开我!”尹丹枫恼怒地吼着。 神智渐渐清明,讨厌的记忆不断地冒出头,她想起昨夜那令人断魂摧神的一幕。 “不放。”他淡淡地说道,俯近她的眼瞳里净是恣傲的霸气。 “你这个无耻的男人,放开我!” “告诉我放开你的理由。”他是不拘常礼惯了,是落拓不羁了点,但他可不认为自己可以与无耻勾上边。 “你问你自己吧!”尹丹枫将小手抵在他的胸膛上,指尖却传来他炽烈的体温,熨烫了她的手。 她倏地一惊,心里揣测着他的病是否又发作了……即使她是那么地恨他骗她,但又不由自己地担忧他;不知从何时开始,连她自个儿也不知道,她的眼总是搜寻着他的背影,总是情不自禁地追随着他。 “你要我问自己什么事?”长孙靖咬牙问道。 尹丹枫含怨挟恨地瞪视着他,胸口痛得几乎要令她昏厥过去,他却仍是不愿承认自个儿所做的事。 “我告诉你,我无法容忍名门的三妻四妾,倘若你要三妻四妾,便不要将我考虑在内,我尹丹枫不是非嫁你不可!”她字字血泪地说道,做了好几个吐纳,总算将泪水隐忍在眼眶中。 她不会再为他流泪,昨夜的眼泪来得太恣肆,只因她发现他的心不在她身上,但她不会再随意流泪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三妻四妾的?” 长孙靖瞪视着她,双手紧握成拳。 长孙家里,任一个宗亲子弟有个三妻四妾早已是司空见惯的事,但这不代表他也会这么做;倘若他找到一个最爱的女人,又何必要找其他的女人? 他只要她,有了她,他何须要其他女人? 尹丹枫倔强地紧咬住唇瓣,不愿多说话;她再多说一次,她便要再受一次痛彻心扉的疼楚。 “你说呀!” 长孙靖抓住她纤细的肩,突闻门外传来声响。 “长孙公子,老爷要你带着丹枫小姐到大厅说个分明。”武修圣站在门外恭敬地说道。 “狗奴才,这里岂有你说话的份!” 长孙靖按捺不住奔腾的狂焰怒火,猛地暴喝出声,凌厉的掌劲隔空打中门外的武修圣。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武大哥?”尹丹枫清丽的小脸上布满痛楚。 “武大哥?”他轻蔑地笑了笑,猛地俯近她。“他是你的武大哥,可不是我的武大哥,在我的眼里,他不过是个奴才,一个连替我备马的奴才都不如的狗奴才!” 尹丹枫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森寒的脸色。 “我不会把你让给他的!” 他不原谅武修圣这卑鄙的小人,心里明明有另一个女人的身影,却又扰乱了枫儿的心! ??? 待长孙靖带着满脸怒容来到大厅时,季坤辅早已坐不住地在大厅中走来走去。 “不知季老爷有何要事?”他冷冽而淡漠地说着,连一般的客套都免了,他桀骛不驯的眼眸横扫过大厅上的季坤辅与季丹榛,当然还有一旁的武修圣。 “贤侄,老夫想问你,你身旁这位侍童可真是女扮男装?”季坤辅的眼眸直瞟向他身旁的尹丹枫。 “是女扮男装又如何?”他邪佞地笑着。 “她的肩上是否有个巴掌大的胎记,就像是枫叶似的?”季坤辅咽了咽口水,执意问着。 长孙靖无谓地挑了挑眉,反倒是他身旁的尹丹枫震愕得说不出话,只能瞪大水灵灵的眸子看着一脸急切的季坤辅,不懂他为何会这么问。 倘若他已知道她是尹丹枫,也是武大哥欲过门的媳妇,她可是一点也不觉奇怪;但他却知道她的肩上有胎记,该不会是武大哥告诉他的吧? “你怎么会知道?”尹丹枫小心翼翼地问。 “你是枫儿?” 季坤辅双手颤抖地探向她,却被她一个闪身给躲过。 “你要做什么?”她睨着他。 即使她是迟了点到徐州,即使她是女扮男装被识破,季老爷也犯不着这么待她,不是吗? “我是你爹呀,枫儿。”季坤辅喊道,声音抖颤而破碎,脸上老泪纵横。 尹丹枫惶惧地瞪视着他,随即又看向长孙靖,却发现他的眼一直盯着季丹榛,压根儿没瞧向她。她的心蓦地一疼,身子随之一软,在欲倒向地板时,被他有力的臂膀搂住,打横抱起到大厅的椅子上坐着。 她情难自抑地瞅着他温柔却又冷漠的俊脸,心不由得一沉。 “喊声爹吧,他等你这一句话等了很久。”长孙靖坐在她身边,双眸淡漠地直视着前方。 “可我不认识他呀!” “若你不是他的女儿,他又怎会执意要你嫁入季府?”长孙靖撇了撇唇。“他不过是弄个名目要你回到他的身边罢了。” “可……” 怎么会有这种事?虽然在她还小的时候,她总是抱怨着爹待她和娘不好,总是不断祈求上苍给她一个新的爹,但……她不是真的要一个新的爹。 “枫儿,当年爹与你娘有了你,却因为你大娘从中作梗,将你娘许配给长工,并要那长工将你娘还有你带离徐州。在你大娘过世后,我好不容易才查到你的下落,想尽办法要将你带回季府,遂……”季坤辅说得老泪纵横,令人动容。 “但是……”尹丹枫只觉得喉头干涩。 这一切都太突然了,今她无法相信娘竟是……难怪爹对她和娘总是难以和颜悦色,总是森冷着一张脸。 “枫儿,爹一直在等你回来,爹等这一天等得好苦。爹在宅子里种了枫树借以想念你,现下总算是盼到你回来。” “季老爷,枫儿不会回季府的。”长孙靖冷淡地道。“她将要跟我回洛阳,这儿不会是她的归宿。” “贤侄,你的意思是……”季坤辅微愣地问道。 “我正式向岳父大人提亲,迎娶尹丹枫入我长孙门。”长孙靖挑眉看着他。 “你!” “我相信岳父大人必定知晓我与枫儿之间的关系,倘若她不嫁我,还能嫁与谁呢?”长孙靖傲慢地说着。 “不,修圣愿意不计较枫儿的清白娶她。”季坤辅顿了顿,“我等这失散的女儿已经等了好多年,我绝不会再让她离开我的身边。” “季老爷既然知道晚辈是为了爷爷所寻的媳妇儿而来,而枫儿正是爷爷命人画下的姑娘,还望季老爷成全。” 长孙靖沉下脸,杀气顿生。 他想把枫儿嫁与武修圣的话,可别怪他把整个季府都给掀了。 在他身旁的尹丹枫身子战栗不已。原来他要她、坚持要娶她,全都是为了他的画中美人! “榛儿与枫儿有几分相似,说不定长孙公子可以……”季坤辅仍是执意要将尹丹枫留在身边,不惜舍弃季丹榛的幸福。 “你这个老糊涂,为了要将枫儿留在身边,不惜赔上丹榛的幸福是吗?”长孙靖怒极,一掌拍向身旁的长脚茶几,茶几顿成飞屑。 “你……” “你自个儿瞧清楚,难道你不知道丹榛爱的人是武修圣,而武修圣喜爱的人亦是丹榛吗?” 倘若今天这事儿与他无关,他才懒得管这杂事,不管这对鸳鸯是否会被打散! “你说他们……”季坤辅难以置信地回头看着自个儿的女儿,瞧见她一脸的埋怨、一脸的悲切。 武修圣愧疚地下眼,不敢看向待他极好的老爷,只觉得自己爱上小姐实是大逆不道。 “季老爷,你若是硬要将枫儿留在身边,可会拆散两对佳偶,你可知否?”长孙靖额上青筋暴凸,双眸邪如鬼炬。 “但是……” “若是季老爷不点头,执意将丹榛嫁给晚辈,晚辈倒也有另一个方法。” “什么法子?” “晚辈可以先娶丹榛姑娘,再将她让给武修圣。”长孙靖气势凌人,双眸诡邪骇人。“枫儿我是娶定了,我一定会娶她回府。” 季坤辅一听,老迈的身子微微一斜,险些站不住脚,眼眸扫向他的女儿季丹榛。 “爹,女儿除了修圣,谁都不嫁。”季丹榛毫不羞怯地说。倘若现下不说,只怕以后再无机会。 “你们两个……”他望着他最疼爱的女儿与自己视如己出的武修圣依偎在一起,一时之间千愁百绪。 将榛儿许给修圣并非不可,只是如此一来,他另一个女儿枫儿又要与他分离……可他岂能为了一己之私而葬送女儿们的幸福? “就把枫儿许给长孙公子,榛儿便许给修圣吧!”即使有点无奈,他仍是满心欢喜地接受这一切。 “我不嫁给他!”尹丹枫怒吼一声,转身便奔出大厅。 “枫儿!” 长孙靖眼明手快,大手一伸,随即将她拉住。 “你放开我,我不嫁给你!” “你除了嫁给我,还能嫁给谁?”长孙靖暴吼一声,气得几欲想要把她狠狠地揉入心里,让她进到他的身体内看看他的心。“你以为你还能嫁给武修圣吗?他是你姐姐的夫婿,你还要强嫁给他,两女共事一夫?” “无所谓,嫁给谁都无所谓,只要不是你便可以!”尹丹枫试图甩开他有力的钳制,却徒劳无功。 “你告诉我为什么?”他怒红了眼,更抓紧她的手。 事实全都摆在她的面前,她到底还在气恼些什么?难不成真要他把心剖开吗? “我告诉你为什么?”她凄楚地笑了笑。“我倒想要你告诉我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他听得一头雾水。 “你根本是骗我的!”她的泪水又扑簌簌地落下。 “我骗了你什么?”天,谁来告诉他,他到底欺骗了她什么?为什么连他自个儿也不知道? “你说你喜欢我,但是……”尹丹枫肠断心碎地低喃:“你打算娶我到底是为了我可以代替红翡翠祛除你身上的寒毒,亦或是因为我是你爷爷所挑选的媳妇儿,所以你不得不娶?” 倘若真是如此,她又何必要嫁?事情已经很乱了,她无故多了个爹,多了个姐姐,又遇上了他,这所有的一切令她心神疲惫。 “我既然要娶你,当然是因为我爱你,倘若不是爱你,我又何必上季府淌这趟浑水,我又何必找你姐姐问清所有的疑问,我又何必硬要将季丹榛与武修圣凑成一对,只为了能够拥有你!倘若不是爱你,我又何必赖在这里管别人家的烦杂琐事?你以为呢?” 长孙靖怒不可遏,双手抓住她的肩,直想要摇醒她这颗混沌不清的脑袋,想要让她清醒的看清他的负心。 “你骗我!我还亲眼见你打伤了武大哥。”尹丹枫震愣住,但又倏地想起武修圣为她受了两次伤。“他坏了我的好事,难道我不该打他?他抱住你,难道我不该打他?我好心为他处理他和季丹榛之间的事,他却不知好歹,难道我不该打他?”长孙靖怒吼着。他没杀了他,已经算是便宜他了。 尹丹枫怔愣住,没想到他的心思竟是如此缜密,倘若所有的事实皆如他所说的,那她岂不是误会他了? “你到底要我怎么说,你才会相信我?”长孙靖使劲地摇着她,怒发冲冠。 尹丹枫嗫嚅着说不出口,不知道该如何找台阶下。 长孙靖怒瞪着她不为所动的丽颜,索性牙一咬,撩起袍子,单脚跪在地上,吓得尹丹枫瞠目结舌,待回神后,旋即亦跟着双腿一跪。 “你做什么呀?”尹丹枫慌极了。“我虽然不曾读过圣贤书,但我倒也知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能跪天地、跪父母,你怎能跪我?” “你相不相信我?”长孙靖满意地凝睇着她慌乱的丽颜,嘴角勾起笑。 “我信、我信,你快起来吧!”尹丹枫急得直拉着他的双手,想要拉起他不动如山的身躯。 “你说,你到底在同我拗什么?”长孙靖依然不动,挑眉瞅着她。直到现在,他总算是搞清楚她到底是在发什么脾气了。 “我……” “你吃味了?”他邪气地勾起唇角笑着,缓缓地俯近她的身子,在她雪白的颈项上摩挲着。 “我没有!” “真的?”他湿热的舌霸气地舌忝上她的颈窝,现下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我……不知道。” 长孙靖蓦地狂傲笑着,双手抱住她,意气风发地对她说道:“咱们准备回洛阳,丑媳妇准备见公婆了。” ??? 辞别季府一干人,长孙靖带着尹丹枫来到徐州湾岸,打算再走河道回洛阳,顺而过境到开封拜访他的岳母。 远远的便瞧到一艘艘的船停在湾岸边,一个个船家正在岸边招揽客人,长孙靖眼尖地发现一抹挺熟悉的身影。他牵住尹丹枫的小手,加快步伐往那抹熟悉的身影走去。 “莫大叔!”尹丹枫震愕极了,不懂他为何还在这里。 “哎呀,这么巧!难不成你们打算回开封,那好,让我送你们回去吧!”莫大叔豪气地笑着。“别说我大叔坑你们,这次回开封,只消二两银子便成,不用五两了,就当大叔交个朋友。” “你压根儿是在这儿等着生意回程的,胆敢开价二两?”长孙靖跳上船,挑了挑眉,邪魅乍现。 “那……算一两银子也成。”莫大叔吞了口口水,赶紧改口。 长孙靖点了点头,将尹丹枫接上船,却突见不远处有两道身影走来,像是要搭同一条船。 “丁天道、曹特礼?”尹丹枫更是震诧,他们不是落入河道了吗? “你们想再被我丢入河里吗?”长孙靖冷眼瞅着那两个自诩风流的文人。 两人一见是长孙靖,瞬地转身,连句告辞也来不及说,拔腿便赶紧逃开,似背后有毒蛇猛兽在追赶般。 “你早知道他们没事?”尹丹枫说道。她回想着那一夜尽避风雨不止,却也有一些船只在河道上,他们八成是被那些船给救了,而他是不是老早料到这一点,才把他们丢下船,算是饶他们一命? “天晓得,是他们命大吧!”他不以为意地说着,示意莫大叔开船。 “我们回开封时,再去寻那红翡翠吧!” “怎么,难不成你想离开我?” “你在说什么啊!”尹丹枫噘起嘴。“我是可惜那块玉。” “我可是一点都不觉得可惜。”他把她拉进船篷里。 “你要做什么?”尹丹枫明知故问。 “做你也想做的事……”语落,篷内又是一片羞人的旖旎春色…… 尾声 一年后—— 长孙府里,今日又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这一天是长孙老员外的六十大寿,也是他的十二名孙子返回之日,他心里除了欣喜,更多了期盼。 寿筵上,长孙老员外引颈盼望的爱孙终于如期归来,而且更令他开心的是:每位孙子身边都各自带了一位如花似玉、含羞带怯的美娇娘! 他就知道,他一向引以为傲的十二名孙儿,肯定是不会也不舍得让他失望的。 只见一位位出色英才面带喜色步入大厅,搂着美人的纤腰,鱼贯地走上前说出祝寿词,逗得长孙老员外笑得合不拢嘴。 “怎么样?爷爷的眼光不错吧?记得去年你们大伙儿个个扁着嘴、皱着眉离去,怎么这会儿全都一脸幸福样?” 十二对新人被长孙老员外的话惹得纷纷低下头但笑不语,可脸上洋溢的幸福笑容怎么也掩不去。 看着眼前欢乐的光景,长孙老员外欣慰地想:终于了却爱妻的心愿了! 这时,对长孙老夫人仍念念不忘的长孙老员外,依稀听见自远处传来温柔熟悉的笑声,笑声里带着满足…… (本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