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除旧布新》 楔子 i''mallyouneed/thedivinedyn don''tlookahorseinthemouth 别有口难言,好似嘴里塞著一匹马 don''tletafroggetyoudown 别沮丧,就为了一只青蛙 draggingyouroundlikeadogonalead 别辛苦的像只被链子勒住了的狗儿 i''mallyouneed 我就是你需要的一切 babyi''minlovewithyou 宝贝,我正与你坠入爱里 andmylovecouldgoonandon 而且我的爱将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maybeyoucouldlovemetoo 也许,你可以试著爱我 andourlovecouldgoonandon 尔后,我们的爱,将一直持续下去 单飞雪/不负责翻译 第一章 黄昏时候,大英课辅中心热闹着,家长们陆陆续续赶来接孩子。课辅中心除了聘请教师辅导念小学的孩子,另外还附设托儿班,让仍在念幼儿园的孩童,可以在这等爸妈下班后来接。 这时候,老师们在外头应付家长,还没等到家长的小孩们,就在教室玩玩具或是看电视。 幼儿班,四岁的白晓游,正在跟五岁的张家强吵架。白晓游长得白白净净,有双丹凤眼,一头浓黑短发,不说话时喜欢抿紧嘴巴,睁着大大眼睛,瞅着人看,表情像似奈良美智笔下的怪小孩。 正在跟她吵架的张同学,长得矮胖,眉粗,圆眼,丰鼻厚唇,一脸憨厚。他现在很气,气得他眉毛皱着,脸红红。 “明明有圣诞老公公!”张家强对晓游嚷。圣诞节快到了,他好心提醒她,只要表现乖一点,圣诞老公公会送礼物来,他叫白晓游在圣诞节前一天晚上,把袜子挂在床头,才能收到圣诞老公公的礼物。 白晓游竟然说:“你好笨,这个世界没有圣诞老公公。” “有、有圣诞老公公!” “那你看过他吗?” 张家强张大嘴,说不出话来。是……没看过,但……但明明就有。可是……可是没看过。呜呜~~正当张家强不知如何解释时,一把清亮的女声冒出来 “我看过!”来的是吴小莉,她来声援张家强。“我看过很多圣诞老公公,圣诞节都会在麦当劳跟大叶高岛屋!” 厚!白晓游觑着他们,像看着两个傻瓜,她双手抱胸,一副小大人样。 “那是假的啦,他们穿红色的圣诞老公公衣服,假装成圣诞老公公赚钱,一小时赚一百块。”这是妈咪告诉她的,她亲爱的妈妈是大公司经理,聪明又美丽,是晓游在世上最崇拜的人。 圣诞老公公是假的?! 天啊~~晴天霹雳啊!吴小莉跟张家强张大嘴巴,被晓游的话吓到。回神过来,吴小莉头一甩,下巴高昂,尖叫:“骗人,骗人骗人骗人~~我妈妈明明说有!”她的尖叫声吸引周遭小朋友的目光,大家围了过来。 张家强也激动起来。“我去年跟前年都有收到圣诞老公公的礼物,所以没有圣诞老公公,我怎么会收到礼物?我收到就是有,所以有圣诞老公公。”给这位小朋友鼓鼓掌,分析得多有道理、多讲逻辑。 旁边的小朋友也跟着嚷起来 “没错!我也有收到!” “我也有,上次收到芭比女圭女圭,圣诞老公公好厉害,知道我一直想要芭比女圭女圭。” “我收到模型喔!” “白晓游妳为什么说没有圣诞老公公?一定是妳都没收到礼物呴~~” “因为白晓游不乖,没收到礼物就说没圣诞老公公!” “就是这样!”吴小莉拍拍手笑哈哈。“因为妳不乖。” “哈哈哈哈哈哈~~” 这些小孩自以为搞懂前因后果,乐得哈哈笑。 白晓游说:“礼物是你们的爸爸妈妈放的,他们骗你们是圣诞老公公送的,你们笨死了。麋鹿不可能飞到天上拉雪橇,圣诞老公公那么胖也不可能爬进烟囱,还有他不可能跑到你们家送礼物,他又没有每个人家里的钥匙。” 这会儿原本哈哈笑的小朋友们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不管了—— 张家强吼:“我妈咪说有,我妈不会骗我,妳不准说我妈骗人!” 吴小莉又开始表演尖叫。“我把拔也说有,我把拔也不会骗我。妳骗人!” 白晓游说:“我妈说没有,我妈才不骗人,你们把拔妈妈都说谎!” 小朋友们哇哇叫,吵闹声快掀掉屋顶。 王大明摔课本。“白晓游妳乱讲话!” 陈堂珊指着晓游鼻子问:“老师也说有圣诞老公公,老师也说谎吗?” 吴小莉跺脚。“是白晓游的妈妈说谎。” 张家强吼:“对,就是妳妈说谎,妳被妳妈骗了!” 白晓游面对同学们的质疑,还是笑瞇瞇地坚持说:“你们爸爸妈妈都说谎。” 啊~~这群小朋友气死了,围上去七嘴八舌的跟晓游抗议,要晓游承认有圣诞老公公。教室里一团乱时,那边,课辅中心大门推开了。门推开的同时,中心内的妈妈们静下来,她们不约而同地盯着走进来的女人看。 踩着高跟鞋踏进课辅中心的女人,跟这群妈妈们的打扮天壤地别。平平是有小孩的妈,这位年轻妈妈跟她们的衣着打扮就是差很多,她们下意识地排挤她。 进来的女人穿白衬衫,黑色a字裙,尖头高跟鞋答答答地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音。她昂头挺胸,腰杆直挺挺,步伐自信稳健,一出现就让这群妈妈们黯然失色。女人穿过那群衣着邋遢的妈妈们,直接前往教室接小孩,她身后,妈妈们窃窃私语。 “是白玛栗。” “未婚生子,不检点的女人。” “每次都不跟人打招呼……” “唉呦~~人家在凯弗科技当营销经理,才不屑跟我们打招呼咧!” “有什么用?未婚生子,想想她孩子多可怜,父不详。” 玛栗隐约听见她们的批评,感受到敌意的眼神,越是不被欢迎,她就越是不爽去鸟她们,所以她从不和这些婆婆妈妈们打招呼。 玛栗走进幼儿班,唉呀,怎回事?她惊讶着,看见她的宝贝晓游被同学们团团包围。怎么了?吵架啊? “晓游~~”玛栗赶过去,握住女儿的手,问那些气头上的小孩子:“你们怎么了?吵架啊?” “妈,这世上没有圣诞老公公,可是他们说有。”晓游对妈妈说。 “明明就有!”小孩们大叫。 白玛栗对女儿点个头,然后蹲下。对张家强,吴小莉,一大群小朋友们微笑,很耐心地安抚小朋友—— “你们听好了,阿姨跟你们说喔,这是真的,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圣、诞、老、公、公。” 张家强就哭了。 吴小莉也哭了。 其它小朋友也都哭了。 圣诞节快到了,没有圣诞老公公?圣诞老公公是骗人的,对小朋友来说是好大的打击,他们严重心灵受创,他们搞不清楚爸爸妈妈有没有骗人,他们的幼小心灵好难过啊。 “不要哭啊,阿姨只是说实话啊。”玛栗安慰他们,他们听了哭得更大声。 实话?哇咧,小朋友哭得更起劲了。听见哭声,郭老师过来关切,问清楚小朋友哭的原因,将白玛栗拉到一旁。 “怎么可以这样跟小朋友们说?”郭老师低声责怪玛栗。 “我说的是实话,明明就没有圣诞老公公。” “请妳说话前想一想,不要随便伤孩子的心。” “与其灌输小孩不切实际的想法,倒不如早早让他们知道真相。”玛栗态度坚决。 冰老师叹气。“妳有妳愤世嫉俗的理由,但——” “这不是愤世嫉俗,”玛栗打断她,正色道:“我只是不想说谎。” “善意的谎言是必要的。” “善意的谎言往往带来可怕的后果。” “白小姐,他们才几岁?他们还有作梦的权利——”郭老师还想说什么,但一旁的吴小莉发出尖叫打断了她。 吴小莉眼眶红红地,她问晓游:“妳爸咧?他也说没有啊?搞不好妳爸说有,妳问过没?” “喔,我没有问。”晓游说:“我爸爸死了。” 冰老师眼中闪过一抹不忍,对玛栗使个眼色。“妳先带孩子回去吧!”然后拍拍手,要小朋友跟她一起走。“有,有圣诞老公公,乖,别哭喔。大家跟老师去看电视喔 玛栗带女儿离开课辅中心,天色昏暗,母女俩走在街上,大手牵着小手,影子在地上拖得长长。母女俩静静走了一会儿,玛栗才开口问女儿:“为什么跟人家说爸爸死了?”玛栗未婚生子,初恋男友出国念书,避不见面,后来没再联络。 “他不理我们,跟死了一样啊!”晓游理直气壮。 玛栗模模她的头,两人又静静走了一会儿,街旁路灯一盏一盏亮起。过一会儿,玛栗说:“嗯,确实跟死了没两样。”口气是稀松平常的。 晓游仰头,望着妈妈。“妈咪,张家强真没用,叫我在床头挂袜子,我跟他说没有圣诞老公公,他是男生,这样就生气,还气到哭了。” “妳是要记得挂袜子。” “为什么?又没圣诞老公公。” “因为妈咪要送礼物给妳。” 成年人是不相信有圣诞老公公的,对三十三岁事业有成,聪明绝顶的广告人屠英伦来说,等圣诞老公公送礼物,哈!还不如给自己买玩具。他的嗜好是搜集模型玩具,尤其是高达的组合金刚。 砌模型需要耐心和毅力,他常利用这嗜好来锻炼恒心,磨练脾气,可惜成效有限。他火气一来往往控制不住,管是什么场合什么对象,他要不爽了,立刻发飙。就因为太不懂迂回暗示的艺术,与人相处又很冲,他虽然很有才华,但跟公司主管还有部属们一向处不好。除非工作,否则一下班,他就是独行侠。 3d模型可以刺激视觉,每当想企划案想不出,或是心情烦躁时,他就会利用砌模型来放松自己。他有整套价值不菲的砌模型用具,模型需打磨上色,他的技巧堪称世界级,偶尔还会去香港参加砌模型比赛。 此刻,面对爸妈的叨念,加上近日跟业主提案不顺,屠英伦好郁闷,消极地采取砌模型之不合作抗议。 这独栋的三层楼公寓,一楼大厅里,屠家人团聚一块儿,用完晚餐,开始话家常,天啊,这通常就是屠英伦最无奈的时候了。而他亲爱的姊姊窝在一旁偷笑,非常享受弟弟吃瘪的表情。 “好啦,你不去也没关系啦,反正你现在翅膀硬了,妈管不动你了,妈也不敢奢望你相亲成功,只是要你多去认识认识女孩子这样也不行,妈现在没用了,只是想抱孙子,你都……”屠太太唠唠叨叨,犹如下着绵绵不绝的三月小雨,滴滴答答滴滴答答了快半小时。 身为屠家独子,屠英伦肩负传宗接代的任务,此任务严重到父母不时耳提面命,软硬兼施,强迫利诱,无所不用其极。屠英伦快怀疑自己生下来的目的,就为了找女人生孩子。嘿,那念那么多书干么? 屠长玺劝儿子:“不喜欢也没关系,去就好了。这个是留美的喔,长得很漂亮,气质好,在电视公司当制作人,你们都从事媒体工作,一定很谈得来。” 屠老爹递照片给儿子,儿子却看也不看。 “光今年我就相七次了,你们不累啊?”烦死了,屠英伦拿出喷枪,给金刚上色。 “有什么累的?”屠太太一脸懊恼。“三十三岁该成家了,每次看到人家抱孙子,妈跟你爸不知道有多羡慕……” 接下来两老热情有劲地谈起这位谢小姐的优点,二十九岁,名字谢佩瑜,留美硕士,才貌双全……优点呢,喝,多如繁星,闪亮更胜银河系。简直万中选一,千载难逢,最后他们坚信屠英伦如果不去会会这位谢小姐,简直要抱憾终生,死而有憾~~呜呼哀哉! 两老热情有劲的鼓吹半天,换来屠英伦的冷笑三声。 “你们哪一次说不好了?每次都形容得这么神,结果没一个好的,拜托,不要烦了,我自己会找。” “星期五去就对了!”软的不行来硬的!屠太太任性起来,就爱捧着心威胁。“妈心脏不好,你不要刺激妈喔。要去知不知道?不喜欢没关系,但是要去。” “好啦!”烦死了!屠英伦拿模型上楼去,二楼是屠英伦的天地,姊姊随后跟上。 屠英伦扭开音响,大放pinkfloyd的anotherbrickinthewall,歌词大意是说——我不要只是墙上的另一块砖。喝,听起来过瘾! 已结婚有三个小孩的屠书尔,问小弟:“喂,相亲那么多次,没一个喜欢的吗?” “每次都闷得要死,嗟。”对不喜欢的人事物,屠英伦没耐性。 “那你自己去恋爱嘛,都没遇到喜欢的?”她怀疑弟弟的性向,这么帅,留学回来后竟然都没交女朋友。 “拜托,妳以为谈恋爱是上市场买菜吗?要有共鸣啊,不是随便的女人都好的……”他很会安排生活,不急着找女朋友,搞不好有女人后更烦。 书尔把音量关小。“妈急着抱孙子,你争气点。” “要生还不容易啊……”屠英伦点燃香烟,走到墙前的cd柜,叼着烟,整理cd。“难的是找到一个,让你有想跟她生的女人啊。” 书尔笑了。“那你说,什么样的女人会让你有想跟她生的?做广告的可以遇见很多模特儿吧,明星也不少啊,美女如云哪,没有一个让你看了会想跟她生?” 英伦瞄她一眼。“我对那种成天只逛京华城,聊保养品,谈整型,看八卦杂志和娱乐新闻的没兴趣,聊都聊不起来,甭提生孩子了,我对女朋友可是很挑的。” 圈内多的是漂亮没大脑的女人,经过几次不愉快的恋爱经验,屠英伦领悟到除非找到心灵上能沟通的伴侣,否则最好不要轻易恋爱,免得伤大家的心。 书尔口气嘲讽地说:“你说说你的交友条件,我们挑剔又机车的屠大才子,究竟要什么样的女人,才能让你兴起﹃想生﹄的?” “如果有哪个女人懂divinedy,我跟她生,我娶。” “divinedy是什么?” “看吧?不懂吧,一般人不会懂的。”他摇头,很戏剧性地哀叹。“唉~~唉~~我要孤独终老。” “什么divinedy?”书尔拿杂志k他。“我看这是你的借口!”随便编句英文,胡扯。 “又要相亲” 台北某大厦,租来的小套房里,玛栗正端着咖啡,坐在l形白色沙发上,很受不了地觑着好友。 “干妈怎么老是要相亲啊?”白晓游站茶几旁,替自己的咖啡加糖。 谢佩瑜,还有她的同志爱人,顶着超短庞克头的张茜茜,坐在玛栗身旁。 谢佩瑜拜托玛栗。“帮我去啦,好不好?像上次跟上上次一样,把相亲搞砸就行了,好不好啦?” 谢佩瑜的口头禅就是“好不好”。如果跟她说“不好”,她会回妳“不好吗”,然后“不好吗?好啦、好啦,好不好,好不好……”,直到妳说好为止。这样可以玩上半小时,有够“卢”。 “没完没了。”玛栗拒绝。“佩瑜,妳应该跟妳妈说实话。”谢妈妈每次都逼佩瑜相亲,但佩瑜不爱男人啊。 “不行啦!”谢佩瑜开始举例,谢家发生过的惨案,弟弟决定出家,母亲中风,住院一个月。当年她大学延毕,母亲脑溢血,又住院两个月。很好,她有个非常不能承受打击的母亲,还有个已出家当和尚,不问家事的弟弟,现在她是母亲唯一的寄托,母亲很渴望她有依靠,积极地帮她物色相亲对象。 “我怎么跟我妈说啦?我怕她受不了。”谢佩瑜苦恼。 佩瑜的情人——张茜茜也很苦恼。“玛栗,拜托帮佩瑜吧,妳都帮过三次了,很成功啊。” 有些事还真不能帮啊!帮一次又要一次,唉!玛栗问:“妳们打算瞒多久?” “能瞒多久就多久喽,直到我妈放弃为止。” 每次被安排相亲,谢佩瑜就找玛栗当挡箭牌,代她去相亲。说是相亲其实也不是很正式的相亲,在谢佩瑜的坚持下,谢太太答应让女儿独自赴约,母亲始终不在场,谢佩瑜持的理由是:“妳不在,我比较自在。” 谢妈妈每次安排好相亲对象,谢佩瑜就找玛栗,玛栗就去搞砸。反正玛栗不谈恋爱,当相亲杀手无所谓。 这次,谢妈妈又安排了什么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儿子,广告公司的创意总监。 “玛栗、玛栗~~帮帮我们嘛……”谢佩瑜跟张茜茜拜托着。“那天我们会带晓游出去玩。” 晓游挽住谢佩瑜的手。“干妈,我要看这个。”她指着佩瑜放在桌上,北美馆的宣传dm,那是双年展广告。 “妳看得懂喔?”谢佩瑜虚弱地笑了笑,这玛栗的小孩真是个怪ㄎㄚ。 张茜茜哀求玛栗:“拜托啦。” “妈咪~~”晓游也帮着求。“妳帮干妈啦!” 平时玛栗要是加班到太晚,谢妈妈或谢佩瑜就会充当保母照顾晓游。玛栗怕不好意思,坚持付托儿费给谢妈妈,两家感情深厚。 “好吧!”玛栗笑着答应了。“不帮妳,妳会坐到天亮吧?我们就不用睡了。” “谢啦~~”谢佩瑜用力握住好友的双手。“记住,搞砸就对了,就像前几次那样让男人知难而退,好不好?好不好?” “放心,这是我的强项。”搞砸?嗯,这事玛栗有信心。 星期五,黄昏时,俯瞰十八楼的落地窗外,可以看见台北市区街道马路,人车喧哗,已是下班时间。 落地窗内,鑫美广告创总的办公室,屠英伦的心情跌到谷底。今天副总跟他说,他负责的广告案——“心鲜活力饮”的提案,业主还是不满意。这提案被退四次,创纪录,屠英伦面上无光,英名扫地。业主甚至提出令他们丢脸的方式,他们决定举办比稿,让鑫美跟其它广告公司一起竞争。 下午英伦跟组员开了五小时的会,修正企划内容,加入厂商的意见,现在他累死了,准备回家休息,手机却在这时响起。 “七点啊,千万不要迟到啊。”屠太太提醒。“要穿正式一点,知道吗?” shit!忙得忘了相亲的事。“知道啦,我现在就过去。”屠英伦忙收拾桌面,资料塞进袋子,动身往气氛好情调赞的cosicosi餐厅。 跋上捷运蓝线,时间六点五分。没关系,还来得及。屠英伦的手机又响了,他收到一封简讯—— 不介意的话,请改到n.y.bagelscafe见面。谢小姐。 看完内容,屠英伦火冒三丈。 般什么!离约定时间不到一小时,这位小姐竟然跟他改地点,有没有搞错啊! 屠英伦想回拨给发简讯的人,但是对方隐藏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屠英伦气馁,只能抓着手机心里骂声x。 屠英伦用力关上手机盖,妈的,他介意极了!介意她临时改地点,介意她没留电话让他抗议,介意她不尊重他!跩什么跩? 屠英伦下车,往反方向搭捷运。等车空档,他打电话跟母亲抗议。 “这个谢小姐没礼貌,约好了临时又改地点,有没有她的电话?我要取消碰面!”他老子不爽了。 屠太太好说歹说把他劝住。“人家在电视台当制作人嘛,时间比较难掌握,不要这么容易生气嘛,哦?你这样怎么交得到女朋友?哦?你要体谅人家啊,哦~~” 哦个头哦!懒得说,屠英伦关电话,上捷运。打电话问朋友n.y.bagelscafe在哪,见鬼的!这个谢小姐是低能吗?只知会餐厅名称,也不顺便讲地址,以为跟她相亲的是邮差喔?神通广大啊!这种人相什么亲?这种没大脑的女人最好乖乖当老处女,不要出来荼毒男人了。 可怜屠英伦脸臭臭地和下班人潮挤来挤去,匆匆又赶到n.y.bagelscafe,他气喘吁吁,情绪恶劣如上膛手枪,准备一见到谢小姐就砰砰砰开骂。 进了餐厅,屠英伦热血沸腾,等着骂人。他在咖啡店绕了三圈,手拿相片看了又看,就是没看见谢小姐。 屠英伦问独自坐在靠窗位置的女人。 “对不起,请问,有没有见到这个小姐?”屠英伦将相片递给女人看,那女人瞄了瞄,指着对面空位。 “请坐。” 他愣住,问问而已,不必坐下谈吧? 女人抬起脸。屠英伦看见一张清秀苍白的脸。她很白,以至于那双黑墨墨的眼,黑得彷佛藏有千言万语,有一霎,他觉得自己彷佛跌进了那双黑瞳里。 女人指了指相片,又指指自己。“我就是谢小姐。” 屠英伦愣了一秒,旋即大笑。 “见鬼了,妳是。”睁眼说瞎话,她跟照片里的女人一点都不像! 相片里,谢小姐是身材丰满的短发甜姊儿,站在纽约时报广场,笑容灿烂。日光太强,有些曝光,但依稀可见五官。屠英伦确定眼前女子不是影中人。 在他对面的这位陌生女子,表情冷漠,不茍言笑。脸上的妆,完美得无懈可击,长发规规矩矩束在脑后。穿subwork的白色人像t恤,黑色a字裙,身材纤瘦骨感,脸上表情不像出来相亲,倒像是来洽公的,很严肃。因为她用这么严肃的表情,面不改色地撒谎,屠英伦觉得更加荒谬可笑。 服务生来点餐,屠英伦坐下,点了杯咖啡。跟着用那惯常的、带质疑的眼神盯着她。 白玛栗神色自若,镇定地让他看个够。她预计花十五分钟,谋杀这次相亲。她晚餐没吃就赶来,想快快解决走人。 屠英伦指着照片。“这不是妳。” “是我。”相亲杀手谨记任务,硬拗就对了。 “她方形脸喔。”屠英伦用力戳戳相片,暗示她侮辱他的智商。 “我动过削骨手术。”玛栗不慌不忙,啜口咖啡,垂着眼,脸不红,气不喘。 “她胖胖的。”屠英伦拿起相片,在她鼻前晃了晃。 玛栗头也没抬,看也不看。“我减肥,成效不错。” “她单眼皮。” “减肥成功后我割双眼皮,想过新生活,并且积极相亲,想找人嫁。” 好、好极了。屠英伦往后,靠着椅背,双手抱胸,盯着她。至少有一点她绝对没办法狡辩,他嘴角微扬,笑容诡异。 “相片里,妳的胸部至少比现在大两个罩杯。”开玩笑,他经手过广告,写过文案,根据目测,她顶多b罩杯吧?照片里的甜姊儿至少有d罩杯,天差地远哪~~他说得直接,不怕得罪人。反正不在乎相亲成败,现在他最在乎的是真相大白,他一定要盯到这女人承认说谎。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模棱两可、混淆不清的状况,不管什么事,他要是非黑白分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不允许被人蒙骗。 白玛栗对于他锐利的视线、嘲讽的口气,全无感觉,她优雅地拿纸巾抹抹嘴,优雅地向他笑了笑,优雅但坚决地硬拗下去 “关于罩杯的问题,屠先生,你知道的,魔术是女人的好伙伴。”万岁~~给玛栗掌声,给玛栗加分,她回答的比屠先生更直接! 屠英伦头一仰,哈哈笑,笑得旁人注目,笑得如入无人之地,那笑声狂妄放肆,像整间咖啡厅只坐着他跟她。 “真服了妳,说谎说得这么自然。”他笑得下颚都疼了。一般女孩说这个会脸红吧?可是瞧瞧这位假冒的谢小姐,神色自若。 在屠英伦放肆地笑着时,白玛栗一双冷眸打量他。想着要怎么摆月兑这男人,不希望为这相亲浪费太多时间啊。 玛栗反驳他。“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老实。” 这话一出,又惹得他一阵大笑。 她打量这男人的衣着打扮,他很高,身材结实,穿褐色夹克,内搭大地色系的运动t恤,t恤上印引擎图案,风格鲜明。一条同色系休闲裤,往下看,脚上穿着复古风跑鞋,整个人看起来潇洒不羁。不知道为什么,屠英伦让玛栗联想到革命英雄——切.格瓦拉。 屠英伦不像上班族,他留胡子,带着的不是黑色公文包,而是印着levis的鹰形图形的袋子,牛仔布面拼贴,散发西部牛仔的粗犷感,很适合他。这家伙会想结婚?玛栗心里打了大问号,他看来很自我,像随时可抛弃一切远走。 现在他笑得无礼而放肆,玛栗心里盘算着——嗯,这类型的男人最讨厌的一定是虚荣没大脑的女人,那她要开始没大脑,她要好好表演虚荣。 白玛栗很有礼貌地等他笑完,自顾自地交迭双腿品尝咖啡,在喧哗的人声里,杯盘交错间,像朵静静绽放的百合,自开自香,不受影响。 屠英伦笑够了,瞇起眼睛说:“这种事妳做过几次?”他说话时,食指有意无意抚着左边胡子。 “哪种事?”玛栗眨眼,状甚无辜。 “为人代打,相亲的事。” “哦?” “妳不是谢小姐。” “我是谢小姐。”以往帮谢佩瑜代打的经验里,赴约的对象一开始也会对她跟相片里的人儿不同而怀疑,但总会在玛栗的坚持下被说服。毕竟未曾谋面,没有利害关系,实在也不必追根究柢,硬要探究真相。而且人往往有盲点,当发现错误时,因为对方够坚持,最后反而会怀疑起自己,然后把错当真看。 所以玛栗自信满满地撒谎,她抬眼,迎视屠英伦。“要是你觉得被骗了,我们可以提早结束,各自回家。” 那怎么成!他现在觉得好有趣。 “那么……动过削骨手术又割过双眼皮、还减肥塑身、会穿魔术但相亲时故、意、不、穿、的谢小姐,妳好。”屠英伦伸手跟玛栗一握。 他很爱讽刺人喔!“你好。”玛栗只好伸手与他一握。 “我还没吃晚餐——”他问:“除了咖啡,要不要吃点什么?我们点晚餐来吃?” 不妙!那样时间会拖很久ㄟ,玛栗还想回家赶一堆报表。她用纸巾擦擦双手,冷冰冰地说:“在点餐前,我可以先说些话吗?” 屠英伦比了个“请”的手势。 玛栗开始冷水第一波。“很高兴认识你,屠先生,在我们要了解彼此适不适合之前,我想先介绍我自己,让你对我约略有些了解,省得浪费彼此时间。” “ok。”他点头同意。 她开始表演机车女。“我希望我的结婚对象至少月入十五万。” “十五万?乖乖。”他吹声口哨。 她继续冷水第二波。“我非常怕身材变形,所以绝不生孩子。别想要我生孩子,如果真的想要孩子,那就帮我雇两个佣人,一个处理家务,一个带孩子。我讨厌吵闹的小孩,所以需要帮手;我讨厌油腻,所以希望有人负责三餐。我绝不下厨,因为我很怕弄粗我的双手,也不可能动手做家务,因为女人是让人疼,不是娶来做家事的,那是菲佣的工作。屠先生,我这样说你了解吗?” “了解。”他点点头。又比个“请”,请她继续。 她继续冷水第三波。“我要求夫妻要分房睡,即使恋爱也要有各自的空间,就算将来结婚,要不要跟丈夫睡,也要看我的心情。我事业心重,所以当我忙时我不希望被打扰,我赞成女人要有身体自主权。” “还有吗?”屠英伦扬起嘴角。赞,没遇过比她更直接的。 “说完了。” 他们望着彼此,沉默几秒。 “换你。”玛栗礼貌道:“你对未来的老婆有什么期待?”通常这时,跟她相亲的对象已经被冷水泼到无力,只想结束,快快远离。 但屠英伦像故意要跟她唱反调,他乐坏了,还笑着哩! “真是太棒了!”他说:“我一直以为自己很机车,没想到遇到跟我一样对另一半很、有、想、法、的,妳不觉得很妙吗?我们很像。” 像个头!玛栗低头,想了想,问:“你说你对另一半也很挑剔,那不如你说说看,你想娶的是什么样的女人,我好知道自己合不合适。”管他说什么她都会说不适合,配不上,然后掰掰解散。 玛栗暗暗瞧一下手表——八点,眼神透着不耐,这是她宝贵的周末夜啊,好想快点回家,接女儿去逛街。 “妳对男人要求很高,我对女人的要求也不低。”屠英伦打算跟她比机车。 “喔。” “要我形容对另一半的要求嘛,大概要两个小时才说得完,因为我宁缺勿滥,所以到现在还保持单身。” 那是因为你很机车没人要!玛栗微笑。“那么请简单扼要地陈述几项。”开啥玩笑,让他讲两个小时她会抓狂。 他清清喉咙。“首先我希望我的老婆可以在家相夫教子,不要一天到晚抛头露面。” “办不到。”她插嘴。 “ok,还有我希望老婆温柔贤慧,我累了的时候,还可以帮我按摩一下。” “不可能。”她又插嘴。 “还有,我非常讨厌只会看时尚杂志却没文学素养,甚至以为村上春树是一棵树的女人。” “哦?那不是树吗?我还以为……”她很故意。 他看穿她的诡计,继续道:“我还讨厌吃东西要算卡路里,喝水要喝指定evian进口矿泉水,不化妆就不敢出门的女人。” “evian矿泉水是我的最爱——”她高唱反调。“我甚至还收集它们每年出的纪念瓶。” “做我的女人办事能力绝不能比我强。” “好困难,要是天生很强怎么办?”硬要跟他唱反调就对了。 “还有,我的女人一定要——” “嘘!”玛栗忽然比个手势要他住嘴,她凝神听正播放的歌曲。 屠英伦也听见了,他沉默地望着玛栗,他们看着彼此,三秒后,不约而同嚷 “divinedy!”是玛栗最爱的歌手。 “divinedy!”是屠英伦心爱的歌手。 说完,两人都震住了! thedivinedy正在唱i’mallyouneed。 这会儿,他们聆听歌曲,i’mallyouneed在他们之间回荡,愉悦着他们的耳朵,也许是因为i’mallyouneed太动听,以至于他们脸上表情缓和不少,眼色都有些恍惚。 沉默几秒后,玛栗提醒他。“请继续。”他还没说完择偶条件。 “唔……刚刚说什么妳还记得吗?” “很清楚,屠先生……很遗憾,说实话……”她装可惜。“没一项我符合的。” 屠英伦点点头。“最后,有一项最重要,身为我的女人,一定要知道divinedy。这项符合,以上那些全不重要。” shit!玛栗震惊,怎、怎么回事?她要搞砸相亲啊,怎么莫名其妙地投其所好了?不妙! 屠英伦正色道:“妳一定要给我们一个机会,我觉得跟妳很有缘。”为什么咖啡厅会突然放起divinedy的歌?这么冷门的歌,怎么会出现在台湾在这个时候?一定是神的旨意,何况这个团就叫作“神曲”。喔,屠英伦发现他对眼前的这位小姐,越来越有感觉了。他久违的热情,瞬间都回来了。 玛栗压抑震惊的感觉,除了震惊,还有某种久违的情感在骚动,在这男人热烈的注目下,玛栗意识到自己的脸颊微微发烫,她别过脸去,避开他的视线。 他很率性地提议:“怎么样?来试着交往看看,不然我们一定会后悔。” 后悔?玛栗冷冷瞅着他。“给我个理由。为什么要给你机会?”自大的家伙。 “在台湾,几千万人里有几个知道并欣赏divinedy?妳替朋友相亲,巧遇跟妳一样知道thedivinedy的人,这是冥冥中的注定,注定我们有缘,这理由很够了。”一击即中啊,没想到他跟姊姊说的玩笑话,这么快发生了。 屠英伦侃侃而谈他对divinedy有多喜欢,他细数divinedy的历年专辑,玛栗听着听着,感到恍惚。 她会喜欢divinedy是因为某人曾经放给她听,没想到她又遇上个爱divinedy的男人,那些曾经刻意被她遗忘的记忆,在今晚突兀地击中她,她很不舒服,有些呼吸困难,胃好胀,头也昏昏的,下一秒,玛栗弯腰,呕吐了…… 第二章 玛栗把喝的咖啡全呕出来了,然后是一连串混乱。 屠英伦过来关切,递面纸、湿纸巾、温开水。服务生清理秽物,处理现场。 吐完后,玛栗趴在桌面休息,胃隐隐疼著,觉得难堪。吵杂声中,隐约听见屠英伦拜托服务生买胃药。 他过来,坐在她身旁,关心地问:“你还好吧?” 她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的体温,暖著左肩。有只温暖的手,一下下轻拍她的背,传递温情的关怀。 玛栗僵住身子,警告:“不要碰我。”她抗拒这种感觉。 屠英伦听了,立刻住手,却没有不悦。 “你可以走了。”好糗,玛栗把脸深埋在臂间。 屠英伦安静了一会儿,伸个懒腰。“我觉得好饿~~”他召服务生来,点了纽约起司蛋糕、贝果套餐、义大利面。 玛栗听他跟服务生热烈讨论餐点,她偏著脸,露出一双眼,觑著他。 “你还吃得下?”在她大吐特吐后? “小姐,我晚上从公司来相亲,什么都没吃。” “我刚刚吐了。” “那并不会影响我的食欲。” “随便你。”晚餐避不掉了。原本想用一杯咖啡的时间打发他的,看来是不可能了。 屠英伦递来胃药。“请服务生买的。”掰开包装,打开玛栗的手心,将一粒白色胃药放她的掌心里,然后他笑得坏坏地。“不要因为在我面前呕吐而感到不好意思,我还是很欣赏你,你知道thedivinedy,这实在太酷了。” 玛栗把胃药吞了,他们—起吃了蛋糕、贝果、炒蛋、义大利面。玛栗想反正是避不过了,索性好好享用晚餐,会吐一定是因为没吃晚餐又猛喝咖啡。 用餐时,玛栗保持沈默,也不管没人说话场面会不会很僵。 屠英伦不在意,有时宁静是最美的声音,他发现她吃东西很慢,发现她喝咖啡不加糖不加女乃,发现她吃义大利面时会把培根挑掉,撒很多胡椒盐。因为没说话的关系,让他更去注意这些小细节。因为thedivinedy的关系,他对这女人充满好奇,他冲动地想了解关於她的一切。 譬如她惯用的香水品牌,那是什么气味?淡淡的,让人闻了很舒服,不像一般香水浓烈刺鼻。还有她用什么保养头发?她的发烁烁发亮。他想问她常听什么音乐?也许他们有很多相同的地方。 屠英伦对她很有好感,但她只是一迳地低头用餐不看他。 屠英伦想——那也好,那么他就可以尽情欣赏她。 用完餐,他们离开咖啡厅,屠英伦想送她回家,她不肯。她要他回去,她想走路吹吹风。 玛栗往敦南诚品走去,然后坐在大楼外的平台休息。 屠英伦跟来,坐她身旁,他们并肩坐了一会儿。 屠英伦递名片给她。“这是我上班的公司,你可以打听我的为人,甚至调查我,我是真的想跟你认识。”他展现诚意。 玛栗看了看名片,鑫美广告创意总监?她抬脸看著屠英伦,若有所思地扬起眉。“鑫美广告?” “是,听过吗?” “听过。” “你呢?不给我你的名片?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我叫谢佩瑜。” 他笑了,摇头说:“你不是。” “掰~~”玛栗走向捷运站。 屠英伦追上去。“嘿,就这样?” “对,我回家了。” 屠英伦跟在她身后。两人—前—后走—会儿,玛栗停步,瞪著他。“还跟著干么?” 他苦笑,叹气。“我三十三岁,脸皮薄,不知还能说什么让你愿意再跟我见面,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要电话,不过又觉得就这样让你走掉,会很遗憾。” 她深深注视了他一会儿。“那你慢慢遗憾,反正我不喜欢你。” “你根本还没认识我。” “直觉告诉我,我就是不喜欢,不要浪费时间了。” “直觉不一定准。” “起码有一点很准,刚刚你说要跟我交往时我吐了,这代表什么?代表我反胃。哦,屠先生,我想这是冥冥中的注定,注定我们无缘。”玛栗故意将话说得很绝,但她隐约感觉这话像在说给自己听,像在压抑内心因他的出现而冒出的某种感觉。 屠英伦笑著说出自己的猜测。“你很怕和人产生感情,所以拒人千里之外。” 玛栗目光一凛。“是不是拒绝你的女人都要被这样分析?是,我受过感情创伤,所以愤世嫉俗。因为早年太放荡,现在受不起爱情的折磨,这样你满意了吗?” 他大笑。“原来如此。那么有句话我一定要对你说——” 玛栗扬眉,等著。 “第二届的广告流行金句奖,拿到金奖的那句话,就是我想对你说的安慰话。” “故弄玄虚是你的强项吗?这不会让我觉得你很可爱。”她不问是什么,不想让他更自大。她迈步就走,不想继续瞎扯,但他又跟过来了。 “不要这样。”玛栗叹气。 “不是故意跟著你,我也要搭捷运。” 玛栗走到路旁,拦车离开。屠英伦只好目送,唉,到最后这女人还是不鸟他。也罢,他进捷运站,回家。 第一次他搭捷运时,心头酸,有些慌,有种不真实感在内心扩散。嘿,他笑了笑,扒扒头发。有比这更荒谬的相亲饭局吗?女方是冒牌货,当他表示想跟她交往,她激情呕吐,最后甩掉他像甩掉个麻烦。 她是谁?怎样的女人?回家路上,屠英伦都在想像著。 玛栗到家时,谢佩瑜跟女儿已经先回来了。晓游洗完澡,在做功课。 “搞砸了吗?他有没有很讨厌你?”谢佩瑜拉著玛栗坐下,急著了解状况。 “下次别再找我应付这种事。” “好啦好啦,快跟我说晚上的状况,他有没有发现你是冒充的?” “有,但我不承认。” “那就对了,硬拗就对了,所以他信了?” “他不信也没用,反正我就是死不承认。” “然后你做了哪些让他倒胃口的事?”她最想知道这个。 玛栗揉著太阳穴。“我告诉他我的择偶条件,月入十五万,不生孩子不做家事那些的。” “好极了!还有呢?” 玛栗瞄她一眼。“我吐了,在咖啡厅……”糗爆了。 “什么?” “我在咖啡厅呕吐,在他面前!” “玛栗?喔玛栗~~”谢佩瑜挽住她的手。“没想到你这么够义气,真是太崇拜你了,还可以随心所欲表演呕吐,为我这样牺牲,我太感动了~~”这招厉害,有哪个人在见到相亲对象呕吐时不会冷掉的? 玛栗觑著她。“少把自己想得那么重要,我是真的吐,胃不舒服,喝太多咖啡。” 谢佩瑜回去后,玛栗帮女儿梳头发。“今天跟乾妈出去好不好玩啊?” “美术馆旁边有一栋很奇怪的房子,黄色的,像故事书里的。妈,你知道吗?” “嗯。那是台北故事馆,里面有咖啡厅,下次妈咪带你去。” 晓游望著妈咪。“妈咪,晚上跟你碰面的叔叔怎么样?” “嗯……”玛栗不知怎么跟女儿形容。 “是不是长得很噁心?” “谁跟你说噁心?” “刚刚你跟乾妈说你吐了,那他一定长得噁心啊,是不是很丑,所以害你吐?” 玛栗笑出来。“嘿,他长得不噁心,他留著两撤小胡子,看起来很聪明。”事实上呢,他还挺有趣的。 晓游问:“留胡子很噁心啊?” “不会啊。” “那你为什么要吐啊?” “嗯……”玛栗想了想。“记不记得你第一次去上学?” “嗯。” “早上发生什么事?” “肚子痛死了啊!” “嗯哼。”玛栗倒乳液,帮女儿抹脸。 晓游思索著母亲的话。“啊!我知道妈咪的意思了。” “哦?” “妈咪会吐,不是因为那个人很噁心,妈咪会吐是因为紧张。” “嗯哼。”也许吧,那家伙咄咄逼人,一双眼精明得好像什么都骗不过他。 “妈咪为什么紧张?他给你考试?” 玛栗笑了,抱起女儿,捏她鼻子。“睡觉了,问题真多。” 屠家弥漫著诡异的气氛。喔,屠英伦太熟悉这种氛围了,那通常发生在他相亲回来后。 母亲一定还没睡,装忙地在客厅逗留,时而洒扫时而插花时而看电视,反正就是不去睡,而且会不时瞄著屠英伦。 案亲呢?坐在沙发将报纸读了又读,点心吃了一盘又一盘,他已经退休,平日有早起慢跑的习惯,所以晚上九点就会睡,但遇上屠英伦相亲当天,父亲就会一直逗留在客厅,觑著他欲言又止。两老有意无意想探他口风。 “晚餐有吃饱吗?”屠太大问。“没吃饱的话厨房还有面。”其实想问的是跟谢小姐吃得如何? “英伦。”父亲清清喉咙。“明天不用上班,要不要跟我下棋?”说的是下棋,想的是儿子的相亲。 “那我泡茶,你们下棋噢。”屠太太兴致勃勃准备烧开水。 屠英伦看看母亲又看看父亲。看他们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看他们想问又不敢问的欲言又止,屠英伦决定说点相亲心得,省得两老熬夜失眠。 “关於今晚的相亲——” 好个开场白,够直接! 屠太太握著水壶僵在原地,竖耳恭听。屠先生正襟危坐,表情严肃,如接听圣旨,两老急著知道,打小宠到大的天才儿子这第n次相亲结果如何。 依往常经验,屠英伦相亲完,回到家,固定会发发脾气。ㄟ,但是今天没有。两老互看一眼,暗自祈祷,上天保佑,只要儿子不讨厌这个谢小姐就行,不讨厌就有第二次约会的机会啊!请怜悯他们这小小的心愿吧,不讨厌就行了。 屠英伦说:“很好。” 咦?屠老太太茫然地望著儿子,屠老先生一脸莫名,这个搞广告的儿子有时讲话让人费解。他说“很好”,很好是? “说清楚一点,乖儿子。” “讲明白一点啊,英伦。” “很好就是很好。”屠英伦带著一抹诡异的笑。“那位小姐很好啊,晚餐很好吃啊,非常好。” 两老心花怒放,互相击掌。神迹,这是神迹,他们愤世嫉俗、仇视相亲的儿子竟然赞好?那就是成了?相亲成功了?yes!他们抱孙有望了。 屠太太说:“那你会再约她喽?” 屠老爹补一句:“会考虑噢?” “那我可以上楼睡了吧?”屠英伦上楼去。楼上才是真我的风采,楼下尽是爸妈的天地。屠英伦前脚刚踏上楼,下一秒,就听见后头爆出屠家二老的欢呼。 屠英伦嘲讽地想——唉!不管工作上多努力、做得多出色,对父母而言,让他们最开心的竟然只有快点娶妻生子,那么念那么多书,实在可笑。 屠英伦洗完澡,著手修改广告企划,星期一要跟史上罕见的机车业主碰头,被退四次提案,这回该过了吧?修润文案时,英伦小小分心地想了一下那个冷漠的冒牌小姐。 凌晨三点了,玛栗还埋首在工作堆里。晓游睡在她的怀里,刚刚她给晓游讲一篇杂文“人生的七把金钥匙”,晓游很捧场,睡得很快。 她从不为女儿读白雪公主啦、灰姑娘啦……那些不切实际的童话,那些无关紧要的梦幻故事只会害女儿将来误入歧途,对人生抱持不切实际的幻想。 玛栗起身将晓游托起,放在床上。然后回到桌前翻开日志,拟下周的工作进度,批阅各部门的月报。看完厚厚卷宗时,她的胃又开始疼了,她打开皮包找吃剩的胃药,一张名片掉出来,提醒屠英伦的存在。玛栗拿起名片,看了看,兴味盎然地勾起嘴角。 她上网查第二届广告金句奖,发现当时屠英伦想跟她说的安慰话是:“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 玛栗愣了会儿,关掉电脑。她想著——如果不能天长地久,又何必曾经拥有? 星期天晚上,谢佩瑜本来跟同志爱人约好看电影,但现在她背脊满布冷汗,欲哭无泪,看著正在讲电话,笑得歇斯底里的母亲大人。 “真的吗?哈哈哈哈,太客气了,是你们家英伦不嫌弃……好,那我给你我们佩瑜的电话,让他们自己联络……当然,我们家佩瑜当然会很高兴,她的手机号码是~~” 傍我冻ㄟ!谢佩瑜跟母亲丢眼色,谢太太无视女儿快痉挛的表情,很故意地将手机号码讲给屠太太听,屠太太也给了谢太太儿子的手机号码——这两个女人什么时候变这么好? 币断电话后,谢太大笑眯眯地望著女儿。“佩瑜,终於有男孩子注意到你的好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打电话来?”相亲不是失败了?谢佩瑜好慌。 “相亲好成功啊!”谢太太用力拍拍女儿。“你答应妈的喔,只要有哪个男人真的欣赏你,你会试著交往,不要骗妈喔,屠先生打给你时,你要好好跟人家聊,知道吗?” “屠英伦欣赏我?” “厚,不知道多喜欢,他妈高兴死了。” “那他妈有说为什么喜欢吗?” “阿哉,你那晚一定表现很好喔!”谢太太用力搂了搂女儿。“妈好高兴,妈一直希望你找到好的人,妈身体不好,将来妈要是死了,你才能——” “我出去一下!” 谢佩瑜风也似地逃出家门,杀去玛栗家。啊~~暗咧!玛栗、玛栗~~你又不是超级玛利,干么表演得这么卖力,好到人家欣赏你?天啊,你怎么可以欺骗你麻吉~~在飙去玛栗家的途中,谢佩瑜不忘打电话给爱人同志,哭天好几分钟。 “怎么办?怎么办啦?完了啦~~”正当谢佩瑜兵荒马乱,阵脚大乱,手机响起嘟嘟声,是插拨,谢佩瑜不敢接,搞不好是屠英伦。“啊~~玛栗我要杀了你,呜……” 白玛栗家,她正在帮宝贝女儿婉拒约会,张家强约晓游参加他下礼拜的生日派对。 “你要不要去?”玛栗问女儿,晓游趴在地上画画,她摇摇头。玛栗对著话筒那边说:“晓游不想去。” 张家强很失望地说:“我想要她去。” “为什么?”玛栗抿著笑。这男孩不久前才为了圣诞老公公跟女儿吵架,小孩就是小孩,没几天又和好了。 张家强可怜兮兮地说:“白妈妈,你要晓游来好不好?” “要问她的意思。” “你叫她来,她就会来了啊!” “你自己跟他说。”玛栗将无线电话交给女儿。 晓游接过电话,煞有其事地将电话夹在肩,双手抱胸盘腿坐,似个小大人。“张家强,你不要烦好不好?我不喜欢女乃茶、我不喜欢吃蛋糕、我也不喜欢吃巧克力……我不要和你看卡通,我不要……对,我不喜欢去你家,对,我不喜欢你~~”晓游转头,问妈妈:“妈眯,张家强哭了,怎么办?” “喔?”玛栗翻阅文件。“叫他挂电话去找他妈妈哭。”没人该为谁的难过负责,女儿不想去,玛栗才不会因为张家强哭了就要女儿去。 晓游对电话说:“去找你妈哭,听到没?” 这时门铃响,玛栗起身开门。 谢佩瑜冲进来,一把揪住玛栗手臂。“你害死我了!” 鑫美企划部,美好的星期天,企划a组的员工们一个个被总监大人叫回公司加班,讨论星期一的提案内容。 “最后一个镜头如果在巴黎呢?”屠英伦拿著脚本问大家。 “不行啦,总监——”ae吴友木说:“预算会超过欵,到巴黎拍,光是机票钱、演员费用和饭店钱,加起来三十万跑不掉。” “现在这个设定在微风广场的不行吗?”创意李珊珊问。 昂责画脚本的吴黛梅赶紧附和道:“我觉得这样很好了啊,女主角最后昂头挺胸地走在微风广场,手上拎著购物袋,神清气爽的,很不错啊!”拜托~~千万不要再改了啊! 屠英伦蹙眉沈思了几秒。“还是改成巴黎好了。” 又要改!组员们抱头叹息,有的暗暗骂x,有的索性整个人趴到桌上表达他的沮丧。 吴友木说:“可是预算会超过。” “进后期的时候可以做特效处理,不一定非要去巴黎啊。” 屠英伦跟组员解释:“我希望这支饮料广告更具有时尚感,吸引都会女性,只是在微风广场太平常了。”很好,他老大还是坚持要改。 没人敢反驳总监的话,只好哭丧著脸,和总监讨论怎么修改最后一个镜头,背景要什么感觉…… 终於放饭了,总务叫了便当,大家吃饭时,看著屠英伦笑眯眯地讲电话。 奇哉怪哉!同事们面面相觑,他们脾气火爆,有自大狂绰号的屠英伦总监,怎么回事?讲话这么温柔?跟谁说话? 他们个个装忙,却竖耳偷听总监讲话内容。他在约女人碰面,而且好像很不顺利。 女同事们露出怜悯的神情,不是怜悯她们伟大英明的总监,而是暗暗怜悯被总监看上的女人。谁要是蠢到跟总监交往就倒大楣,屠英伦是出名的爱挑剔又够机车。 电话的这一头—— 谢佩瑜和晓游坐在沙发上看著玛栗,而玛栗正拿著谢佩瑜的手机,在跟屠英伦讲电话。 “不,我不想喝咖啡,胃会痛……不,不想看电影。喝酒伤身不必了吧?郊外踏青?”玛栗冷笑。“我体力不好,抱歉。你忘了吗?我是弱不禁风、养尊处优的女人。这些我都没兴趣,不如你订机票请我去巴黎怎样?还是租艘游艇带我出海?还是要请我去京华城或台北101购物?我是购物狂,你要办副卡给我吗?” 谢佩瑜张大嘴,好惊讶。这比直接拒绝男人还狠,玛栗正在谋杀男人的自尊,打击男人的自信。 玛栗口气冷冰冰地继续说:“如果不是我说的那些约会,就不要再打电话约我,我的时间很宝贵,掰~~”解决了,玛栗将手机还给谢佩瑜。“好了,应该不会再打来了。” “他怎么说?” “什么都没说。”他一直笑,大概不知道怎么回话。 “他是不是放弃了?”谢佩瑜抓住玛栗的手。“如果再继续喜欢我,我妈知道了,一定会逼我约会。” “听了刚刚的话,他要是还有自知之明,就不会继续碰钉子。” “万一继续呢?” “喔,他不会的。” “为什么这么有自信?” “因为明天我会跟他碰面,而且他将会非常讨厌我。” 晓游问:“妈咪,你不是拒绝他了?为什么明天还要跟他见面?” 谢佩瑜也问:“对啊,还有为什么明天他会讨厌你?” 玛栗牵了牵嘴角。“噢,因为他是做广告的,我是厂商的行销部经理,昨天看了他的名片才知道,真不巧,我算是他的业主。” 谢佩瑜惊呼。“有这种事?” “明天我会代表业主到他公司开会,我将第五次退回他们的提案。” 谢佩瑜眼底闪著光。“原来屠先生的才华不怎么样。”提案被退那么多次,真丢脸。 “不,他很有才华。”玛栗实话实说。“因为某些原因,一开始我没有非常注意这个案子,但我记得提案内容,相当不错。”提案上标注的是屠英伦的英文名字,所以她没在刚开始时就认出他, “既然提案内容很棒,为什么要一直退提案?”谢佩瑜的好奇心被勾起了。 “这是商业机密。” 谢佩瑜搔著头,消化玛栗跟屠英伦的关系。“这么说你帮我去相亲,遇到的是帮你们公司做广告的创意人。你一直退他的提案,他不知道你?没认出你?” “我没告诉他我的名字。不过明天我会出帝会议,在他们公司。” “他怎么这么倒楣?啊~~我想跟你去开会,想看看他的表情。玛栗、冯栗,你一定要拜托他,千万不要跟他妈说出你代我相亲的事,不然我就糟了,我妈会气死。” 冯栗斜睨著谢佩瑜。“我还是觉得你应该找机会好好跟你妈谈,这才是彻底解决的办法。” “能谈就好了。”谢佩瑜哭丧著脸。“不管你明天跟屠先生怎么说,拜托要请他封口啊。” 第五次提案哪,这次厂商的行销经理白玛栗,将亲自来鑫美参与会议。 便告创意部如临大敌。a组同事忙著准备投影片、会议资料、脚本确认、平面稿草图、商品策略定位、行销方案、执行预算。这次再失败,屠英伦真会成为全公司的笑话。a组组员对行销经理白玛栗非常好奇,这个让屠英伦总监殉稿殉到想自杀的机车经理,不知道长什么样子? 会议前,创意总监办公室,a组员工们集合,听屠英伦交代会议细节。 “这次我们拟定三项机动性策略,四个脚本,十卷参考带,大家振作精神,务必让提案通过。有没有问题?” ae吴友木答:“我没问题。” 创意李珊珊说:“我也没问题!” 昂责文案的三位小姐也异口同声:“没问题。” 美术蓝文菁点点头。“我也ok!” 画脚本的吴黛梅突然哭出来。“我有问题!” 什么?!众人惊骇,屠英伦面色铁青。离开会剩不到半小时,他的天才组员吴黛梅小姐才说有问题,屠英伦气得想踩死这个七年级女生。 屠英伦问:“有什么问题?” “我……”吴黛梅泣不成声,纤瘦的身子颤抖著,显然,问题很大条,她看来随时会昏倒。 “快说!”他没耐性听她哭。 吴黛梅哇地蹲下。“昨天发现我男朋友劈腿,那个女人还怀了他的孩子~~我们本来下个月要结婚~~” 可怜才二十二岁的女孩,泣不成声,这么大打击让她万念俱灰。没有爱,世界还有什么值得努力?吴黛梅说完大家安静几秒,然后—— “天啊~~”女同事围上去安慰。 “黛梅……”男同事冲过去安慰,顿时屠英伦的办公室变成恋爱讲义现场。 “怎么会这样?之前有徵兆吗?” “劈腿多久了?怎么现在才发现?” “是怎么发现的?” “你打算怎么做?好惨啊,太过分了!” 众同事安慰吴黛梅,屠英伦默默将资料收好站起,走到吴黛梅面前,冷峻不带感情地说:“三分钟内如果不停止哭泣,收拾心情开会,明天起不用来上班。”不需等到三分钟,在他森冷的注目下,吴黛梅立刻停止哭泣,正在安慰她的同事们也纷纷住口,气氛荡到最低点。 屠英伦对同事说:“提案如果没通过,这个月奖金取消。”说完就走。 屠英伦走后,同事们大肆抱怨—— “没人性的家伙!” “把我们当什么了?” “我忍他很久了!” 抱怨归抱怨,大家双手没停,很快收拾资料,帮黛梅准备脚本,走向会议室。鑫美a组的颜面全寄托在这一役。 为了讨好客户,鑫美公关部帮这次的提案会议准备各式蛋糕,香草慕丝、提拉米苏、黑森林巧克力。饮料备有鲜榨柳橙汁、顶级蓝山咖啡、—箱进口矿泉水。会这样费心准备,全因为这家厂商广告预算极高,董事们才会请公司最有经验,得奖无数的才子屠英伦负责。显然这次才子表现失常,四次的提案失败成了大家的笑话、董事们的恶梦。 会议准时开始,a组企划人员就位。刚刚还在痛哭的吴黛梅在总监威胁下已化上崭新的妆,笑容满面。秘书领厂商代表进入会议室。 喔,这是个风光明媚的日子,连续几天的寒流刚离境,阳光闪烁在玻璃帷幕上,映亮了会议室的地板。在蛋糕和咖啡的香气中,厂商人员就座,公关小姐笑容满面地为大家介绍并客套几句,顺便提醒厂商会议结束,鑫美在餐厅订好位子,请各位代表务必赏脸。 鑫美员工露出最谄媚的笑脸,欢迎代表。 创意总监屠英伦凝著一张脸,一直瞪著第一次参与会议的厂商经理。 鲍关小姐介绍:“这位是厂商的行销部经理白玛栗小姐,这次由经理出面参与会议,相信对彼此合作有更良好的互动。” 屠英伦一眼便认出玛栗,她就是冒充谢小姐的女人,就是前天在他面前呕吐的女人,就是那知道thedivinedy,却拒他於千里之外的女人。她是厂商代表?退他提案的幕后杀手?有没有搞错? “我们开始吧。”白玛栗坐下,两边坐著下属,她翻开记事本,佯装不认识屠英伦。 屠英伦也不是笨蛋,撇开满脑子的疑问,不动声色地,开始进行提案讨论。 一连串秀稿时间,屠英伦英姿飒爽,自信满满地解读产品行销策略,播放参考带,与导演合作无间地向厂商介绍他们的创意,文案也拚劲展示各项文字组合。 白玛栗不发一语,静静地看他们表演。 一小时后,提案结束。组员满头大汗,战战兢兢,等待厂商代表反应。 特助询问白经理:“经理觉得怎么样?有没有需要补强的地方?” “没有。”玛栗翻阅秘书递来的平面稿,表情冷漠,看不出喜恶。 屠英伦问:“我们在影片上做了调整,让产品更年轻化。” “看得出来。”玛栗挑起一眉,觑著他。“谢谢贵公司的努力,但很遗憾,我们已经决定将广告交给百势制作,抱歉。”气氛凝结,没人敢吭声,会议室静得连针掉地都听得见。 “可以请问为什么吗?” “经过几次比稿,我们觉得他们的企划比较符合公司的策略。” 屠英伦暗骂shit!百势?那间烂广告公司,他相信自己的创意不可能输给他们。 玛栗起身,向大家致意:“将来有机会,还是很欢迎各位提案。”就这样,厂商代表陆续走出会议室。 人一走,等在外面的常董立刻跑进来。“怎样?行了吗?” 大家低头不语。 失败了?!常董懊恼。“怎么搞的?提案五次还不过?屠英伦你怎么搞的?你不是很有把握,我才把案子交给你啊!” 屠英伦起身,走出会议室,在白玛栗等人离开公司前拦住她。 “白经理,请借一步说话。” 第三章 白玛栗来到屠英伦的办公室,四面灰墙挂著一幅幅后现代画作,书柜陈列各式艺术书籍,还有各种玩具模型。 “白玛栗……”屠英伦瞅著她说:“原来这是你的名字。” “屠先生,关於我替朋友相亲的事,还请你代为保密。”玛栗愿意跟屠英伦进办公室,主要是因为好友的拜托。 “没问题。”他爽快答应。 “谢谢。” “交换条件,告诉我鑫美为什么会输。” “我不能说。” “为什么?” “商业机密。” 去你的商业机密!“撇开你的身分立场,你觉得这提案怎样?比百势烂?”屠英伦换个问法。 “不要套我的话。”玛栗守口如瓶。 “好,公事不能说,问私事总行吧?为什么替朋友相亲?因为知道相亲对象是我?” 玛栗瞠目,旋即笑出来。哦,他以为因为他的缘故,她才去相亲的?好自大啊! “不是,屠先生,关於这事,真是巧合。” “你朋友呢?谢小姐为什么不亲自相亲?” “我必须帮朋友守密,很抱歉。” 秘密、秘密!她该死的怎么有这么多秘密!屠英伦瞪著玛栗,玛栗微笑著,无惧地迎视著他的目光。 “拜托人家帮忙守密,却不肯透露半点口风,你真有激怒人的本事。” “那会不会是因为你太容易生气?” “我刚搞砸了准备两个月的企划案,输得毫无原因,我想我有权利小小生气一下。” 玛栗笑了,走到玻璃帷幕前,望著大楼外的蓝天白云。 屠英伦在她身后,凝神欣赏她。唉,她该死的好看,白套装,衬著姣好的身形,黑色腰带束出美好的腰线,他想像双手握在纤腰上的感觉,想到身体发烫,被退了n次提案,他现在应该气得想掐死她,可怎么的,他心里想的竟然不是工作,他甚至有些高兴知道她的真实身分,那表示他有线索可以追求她。 安静了几秒,玛栗回身问:“好了吗?” “好什么?”他不解。 她微笑地说:“不是想小小生气一下?所以给你三分钟生气。” “现在开始?” “刚刚过去了。”她一副遗憾的口吻。 “有点狡猾啊。”他笑了。 “是你不够聪明。”她还以笑容。 他挑眉,问:“晚餐?”再次提出邀请。 “不。” “电影?” “不。”她摇头。 他叹气。“不想跟我约会?” “不……是。”她马上更正。他笑,她也笑出来,唉~~她差点中计,这狡猾的男人。 “告辞。”玛栗走向门口。 屠英伦脚程更快地挡住去路。“你该不会是已经结婚了?”所以才拒人千里之外。 “没有。” “那为什么不给我追求的机会?” “我以为被退提案会让你很沮丧。” “公归公私归私,我还是想约你。” “是噢。”玛栗拿出手机,当著他的面,拨给某人。 屠英偷看著玛粟,看她对手机说著—— “晓游,妈刚开完会,你在干么……嗯,今天的营养午餐吃什么……哦,好,妈咪下班就去接你,好乖,掰。” 玛栗将手机放回口袋,带挑战意味地觑著他。“现在还会想约我吗?” 屠英伦定定望著她,眼神精明,像在解析她。 “那是你的孩子?” “对啊。” “不是还没结婚?” “对啊。” 他懂了。“未婚生子。” “是。” 让一个追求你的男人的热情瞬间冷却,告诉他你有孩子,这确实是相当相当很的绝招。玛栗凝视著屠英伦,她面色如常,像是不在乎被知道她未婚生子,可是她真的不在意吗? 屠英伦沈默了,他的沈默让玛栗心头微微泛酸。很多次了,每当有男人想追求她,一旦知道她有小孩,很快就没了下文。她总是逞强地假装一点都不在乎,连好友都被她欺骗,以为她真的不想交男朋友,以为她真的不需要爱情。 但这世上真有女人不想被疼爱吗?真有人不需要爱情,不感到寂寞吗?情人节、圣诞节、新年……各种节日,真的打心里高兴自己是一个人的吗? 或许玛栗的冷漠,只是一种保护色,知道自己可能被拒绝,就先一步把所有追求她的人吓跑,一直让人碰钉子,为的是怕自己有了期待后会失望、会受伤。 现在,屠英伦果然也被她吓倒。他不再说要约她,他不再兴致勃勃地跟她抬杠,他现在很沈默。玛栗想,也许他在思索著怎么找台阶下,这是男人的自尊,总不能立刻就说——“对不起,因为你有孩子,我不追你了。” 玛栗走到书柜前,将一本放倒的书取出,重新摆正。假如曾经犯过的错,也能像放颠倒的书,轻易地调转过来,那就太好了。可惜时光不能逆流,很多事发生了就只能面对,她没有摆烂的权利,她必须振作,当个称职的未婚妈妈。 玛栗望著书柜,低声说:“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你认同这句话吗?广告金句奖?”她的指尖,轻轻抚遇书皮,转身,微笑道:“其实我觉得这每语错得离谱。” 屠英伦深深地注视著她。“五次。四天不到,你吓了我五次。冒充谢小姐,知道thedivinedy,失常呕吐,变成白经理,现在告诉我还有个孩子。” “这是最后一次吓你了,屠总监。”玛栗打开门离开,头也不回地。 这次,屠英伦没有追上去,他静静目送。 有没有被玛栗吓到?有。是个孩子呢!可不是养只小猫小狈。他是平常人,想追求的女人有孩子,他如果能若无其事,那他就是神了。 可是望著玛栗纤瘦的背影,想著她逞强的、若无其事的微笑,他竟然感到心疼。 她是怎么面对社会大众异样的眼光?那纤瘦的肩膀怎样担负独自养育孩子的压力?当屠英伦这么想时,他同时发现,自己未免太过关心地。 他们才见几次?现在,她甚至告诉他她有个孩子。 他应该立刻打消追求她的念头,他的热情应该立刻冷却。那他现在替她担忧个什么劲?是怎么了?刚刚他确实被吓一大跳,但现在,望著空荡荡的走道,玛栗已经离开。 他,情不自禁地,又开始想著她了。 回到公司,玛栗到总监的办公室报告会议结果,交出鑫美团队汇整的提案。 “他们做了很多修正,参考带也很精彩。” 总监看也不看地推开资料。“另外三家比稿的广告公司,你快处理,百势那边明天跟我们开会,把今年的行销策略、商品定位整理好交给他们,去忙吧。”交代完,他将鑫美的资料袋扔进垃圾桶,封口散开,资料和参考带与可乐空罐、炸鸡盒混在一起。 玛栗突然有股冲动想去捡,但她终究只是转身离开。 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玛栗处理越洋的商务信件,为了方便跟外国客户联系,她一开电脑就自动登入msn。有个讯息弹出来,有人想将她加入联络人。 是屠英伦? 玛栗犹豫,选取拒绝选项。按下那瞬,她就后悔了。 看著桌上成堆待批的公文,等著重凝的行销策略,还有一堆待看的商务资料,这就是她每天的生活。她像机器人镇日不停工作,牺牲睡眠和生活品质,争取来的就是这间小得只能容纳四个人的办公室,还有永远开不完的会、加不完的班,离开公司要彻夜开手机等候上司随时灵光乍现要她改策略,等候客户随时更改合作方式……这是她要的? 瞧瞧她的生活有多无趣,每次经过外面部属的桌子,那些年轻女孩不是放盆栽在桌上,就是跟男友的相片,要不就是追求者送来的花。对了,她们常趁她不注意,偷玩msn,有次还撞见助理张莉莉跟男友火辣的msn对谈。 玛栗的目光栘到萤幕右方,她的msn上的联络人全是商务往来对象。这种只有工作没休闲的日子过多久了?这种拒绝爱,顽强抵抗温情的岁月多久了? 玛栗苦笑,她做得很彻底,把所有追求的男人吓跑了,但活得快乐吗?过去玛栗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拒绝那些男人不痛不痒。可是,这个午后她有些伤感,突然觉得四面墙快要迫得她无法喘息,沈重的工作压力令她疲累,刚刚总监的嘴脸比往常更可憎。 玛栗站起,走出办公室,停在总监办公室外,敲门进去。 总监正在和女友讲电话,他丢个眼色要玛栗等。 “那就买嘛,喜欢什么尽量买……疼你啦,不疼你我疼谁啊?宝贝……” 玛栗走到桌旁,弯身捡拾散在垃圾桶的鑫美资料。 总监一边讲电话,一边困惑地看著玛栗。“那晚上叫司机去接你好吗?我带你去君悦吃饭?还是你想去……” 玛栗将文件和参考带放进资料袋,小声问他:“给我?” 总监不知道玛栗还要它干么,他挥挥手要她没事快走,他还等著跟女友热线。 猪头!玛栗心中暗骂,回到办公室。本来应该著手准备明天开会的资料了,然而她却花了一小时处理屠英伦的作品。 这男人的心血不该就这么被糟蹋,不该沾上炸鸡的油污、可乐的黑渍。她将纸张摊在桌面,用擦布清除污渍。换掉脏的参考带外壳,取出崭新资料袋,一一收入、封口,大功告成!她满意地望著饱满乾净的白色资料袋,拿奇异笔在上面写屠英伦的名字,标上日期,拉开抽屉,放进去。 同时电脑响起邮件通知。玛栗打开信件,屠英伦寄电子信给她。 爱吓人的白小姐: 下次我们再相约n.y.bagels喝咖啡,即使你带著小孩来。 我不会被吓到的,除非你的小孩长得像“恰奇』。“恰奇』是美国恐怖片主角,你知道吧? ——英伦 玛栗笑出来,她没回覆信件,也没砍掉它。 下午工作时,玛栗每隔一段时间就神经兮兮开信箱,反覆地看这封信,好像里边藏了什么谜语。 “百势的企划烂透了!” 定期举办的广告人俱乐部,屠英伦和好友叶善闵研究著百势给凯弗科技的企划,白经理任职的公司是凯弗科技饮品公司,贩售各式健康饮料。这支预算不少的饮料新品“心鲜活力饮”,强调帮助消化,促进新陈代谢,甚至可以健美塑身。 叶善闵透过关系问来百势企划。“内容就是冰箱里只有一瓶饮料,女人以为男友会让给她,没想到男友抢走,女人冲上去将男友踢倒在地,抢走饮料,快乐地喝起来。” 屠英伦说:“很明显是受到那出『我的野蛮女友』影响,最近广告片常看到它的影子。” “没水准,这对商品喜好度有加分作用吗?我就不相信女人都爱要野蛮。” “可是我们比稿输了。” 屠英伦的企划内容是疲惫的上班族女性,逃离水泥大楼林立的市区,收拾行囊,决定放逐自己,她买饮料喝,写辞职信,走入机场。ending是快乐的女人漫步巴黎香榭大道,标题是“挣月兑,拥有更多”,呼应饮料帮助消化,让体重轻盈的诉求。 “我帮你跟他们内部的人打听过了,凯弗总监跟百势谈好条件,他们总监拿回扣,有暗盘交易,比稿只是秀给外面的人看。” “下流。”屠英伦不屑地哼一声。 “唉!没办法,这是我们广告人的悲哀,遇上这种事等於做白工,只能认了还能怎样?” 屠英伦思索著——白玛栗也知道吗?她甘於为这种人做事? 主席走过来,说道:“英伦,下周在尊翔饭店举办的演讲,要麻烦你费心了。” 屠英伦比个ok的手势,他常免费为广告同业做演讲,颇受好评,受邀不断,主席总是安排他做压轴演讲。 聚会结束,屠英伦离开餐厅,冷风扑来,这几天又有寒流来袭,冻得人脑袋快僵掉。这几天他常发电子邮件问候白小姐,但她一通也没回。他在每封信加注签收要求,她没签,他甚至连她看过没都不知道。 好个白玛栗,酷若坚冰,可是现在他抓到玛栗的小辫子,怎能放过兴师问罪的机会?兴师问罪是幌子,想见她才是真!屠英伦在餐厅外抽完一根菸,喜不自胜,面带微笑。 回家后,他敲一封电子信给玛栗—— 白经理,打电话给我,急,与贵公司名誉有阴。 ——屠英伦 信刚寄出,他的手机就响了,白玛栗打来了,原来只有工作才能让她著急。 “什么事?”玛栗没好口气。 屠英伦吹声口哨。“真快,该不会二十四小时黏在电脑前吧?” “我加班。” “现在?”深夜十一点? “屠先生,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暗示他讲重点。 “我知道为什么此稿输给百势,你们公司有暗盘交易,上头的人讲好条件拿回扣。” 玛栗沈默几秒,问:“你有证据?” “没有。” “掰~~” “喂!” “怎?” “为这种人工作不觉得丢脸?对我们广告人来说,比稿很浪费时间,更残酷的是比稿不公平,被耍的感觉让人很呕。” “我没有时间听广告人讲辛酸话。” “哦?”他笑了。“那交换好了,我听你讲五分钟辛酸话,你听我抱怨广告人的辛苦。” 那边安静几秒,她悠悠回道:“我没辛酸话要讲。你爱抱怨的话,可以打25059595。” “那是?” 她甜美道:“台北市生命线,2505救我救我。如果你觉得他们服务不错,可以捐款支持,捐款帐号华银145200437995。” 他哈哈大笑。“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对数字记性很好,最近电视都在打他们的广告,没事我挂了,掰。” “等等、等等、等等!”可怜连说三次“等等”,这个玛栗早晚要他的命。 “我真的没时间跟你聊。”真的,好忙啊。 他奇怪道:“你加班到这么晚,怎么回家?” “『大爱』计程车是女性的福音,车上还有香水百合可以闻。”这是大爱车行的创举,要求每辆车子放一束百合,司机都要长得很“大爱”,气质很“大爱”。 “那我可不可以开爱的黑色福斯接你?” “不好笑。”玛栗挂上电话。 “喂——” 真狠!屠英伦怔望著手机,叹气。回想刚刚对话,他直笑,这女人大有趣了,生命线?亏她想得出来。大爱计程车?屠英伦哈哈大笑。 看一眼墙上时钟,他坐在床上,抽完五根菸。 玛栗的声音还萦绕耳边。他想像这样一个女人,这么冷的天,留在公司加班,深夜搭计程车回家,是怎样的心情?这个纤弱女子,要独自扶养小孩,还要兼顾事业,是怎样的生活? 屠英伦躺在床上想,想他们第一次会面,想她那次激情的呕吐,想她吐完后难堪地趴在桌上,那瘦小的肩膀…… 他还想著她告诉他有小孩时,那倔强的眼神。 他一直以为女人都是肤浅虚荣的,直到遇见深沈的玛栗。屠英伦只要想到那么冷的夜,正在熬夜加班的玛栗,他就没办法入睡。 凯弗科技六楼,行销经理办公室,玛栗关上电脑,揉揉酸痛的颈子。时间已是凌晨一点,她忙得连晚餐都没吃。今晚晓游托给佩瑜的母亲带,睡在谢家,等天亮了玛栗再接她上学。 玛栗收好东西,约好计程车,过十五分,下楼。大楼外停著大爱车行的黄色计程车。玛栗上车,报了地址,司机发动车子。 “等等。”玛栗突然又下车,走向停在前方的黑色福斯车。凑身在车窗前打量,她看到车内屠英伦对她笑著。 屠英伦按下车窗,一束白色百合越过车窗,他笑著说:“我的车也有香水百合。” “你太闲是不是?”她还是冷冰冰。 他依旧笑著,不以为意。他发现自己开始习惯她冷冷的态度。“我刚刚在想,要是你能发现我,我们真的就是冥冥中注定的一对,果然!” “送花也没用。”不,玛栗内心警铃大作,提醒自己不要被感动。 “那宵夜呢?你看——我去n.y.bagelscafe买了贝果套餐。”他指著座位上的餐盒。 “我不饿!”警铃响得更大声了。玛栗啊玛栗,感情误人哪!她要坚守心防。 屠英伦按下音响,thedivinedy拌唱i''mallyouneed。 “玛栗,大爱计程车没有thedivinedy。” 天色黝暗,天气好冷,玛栗站在红砖道上,冷得发抖,呼气都化作一冽白烟。她望向车内,望著屠英伦的笑容,那男人温暖地笑著……可恶,她的防线断裂了,顽固心墙遭受最大考验,她有些儍了。唉唉唉,玛栗玛栗,撑住啊,不要被感动啊…… 就在玛栗犹豫的时候,屠英伦下车,走向计程车,弯身对司机说了几句话,计程车开走。他回来牵住玛栗的手,开车门,将她推进车内,关门,绕过车头回驾驶座,发动汽车。 然后他有些霸气地说:“为了让我进行起来更有效率,今天晚上我们来讨论一件事——白玛栗小姐希望拥有的是什么样的爱情?”他问得很直接。他需要一点线索来接近她的心,他希望用对的方式讨好她,而不是一直碰钉子。 玛栗怔望著屠英伦,她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鼻尖慢慢红了,跟著是眼眶,然后是整张脸。 “可恶……”忽然玛栗往前一趴,肩膀抽动著,哭了。 玛栗想著,也许这么感动不是因为心动了,也许只是因为她太久没被呵护。事业再成功,面容再冷漠,或许心里还是住著个小女孩,想像自己是公主,有王子呵护爱宠。有人嘘寒问暖,在她尚未开口要求时,就先照顾到她的需要。一直以来倔强地说不要,也许只是假装,伯会开始依赖。 现在玛栗痛哭,是因为真正感觉到被呵护的温暖。在这么冷的夜晚,在她又累又饿时,他的关怀害她心灵脆弱如幼儿,哭泣不休。 望著痛哭的玛栗,屠英伦真是被吓到了。她哭起来真不是盖的,不哭则已,一哭惊人,崩溃的哭声掩没thedivinedy的歌声。在玛栗惊天动地的痛哭时,屠英伦不知所措,尴尬、慌张著。 “我做错了什么?” 玛栗摇头。 他又问:“为什么哭?” 玛栗摇头。 他又再问:“我能为你做什么?” 玛栗还是摇头。 “不介意的话,我能抽菸吗?” 玛栗点头。 屠英伦按下车窗,点菸抽。他有些烦躁,面对突然崩溃痛哭的女人,这个鑫美的创意才子不知如何是好。他的大脑飞快转著,回想刚刚对玛栗做过的事,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他听著玛栗伤心的哭声,想不透自己做错什么惹她哭了。 现在该怎么做?可以抱她吗?不行!般不好她会觉得他轻浮。那可以说笑话逗她吗? 英伦瞄著玛栗——喔,她哭得那么伤心,现在说笑话会不会挨巴掌? 那……那现在要不要开车载她去海边散心?电影都这样演的,但是他们还不熟,她会不会误会以为他心术不正,想带她去偏僻处乱来? 不能抱她安慰她,总可以握她的手,表示一下关心吧?可是万一被甩开就糗大了。 结果屠英伦一直抽菸,玛栗一直哭泣,thedivinedy一直唱歌,唱掉整张专辑。屠英伦想著,也许是thedivinedy贝起什么伤心的回忆,害她哭了。 屠英伦按停音响,听icrt,好死不死正在放gunsnroses的don''tcryorigina主唱伤感地唱著—— “don''tyoucrytonight~~istillloveyou~~don''tyoucrytonight~~don''tyoucrytonight~~there''saheavenaboveyoubaby~~anddon''tyoucrytonight……” 这下好了,白小姐听见这么伤心的歌,哭得更厉害了,连声音都哑了。屠英伦赶紧关掉音响,但玛栗又去扭开。 “我想听……”她哽咽著,脸还趴在臂间,上身趴在挡风玻璃前的平台。 结果屠英伦又继续抽菸,听玛栗一阵大一阵小、歇斯底里的哭声。最后电台主持放完三首歌,玛栗终於止住哭声,脸还是趴在臂间,左手伸向他。 “有没有面纸?” 屠英伦赶快奉上面纸,她用力擤鼻涕。他再奉上一张面纸,她抹脸。然后深吸口气,玛栗坐直身子,恢复正常表情。像意识到什么,挪挪,取出压扁的百合,放在前方平台。 车厢很静,思……气氛有点尴尬。 “没事吧?”屠英伦小心翼翼,试探地问。 “思。”她吸吸鼻子。这会儿,她头发乱了,妆也花了,像个小女孩,可怜兮兮的。 “那……”他随口问:“要不要吃贝果?” “好。” “shit!shit!”屠英伦突然跳起,头撞到车顶,他被菸烫到。刚刚忙著注意玛栗的表情,他根本没注意到左手还夹著一根菸,忘了捻熄。 那滑稽的一连串动作,教玛栗看儍眼,跟著玛栗大笑,笑得抱月复。 屠英伦愣一会儿,也笑了,接著懊恼地说:“真是的,我想在你面前保持酷酷的形象,这下毁了。” “我都能在你面前呕吐,你这算什么?” 突然亲近不少、屠英伦打开餐盒,玛栗拿蓝莓贝果吃。痛快哭完后、她好饿。 “等等——”屠英伦擒走贝果,打开,帮她抹上乳酪酱。“要配上这个才好吃。”将抹好的贝果交给玛栗。 玛栗接了,双手拿著,低头,一小口一小口吃著,像个小女孩般害羞腼覥,脸上还带著泪痕,鼻头还红红的。 屠英伦像个初恋少年,像第一次开车载女孩的儍子,这会儿他竟一直儍儍地望著玛栗吃东西的模样,看她瘦小的身子窝在座位,窝在他的车子里,吃他亲手帮她抹好的贝果。 天,他福至心灵哩,感觉超幸福哩! 唉,她泪眼汪汪的模样怎么这么可爱?唉,她穿著白色套装吃东西的样子怎么这么像个天使?唉,她刚哭过的表情怎么美得害他心慌?可怜他感觉自己像儍瓜,这会儿一句俏皮话都不会说,只是忙著看她,打量她的嘴,红通通的鼻,她恬静笑著吃东西的模样。 屠英伦想著,她没告诉他为什么哭了,接著又想,那也没关系,因为后来她笑了,她愿意笑那表示她开心了吧? “我可以叫你玛栗吗?”想了那么久,结果他只是愚蠢地说出这一句老土话。 “唔……”玛栗看他一眼,抹抹嘴,笑了。“可以的,屠先生。” 糗了!屠英伦移开视线,感觉自己的脸好烫。天,他从没在女人面前这样紧张,他发现自己甚至流汗了。今晚好戏剧性,突然他感到荒谬,不由得笑了。 “唉,又被你骗了。” 玛栗咬著贝果,奇怪地看著他。 他转头,盯著玛栗。“我以为你很酷很冷静,结果你刚刚哭得一场糊涂,那么情绪化。” 玛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贝果很好吃,谢谢你,屠先生。” “不客气,白小姐。”他们相视而笑。 车厢里,有贝果的香气,玛栗的香水味,放送的暖气,电台播放情歌。挡风玻璃起雾,将两人身影朦胧。 这两人的缘分开始明朗了。这两个看似聪明世故的城市男女,这会儿竟都有些儍儍地,表情都有些恍惚,讲的话都有些无厘头…… 是不是因为爱情,让人变不聪明? 是不是爱情,让人放弃世故,开始耍天真? 这时候的屠英伦和白玛栗,心里都乱开心的,像在梦里,轻飘飘的、轻飘飘的,有点晕眩…… 房间暗著,暖气机开著,屠家两老躺在床上,彻夜不眠,情绪亢奋。屠老爹退休后热衷艺品买卖,之前在大学当校长,现在在家当“孝妻长”,除了跟太太游山玩水,就是关切爱子的婚姻大事。 屠太太问:“现在几点了?” “一点,已经一点了。”屠老爹好兴奋。 “儿子还没回来!”屠太太更兴奋。 屠老爹猜测:“这么晚开车出去,一定是去约会。”屠英伦嫌台北停车麻烦,泰半都搭大众运输工具,可是今晚他跟太大都听见了,儿子很晚的时候还出门,儿子还开了他的爱车,这、这肯定是去约会了。 “嗯,我猜是跟谢小姐出去。” “希望这次顺顺利利就交到女朋友,跟谢小姐一起,然后马上结婚,婚后不到一个月就有了——” “我们就可以抱孙子!”她握住老公的手。“这次很有希望,英伦很挑欵,上次还拜托我帮忙问谢小姐的手机号码,真难得,儿子第一次主动追女人。” 以前多的是想倒贴屠英伦的女孩,大概是他天生酷酷、不鸟人家的样子,反而很吸引某些女生。家里常收到女孩子寄来的仰慕信,一遇上情人节,还有吃不完的巧克力。 屠老爹感慨地说:“每次吴教授、王教授他们都跟我炫耀孙子多可爱,我都不能说什么,我在想我们家英伦生的孩子一定比他们好看,你看那个吴教授塌鼻子,王教授又秃头,他们孙子会可爱?”屠老爹想像:“我们英伦多俊啊,要不是因为太挑剔了,早就一准女人住到家里来了。” 屠太太也想像:“这个谢小姐长得福福泰泰的,一定很会生,还是留美硕士,跟我们英伦多配,要是能娶到她多有面子,简直是我们屠家的福气。” 两老越想越美,越想越得意,好像待会见屠英伦回来就会带个小婴儿来了。 屠太太打呵欠。“我连孙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第四章 白玛栗哭也哭过,吃也吃了,还和屠英伦小聊一会儿,因为两人明天还要上班,屠英伦舍不得道别,还是得送玛栗回家。 到玛栗住的大楼外,玛栗下车,跟他道再见。 “bye~~”她关上车门。 屠英伦在车内看著她。“我等你到家了再走。” 玛栗转身,拿钥匙开门,走进大楼。才跨进电梯,手机就响了。 “喂?”玛栗接听,没走进电梯里。 屠英伦说:“明天早上十点,我刚好在你们公司附近的尊翔饭店演讲,结束后一起吃中饭?” 玛栗犹豫著。 他又说:“刚刚因为你忙著吃东西,忘了想跟你讨论的事。” “什么事?” “你希望拥有的是什么样的爱情?我想白小姐渴望的爱情一定跟别人不同。” 玛栗握著手机,她很迷惘,心跳得很快。她想要什么样的爱情?她很久没恋爱,答不上来。电梯门打开又关上,她拿不定主意。 屠英伦等著。“你可以慢慢想,明天告诉我。” “喂,我又没答应跟你交往。”他是不是误会了? “我知道。”他自负道:“我们会在一起的。我们很适合,我们互相吸引。我们应该继续见面,明天中午我们一起吃饭。” 他用了很多个“我们”,电话彼端,玛栗觉得手机像著了火,烫著手。她怔怔地看著关上的电梯门,觉得自己像被一堵墙挡住,回忆如墙,伤心的记忆恐吓著她。 她该尝试再去爱人吗?再把心交山山去吗? 屠英伦身上的某些特质,害她软化了。 玛栗转身,靠著电梯,握著手机的左手,缓缓垂下,手机讯号在掌心里闪著。她闭眼,感受著自己的左胸,一颗心怦怦跳著。应该给这男人一个机会吗? 屠英伦在电话那边等,执意不收线。时间过去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玛栗像思考了有一世纪那么久,在屠英伦的感觉,那长久的沈默几乎要令他窒息。 爱对玛栗发出讯号,而过往的痛苦记忆同时也在恐吓玛栗前进的脚步,这两种力量同时拉扯著她的心。 她今晚很快乐,但谁可保证快乐不会消失?屠英伦是很迷人,她怕的是,就算再迷人的家伙,等真正在一起,没了新鲜感,哪天就变得面目可憎。还有她庞大的工作量,她有小孩要养,而今她的生活哪来的空间放爱情? 玛栗迟疑著。 爱是种拉扯,她越想分析就越迷惘,她的原则告诉她不要恋爱,但是…… 车厢内,屠英伦等著玛栗的回答,他握著手机,不肯收线。那边一直沈默著,他按捺性子等她决定,感觉心脏快要跳出胸口,就算他再厚脸皮,也很难经得住一再被拒绝。今晚好不容易靠近了一些,但玛栗愿意接受他的追求吗?她愿意给他机会吗? 玛栗沈默著。 他不怪玛栗犹豫,没有哪个女人乐意未婚生子,他想,玛栗一定有过不快乐的爱情,他能体谅玛栗的迟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强烈地被玛栗吸引。 因为紧张,他点菸抽。 他感到可笑,面对客户时他也没这样紧张,这几年的意气风发都在见到这女人后灰飞烟灭。 在好长的沈默后,终於听见玛栗回答—— “明天告诉你,我要什么样的爱情。”她答应跟他碰面。 几乎可以用喜极而泣来形容屠英伦的心情,他们约好碰面的时间地点,就在尊翔一楼的咖啡厅用餐,收线前,屠英伦跟玛栗强调:“不管明天你说什么、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改变心意。” 玛栗走进电梯,望著电梯里的镜子,她忽然有种错觉,觉得身上恍若有光;她还有种虚荣感,仿佛自己是世上最美的女人。脸上的妆,因为之前哭泣,颜色淡了,但她发现镜里的自己,比任何一天都还要美。也许爱是世上最好的魔术师,不用腮红也双颊红润。玛栗呆了会儿,直到电梯门开了,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在傻笑。她走出电梯,回家,开灯。 想了想,扔下皮包,走到阳台,俯望街道。楼下一盏路灯亮著,旁边一辆黑色福斯车还在。车窗开著,有个男人下车,对她挥挥手,无声说bye-bye。 玛栗点点头,目送他离开,有一瞬,她冲动地想下楼,想请他上来喝杯茶。在这小小套房招待他,招待一个男人。光只是这么想,她就脸红耳热,好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今晚觉得自己回到十八岁,屠英伦的关怀让她仿佛一下年轻好几岁。 玛栗恍惚地想著—— 我有这么好吗?值得他这么喜欢? 翌日玛栗一早就去谢家接女儿,每个月她固定会付托儿费给谢妈妈,这几年要不是谢妈妈帮她带晓游,她根本没办法工作。到了谢家,谢佩瑜还在赖床,谢妈妈张罗早餐,邀玛栗一起吃。 “我去叫晓游起床。”玛栗走进谢佩瑜房间,谢佩瑜在电视台工作很晚下班,睡得正熟,鼾声很大,还踢被。 玛栗帮谢佩瑜盖好被子,好笑地看好友睡得浑然忘我,就算九级地震来了她也没感觉,晓游则规规矩矩地睡在乾妈身旁,玛栗摇醒她。 “妈眯~~”晓游睁眼,还不想起床。 “乖,起床了,该去幼稚园喽!” 晓游朝妈妈张开双手,要抱抱。玛栗将她抱起,女儿闭上眼,就歪在她肩膀上继续睡,软软的双臂圈著母亲。玛栗一路抱她到客厅,忽然好羡慕女儿。她也渴望醒来就张开双臂,有个人就抱她起床,她也渴望回到纯真时代,只管尽情撒娇依赖,可惜时光一去不返,那是好奢侈的想法。 当玛栗和女儿用餐时,谢妈妈一直打听谢佩瑜的感情生活。 “佩璇有没有和那个屠先生约会?” “嗯,佩瑜没跟我说。”玛栗心虚,低头喝汤。 “我知道啦,她要你别跟我说对不对?你们年轻人都这样,什么事都不跟妈妈说。” “她不一定什么都会跟我说啊。” “你要劝她啊,都几岁了,再拖下去看还有没有人要,谢妈妈好不容易帮她找到条件这么好的,人家是硕士,在大公司当总监……” “佩瑜事业心比较重。”玛栗越说越心虚。 “女孩子事业再好有什么用?赶快找好男人嫁了才对。” “我想吃草莓吐司!”晓游故意打断谢妈妈的话,她感觉到母亲的压力。 谢妈妈帮晓游烤吐司,嘴里还叨念著:“唉,她要快点嫁我才放心,我老了,不可能照顾她一辈子……” 大概发现玛栗很沈默,谢妈妈关心道:“你也是。那么瘦,工作很累吧?赶快找个好男人嫁,你不用担心,现在有很多男人离过婚,要不就是老婆去世,他们不介意你带著小孩,要不要谢妈妈帮你介绍?” 玛栗胃口尽失。对,在旁人眼中她条件不好,能选择的就是离过婚,要不就是死了老婆的男人,他们不会介意她有小孩……玛栗感伤。 屠英伦条件那么好,干么跟她耗呢?喜欢她什么?她根本配不上他。谈情说爱很浪漫,现实却是残酷的。初初爱上时,那蜜月期真可叫天雷勾动地火,热情到天崩地裂,总之不管对方有啥缺点都无所谓,不管彼此有什么不满都看不见,可是一旦时日久了,现实降临,这些玫瑰色的蜜月期就会褪色,爱经不起现实的打击,玛栗曾身历其境,被重创过,她实在不想再来一次,那么……玛栗思索著——跟屠英伦中午是见还不见? 送女儿到幼稚园,搭捷运往公司的路上,玛栗思索著,乾脆打一封电邮拒绝屠英伦好了。昨晚面对面时,她的心波动得厉害,她一时迷惘,对,是一时迷恫。现在她回归正常了,她要的是平静的生活,不该被打扰。光想到跟屠英伦交往日后将面对的难题,她就头痛。就算屠英伦无所谓,但他怎么跟他父母解释她未婚生子?他的家人会怎么看待她? 不如趁一切还没开始,赶快捻熄爱的感觉。 玛栗到公司,喝了咖啡,打开电脑,准备敲信给屠英伦,结果先收到屠英伦的信。屠英伦仿佛知道玛栗会改变心意,他先发了一封恐吓她—— 白小姐: 先说好,午餐约不准取消,要不然就送一十朵很俗气、很张扬的红玫瑰到你的公司去,让所有的人知道鑫美创意总监追求你。 ——屠英伦 玛栗笑出来。也罢,当面拒绝吧,好好跟他谈,让他知道他们俩在一起不会有好下场。 中午,玛栗提早一小时到饭店。她在大厅闲晃,在告示牌上看见广告人俱乐部演讲的消息,演讲的人竟然是屠英伦,会场在二楼梅厅,免费入场。 玛栗很好奇,上楼去旁听屠英伦演讲。 玛栗站在厅口,发现里边坐满人,怔住了。她看见屠英伦站在讲台正中央,对台下观众振振有词—— “什么才叫好的广告?”他提出问题,台下鸦雀无声。“让我告诉你们——”屠英伦放一张幻灯片,一只蟑螂赫然打在白布上,大家吓一跳,玛栗也吓一大跳,噁~~玛栗最怕蟑螂。 屠英伦指著蟑螂说:“好的广告就像蟑螂一样,让人看了马上有反应和动作!” 现场一片沈默,忽爆出热烈掌声。玛栗也被这掌声震撼,这些人对屠英伦的热情感染了她,她著迷地看著屠英伦演讲,他每个表情动作都深深地吸引著她,散发自信风采,那么有男子气概,她几乎要崇拜起这个男人。 屠英伦极有自信地说:“很多广告人不知道什么叫创意,其实创意就是运用素材清楚表达概念,创意不是在文字或画面琢磨,而是观点与意念的创新!” 每个人听得聚精会神,目不转睛,包括非广告人的玛栗。屠英伦演讲时,那浑然天成的自信与魄力,征服全场,他双手撑在讲台边,目光锐利地扫过台下人等。 “记住!发挥广告效益,—次只推销一个好处,呈现太多,广告会失败。广告的功能就是提供最符殊的角度,让清费者认识产品——”蓦地,屠英伦瞥见站在厅口的玛栗,浓眉一挑。 玛栗警觉到屠英伦的视线,赏他个微笑。 屠英伦恶作剧地,故意跟台下观众说:“不过再怎么说,我也只是个做广告的,有广告人的盲点。现在,请我的演讲伙伴,跟大家说说从广告主的角度看广告,让我们欢迎任职某公司的行销部经理,白玛栗小姐。” 开什么玩笑?!玛栗愣住了。 屠英伦走向玛栗,他的胸口别著无线麦克风。玛栗气得想掐死他,他还在笑,透过麦克风调侃她:“各位,有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经理?” 大家一听,全都笑了。 屠英伦穿过人群,停在玛栗面前。 在场人士注视著他们,好奇著他们的关系,很明显,白小姐看起来非常不爽,她正怒瞪著屠英伦。 屠英伦笑著,迎视玛栗愤怒的眼神。“我经手白小姐的广告案,被退五次。所以各位、各位,你们提案被退五、六次都不稀奇,我拿过广告奖,还不是照样被退,为了报复她,我……”屠英伦戏剧性地在这关键时刻沈默。 玛栗双手抱胸,挑了挑眉。 大家问:“就怎样?” “怎样啦?” 众人急著听,玛栗瞪著屠英伦,一副“想怎样就试试看”的眼神。 屠英伦看了看大家,目光回到玛栗的脸上。他叹息道:“就开始追求她。” 众人哄堂大笑。玛栗强忍笑意,还是板著面孔。 大家又开始问:“成功了吗?” 有人直接问玛栗:“你喜不喜欢他?” 玛栗感到啼笑皆非,觑著屠英伦,看他笑得嚣张又得意,这家伙胡子都要翘起来了,哼哼哼,赶鸭子上架,害她在这享受注目,大胆! 屠英伦凑身,在玛栗耳边低声说:“人家问你喜不喜欢我?” “我听力还不错,”她冷冷地回道。 “那你快说啊!” “说什么?” “喜不喜欢我?” 玛栗露出史上最甜美的笑容,伸手,拆下他胸前的麦克风,对著麦克风说:“我今天就是特地来告诉你……” 众人全竖起耳朵,玛栗盯著屠英伦,笑容灿烂。 众人紧张,白经理要说什么啊? 白玛栗对屠英伦说:“我跟你——不可能。” 很好!顿时鸦雀无声,屠英伦上翘的胡子,这会儿看来可怜兮兮的。 玛栗将麦克风别回他的胸前,他扯下麦克风,放在嘴边问:“给我个无敌的理由。” 无敌的理由?大家望向玛栗,玛栗优雅地笑著,又取走他手中麦克风。这两位社会菁英,竟然在大庭广众下幼稚地抬杠起来,互相呛声。 玛栗说:“成功的广告人,就是要让再烂的产品都能变好,而好的则要更好。厂商满意,顾客好奇,广告人把产品神话,化腐朽为神奇,但是……”玛栗说:“追女孩子光是耍嘴皮没有用,屠先生,你似乎缺乏让女人信赖的特质。” 他耸耸肩。“ok,让女人信赖的特质,你说那是什么?” 这两人杠上了,大家看好戏。 她说:“太帅的男人,太多女人抢,没安全感。” 他转身,问大家:“我帅吗?” 大家点头。 x!屠英伦差点骂脏话,老实也要看状况嘛,嗟! “ok,我长得让女人没安全感,但这不代表我花心。要证明我是不是花心,除非跟我交往过。” 牵强了喔,观众嘘屠英伦,屠英伦立刻更正:“好,不交往,但至少多跟我相处,不然怎么了解我的为人?有些猫长得像狗,直到它开口喵一声,人家才发现原来它是猫;有些狗长得像猫,直到它咬人时汪汪几声,人家才知道它是狗,所以白小姐怎么可以看到一个男人帅,就认定他花心?你又不是撞见他今天睡这个明天睡那个,是不是?是不是?” 掌声鼓励鼓励—屠英伦说得有道理,观众热烈鼓掌。 白玛栗继续耍冷。“好啊,不能以你的相貌认定你花心,但从刚刚那段谈话就可以感觉到你非常能言善道,要让人相信你忠厚老实很困难,那么会讲话的男人,女人没安全感。” 说得好耶!臂众猛点头,尤其是女人们,简直点得下巴要掉下来了。 “你们认同她?!”屠英伦问大家,大家猛点头。x!心中又脏话连篇。他叹气,看著玛栗。“ok,你有没有听过一句台语——惦惦吃三碗公?有些男人其貌不扬,讲话很笨,看起来憨厚,但是、但是,最会劈腿!” 思思思,没错!你们想想那个郑x镇跟王x婵……观众立刻改变立场支持屠英伦。 屠英伦又说:“白小姐,你平常话多不多?” 玛栗摇头。 他又说:“那就对了!你话少,我能言善道,跟我在一起,你受了委屈,我帮你出头,帮你争取权利,不知有多好。排队被人插队,我帮你骂人;被上司欺负,我帮你抗议;要是你在路上被不良少年搭讪,我帮你骂跑,这样好的人哪里找?能言善道没有罪,能言善道又不是仗势欺人,能言善道在这人吃人的世界能捍卫自己权利,表达想法,才不会被欺负,是不是?” 掌声鼓励鼓励,观众卯起来鼓掌。 “说得很好。”玛栗微笑,由衷地赞美。 “说服你了?”屠大才子面露得意之色。 掌声停止,众人望著玛栗。玛栗望著屠英伦,然后,她眨眨眼,转过身,踩著高跟鞋,答答答地走出会场。 跑了?这样就走了啊?什么意思?屠英伦赶紧追出去。 玛栗站在电梯前,拍下按键,走进电梯。屠英伦抢在门关上前,闯进电梯。门关上了,他们面对面站著。 玛栗按下二十楼层。 “你去二十楼干么?” 玛栗定定望著他,像在思考什么。 她难以捉模,屠英伦困惑著。 沈默了会儿,她问:“你可不可以……很用力地抱紧我?” 电梯缓缓上升。屠英伦瞪著玛栗,目光炯炯地打量著她,她开玩笑吗?不,她气定神闲,一双眼亮亮瞧著他,她是认真的。 “……”由於太突兀了,屠英伦错愕著没有动作,一时想不明白她的用意是什么。 有什么方式可以享受恋爱,又能保全自己的心?有什么方式可以贪图热情,却不必交出感情?有什么机制可以保护自己,不受爱情伤害?可以预防自己不要过度期待,免得遭受爱的苦果? 玛栗从会场走出来时,一路思考著。屠英伦这迷人的家伙,真的迷倒她。可是她又不甘心就这么坠入情网,怕将来他要是迫於现实放弃她,她又要受伤了,上一段感情让她痛到如今,玛栗无法想像,再摔一次,自己能不能够站得起来?玛栗觉得自己缺乏爱人的勇气,但又奢望感受被呵护,又煞不住对他的感觉,所以…… “我承认……”怔望著屠英伦,她说:“我承认你真的满吸引我的,请你拥抱我,我想知道我的身体会不会排斥你。” 玛栗急欲分辨对屠英伦的渴望是否只是过度寂寞产生的想像,也许当他抱住她,感觉不会像她幻想中那么好,也许当他真的张手抱她,她会感到格格不入。 听完玛栗的请求,屠英伦眸光一凛,上前,张手,虎地将她抱进怀里,很紧很紧地搂住。 那力道紧得玛栗快不能呼吸,同时暖得让她目眶湿润。屠英伦的怀抱比她想像中的还要美好哪!拥抱那刹,他的鬓角摩擦过她的脸庞,令她的心搔痒,而后他双臂插入她两边腋下,将她身子略往上提,整个抱满怀,玛栗很自然地就圈住他的颈子,下巴搁在他的左肩上。 他低声问:“感觉怎么样?” 电梯停在二十楼,他们维持著拥抱的姿势,不出去,也没人进来,电梯门打开,又关上。 伏在他肩膀上,玛栗低声说:“你问我要什么样的爱情?”玛栗找到办法了,在爱里顾全自尊的办法,保守住心的办法,先给自己打预防针的好办法。 “很好,告诉我。”抱著散发淡淡香气的女性身体,屠英伦感觉像抱住一团火,他的热情蠢蠢欲动。 “我们来谈一场不负责的恋爱。” 他顿了顿。“说得更清楚—点。” “我们交往,但是对彼此不必负担责任义务。任一方随时可以离开,不用找藉口。随时可以结束感情,不必说再见。随时能撒手,对方不能问理由。我们当对方是空暇时排解寂寞的伙伴,没有占有对方的权利。我们不必对外承认是男女朋友,保留各自有其他发展的可能。” 这样谁也不属於谁,不算真的是一对。这样一来,他不必对父母交代她的存在,她也不会让自己有过多期盼,更不必烦恼去跟女儿解释他的身分。 不认真地爱一场,图个轻松自在,是,她再不要轰轰烈烈、太认真的爱情,她渴望的是轻松、游戏似的、没有压力的爱情。是置身现实之外,不必对任何人交代,甚至不必对自己或对方交代的爱情。纯粹的、没企图、没一丝丝压力的,只为彼此快乐的爱情。 屠英伦沈默了会儿,说:“照你这么说,像是在玩的。” “就当是玩的吧。” 这样潇洒?他不禁莞尔。“这通常是男人对女人说的话。” “终於也到女人说这种话的时候了。” “你无所谓?”屠英伦放开玛栗,后退一步,打量她。 “嗯。” “不过,我是认真的。”这是他的毛病也是优点,一旦决心做什么,务必认真到底,绝不敷衍。砌模型,不管再难,务必砌成,做广告也是。要不是得知凯弗跟百势有内盘,他会追根究柢要知道输在哪,好快快改进。结果多讽刺,他遇见心上人,她却说她不想认真。 玛栗有她的理由。“一旦认真了,免不了跟现实扯上关系,我会有压力,我们会开始互相有期待、有要求,然后谈到未来,谈到你我的家人,光想这些就累,光想到你跟我交往要怎么跟家人提起我,我就替你累……最后感情变质,爱情变成了折磨。” “你想得太可怕了。” “那是因为我不想将来面对这些困扰。”她想得很远,经过一次失败,这次格外小心,最坏的情形先在脑袋里预演一遏,她不要重蹈覆辙,跌入深渊,求助无门。 “你太不相信爱情,你也喜欢的divinedy,—开始不是创作流行乐的,而是学很困难的交响乐编曲。后来他对流行乐产生兴趣,转而做旋律简单的流行歌。他很快上手,创作出朗朗上口的流行歌,运用大量交响乐当衬底,开创出新风格。” “我现在不是在跟你讨论divinedy。” “我是在告诉你,你也许经历过很困难的爱情,所以对爱情感到悲观,故意对我开出许多条件,因为你怕受伤,所以就先保护自己,故意不去认真。” “你不认同,可以不配合。”她冷著脸。 “你有没有想过,因为你先谈过复杂又困难的爱情,将来,当你面对任何一场爱情时,对你而言,将会更容易感到甜美愉快。因为你很痛过,日后就会比别人有更坚强的心承受考验,面对问题。” 她哼一声,嘲讽地牵动嘴角。“说得容易,你没走过我走过的路。” “这跟我有没有经历无关,这是面对问题的正确态度。不要被几次失败的经验就恐吓住前进的步伐,那样前几次的失败就太不值得了。应该将失败的经验当肥料,吸收了,培养出更坚韧的自己。” 她讥讽道:“励志的话很动听,现实是另一回事。” “你刚刚那些问题,我告诉你,通通不是问题。如果是我的女人,我不会让她自己面对困难,会跟她一起克服,我是说假如我们好到要结婚,我的亲人我会自己去说服。” 玛栗凛著脸,拒绝认同他的话,就算那听来有道理。她告诉自己要小心啊,他是做广告的,当然很会说,不要被诱惑了,要坚持自己的想法。 “反正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改变我的立场。” “可是你搞错顺序了。”他握住玛栗双肩,像在对个叛逆少女讲经。“现在应该讨论的是,我们要去哪约会?彼此喜欢什么?如果现在都不能快乐,以后的事连担心的机会都没有。” “不,我坚持要按我的方式来。”她强硬道:“如果你一定要很认真的爱情,就去找可以跟你认真恋爱的女人,我只想找个排解寂寞的伙伴。”她就是不要认真,她就是想要轻松的爱情,她只想贪图温暖,她不要除了现实生活的困扰外,还要面临感情的压力。 玛栗拍下电梯楼层,电梯开始下降了。 “排解寂寞?”她偏执的态度,令屠英伦有点火,忍不住讥讽道:“那么,你有多少个排解寂寞的伙伴?” 玛栗怔了怔,低头,望著白色高跟鞋。 “如果有,就不会这么寂寞了……”果然行不通,他要认真,而她累得不想承担爱的风险。就这样撒手,很可惜吧……但心中太多疑虑,她不肯妥协,不想勉强自己。 “你这女人,真顽固。” 忽然,屠英伦横过手来,将她身子拉近,下一秒,在她还来不及反应时,他的嘴覆住她,热烈地吻她,顺势将她按在壁前,困在双臂间。 热烈地吻过后,他放开了,眼睛盯著她,视线炙热。 玛栗的脸直热上耳根,从他身上散发的热气,烘著皮肤,他的目光令她感到很刺激。 “好吧,我投降。”他的脸逼近她,嘴贴上她的唇了。他们的呼吸痒著彼此的脸,他低声说:“不管你说什么,我不会改变心意。”说完啃咬她的耳朵,愉悦地听见她紊乱的呼吸。 “就当你在游戏吧,世界很残酷,残酷归残酷,玩还是要玩,就跟我玩到天长地久,如果这样想能让你好过。” 他低头,鼻子摩挲她的鼻尖。她的鼻尖冰凉,他的胡子刺著她唇边的肌肤。他的嘴又覆住她的唇,身体抵住她,同时舌头撬开她的唇,潜入温暖的口腔,与她缠绵。 他们热烈亲吻,带著疯狂的蛮劲,原始而粗暴,玛栗膝盖瘫软,头晕目眩。感觉他的吻深入灵魂,她的内在深深头栗著,每个毛细孔苏醒过来,她寂寞好久,都快忘了被亲吻是这么的美好,热情是这样让人晕眩,飘飘欲仙。她忘了矜持,热烈地回应他,他们在电梯内忘情拥吻。 屠英伦热情地吻著玛栗的嘴和脸,他想—— 她为爱穿上盔甲,但没关系,爱的本质不会因此改变,感觉不会骗人,只要让她愉快,她没理由放弃这段爱。她为自己保留许多,没关系,那就让他来负责付出。她经睡过辛苦的爱情,现在贪图轻松,而他的难题正要开始,他不介意,他要证明给玛栗看,和他恋爱结果必定不同。 电梯停在一楼,门打开。他们分开了,佯装若无其事地走出电梯。这时玛栗的口红淡了,屠英伦的衬衫绉了。她的心跳乱了,他心情忐忑著。他们站在电梯门外。 既然已经达成共识,他们是不是该来点仪式,开始他们的爱情? 他间玛栗:“要不要喝咖啡?”他们都忘了午餐, “一点半要回公司……”她看表,只剩四十分。 “还有四十分,还可以吃蛋糕。”说著牵住她的手走向咖啡厅,玛栗有点尴尬,想抽回手,但他却紧紧握住。 “好吧,都随你怎么讲,游戏也好,认真也罢,至少我们开始了。”他这样说,执意握牢她的手,拉她一起走。玛栗脚步有点凌乱,心情恍惚,就跟著这男人去喝咖啡,红地毯,高跟鞋,步步踏,昏黄灯光,她有种错觉,像回到少女时代,纯情岁月。 某个少年,也这样牵过她的手,走过校园小径,直到放开。玛栗只谈过一次恋爱,一次就足以教她像老了十几岁,直接跃过最灿烂的青春时代,直接变成母亲的角色。 现在,屠英伦握著她的手,她心狂跳,像回到少女时期。她很快乐,快乐到感觉这历快乐很奢侈。她被这男人拉著走,忘记自己已是个母亲,忘记自己的身分是严谨的白经理,忘记自己真实的年纪…… 来到饭店附设的咖啡厅,阳光灿亮窗玻璃,落地窗外行人来往。他们坐在靠窗位置,像一般恋人,上班族恋人,偷偷享受午餐时光。 服务生来点餐。 他说:“蓝山咖啡。” 她说:“伯爵女乃茶。”她想喝甜的。 “要不要来片蛋糕?”服务生问。 玛栗注视点餐单上的黑森林蛋糕,又看了看栗子蛋糕,屠英伦猜到她的犹豫不决,他发现她考虑时会抿著嘴,有点孩子气的皱眉头。 服务生好耐性地等了一分钟,玛栗才说:“黑森林好了。”可是眼睛瞥著栗子蛋糕。 屠英伦说:“我要栗子蛋糕。” 服务生走后,他笑著对玛栗说:“我们可以分著吃。你也想吃栗子蛋糕对吧?”因为猜中玛栗的心事,他欢喜著。 玛栗微微脸红了,她因为他的贴心而感动著。 咖啡和茶来了,蛋糕陆续送上。玛栗觉得今天的伯爵女乃茶特别甜,蛋糕特别美味。他们把各自的蛋糕吃掉一半,再把剩下那一半调换,吃到肚子里,然后从这下午起,爱在两人心里开始发酵。 这天玛栗回公司时,脚步浮啊的,不自觉地嘴角上扬。 这天屠英伦回公司后,平时愤世嫉俗,横眉竖目的屠总监,看见讨人厌的客户竟然还会笑著打招呼。玛栗说她不要有责任义务的爱情,屠英伦心想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不会改变爱她的决心。 下午,玛栗正在跟助理讨论年度预算的错误时,花店送来一大束香水百合。 那束花经过部属们的办公厅,送进玛栗办公室,一路被同事注目,直到玛栗手里。 玛栗签收,捧著花,脸红红,有点尴尬,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虚荣。 “哗!”王助理羡慕极了。“有人追白姊喔,是谁啊?” 玛栗微笑,不做解释。 可是这天下午,她至少闻了百合十次,下属们听见经理办公室一直传来喷嚏声。花粉害玛栗打喷嚏,但那香味令人心情愉悦,打喷嚏,是恋香的代价。说来奇妙,爱情令玛栗容光焕发,精神奕奕。 “谢谢你的花。”玛栗拨空,打电话给屠英伦。 “我们现在的关系是朋友还是情人?”他在电话那头问。 “你希望听见什么回答?” 那边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我很怀念中午的亲吻,这可不是普通朋友会做的事。” 她笑著回道:“在巴黎亲吻是一种礼貌。” “我吻你的方式,一点都不礼貌。” “花很香。”玛栗笑意加深。 爱令玛栗容光焕发,神采奕奕。晚上加班到十点,玛栗到谢家接女儿。 “唉呀!”谢妈妈这才想起。“忘了打电话跟你说,晓游被你妈接走了。” 玛栗赶回家,深夜十一点,母亲蹲在地上擦地板,茶几一尘不染,摊在沙发的毛毯摺得整整齐齐,浴室堆的脏衣服全部洗净了,晾在阳台,女儿身上穿著的是玛栗最讨厌的缀满蕾丝的公主洋装。 “妈,来也不无说一声。” “怎么?来找女儿也要先报备啊?”母亲撤了撤嘴角,扔下抹布走过来,唠唠叨叨地埋怨玛栗:“你看你瘦的……都没吃饭啊?我看你冰箱只有水果、牛女乃,你到底都吃什么啊?我卤了一锅红烧肉,电锅里有鸡汤,你快去喝。” “妈你煮太多了,我跟晓游两个人吃不完。” “妈咪~~”晓游奔过来搂住玛栗。“我不喜欢穿这个!”她扯著身上的洋装。 “妈,不是要你别再买衣服给晓游了?” “她是女生,要给她打扮啊!你老是给她穿得像男生,一点都不可爱。” 玛栗懒得反驳了,说十次一百次都一样,母亲总是想控制她的生活。 “睡觉了好不好?”玛栗抱女儿上床,后头母亲还在叨念著—— “你别老是光顾著工作,晓游真可怜,老是被你丢在别人家里,当初要是肯拿那笔钱,现在你也不用……” “妈,不要再说这些了。”玛栗头痛。 “陈皓军出国念书逍遥了,只有你这个笨蛋,辛辛苦苦养著女儿,你真是够儍了你。” 陈年旧事,她想遗忘,母亲却一再提醒,有时亲人比外人更残酷。玛栗往床上一倒,搂著女儿装睡。 “又来了,妈说的话你老是不听,当年你要是听我的,也不会……”母亲唠叨著。“你就是非要吃亏才甘愿是不是?明天一早我要去你大嫂那,电锅的鸡汤喝不完要冰起来,还有……” 玛栗没在听,她搂著女儿,神游太空。啊~~这些烦人的话不想听哪,忽然好想屠英伦。母亲一直提醒她犯过的错,屠英伦则是叫她往前看……玛栗微笑,亲亲女儿的发梢,想念屠英伦的胡髭刺著下巴那搔痒的感觉,又想起中午他说的话—— “就当你在游戏吧,世界很残酷,残酷归残酷,玩还是要玩,就跟我玩到天长地久……” 玩到天长地久?玛栗微笑,心中甜蜜。这家伙好轻易地就将她的顾虑说得那么轻松。 第五章 是夜,屠英伦躺在床上,思量著玛栗说的话。她提的那些通通不是问题,只有一点,唯一的小小困扰,让她说对了。 他父母要是得知玛栗的背景,反弹是一定的。玛栗未婚生平的情况,确实需要时间让爸妈适应,但只要他够坚持,他有信心父母最终仍会妥协,接受玛栗,只是他们必须同心协力度过这个难题。 案母毕竟是自家人,得罪了,即使是暂时撕破脸,时间过去,还是欢乐一家亲。感情就不是了,一开始他要是不按照玛栗的要求走,怕她头也不回,两人就这么错过了,多可惜。 唉!屠英伦叹口气,他好想带玛栗回家。 深夜十二点,寒流来袭,气温十五度,窝在羽毛被里,他渴望玛栗在这,那不知有多好。想著玛栗想到失眠了,下次带她回家,关在房里,做什么都好,只要是跟玛栗在一起。 屠英伦闭上眼,想像玛栗就坐在床边,静静凝视他。他竟像个纯情男孩,笑了笑。又想像玛栗坐在桌前的单人大沙发,他将玛栗按在沙发上,放肆亲吻,他们还可以一起躺在床上,听i''mallyouneed,温存到天亮,一起享用早餐…… 唉,真想她,时间仿佛不是自己的了,停止在跟她见面时,他怎么会对个女人这样疯狂?满脑子想带她回家。 除了,还有一种温情的渴望,是第一次好想带女人回家,什么都想跟她分享,等等……屠英伦猛地坐起。 糟!他不能带玛栗回家,想像玛栗被父母热情招待,面对父母好奇的询问,还有玛栗见他双亲时会有的表情……很好,屠英伦满腔热情瞬间冷却。 这下甭想玛栗坐在床边凝视他了,甭想可以将她按在沙发上亲吻了,甭想他们彻夜温存了,难道玛栗可以跟他回家然后跟他的爸妈说“伯父好伯母好』,然后装乖的表演淑女,再和他上楼happy? 兹事体大,屠英伦下床,下楼,敲爸妈的房门。 这时候,门内屠老爹鼾声大作,屠太太好梦正甜,梦见儿子抱著个婴儿回家,那个画面啊~~好美好美~~ 叩、叩、叩!屠英伦在外面喊:“爸?妈!” 两老惊醒,暗中觑著彼此。 “英伦?”屠老爹揉著眼睛。 “这么晚了~~”屠太太抹掉口水。不爽好梦被打断,对外头吼:“什么事?” “我有事想跟你们谈谈。” “明天再讲不行吗,都这么晚了……”屠太太下床去开门,但突然站住,回头望著老公,屠老爹也想到什么,咧著嘴笑。 他们心有灵犀,一起发疯。是要跟他们说谢小姐的事?是不是要结婚了?他们交换个会意的眼神,儿于这么晚打扰他们一定是有大事要讲。屠太大开灯,开门,拉儿子进来,两老坐在床上笑眯眯。 “什么事啊?乖儿子。”屠太大期待著。 “对不起,这么晚还把你们吵起来。” “没关系,你慢慢讲。”屠老爹笑著。 “我要搬出去。” “什么?”屠太大跳起来,她还以为儿子要跟她坦白谢小姐的事。“干么搬出去?家里这么大,二楼不够住,三、四楼也给你!” 就因为老爸买在山区,别墅太大,屠英伦毕业后才答应跟爸妈住,但是现在他有很想一起住的人啊! 屠英伦面有难色,讲话支支吾吾:“我想……住得离公司近一点。” 骗鬼喔!屠太太反驳道:“从我们家搭捷运到你公司也才半个多小时。” “我想试著独立。”嗯,他讲得很心虚。 屠太太说:“你以前在美国念书还不是一个人,已经有够独立了。” “我……呃……”屠英伦词穷,怎么讲都突兀。 屠老爹看他支支吾吾,忽然间父子连心,心有灵犀,电光石火,屠老爹懂了。“你去睡,我跟你妈说,没问题,要搬出去就搬,没关系。” “什么没关系?!”屠太大嚷,指著儿子,他正往门外跑。“我还没答应你,跑什么跑?!” “不要说了——”屠老爹附在老婆耳边说:“我知道儿子为什么搬出去,他想跟谢小姐独处。” 屠太太眼睛一亮。“你是说……” “唉呦~~现在年轻人都嘛这样。”屠老爹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不先同居,根本不敢结婚好不好!” “那赶快搬,赶快去跟谢小姐同居,最好还不小心有了,马上结婚~~” 罢才还哇哇叫的屠太太,这会儿跟老公倒在床上笑兮兮,夫妻俩继续作著抱孙的美梦。 小套房沐浴在晨光中,送走母亲,玛栗跟女儿享用早餐时光。 晓游拿著白吐司,帮妈妈抹女乃油,小心翼翼地涂著,问妈妈:“够了吗?” “好了,太多了。”玛栗在看简报资料。 “妈咪,来,啊~~”晓游跪坐在椅上,凑身,喂妈咪吃。玛栗咬一口,晓游又拿纸巾帮妈咪抹掉唇边的油渍。 “妈咪。” “嗯?” “你今天穿得好漂亮!” “有吗?”玛栗头也没拾,脸颊微热,她把很久没穿的紧身套装拿出来穿。 “妈咪今天的睫毛好翘喔~~”晓游模了模玛栗的眼睫毛。“平常没这么长啊?— “平常就是这么长、这么翘。”感谢睫毛膏的神奇力量,玛栗面不改色地撒谎,但脸更红了。“好了,我们出发吧。”玛栗在女儿脸颊亲一口。“宝贝~~” 晓游圈住她的脖子,大眼瞅著母亲。“妈咪,你今天快乐喔?” “因为你喂妈咪吃早餐。”讲是这样讲啦,但很心虚。她暗暗期待屠英伦约她碰面。 到公司开完早会,跟助理交代琐事,回到办公室。屠英伦昨日送的百合,静静沐浴晨光中。 玛栗坐下,百合的香气干扰著她的思绪。翻开文件夹,批阅公文,可是,见鬼的,一直回想屠英伦的亲吻,被他紧紧拥抱住的感觉。 玛栗掩面苦笑,想不到自己这么勇敢,向个男人提出只要恋爱不要认真的要求。 白玛果白玛粟,你疯了,一定是寂寞太久了。 这个上午玛栗净做一些蠢事,还填错一件广告预算请款单,她把手机搁在最显眼的地方,手机音量调到最大,频频检查电子信箱。 像有强迫症那样,不停地看手机检查信箱,要不就望著落地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发呆。 十点整,下起微微细雨,不是约会的好天气,玛栗忐忑不安。 他还会打电话给她吗?经过昨日的提议,会不会把她当成随便的女人?也许昨日的亲吻,只是屠英伦一时心血来潮,过了一晚,屠英伦会不会冷静了,就认真思索她的话,知道他们没可能,被她讲的那些现实问题吓跑。 玛栗就这么患得患失,直到十一点零五分,手机响起。看见来电号码,玛栗心怦怦跳,高兴极了。 “喂?”玛栗装作不期待。 “是我。” “哪位?”玛栗又装没认出他的声音。不想让他知道,她很挂念他。 “没看见来电显示吗?我的电话又没保密。”他讲话还是好直接。 “又没记住你的号码——”话一出,暗叫不妙,果然听见那边笑得很开心。 “明明知道我是谁。”他得意洋洋。 玛栗很呕。“干么?” “外面下雨,今天有没有带伞?” “没有。” “那中午约在你们公司对面的阳光餐厅,一起吃饭。” 再装就太假了,玛栗答应。 鑫美董事长办公室,屠英伦跟常董杠上了。这两个男人火爆争吵,门外同事听得清清楚楚。 “那种下流掮客游说的案子你也接?我们又不是小鲍司,需要赚这种钱?”屠英伦气炸了,常董要他参加公营事业比稿,广告掮客介绍的,掮客认识公营事业里的评审员,给个o.7趴的利润,保证案子通过。 常董要屠英伦做做样子,参加比稿,但不用花太多时间准备,内定了,案子越快完成越好,成本越低越好。 常董火大。“你不要管那么多,做就对了,公司的业绩是我在负责,你当然无所谓,你管好创意部就好。” “我不屑接这种案子。” “你是公司请的人,要你接你就接!” “做这种见不得光的事不觉得丢脸?” “我请你来公司要你做事,不是来听你讲大道理。在商言商,有钱干么不赚?” 屠英伦大声驳斥:“你忘了每次准备比稿,最后发现有暗盘,你是怎么骂人的?你的感觉是这样?现在要鑫美也和他们一样接这种案子?以后你还可以理直气壮地骂人吗?” 两个男人怒目相视,谁也不认同谁的做法。 常董说不过屠英伦,只好拿职位压他。“屠英伦,你很有才华,坏就坏在情绪太多,公司有公司的做法,你做好分内的事,其他的不要干涉。”将比稿资料递给屠英伦。他说:“这是参考资料,回去想脚本,明天交。” “fuck!” “你说什么?”常董愣住。 “我说fuck!”屠英伦重复。 常董乍红了脸。“你……你……”正要撂狠话,被屠英伦抢先—— “我不干了。”屠英伦转身就走,门外,一群同事让开,看著他,不敢吭声。 常董追出来。“你要走是不是?那也要做到月底,员工手册写得很清楚,离职要提前一个月告知,不然要罚款。”可怜这位高权重的常务董事,不爽被看扁,追出来骂。 大家望向屠英伦,看他挑起一眉,无所谓地。 “是有这个规定。” 常董昂起下巴。“所以,屠大才子,请你把这案子做完再走。” 屠英伦抬头想了想,说:“要罚多少?罚两个月薪水是吧?十六万吧?”他直视常董。“罚啊,我就是死,也不搞这么下流的案子。你喜欢,你自己做,我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说完,屠英伦大步离开。 同事噤若寒蝉,尽避佩服创总的气魄,然而惧於常董的势力,没人敢插手蹚浑水。 “好、好,你看我敢不敢罚你的钱!”常董像个小孩似的撂著很话。 屠英伦走了一会儿,虎地转身,朝他过来。常董被他凶很的样子吓到,不知道他要干么,很窝囊地直后退。 “干什么?”揍他吗?常董惶恐,这家伙一发飙,谁也管不住哪。 屠英伦步步逼近,常董冷汗急淌,同事们缩在墙边。 “叫警卫~~”常董急得嚷嚷。 屠英伦停在常董面前,双手就插在口袋,站得直挺挺地,一双眼睥睨地盯著肥胖的常董,忽然他破口骂:“x他妈的你尽避扣我两个月薪水,这三年熬夜赶案子的时数,加班费你给我算进去,一毛不少,不然告死你!” 这一吼,吓得常董差点尿裤子。 屠英伦吼完,爽快了,去办公室收拾物品。将私人物品放进纸箱,就这么潇洒地走出创意部,走出待了三年的大公司,一路将那个猪头常董骂到下地狱,突然,屠英伦煞住脚步。 “shit、shit!”忘了跟玛栗的午餐约会。 等不到屠英伦,午休时间快结束了,玛栗结帐,走出餐厅。在门口,看屠英伦跳下计程车,冒雨过来,双手抱著纸箱。 “你迟到了。” “对不起,吃饭没?” “我要回公司了。” 屠英伦气恼。“我和董事吵架,一时忘记……” “晚点再说,我快来不及了。”玛栗赶著回公司。 “等等——”屠英伦拉住她,纸箱往她身上放。“帮我拿一下。” “喂!” 屠英伦走进旁边的屈臣氏,一会儿出来,手上多了一把黄色雨伞。他过来,抱走纸箱,雨伞傍玛栗。 “你没带伞,这给你。” “你送我伞?” “我知道不能送伞,代表大家会散嘛,但你信吗?我才不信那种事。” 玛栗笑出来,她收下雨伞。“伞傍我,那你自己呢?” 她看屠英伦发楷湿著,风衣还沾著雨滴。 “男人淋点雨有什么关系。” 玛栗静静看著他,大概是他直率的态度,或者是他送伞送花的贴心举止,玛栗想更了解关於他的所有事。她问:“为什么和董事吵架?” “逼我接公营事业的比稿案,不过有内盘,公司要付掮客佣金。” “这有什么好吵?”是业界常有的事。 他目光一凛。“我瞧不起这种事,你的总监也是,他们全是人渣,把业界风气搞坏,这种做法一点都不尊重广告人!” “就算你不认同,上司的意思照做就好,何苦和上头的人闹意见?” “要我妥协门儿都没有,我不想哪天瞧不起我自己。” “好吧——”玛栗懒得说服他。“吵到最后有什么改善吗?” “没有,他还是坚持要接。” “所以白吵了?” “所以我辞职了。严格说是被开除,我知道他想开除我,所以抢先说不干,不想让他爽到。” “不可惜吗?”鑫美是广告界顶尖公司,他都做到创意总监了。 “不,很过瘾,我骂那猪头fuck。”他笑著问:“对不起,介意男生说粗话吗?” 玛栗摇摇头,笑了。她发现纸箱有几只金刚模型。她捡起其中—个蓝色金刚,笑看著金刚。“你还有这种东西啊?” “我喜欢砌模型,这只给你。” 玛栗瞅著金刚。“我女儿应该会喜欢。” “她喜欢什么颜色?再挑一个给她吧?” 玛栗笑了,又挑子一只红色的。“以后有什么打算?” “要工作多的是机会。不怕、也不急著打算,一个人没什么开销。” “嗯,我回去上班了。” “白玛栗。” “嗯哼。” “你该学学我。” “……”她不解。 他笑著说:“你好像把时间都浪费在工作,青春都卖给公司,你自己的想法?你对上司的看法呢?假如我是你,绝不会默许上次那样的事,我会唾弃那样的主管。” “可惜你不是我,你也不用养孩子。是吧?”说完,玛栗掉头就走。 shit!屠英伦发现自己说错话。 玛栗走了一会儿,停步,回头望,他还在,他抱歉地对她笑了笑,做个打电话的手势,希望保持联络。玛栗想想,又走回来,望著屠英伦。 “好吧,我承认你很有勇气,我羡慕你。”真的,年过三十还敢跟老板呛声的不多了。 “你这样说,我会想亲你,可以吗?”屠英伦托起玛栗的脸,侧身吻她。 他们就站在骑楼下,在来往行人间,忘情亲吻。 玛栗得走了,她撑伞,穿越马路,到对街。进大楼前,回身望,那边,屠英伦还在。马路人车川流不息,雨丝斜飞,他们凝视著对方,同时都感到依依不舍。 那边屠英伦朝她挥挥手,目送她。 他看玛栗收伞,走进大楼。他还不走,过了一会儿,奇迹似地,看玛栗又走出来,穿过马路,来到他面前。 玛栗瞧著他,“关於跷班,你有什么好藉口?” “你问对人了!”他哈哈笑,很自然地环住她的肩。“我来帮你想个好理由。” “是,嗯,我去拜访士林的经销商……谈下半年合作计划……嗯,晚点回去……因为刚刚客户打电话给我……最晚八点就到。”华纳威秀外,玛栗打电话回公司。 屠英伦在旁边一直笑,玛栗就用脚踢他。跟上司报告完,玛栗关机,他们手牵手去买电影票,趁开演前空档,又去喝咖啡吃蛋糕。寻常时间,这里空荡荡,他们可以安享两人时光。 喝咖啡时,玛栗问他:“你为什么相亲?很急著结婚吗?” “我才不想结婚,急的是我爸妈。” “嗯。” “你会想结婚吗?” “我才不要。” 他们都笑了。 “为什么不要?因为女儿的关系?” “很难想像再去爱一个人,爱到连他的家人一起爱。大家把爱情想得太伟大,把婚姻想得太容易了。像我这样忙,照顾女儿都来不及,怎么有办法去结婚?还照顾另一个人?甚至照顾他的亲人?” 他半开玩笑地说:“不会想钓个金龟婿吗?像什么企业家第二代,他会养你跟你的女儿,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玛栗听了脸色微变。“真那样的话,也许有别的要辛苦,靠自己比较实在。” “这个时候,我应该说,我养你们吧,我还养得起两个女人。电影都是这样写的,言情小说也是这样,然后女人感动得一塌糊涂。” 她直笑。“我不是十八岁,没期待你这么说。你为什么不想结婚?” “婚姻根本违反自然,我想过了,真的喜欢一个人,不用婚姻约束,也会一辈子相守。婚姻不过是一种惩罚,当原本相爱的两人不想继续爱时,其中一方可以诉诸法律要求赔偿,惩罚不想继续爱的另一方,这种规定很蠢。” “你有点愤世嫉俗。” “我是老实。” 电影快开演了,离开餐厅,往三楼的电影院。乘手扶梯时,屠英伦很自然地就牵起玛栗的手,玛栗没有甩开。电影开演时,坐在漆黑的电影院,就只有他们两个人来看电影。 屠英伦还是握著她的手没松开,电影演到一半,玛栗将头靠在他肩膀,他会意,将身子挪近,让她靠得更舒服。 大银幕播放冷门的法国艺术片,玛栗看著看著,昏昏欲睡。他的肩膀好厚,靠起来好温暖,她感觉身心舒畅,好像暂时找到避风港,后来她太放松了,她竟然就睡著了。 屠英伦好清醒,然而他不清楚电影演了什么,他看著字幕却一个字也看不进脑子里。他想著的都是靠在肩头的玛栗,她依赖地睡在他肩上,好像将自己全部托付给他,那种信赖感,让他好感动。 被依靠著的感觉竟然这么窝心,还让他感到骄傲,有个女人,他喜欢的女人偎著他睡了,电影演什么都不重要了。 电影散场,屠英伦没叫醒玛栗,灯亮了,玛栗醒来,就得到一个亲密的吻。 “玛栗,我真的喜欢你。”他说,像个大孩子那样对她笑。 屠英伦七天内办好离职手续,找到新工作,去朋友独资的广告工作室帮忙企划案子。收入没有在鑫美的多,但工作自由,多了弹性,少了头街,赢得尊严,他感到值得。 苞著他以最快的速度租屋搬家,三十坪公寓,三房一厅两卫。地点就在玛栗住处步行不用十分钟的地方。这样近,近水楼台多方便,玛栗就是他想摘的月。 屠英伦没有买屋的打算,在他的想法里,人寄居世上,他不要当房奴,花钱租屋多自在啊!他也拒当车奴,同一辆车开了四年。 有朋友劝他买屋,换大车。他们认为屠英伦一直没女朋友,是因为他没买房子,又很少开车出去。在台北把妹,没房没车,在女人眼中就像被阉割,让女人提不起劲约会,除非一开始她们就知道你是什么响叮当大人物,要不八成八认定你是穷光蛋,避而远之,逃之夭夭。每当朋友这样劝屠英伦时,屠英伦的拗脾气就会发作,骂道:“叫那些女人去死吧!” 他才不要为这种虚荣的女人改变,况且他觉得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没女朋友又不会死。屠英伦不像那些镇日精虫上脑的男人,下班后谈的都是女人,想的都是一夜,聊的都是怎样把女人骗上床,然后不必负责。 屠英伦喜欢逛雅典书局,买进口的前卫艺术杂志,喜欢上北美馆,观赏名家展览,喜欢看各国竞赛影片刺激新思维,一个人喝咖啡看电影想事情,他都爱。 他是偏执狂,一旦喜欢什么就会很疯狂。喜欢做广告,就绝不允许自己做出有辱广告界的事。现在他喜欢白玛栗,好吧,她有女儿,她不想认真,她很机车,他还是要去喜欢,这是他的魄力,如果爱一个人的前提要有条件说,那么他真会瞧不起自己。 新家安顿妥当,屠英伦急著想带玛栗回家。 这阵子玛栗很忙,他们只能利用零碎的时间碰头,吃饭散步看电影,好像在抢时间。屠英伦想要有更多时间相处,恋人们的独处时间。 问题来了——要怎么开口? 屠英伦在心里斟酌良久,星期五,他们约在老地方吃午餐,白玛栗卷著义大利面。 他问:“明天要不要加班?” “要啊,跟同事去高雄拜访客户。” 可恶,玛栗真忙。“那明天晚上……” “明天可能没办法碰面,从高雄回来应该已经很晚了,有一名客户晚上九点才有空,所以……” “那星期天呢?” “星期天我要在家里准备开会资料,不过晚上可以吃饭。”自从大方向谈妥后,玛栗对屠英伦不再紧张兮兮地防备了。偶尔和他吃饭逛街看电影,感觉被人追求的愉悦,真的很不赖。只可惜她的时间太少了,而屠英伦自从离开鑫美后时间变多了。 可是他们相聚的时间永远不够,屠英伦常常晚上要跟制片和导演去提案,要不就是进录音室录广告片的配音,再不然就是进摄影棚盯棚,他忙的时候通常是晚上忙到半夜,而那时是玛栗下班后的休息时间。 所以屠英伦真渴望能和玛栗有个晚上可以一起到天亮,不管有没有——当然有最好,说他不想,那就是在骗鬼了!” 屠英伦在心里盘算著,他问:“准备客户资料需要什么?有笔记电脑吧?需要上网对不对?嗯,另外牵一条网路线。资料多不多?我帮你拿。我的书桌很大,不过要是你喜欢,在客厅也不错,我有一条德国地毯,坐起来很舒服。” “等等,我不懂你的意思……”什么书桌、地毯的。 “明天来我家?我最近刚搬家,你过来看看。” “不行,明天回台北已经很晚了。” “所以就住我那,不要回去了。” 玛栗低头,继续卷义大利面吃,心揪著,一团乱。欵……嗯……去他家,那意味著什么?嘿,他们一定会上床,她又不是十八岁,和喜欢的男人独处,彬彬有礼那是骗鬼。想到要住他家和他睡?玛栗脸红,她努力装酷,可是回避的眼神泄漏她的心事。 屠英伦比地忐忑,见鬼了,她现在这样低头是怎样?答应不答应啊?她这样沈默,让他很紧张。 屠英伦又点了一杯红酒。“怎么样?对了,你可以带女儿过来,我那里有多的房间。”他可是连这个都想好了。哼哼哼,全天下像他心思这么细腻的人不多了,玛粟啊玛果,你要好好珍惜啊,再拒绝就太残酷了。 玛栗静静吃了几口义大利面。放下叉子,抹抹嘴,喝口水。 “不行,晓游周末要和乾妈去大湖玩,上礼拜就讲好了。”谢佩瑜跟张茜茜最爱缠著晓游,一放假就想带晓游度假,她们很渴望有孩子。 “这样啊……”屠英伦难掩失望,耸耸肩。“好吧,改天好了。”屠英伦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面条,胃口尽失。 “所以,只有我会去你家。”玛栗笑了。 屠英伦怔住,抬头,就看见玛栗微笑著。意思是……她答应了?! “要不要吃提拉米苏?”他兴奋地建议。“这家蛋糕不错。” “我吃不下。” “点一块我们分著吃。”和心爱的人儿分吃食物,感觉东西特别好吃。 玛栗和英伦分吃一块提拉米苏,甜腻的巧克力温暖玛栗的心。剩下最后一口时,互相让给对方,彰显著对彼此的好意。 自从认识屠英伦后,玛栗变得特别爱吃,各式蛋糕,女乃香浓郁的义大利面,和屠英伦—起吃过的甜品糕点午晚餐,都是一幕幕愉快回忆。 玛栗一口口吃著蛋糕,心里好奇著屠英伦的家会是怎么样?一方面又感动著。 他连女儿的房间都预留了,唉,真贴心! 第六章 玛栗第一次来家里,这可是大事! 玛栗说过她只想谈快乐的爱情,她不想负责任。这真很,是不是哪天跟他在一起不快乐了,她就会走? 嗯,为了让玛栗一直快乐下去,屠英伦向姊姊求助。 “什么事会让女人很感动?” “你恋爱了?”屠书尔坐在沙发摺衣服,三个小孩在她身边跑,一边尖叫,一边追逐。 “不是,我要想企划。” “少来了。”书尔窃笑。“妈跟我说了,你跟谢小姐在谈恋爱。”书尔手肘撞了一下。“你老实说,搬出去是因为想跟谢小姐同居是吧?还故意不跟我们说地址,怕我们去打扰你们,对不对?” “错!”跟他恋爱的是白小姐。 “别装了啦!”书尔哈哈笑,她糗弟弟:“怎么?这位谢小姐知道什么是divinedy?”她还记著弟弟的择妻条件。 “你到底帮不帮?” 书尔觑著小弟。“明明恋爱干么不承认,昨天我回家,看见爸妈很兴奋地跟吴教授他们臭屁你跟谢小姐交往的事,还说什么谢小姐人品多好,留美硕士,跟你多配,身材赞。你都没看见爸笑得牙都快掉下来了,妈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可怜的吴教授没兴趣还要坐在那边听。” 不妙!屠英伦听得胆战心惊。“爸真的这样跟人家说?”幸好搬出来了,现在他忙著讨好玛栗,无暇顾全老人家的期待。 “谢小姐怎么样?你们进展到哪?” “快跟我说,什么事食让女人感动?”别再提谢小姐了。 “你想感动谢小姐?她没答应跟你交往吗?” “姊夫当初做什么事,让你决定一辈子跟著他?”别再说谢小姐了! “谢小姐有没有喜欢你?你们都去哪约会?她急不急著结婚?” “姊,你这嘴脸很像欧巴桑,像那种爱听八卦爱嚼舌根的欧巴桑。” 书尔k小弟一拳。“说一下会死喔,我想知道谢小姐怎么有办法让你爱上,她一定很特别。” “怎么让女人感动,快快快,到底有什么事!”屠英伦倒回正题。 “嗯,我想想啊……” 没想到屠书尔一说就一小时,原来让女人感动,说起来也不难,执行起来却不容易。书尔讲的都是一些平凡中见伟大的事,实践起来,真要了屠英伦的小命。 屠书尔贡献自己的经验谈,敦弟守则一—— “有天早上,我在你姊夫家醒来,发现他帮我准备好丰盛的早餐。当时,我感动得热泪盈眶,肯为女人下厨,真的太窝心了。不过……”书尔脸一凛。“结婚后换成我做早餐!”哀怨啊。 “死了,我连怎么煎蛋都不会。”屠英伦懊恼道:“丰盛的早餐?要多丰盛?牛女乃冲麦片算不算?不然再多杯咖啡。”可怜他住家里,茶来伸手饭来张口,没茶没饭就出门觅食,几时要下厨了? “你白痴欵!”书尔骂。“这种穷酸早餐,你好意思拿出来献?你是要感动她,还是要她耻笑你?不用担心~~”屠书尔往厨房比个手势。“你姊虽然不知道divinedy,但是很会做早餐,马上教你!要丰盛、要漂亮,要让一个刚醒来的女人,看到早餐的时候,马上被你的诚意感动,热泪盈眶。” “时间这么赶,很难马上学会。” “做西式的好了,西式早餐只要肯下成本,买最顶级的材料,啧啧啧,切切洗洗很简单,盘子一摆上去,看起来就很丰盛。” “ok!等一下教我。”星期天他好跟玛栗表演。“还有什么让女人感动的?” “哦……”讲到这些书尔怀念极了。“有一天啊,你姊夫看我工作下班回来很累,在我睡觉时,主动帮我马杀鸡。马了一小时,我那天连梦里都会笑,隔天还在笑,我整天都眯眯笑,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身心舒畅啊~~” “我不会按摩,请盲人来家里帮她按。” “白痴喔!就是要你的双手来按,用你爱的双手,碰触爱人的肌肤,用爱的力量,解除她的疲劳,你叫盲人来按是怎样?感觉不对嘛。” 有道理!英伦赞同。“但是我从来没帮人按摩过。” “英伦~~”书尔手搭在弟弟肩膀。“你姊虽然不懂thedivinedy,但是我会按摩。”她一定要一直记恨这件事就对了。“等一下教你。” 屠英伦好忙,要学做早餐、学按摩,要赶去百货公司地下超市买进口西餐食材……啊,觉得自己真疯了,为玛栗疯狂。 玛栗加班到晚上九点半,回家时,经过百货公司,想到明日要去屠英伦那儿住,她走进百货公司。 在一楼的特卖花车前,一款款漂亮的内衣正在特价,柜台小姐拿著一件红色内衣向她展示。 “这一款穿起来会让胸部很挺很集中,起码大一个罩杯。” “我不喜欢它的颜色。”玛栗感觉有些尴尬。好久没买新内衣了,但为了明天,可能发生什么,嗯,她需要崭新内衣赐予她重新做个女人的勇气。 “这个呢,紫色,蕾丝边,浪漫吧?”小姐鼓吹著:“这一款卖得超好,现在八折,不买一定后悔。” “还有没有别的颜色?”玛栗模模内衣质料。 “粉红色呢?”小姐一连抽出好几款让玛栗挑选。 在玛栗身后,刚从地下超市,选焙一堆食材的屠英伦,乘手扶梯到一楼,一眼认出那背对他,正在选内衣的白玛栗。 他悄悄走近,站在她身后,听她跟小姐讨论。 “这会不会太露了?”玛栗正在研究黑色镂空的。 “这才性感哪!” “我很少穿这么露……”穿这样,意图会不会太明显了? “相信我,我不骗你,这个穿起来真的迷死人了。你有没有男朋友?包他看了爱死你。” “真的吗?”玛栗犹豫。 就在售货小姐忐忑不安,玛栗犹豫不决时,身后有个声音说—— “真的,我看了会爱死你!” 玛栗僵住,哦,天、天啊!她尴尬得不敢回头看。这……这个声音?握著糗爆了。一只手,从后头伸来,拿走她手里的,身后那人跟小姐说:“包起来,就这款。” 屠英伦掏出现金,玛栗胀红了脸。 她转身,瞪他一眼。“喂,我、我没说要买。”可恶,偏偏在这时候被他撞见。 “买啦,我很想看你穿这件……”屠英伦在她耳边说:“明天穿这件来。” 玛栗想找地洞钻,售货小姐哈哈笑。 小姐问屠英伦:“你是她男朋友喔?” “我是她老公~~”屠英伦故意双手圈住玛栗的腰,故意在她红透的耳朵边问:“老婆,还想要什么?通通买给你。”他瞧著各式。“粉红色的怎么样?还是这件?紫色很性感、啊!” 屠英伦痛呼,玛栗踩痛他的脚。玛栗踩完就跑,可怜的屠英伦,急著追出去时还不忘帮她拿货。 玛栗只是闹他的,她等在百货公司出口。 “你的。”屠英伦将袋子递给玛栗。 玛栗看了一眼——除了刚刚挑的那件黑色,又多了两套性感内衣裤。玛栗往上看,觑著他。“我没打算买,你自己要买的,明天穿给我看!要穿成套的啊,记住。”撂下这句,玛栗就走。 屠英伦一时没听懂,愣了三秒,追上去。“喂,你开玩笑的吧?!”大男人岂可穿女人内衣?莫名其妙。 “我明天要看啊!”玛栗—直笑,让他追著跑。 屠荚输揪住她,握住她的手。“不是不穿,我是怕把那么漂亮的内衣裤撑坏。我平时有健身、胸围很大,还有我……嗯嗯……那种尺寸的内衣裤我绝对穿不下的,你知道男女构造……” “什么?什么?”玛栗扬著耳朵问:“我没听到,你说什么?你有胆再说一次,你可以更低级一点。”他是在暗示什么啊?大小尺寸啊?男人的尊严吗? “唉,一定要说那么明吗?大家都成年人了。” 他们聊著笑著,走进地下道,去搭捷运。 等车时,玛栗问他:“干么去超市买那么多东西?” “嗯,因为我……”换他有点尴尬,他想心早餐给她吃啊。 “是不是想做饭给我吃啊?想感动我吗?你认为这样我就会认真地跟你恋爱吗?”玛栗刻薄起来真是让他招架不住。 屠英伦脸庞一阵热辣。“我本来就常买东西回家煮……”他口气有点虚弱。 “嗯哼。”才不信咧。 “真的。” “是吗?该不会只会煎荷包蛋?” “不要小看我。” “那冰糖猪脚、红烧狮子头,你会不会?对了,还有佛跳墙!” “会啊。”硬拗就对了。 “明天晚上我可以吃到吗?”玛栗双手合十,装陶醉地张著无辜的大眼睛,还故意装青春地嘟著嘴。“我好想吃喔~~”刚刚被取笑,现在要报仇了。 “好。”可恶,够机车!开什么玩笑,他屠英伦岂能被他心爱的女人看扁,他牙一咬,拚了! “赞!”玛栗拍一下他的肩。“明天早上中午都不吃,就吃你这摊,哦~~你没问题喔~~” 玛栗笑眯眯,屠英伦想掐死她。 屠英伦一到家,立刻处理排定的工作。上网找了十张提案用的资料图片,朋友的工作室要接拍数位相机广告,屠英伦负卖企划,为了明日和玛粟约会,他必须提前将工作结束。 红烧狮子头?佛跳墙?开玩笑,不知道要花多久时间。找完资料图片,又想了几个跟相机功能有关的文案,这一忙,到深夜十二点,玛栗不知道睡了没?这女人真是整死他了。 彼端,玛栗在帮女儿准备周末和谢佩瑜出游的衣物。 谢佩瑜在一旁吃宵夜,她刚从制作公司下班,绕过来看乾女儿。白玛栗煮了火锅让她吃。 “喂,那个屠英伦还有没有来烦你?”谢佩瑜吃得津津有味。 “没有。”玛栗面不改色,坐在沙发摺衣服。 “你退了他的案子,他真的就不爽到再也没找你?不是想追你吗?” “噢,反正就是这样。”玛栗把女儿的背包拎到鞋柜放。 “白玛栗。”谢佩瑜重重放下筷怒斥。“你真不够意思!”突然发脾气了,玛栗一脸莫名其妙。 “怎么了?” “我都看到了!”谢佩瑜满嘴米雪糕,指著玛栗哇哇叫。“你和那个男人约会,还在马路上接吻!”她看过屠英伦的相亲照,留著胡子很好认。 “因为……”玛栗乍红了脸。 “我们好朋友ㄟ,厚!我一直在想你什么时候要跟我说,那么多天了你提都没提,太不够意思啦!” 玛栗过去坐下。“我们……” “你们怎样?”谢佩瑜瞅著她。 “是有交往,但是……”唉!懊怎么说呢? “快说,进展到哪?上过床没?” “喂!”玛栗瞪她一眼。 “没想到我间接帮你牵了红线。”谢佩瑜笑嘻嘻地。 “我们没不是认真的,反正大家身边刚好都没人,我也很久没恋爱了,只是互相有个伴,所以不打算告诉你。” “什么叫没认真?,你们都可以在街上接吻了欵。” “就玩玩嘛,反正都很寂寞。”玛栗回避好友的视线。 “跟他玩玩的?”谢佩瑜瞠目结舌。 “唔,大家开心就好。” “我去杀了他~~”谢佩瑜撇下筷子就跑。“烂男人,什么玩的?他不想负责对吧?我就知道男人没一个好的!” “你站住!”玛栗拉她回来。 谢佩瑜义愤填膺。“现在的男人都这么下流吗?嗄?只想跟女人睡不想负责吗?嗄?低级!不要脸!扭曲女性的自我价值,还——” “是我要求的。” 谢佩瑜怔住。 玛栗低头,耸耸肩。“是我要求他的,只玩玩,不准认真。” “你疯啦?干么这样?干么便宜男人?” “这哪有什么谁便宜谁?”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们不要认真,我们只要玩玩,所以呢?在一起没多久他腻了随时都可以走吗?” “是啊,我也可以啊,我不想约束彼此。” “你真看得开啊!讲得这么潇洒,如果有爱,怎么可能这样?你不爱他吗?” 玛栗本来想答不爱,可是忽然心虚,於是选择了一个比较诚实的说法。 “我不知道。”其实并没有将自己的心全部投入这段感情里,每当她觉得屠英伦很好时,内心就会有个声音劝她冷静,惧怕将来可能的分手,她情愿先给自己打预防针。她不年轻了,再也经不起失败,怕又经历一次很爱一个人,然后没结果的痛。 “你敢提出这种想法,说真的,我服了你。”谢佩瑜坐下,瘫在沙发上。“可是你知道吗?你这样讲,男人会怎么想?怎么看你?他八成把你当成随便的女人。”谢佩瑜对男人一向没好感。“他听了很高兴吧?拜托,有个女人免费跟他亲热,还不用负责,玛栗你亏大了。他什么都不用付出也不用努力,反正你只是跟他玩的嘛,反正男人都一样啦,自私……” 谢佩瑜开始细数男人的缺点,她也不是故意仇视男人,不过因为父亲早年酗酒又有暴力倾向,她对男人深恶痛绝。 玛栗差点忍不住开口反驳,差点就张口要帮屠英伦讲话。 自私?当佩瑜这样批评屠英伦时,玛栗警觉到自己内心小小的不爽。不,他不是那样的人啊。当他知道她有女儿时,他还是提出交往的要求;当他要请她去家里时,他还贴心地预备她女儿的房间…… 他有很多优点哪,他如果只为自己想,就不会因为不屑上司的作为敢於辞职,放弃高薪。 他如果自私地只想到他自己的,又何必大费周章地考虑她工作时需要什么配备,需要多大的桌子? 每次约会都是他开口,每次见面都是他等她有空,发现雨天她没带伞,他就去买了伞傍她。 他还会在她深夜加班时,特地买了香水百合,代替大爱计程车载她回家,后来又陆陆续续载了好几次,只要他有空,他就会来接送…… 玛栗一直在心里讲他的好话,这令她猛然警觉到,打什么时候起,这男人已渐渐说服她的心? 周末加班是苦差事,玛栗和同事们搭乘飞机南下高雄,她们一共拜访了六名客户,赠送公司准备的公关礼,然后谈妥明年度的合作,到了下午三点,三名女人终於有空在咖啡馆小憩。 “真倒楣,周末还要加班,我本来要约会的。”吴美美踢掉高跟鞋,让双脚解放一下。 “我也是啊,本来约了朋友看电影欵……”刘绮娟揉著已经笑到快抽筋的脸颊,她是公关部组员,应酬招待耍宝全赖她负责,长得美丽大方,很受客户欢迎,可以说是请来做门面的。 至於谈契约执行通路方面的硬性条例,就由经理白玛栗负责。 这次跟客户会面很不顺利,六个客户有三个不想再继续合作,条件谈不拢,合约不肯签。 她们只好将客户提出的优渥条件带回公司再讨论。 “星期一早会一定会被盯得很惨。”吴美美咳声叹气。“现在经济不景气,客户都变得很爱计较,一直压低价钱。” “就是啊,还要我们送赠品,竞争太激烈了啦。”刘绮娟想到就头痛。 照理说,这时候身为行销经理的白玛栗,应该是忧心忡忡备感压力,并且烦恼该怎么回报公司,大概还担心会被上司骂,但是……玛栗啜著咖啡,一直微笑听著。她的眼神恍惚,投注在窗外的人行道。 外头人车喧哗,马路拥挤,驾驶人频按喇叭,还有一对夫妻在红绿灯旁吵架,这风景有什么可以让人笑的?这风景只会让人感受到寻常生活的无聊和烦闷。但是,吴美美看经理一直儍笑,朝刘绮娟抛个眼色,她们俩一起观察白经理儍笑的表情。 终於吴美美按捺不住,问:“经理,干么一直笑啊?” “有吗?”玛栗愣住,模著脸。 “有啊,从刚刚就一边喝咖啡一边笑啊,什么事这么开心?”刘绮娟很好奇。 “喔,没什么。”玛栗低头喝光咖啡。她脸红了,第一次工作不顺遂她竟然不在意,还能笑笑面对。“你们要不要多吃一点?到晚上见客户还有好久。”她们要请晚上的大客户去吃饭。 “那我还要蛋糕跟冰女乃茶。” “我要吃火锅!” 她们将假日加班的怨气发泄在吃上面,公司买单,她们可以好好报效公司的厚爱。 “那你们点,我去一下洗手间。” 玛栗在洗手间外打电话给谢佩瑜,她想问女儿玩得开不开心。她打开电话簿按下通话钮,接电话的却是个男人。 “喂?” 玛栗吓了一跳。“啊!我打错了。”她竟然下意识就打给屠英伦。 “打错?根据心理学先进们的调查,所有讲错话、打错电话都不是偶然发生,都代表内心的某种渴望。”他取笑玛栗。 “屠英伦!” “我知道你想快点来对吧?”他好得意。 “是啊……”玛栗甜甜地问:“我等著吃红烧狮子头,还有佛跳墙、冰糖猪脚。”这些功夫菜,大概整死他了。 “唉!” “唉?” “这个……” “不会对吧?”玛栗哈哈笑。“早知道你瞎掰的。” “唉!玛栗……”他说:“你快点回来,除了佛跳墙还没好,其他都放在保温锅,等你过来吃。” “咦?”真做出来了? “快点喔。”他的声音饱含笑意。“你千万千万不要吃晚餐啊,我煮了很多啊。” “真的还假的?”玛栗不信。 “来就知道了。” “我们在等晚上的客户,没那么快。”平时都是她做饭给女儿吃,现在听到个男人催她过去吃饭,感觉好温暖啊! 屠英伦说:“回台北时跟我说一声,去机场接你。” “不用了,我跟同事搭计程车。” “我连你同事一起送,就这样,我要去接你。”他强势道,关上手机。 玛栗儍儍望著手机,还没吃到他做的菜,心里已经暖呼呼。不过她还是很怀疑,屠英伦的厨艺真有这么厉害吗? 晚上七点,张惠妹充满劲道的歌声在屠英伦家里大放送,流行的芭乐情歌一向被他视为噪音,今天他愿意忍耐。 三个小表在客厅玩骑马打仗,还逼他蹲下来当马跑。要是平常他会揍外甥,但今天他愿意当马,让外甥揍,听命外甥的指挥,从客厅爬到房间,爬三趟。 为什么屠英伦愿意忍受这些?因为有爱。 好冷的结论是不?但确实是为了爱,他甘愿忍。 厨房里,冰糖猪脚香气蒸腾;红烧狮子头在电锅里焖煮,现在只剩佛跳墙。 “好啦~~”屠书尔从开始做菜到最后快要结束,始终高昂著下巴对小弟说话。“佛跳墙也差不多了,要吃时微波就好了。” “爱你啊,姊~~”屠英伦将身上的外甥拽下,放到沙发,拿起姊姊的袋子,手一抓,将她送往门口,沿路顺便对三个外甥吼:“要去麦当劳的快来!” “啊~~我要!” “我也要~~” 三个孩子尖叫著冲过来,屠英伦打开门。“乖,尽量吃,算叔叔的。”又掏出五张千元大钞,塞给姊姊。 “谢啦!姊,坐计程车喔,记得别跟妈说我的地址。” 屠书尔收下钞票。“我做得那么辛苦,乾脆留下来跟你们一起吃吧……” “你开什么玩笑!” “好啦好啦,知道你要约会啦……”书尔哈哈笑,拍拍小弟的脸。“唉,真希罕啊,第一次看你为个女人这么紧张。” “我不是紧张,我是急著要打扫家里。”瞧他原本布置好的居家环境,这会儿让外甥糟蹋得像台风过境,而天可怜见,玛栗十点会到台北,他只剩三小时打扫。 “不用打扫了啦,会喜欢的就是会喜欢你啦!”屠书尔说著风凉话,讪笑著离开了。 屠英伦看著客厅,心中悲惨。一时不知从何下手,地上散乱著让侄子当武器玩的百合花梗,可怜它原本是含笑娇媚,在花瓶里盛放,这下毁了。 才四岁的明明喝牛女乃时把牛女乃打翻,天啊,还有一地被撕毁的报纸,还有厕所里刚刚外甥玩的水枪,还有桌上散乱的饼乾屑,屠英伦冲过去,拿抹布,准备开始打扫,手机却响了。 马的,难得他要约会谁敢打扰他,他就—— 一看见来电号码,他立刻接起。 是玛栗! “你真的要来接我们?” “对啊。” “那我们在机场大厅等,我们已经到了,九点约见的客户在香港赶不回来。” shit!屠英伦关了电话,火速清理灾难现场,接著飙车去机场,可怜他无暇打理自己,用最帅的面目见玛栗。到了机场,和她的同事打过招呼,送她们回家。终於,车内只剩下他跟玛栗。 屠英伦还在担心著有没有什么没收拾好。可恶,地板来不及拖。可恶,他的头发一定很乱。可恶,他原先的计划不是这样的啊,是要潇洒英俊的出现在玛栗面前哪,结果因为他没时间洗澡,又害怕身上都是外甥的汗臭味,所以见到玛栗只好维持距离,不敢抱她,也不敢牵牵她的小手。 原本他家里要一尘不染的欢迎玛栗,结果,家比平时还乱三倍,原本欢迎玛栗的百合花也都扔在垃圾桶了,唉,沮丧! 屠英伦脸色很难看,变得很沈默,因为这样,玛栗原本愉快的心情也跟著沈重了。 玛栗心里满是问号,怪了,屠英伦变得很冷淡。 “我是不是太早来了?”搞不好他原本有什么事要忙。 “不会啊。”他心不在焉,还在烦恼地板不够乾净。 “我等著吃大餐,最好是都有煮。”玛栗跟他开玩笑。 “嗯……”屠英伦想著,等一下要怎么跟玛栗说让她一个人在客厅?他想先洗个澡,浑身汗臭怎么抱她? “虽然没见到客户,不过我们很高兴可以不用到那么晚了,你刚刚看到的两个女孩晚上都有约会。” “喔。”那先让玛栗看电视好了,还是先放音乐给她听?她一来家里,他就马上去洗澡,这太奇怪了。她会不会误会,以为他只想跟她?把他当? 玛栗忽然说:“靠边停一下。” “干么?买东西吗?”屠英伦将车驶到路旁。 “你好像有心事,今天我还是别过去好了。”玛栗解下安全带,拎起袋子下车,走掉了。什么嘛,她欢天喜地的过来了,她难得这么热情一直跟他说话,结果他反而冷漠了,全程心不在焉,玛栗觉得有点委屈。 屠英伦愣在车内,什么?她走了?不是啊,误会大了! “喂!”屠英伦下车,追玛栗。 玛栗停步,回身,打量他。“我们说好大家在一起开心最重要,如果你有重要的事,不用勉强配合我的时间。”玛栗说得无所谓,心里却在难过著。 之前几次碰面,他都热情的会先抱她一下,但今天他讲话站得远远,也不碰她的手,在车上玛栗一直想,他的态度改变这么多是为什么?不想让她的同事知道他们的关系吗?但这又不像他的个性。但为什么…… “我是很高兴见到你啊。”他一脸无辜。 “是喔,看不出来。”一路上他根本没在听她说话。 “嗯……”屠英伦有些尴尬地搔搔头。“我是表现得有点冷漠。” “我看根本是在神游。”如果没心情约会,干么又约她见面? “你过来一点。”他笑著。 “干么?”她瞅著他。 “过来。”他上前,就将玛栗搂进怀里。算啦,招啦,通通招行了吧?这样伪装太辛苦了。“你闻到没?” “闻到什么?”玛栗僵著身体不明白。 “汗臭味啊!” “没有啊。”玛栗啥都没闻到。 屠英伦在她耳边解释:“我整个下午被外甥当马骑,累得我满身大汗,本来想洗个澡再出来见你,怎么知道你提早回来,我全身脏兮兮的,不好太靠近你。” 谁懂啊?男人的心也是好脆弱的啊,在心爱女人面前也是渴望表现完美的,但现在全毁了,为了安抚玛栗,只好招了。 “原来是这样。” “为什么我外甥会挑今天来,是因为你。” “为什么?” “因为你考我冰糖猪脚和红烧狮子头那些的,我只好求助我姊,她来帮我煮,我负责帮她带小孩。” “就知道你骗人。”玛栗靠在他肩膀,笑眯了眼。 “真的没闻到汗臭?” 他想太多了,根本没难闻的气味啊。玛栗主动抱他,主动踮起脚尖,亲吻他。她感到窝心,他比她想像中的还要在乎她。好可爱啊,她的心被融化了。 有时候就是这样,越是在意某人,就越变得神经兮兮;越怕受伤害,就越容易紧张、自己吓自己。他想太多了,玛栗笑著,吻了吻他下巴的胡髭,爱上让这胡髭刺著下巴的搔痒感觉…… 第七章 玛栗欢天喜地的跟屠英伦回家。而原来他家离玛栗家只要步行十多分钟。一进门就闻到食物的香气,屠英伦拉玛栗去沙发坐。 “我去加热,马上可以吃了。”他钻进厨房里忙了。 玛栗打量他的住处,墙角散落几个玩具,显示刚刚小孩的造访。茶几上,一叠是动脑杂志、一叠是公务书信,还放著几张广告脚本图,看样子他常坐在沙发工作。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靠墙整片的柜子放满cd和dvd,他真的热爱音乐,玛栗过去研究他的收藏,发现他们共同的嗜好—— radiohead、pinkfloyd、portishead、pulp、goldfrapp……都是一些冷门音乐。他还收藏了玛栗最爱的一部片子,thewall。她记得在当年这部影片被禁,那时玛栗还在台大念书,学长偷偷找来这部片子,在系上播放,影片内容,充斥对教育体制的不满和反战的思维,深深震撼年少的他们。 后来玛栗和播放这部片子的学长陈皓军交往,但后来…… “猪脚要不要加香菜?”屠英伦在厨房喊,打断玛栗思绪。 “好啊。” 屠英伦把饭菜准备好。“你慢慢吃,我去冲澡。” 玛栗静静咀嚼为她准备的宵夜,往事如潮一点一滴淹在心海翻腾。在另一个男人家里,与自己尘封的初恋相逢。被刻意遗忘的伤口,猝然揭开,冥冥中仿佛在告诉她什么。 当年相恋的学长,玛栗等他毕业等他退伍,两人相知相惜,玛栗原以为就会这么天长地久,一辈子相守。陈皓军是企业家第二代,英俊幽默,很受女孩欢迎,可是对玛栗情有独锺,直到玛栗意外怀孕,浪漫的恋情瞬间变调。陈皓军避不见面,派他的母亲出面处理,让玛栗独自面对母亲的责难,和旁人异样的眼光。 因为发现怀孕时胎儿已经两个多月,玛栗不忍心放弃胎儿,坚持生产。和母亲争执,度过很忧郁的一段时日,从此不再相信浪漫的爱情、男人的承诺,直到屠英伦出现,撼动玛栗孤寂的心房。 那么她现在可以再爱吗?她问自己,这样被屠英伦感动著,是不是代表著她已经能抛弃过去那段苦痛的爱情? 屠英伦洗完澡,走出房间。“怎样?好吃吗?”他拿著浴巾擦头发,坐在她身旁。 “嗯,好吃。你不吃吗?” “我整个下午闻猪脚味闻到都饱了。”他帮玛栗盛汤。“觉得这里怎样?” “唔……满空旷的嘛,为什么想搬家?” “本来跟家里的人住,不过,最近想要有自己的空间。”他往沙发靠,笑著说:“因为想让你来我家。嗯,其实也想让你去见我爸妈啦,他们一直以为我跟谢小姐交往啊。” “我不要。”想到要见他爸妈,玛栗头皮发麻。 “知道你不想认真啦,但是……”屠英伦忽地一把搂住玛栗的肩膀。“你觉得……我们这样坐著吃饭,像不像夫妻?” 玛栗赏他一记白眼。“是,如果我女儿来就更像。”她自嘲道:“你马上有现成的小孩,幸福的小家庭。” “很好啊,下午我实习过了,大不了也当马给你女儿骑,伯什么。”他轻松的态度,让玛栗感到窝心。 玛栗捧著热汤。“我看到你收藏thewall这部片,你也喜欢这部片吗?” “爱死了,当年很轰动啊,被禁止播放,里面还有学生烧学校的画面,大量特殊动画效果,在当时是很创新的手法。”望著玛栗,屠英伦黑眸闪动。低声问:“这是我最爱的影片,该不会也是你最喜欢的吧?” 是,这也是她最喜欢,但是后来不敢看的影片,因为怕勾起太多的回忆。现在,她鼓起勇气,她说:“我们来看?”她想测试自己是不是已经放下旧感情。 “好,不过……”屠英伦扒了扒头发。“我看影片有个坏习惯。” “什么坏习惯?” “我会关灯。”说完,斜眼觑著玛栗。 “那你关吧。”她低头,笑得很腼腆。 “我还有个坏习惯。”他抚著胡子。 “又有什么坏习惯?” “关灯以后,要是身旁坐美女,而我刚巧又很喜欢她,我恐怕会克制不住,会很想非礼她。” 玛栗笑出来。“屠先生,你希望我回什么话?”这家伙! “我想确定我不会被甩巴掌,就是说,呃……”他靠过来,肩膀靠著玛栗的肩膀,左手握住玛栗的右手,转头,吻她的脸。“像这样一直偷亲你,可以吧?” 玛栗微笑,没有阻止。他热情地时而吻她发梢时而亲吻她的嘴,像获得什么珍贵礼物的大男孩,后来玛栗推开他。 “看影片了。” 他才悻悻然罢手。 气温很低,寒气从窗户、门缝流进屋内。 屠英伦找出毛毯,裹在玛栗身上,然后他们就窝在沙发,一边喝红酒,一边看影片。 灯关了以后,萤光屏的光影,就一下下闪烁在他们脸庞,thewall这部片子搭配大量歌曲,在夜里响著,屠英伦的电视装有成套的音响,听起来很震撼,萤幕里,似曾相识的片段,闪进玛栗的眼瞳里,时光仿佛倒流,她隐约觉得自己年轻许多,仿佛又回到青春时光,无忧无虑的,和同学们窝在宿舍里的交谊厅,偷看学长a来的片子。 “念大学的时候,我看过这部片……”大概是吃饱又喝了酒,加上没有开灯,玛栗话多了起来。“那时这部片子被禁。” “是啊,因为有很多暴力画面。” “但是音乐真的很棒,里面的动画也很特别。” “最特别是它根本没什么对白,可是光听音乐就很过瘾。” 萤幕里,男主角脸色迷惘,为著女友出轨,痛不欲生,后来捣毁饭店里的家具,男主角叫平克,有强烈的自毁倾向。 影片播放到一半,玛栗低声问:“你曾经很疯狂的恋爱过吗?” “那当然。”屠英伦搂住玛栗肩膀。“每个人最少都会为爱发疯过一次吧?” “那么,你会经跟谁说过要永远爱她吗?” “说过。”他笑了笑。“二十一岁时,对当时的女朋友说过。” “后来呢?” “唔……”他模模鼻子。“你知道的,第一次恋爱通常没什么好下场。大家都太年轻了,她后来有别的选择,我就失恋了……她变心时,我很恨她,有段日子变得非常愤世嫉俗,现在想想,真的很可笑。大家又不是结婚了,凭什么一定要人家一辈子跟你在一起?” “唔。”玛栗沈默了。她怔怔地看著影片里,用动画做出的食人花,藉以比喻爱情丑陋的一面,食人花张牙欲吞噬男主角,玛栗在这么血腥的画面前,感到哀伤。 时光不复返,留下的记忆却无法跟著走远。 屠英伦暗中注意她的表情,她眼眶湿湿的,像在想著什么。 “这部片子对你有特殊意义吗?” “念大学时,我和校里的风云人物恋爱,他是学生会会长,家里做贸易的,他不知道从哪买到这部片子,拿到学校放给大家看。”玛栗微笑。“我们后来恋爱了,在一起很久,我毕业后,等他退伍,原以为就这么相爱直到永远。” “后来呢?为什么分手?” “他一退伍我就和他同居,那时我已经在上班了,他想留学,继续攻读硕士,很不巧的是,我偏偏在那时怀孕。他知道后,说要回老家跟爸妈商量,后来就没再出现过。只有他妈妈出面跟我谈,拿了一笔钱想解决掉孩子。”玛栗揉揉眼睛。“我妈一直很不谅解,到现在我们母女关系还是很紧张。” “如果……”屠英伦把空的酒杯斟满。“如果他又出现在你面前,你会接受他吗?” 玛栗沈默了。这黑暗里,这一阵的沈默,令屠英伦快要窒息了。他感到不安,不安玛栗难忘旧情,又感到愤怒,这么该死的家伙,她还犹豫什么? “也不能说接不接受,我只是想问他,当年抛下我去美国,一句再见都不说,当时是怎么样的心情?留我一个人面对别人的眼光,他是什么感觉?真的很爱我,怎么做得出这种事?” “你应该忘记他,抛下过去,过好你自己的生活。” “说得真容易,如果他从头到尾都对我很坏,我当然可以轻易忘掉他。”玛栗哽咽了。“偏偏他对我很好,让我不相信他会这么对我……到现在还是很难接受……” “你好儍……”屠英伦搂紧她。“把他忘了。”将她揽进怀里安慰,轻拍著她的背。“你把他忘了,玛栗,我说真的,我很喜欢你,我们认真交往,你也给自己一个机会,难道你想永远背负著过去?” 玛栗埋在他胸膛,他好热、好温暖啊,可是这温暖同时又令她好想哭。曾经有人也这样温情地抱著她、哄著她,然后却在她最需要支持时,猝然地,撇下她。 她害怕了,怕再投入一段感情,结果受到伤害。“对不起……说真的,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欢你。”玛栗控制不住情绪,不断哭泣。“我觉得……再去认真地爱一个人,太可怕了。你对我很好,我真的很感动,可是……我不知道这样算不算爱?还是,我只是因为太寂寞了……” “ok,那我拜托你一件事——”他吻她秀发。“你不用认真,但也不要拒绝,我来认真好了,你只要接受。”他无所谓,他不怕付出。 “这样对你不公平。” “我乐在其中,我喜欢对你好。” “我有这么好?” “你不知道吗?我迷恋你……”屠英伦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水,顺势将她放倒。 他压著她的身体。那纤弱柔软的身体像温热的火,令他感觉自己是不计危险的蛾,渴望扑火,即使会受伤都不理会。 屠英伦在黑暗中亲吻玛栗,从发楷吻到脸庞,喃喃地倾诉著心里话。 “我爱你,从那次相亲,你硬要说你是谢小姐,笑得我肚子疼,我就爱上你了。” 屠英伦又吻她的额头,吻她的颈子。“那次硬去接你下班,你在我车里哭得很惨,我的心都碎了。” 玛栗被他温情的话催眠,眼泪止不住。他又吻她耳朵,低声说:“那时我就下定决心,我要好好照顾这个女人,她看起来这么需要被疼爱,偏偏又倔强的拒人千里之外。你为什么要让自己这么辛苦?你还这么年轻,还有很多快乐的事等著你……” “我不知道……”玛栗很迷惘,这迷人的家伙把她的心捣乱。她一直抗拒陷得太深,却又情不自禁地走向他的所在。 爱是一种拉扯吗?想抵抗对他的感觉,却败在他带来的喜乐中。屠英伦害她不清醒,变得很迷糊,她不知道自己爱不爱这个男人,但她知道和他一起很愉快。 他吻著玛栗,吮吻她耳朵的轮廓。“我永远不会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撇下你。” 玛栗感觉著他的重量,那布满结实肌肉的男性身躯,压著她,玛栗清楚感觉到那炙热而危险的部位,正陷在最柔软的地方。她双颊为此艳红,寂寞的深处,因渴望而潮湿,她的身体诚实地欢迎著他的碰触。 屠英伦缓慢而温柔地抚触玛栗久未被的皮肤,温暖的手掌经过处所掀起的兴奋感,令玛栗感觉自己正在软弱而潮湿地融化著,鼻尖嗅闻到他身上散发的皂香,这给她一种温暖安心的感觉,同时也愉悦著。而他的嘴湿热需索,辗转压在她唇上,时而激情的吮吻,时而爱怜的轻吻,令玛栗渐渐失控。 玛栗迷乱,一阵的心慌。躺在那儿,躺在那男性身躯底下,闻著他身上的男性气息,她昏沈,兴奋又脆弱。热情以闪电般的速度点燃,他们急躁地互相解开彼此衣服,解开掉身上的束缚,还包括心里的枷锁,在寒夜里,贪婪地勒索著对方的体温,对方的皮肤。 在寒夜里,黑暗的客厅里,月光透进室内地板,萤光屏的光芒闪动著,pinkfloyd黑暗颓废的歌声,如水如月色掩没在此。 玛栗躺在沙发,身处男人强壮的身躯底,和他裹著同一条毛毯,委身毯内,贴近著,被他亲密,她从而深刻意识到身为女人的快乐。 那是事业成功不能相比的,那是生养小孩不能相比的,那是金银珠宝都无法相比的,让个喜欢的男人,碰触每一寸的肌肤,贴著他每一部位的肌肉,那种温暖,真心的感动,令玛栗几乎哭出来。 屠英伦握住玛栗的一撮头发,轻扯住,贪婪地覆上她的嘴,辗转吻著那湿润的红唇,探索著柔软唇瓣内的秘密,他赞叹:“玛栗……我真的好喜欢……”他一再覆住她的嘴,不时以拇指探索唇内的柔软,低声暗哑的,说著赞美她的话,那些好听话令她虚荣,令她软化。 屠英伦压抑自己的,他不想急躁地占有玛栗,这是他们第一次相拥,他很珍惜,渴望令玛栗也得到欢愉。所以他只是摩挲著,暖著她大腿内在丝缎般的肌肤,所以他不断的以亲吻跟来撩起她的渴望,要她跟他一样兴奋。 玛栗被折磨得颤抖,这男人埋在胸前吮吻她,爱得像要将它吞没,令它敏感,亢奋地颤栗。那热烈的嘴往下,再往下,徘徊在肚脐眼,也流连在温热的小肮,探索玛栗身体的每一处,伴随他的胡髭,刺著敏感的皮肤,屠英伦那缓慢、懒洋洋的亲吻,令玛栗渐渐失控,她咬住自己的食指,好阻止因为太兴奋而发出的申吟。如猫般春心荡漾,狂喜的申吟,也如兽般忘记理智张开身体,眯起眼睛,渴望著巨大的快感来穿透身体。 然而他却不肯轻易满足她,玛栗看著屠英伦置身在她双腿间,看他握住她的小腿,吻著小腿的皮肤,而她就这么在他的重量下,申吟,沈没,饥渴难耐,不自禁地骚动著,抓住他的双臂,要求著。 然后他像个无赖,俯身,握住她双肩,用那亢奋的部位,抵著她,亲昵地,威胁她。 “要吗?玛栗……”屠英伦咬她的耳朵,恋人间私密的嬉戏。 玛栗微喘著,昏眩著,只是迷惘的点头,攀著他的背。 “告诉我,你要吗?”他的嘴,湿热的啄吻她的脸庞。他克制住自己,故意好整以暇地,不给她,只热情螫伏在,任她湿润著他,只些许的潜进一点,令她因渴望痛苦的攀紧他,自然地扭动身躯,要接纳他。 “玛栗,告诉我你要我,跟我说……快……”他要听见心爱女人的嗓音,听她渴望他的声音。 玛栗害羞,矜持著,只是无助地抓他的皮肤,欲贴近他,他却强硬地将她按在沙发上。 那双黑眸,黑暗中,严厉地盯著玛栗。 “告诉我,你要我。”他要玛栗记住是他,进入她的身体。不准玛栗将他记错成谁,他将用疯狂的热情来满足她,冲淡她的黑暗回忆。 一只纤纤小手爬上他的颈弯。 “我要……”玛栗终於说出口,她的身体滚烫著,觉得他再不给她,她真的要死掉了。 “玛栗!”屠英伦叹息,俯身,一个野蛮的劲道,挺入她的身体,他愉快地听见玛栗兴奋的呼声,感受她紧昵地圈住他,颤抖著。 他们疯狂地造爱,近野兽般原始又野蛮地造爱,两副灼热的身体密密交叠,紧紧攀附,热情似能融化整个冬季。 激情过后,屠英伦放满浴白的水,蒸气腾腾,让心爱的女人享受。玛栗裹著屠英伦给她的毛毯,准备泡澡。 “门不要关,免得缺氧。”屠英伦在她身后交代著。 “我要关门。”玛栗没那么开放,春光大泄地敞开门洗澡。 “有什么关系?你害羞啊?” 屠英伦光果著上身,站在浴室门口说话,害玛栗眼睛不知该看哪。 “开著门我不知道怎么洗澡。”玛栗匆匆要关门,还不能相信刚刚跟这男人做的事,那么热烈疯狂,不像自己,在高潮时她甚至听见自己毫不羞耻的呼声,啊,好糗! 屠英伦在门关上前,闪身进来,还顺手拍了一下她的。 “喂!”玛栗惊呼。 “窗户要留个缝。”他去开窗,回身,发现玛栗红著脸瞪他。他取笑:“未成年啊,脸这么红?干么不好意思啊?” “你快出去,我要洗澡了。” “我可不可以留在这里?” “不可以。” “那你洗完澡后,可不可以帮你擦身体?” “不可以!” “吹头发?” “不需要。” “可不可以在浴室做一次?” “屠英伦!” 他哈哈大笑,走出浴室。 她关门,顺势掐他。听他痛呼,她骇笑,快锁门。 屠英伦在门外叫:“掐这么大力!” “你活该!”玛栗在门内大笑。 屠英伦拍门。“等你出来,看我怎么修理你~~” “来啊来啊~~”玛栗叫嚣,和他耍幼稚。忽然忘记自己的年龄和身分,屠英伦的关怀不知不觉让玛栗变回小女孩。在他面前,轻松自在,逐渐泄漏出玛栗的真性情。 她不冷酷,她其实很热情。她不是不需要被关怀,只是害怕去依赖,她戴上冷漠的、不像自己的面具,是为了在残酷现实中自卫。 然而在爱情面前,身心被抚慰后,这片刻玛栗忘了忧愁、忘了武装,当赤果的身体让这男人看过并解放,他们之间的隔阂也被敲破了,他们心的距离更亲密了。 凌晨,外面下雨了。 一个人的雨声很凄苦,两个人的雨声很幸福。 这是玛栗许久没经历过的快乐周末,她听著滴滴答答的雨声,和屠英伦卷在被窝里,身体贴身体、皮肤暖皮肤,他体温高,烘暖玛栗。他的呼吸声,催眠玛栗。他们之前,忍不住又在床上缠绵了一次,现在筋疲力竭,却快乐满足,他们懒洋洋躺著,像猎食过吃饱了的老虎,幸福地团在一起。 玛栗侧身躺,脸偎在英伦的胸膛里。他的右臂给她当枕头,圈抱著玛栗。他们昏沈沈了,恍恍惚惚著,但还舍不得睡去。 “你还会想他吗?” “不要幼稚了。” “我有没有比他对你更好?” “现在不知道。”玛栗打呵欠,懒洋洋地说:“爱情都有蜜月期,现在刚开始你当然好了。” “那三年后我再问你。” 玛栗不置可否,微笑了。 “那今晚有没有让你很开心?” “我发现一件事——”玛栗说:“你其实很幼稚,屠英伦。”干么像小孩子问东问西啊?!“刚认识时我还以为你很酷的。”确实,他的外表看起来很英挺、很man、很不好亲近,但是…… “女人都爱坏男人。”他叹息。“我应该对你酷一点,来那套欲拒还迎,打心理战。不过……”他倔强道:“我很不屑,我不喜欢那么虚伪。” 玛栗听了好感动,她说:“我现在的心情很复杂,我很久没恋爱了,没想到跟你进展这么快……”她笑道:“我忽然想到一首歌,很适合我现在的心境,manicstreetpreachers的。” “ckdogonmyshoulder。”他立刻明白。 她愣住,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黑狗在我肩膀!”他得意地笑了。“我有这首歌,你等等——”他冒著寒冷下床,到客厅拿cd进房,放给玛栗听。 回到床上,玛栗主动帮他盖好被子,他们很快地又抱在一起,听manicstreetpreachers唱著“黑狗在我肩膀”。黑狗像在比喻爱情,原本抗拒著,它却又来了,跟他嬉戏,舌忝他的脸颈,让他不由自主,无力抵抗又再陷入爱情里,即使黑狗可能会咬他。 屠英伦搂著玛栗说:“我不会咬你。” “喔。” 他昏昏欲睡了,转头,吻她脸颊。“我爱你……”抚了抚她的发。 睡意蒙胧时,玛栗又问他:“当你知道我未婚生子,你为什么还想要跟我交往?” 屠英伦沈默了,许久后,他才说:“那时很震惊,也想过就这样算了。”他坦白道:“可是发现自己还是很想继续见你,那个时候,我确定我是真的超喜欢你,我爱上你……” 原来屠英伦也有挣扎的,他也不是完全没犹豫的。 到底要怎样确定自己的心意?是一时冲动还是好爱她?也许是在知道对方难堪的秘密或过往历史时,当以为自己会被吓倒却没有时,而结果还更加义无反顾想要她(他)时,那时的勇气,让我们确定了,这就是爱。 清晨,曙光透窗,微风拂动窗帘,暗色光影,在玛栗肩膀闪动著。玛栗醒来,恍惚中,看见屠英伦的侧脸,就这么望著他的睡容,心中一阵感动。静静保持睡姿,享受让他呵护的感觉。 他仍维持睡前姿势,右手臂让她枕,手掌环在她的肩背,让她靠著他身体睡。经过昨夜热情缠绵,玛栗今日肌肉有点酸疼,但心里却涨满甜蜜,她懒洋洋地盯著屠英伦好久,觉得一切像在梦里,浪漫得不可思议。 好渴!玛栗小心翼翼地挪开放在她腰际的手臂,打算溜下床去喝杯水。悄悄移动,掀开棉被,猝然震住。 血?!床单一片血渍,玛栗儍儍地震住了,猛然警觉,难道mc来了,将屠英伦的床单毁了? 从未经历这么糗的事,玛栗愕然,目瞪口呆,一下子也不知该做什么,不行,绝不能让他发现,趁屠英伦还没醒,她得快点想个办法。 玛栗溜下床,先冲去厕所,匆匆沐浴,做点补救措施,又将底裤洗净,暂时晾在浴室,可恶!没带卫生用品,啊,天啊,怎么会发生这种事?!玛栗心情大坏,披上睡袍,暂时用卫生纸代替,又溜进房间,思考著怎么将床单取下,却不会惊动屠英伦。 先把他的腿移开好了,然后掀掉一部分床单……玛栗小心翼翼地搬开他的腿,拉扯床单,但是——他醒了! “玛栗?”屠英伦正要坐起,就听见玛栗惊呼。 “眼睛闭上!”她冲过来捣住他眼睛。“不要看!” “呃……”他笑了,把住玛栗手腕。“干么?” “反正你不要张开眼睛,我要扒掉床单。”天啊,糗爆了。 “怎么了?床单怎么了?” 呜呜……真想哭。玛栗硬是要将他拉下床,拉去面对墙站好。“你不要动喔,不要回头喔,我要将床单扒下来洗。” 敝了,屠英伦盘腿坐在床上,面向墙壁,双手抱胸,听玛栗在身后窸窸窣窣地忙著。“呃……是不是应该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等一下再说。”玛栗急躁地拉扯床单,一边指著他。“不准回头。” 真是够了!“到底你是——”屠英伦回头,玛栗惊慌失措,他看她揪住床单往后一扯,整个人却被床单绊住,砰地跌在地。她就这样整个人被床单缠住,跌坐在地,动弹不得。 屠英伦冲过去拉她,玛栗脸色绋红叫著:“你不要过来、你站好、你别看这边、你……” “哦~~”来不及了,他看见了。屠英伦抚著胡子,俯视玛栗。“我的床单……” “对不起,我会洗乾净。”可怜这位行销经理,从没这么慌张无助,她捞起床单,急著掩藏弄脏的那段,面对这尴尬处境,她真想挖洞钻进去。 屠英伦看玛栗手忙脚乱的样子,他反倒笑了。“你干么紧张啊?这又没什么。” “shit!怎么会发生这种事?”玛栗气呼呼,抱著床单就往外走。“洗衣机在哪?”一只手臂横过来,轻轻一扯,将她扯进个炙热的怀抱。下一秒,她怀里的床单被扯掉,扔在地上。 “你给我坐好了。”屠英伦抱起玛栗就走出房间。 “我要洗床单。” “急什么,我会洗。” “不要,我自己洗。”玛栗脸颊滚烫。 “尴尬什么啦,洗衣机会洗。”他将玛栗扔到沙发。“好了,你不要乱动。亲爱的~~”屠英伦俯身吻她的脸,在她耳边说:“我不会因为你毁了我的床单就讨厌你啊。” 玛栗搥他一下,他笑著,揉揉她的发。“生理期要多休息,我等一下去帮你买卫生用品。”塞了遥控器给玛栗,他眨眨眼对她说:“不用担心,看电视,其他的交给我处理。你乖乖坐好,知道吗?”他掐掐玛栗的脸,像在跟小女孩说话。 玛栗脸红似火,尴尬至极。“那个……卫生用品我自己去买就行了。” “你现在方便出门啊?” “也是……可以啦。”玛栗脸更红了。 “我去买,我说了你别烦了,别扭什么啊?经过昨天,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抽起沙发旁的毯子,紧紧裏住玛栗,亲了亲她脸颊。“不要感冒了。”说完,兴致高昂,一路吹著口哨,走进浴室。 玛栗提高双脚,抱著双膝,蜷在沙发上,听著屠英伦在浴室哼唱,想到刚刚竟那样紧张,反而觉得好笑又荒谬。 玛栗低头,望著脚趾头,筛进客厅的晨光,冬日暖阳,在十只脚趾上闪烁,玛栗叹息,这平凡的早晨为何让她内心充满温柔? 她抬头,望著阳台,大片湛蓝的天空,行道树迎风摇摆,新鲜空气,沁人心脾,然后有个男人在浴室里哼歌,玛栗微笑,下巴抵在膝盖,好久没感到这么舒服了,她昏沈沈,被照顾呵护是这么棒的感觉,她是一个小女孩的母亲,这些年习惯照顾小孩多於被照顾,但他说—— 我来处理。 虽然刚刚屠英伦讲这话时态度强硬,她却感到好窝心。待在属於他的地方,裹著留有他男性气息的毛毯,玛栗又昏昏欲睡了,也许是生理期的关系,或是天气冷让脑袋昏沈,她打起瞌睡,竟然身体一歪,又再睡去。 稍后,屠英伦洗完澡,走进客厅,看到沙发上那个裹著毛毯酣睡的女人,她小小的睑儿,白皙的小脸露在深蓝色毛毯外,蜷在沙发像一只猫咪。 屠英伦走过去,坐在沙发一隅,笑望著玛栗,轻轻拨开她额前覆著的发,伸手指头描绘她柔美的脸庞,还有红润的小嘴。 能看见心爱的女人,睡在自己地方,睡得这么香甜,让他好骄傲啊,还很有成就感。屠英伦静静望著玛栗的睡容,从第一天认识,她傲慢的态度,不苟言笑又拒人千里外的模样,孤单的静静坐在咖啡厅,却深深吸引他。 她是他的女皇,他甘愿讨好她。遇见渴望的伴侣也说不出什么大原因,就是怦然心动,就是一击即中,当玛栗出现,他直觉就是她了。 屠英伦想要用尽力气讨好玛栗,将她留在身旁。他进房将棉被拿出来,覆盖玛栗,然后他神清气爽地整理居家。 有个女人睡在他的地方,一想到这,他嘴角就忍不住上扬,有个人让他爱著,他真的好高兴。 他将玛栗苦恼了一个早上的被单扔进滚筒式洗衣机,倒洗衣粉,调时间,洗衣机运转,屠英伦暗暗庆幸自己买的是高档的静音洗衣机,不会吵到睡著的玛栗。 他将玛栗晾在浴室的衣服拿出来,晾在后阳台。然后他努力静悄悄地清理地板,昨晚外甥把饼乾屑弄得到处都是。他又想著等一下把另一组床单拿出来换,对了,昨天的碗盘还没收拾,对了,还要准备丰盛的早餐给玛栗吃,他的笔记咧? 屠英伦处理这些事时,不断地分心,因为他不时会跑回沙发,对著玛栗的睡容微笑,她睡得很熟,还有轻微的呼呼声。 屠英伦将家里收拾乾净,留下纸条,出门帮玛栗买卫生用品。 屠英伦出门不久,玛栗的手机响起,刺耳的铃声吵醒玛栗。 玛栗抄起桌上的手机。“喂?” 那边静默著,玛栗又喂了几声,才听见一把严肃的嗓音。 “是我。” “妈?”一听见这声音,玛栗就感到压力。 “你加班吗?我在你家外面。” “来怎么不先说一声?” “做妈的来看女儿还要先讲吗?”母亲一样是那种权威的态度,令玛栗很无奈。一你在公司是不是?加班吗?” 玛栗敷衍著:“呃……对啊。” “是吗?”吴敏鶁不悦道:“我刚刚打到你公司,那里的人说你不在。” “妈,我等一下就回去。”这下浪漫的心情全毁了。 “晓游呢?” “跟佩瑜去大湖玩。” “我不是要你别让晓游跟那种不正常的女人——” “我们不要吵架好不好?”玛栗打断她的话。 “你快回来,我带了人来见你。” “谁?” “陈皓军。” 玛栗震住,她听见母亲对身旁的人说—— “你自己跟她说。”电话交到另一个人手上。 “小栗。”这亲昵的称呼令二十九岁的白玛栗瞬间被打回原形,像个小女孩般惊慌失措,她吓得关掉手机。 握著手机,玛栗脑袋一片空白,先震惊跟著是愤怒,然后是茫然…… 在她刚刚从另一个男人床上醒来的早晨,上天像跟她开了大玩笑,让她听见旧情人的声音。 玛栗儍在沙发上,过几秒,手机又响了,铃声大作,玛栗瞪著手机,让它响了好一会儿,才深吸口气,接起。 “你干么挂电话?”母亲在那边用著命令的口气说:“你几点到?他有话跟你说。” “我现在走不开。” “为什么?” “有事。” “什么事?”母亲咄咄逼人。“你早晚要面对的,当年不是怪他没良心?现在他回来处理,你不要逃避。” “你先带他进去。”玛栗关上手机,却关不住记忆,陈皓军的容貌倏忽闪过脑海。这没良心的男人回来做什么?找她做什么?玛栗全无心理准备,忐忑著。 第八章 哪一款最好呢? 屠英伦站在成排的女性生理用品区,粉色包装,功能不一,看得他眼花撩乱。 旁边经过的欧巴桑看他瞧得那么认真,窃笑著走过。 屠英伦拿不定主意,随手抓了四款结帐。 “先生,要不要购物袋?”超市小姐隐忍著笑意问。 屠英伦老大不爽地瞪回去。帮女朋友买这个是很伟大的,笑什么笑!屠英伦没好口气地说:“买一个袋子。” 小姐吃吃笑。“要不要帮你用报纸包起来?” “不用!”屠英伦抓起卫生用品放进塑胶袋,大步走出超市。拜托,什么时代了,男人买这个还要被注目啊?嗟!他不以为意,取出手机打给姊姊。 “姊,我问你四物汤要怎么煮?” “四物汤?”屠书尔在那边爆出惊天动地的狂笑声。“连这个你都要学喔?!” “我女朋友那个来了,要补。” “天啊!我亲爱的酷酷的小弟,怎么沦落到要炖四物汤?”屠书尔取笑他。 “快说。” “笨蛋,四物是那个走了才要喝的啦,要补煮红豆汤就行了。唉呀,你好惨啊,好不容易带谢小姐回家,她竟然……” 屠书尔在那边罗罗嗦嗉地,屠英伦越来越觉得这个“谢小姐”听多了很刺耳。 “这个谢小姐是怎样?我一定要看看她,很特别吗?让你这么宝贝她……” “她不是谢小姐。” “耶?” “她姓白,叫白玛栗。” “可是妈他们说你——” “他们误会了,跟我交往的是白玛栗小姐,是谢小姐的朋友。” 屠书尔愣了几秒。“等等,我现在糊涂了,那个留美的谢小姐……” “别再说谢小姐了!”屠英伦火大地更正:“她叫白玛栗,她二十九岁,在凯弗做行销经理。” “那你干么都不说,害我跟妈都以为……” “白玛栗非常迷人,非常漂亮。” “哦?” “我非常喜欢她。” “喔,看得出来。” “对了,她还有个女儿。” “什么?什么?!你刚刚说什么?” “她有个女儿。” “猫吗?还是狗?”现在很多女人都爱当自己的宠物是孩子。 “活生生的人,四岁。” “屠英伦!”书尔发飙。“你跟结婚的女人搞外遇?你疯了?” “她未婚,女儿是跟之前的恋人生的,她现在单身。”呼!讲出来舒服多了。“所以以后不要再说谢小姐了。”因为想认真跟玛栗交往,他全盘托出。“我有没有讲得很清楚?” “你完了你,看你怎么跟爸和妈说。”屠书尔替弟弟感到压力,屠英伦却豁出去地不以为意。 “我就说……”他笑著边走边讲:“说我心爱的女人叫白玛栗,二十九岁,我喜欢她,而且打算连她女儿一起喜欢。” “你疯了?你想想妈会怎样?她不可能接受你跟个未婚生子的女人交往,爸那么爱面子也不可能答应,还有,她为什么有女儿?她跟以前的男人是怎样的关系?她……”屠书尔叨念不休,她担心地劝著:“反对反对,干么找个这么麻烦的女人,你——” “我会找机会跟他们说。”屠英伦关掉手机,发现自己正停在女装服饰店外。 对了,应该买几件衣服放家里,玛栗来,随时可以穿。他走进服饰店,挑选衣服。一小时后,拎著大包小包袋子,绕去花店买了鲜花一束,一路好心情回到家。 屠英伦打开门,玛栗不在沙发上,她起来了吗? 毛毯摺得很整齐,茶几上还留了字条—— 对不起,我有急事,先回家。 ——玛栗 屠英伦取出手机,打给玛栗,她关机了。 屠英伦坐下,望著桌上的花束,好心情消失殆尽,取而代之是无限空虚。 这个家在玛栗光临后,不一样了,他想念早晨,玛栗窝在沙发睡著的样子,想念她因为不小心弄脏他的床单害羞的模样,他原本还打算做一顿丰盛的早餐讨好玛栗,他特地跟姊姊学会的,可是玛栗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还有,她为什么关机? 玛栗曾经想过再碰到陈皓军会是怎样的情形? 她想过他们可能会在街上巧遇,或在餐厅巧遇,甚至是在商务场合巧遇。毕竟陈家从事贸易工作,很可能他们会在某个商务宴会或公关派对巧遇,但万万没想到,他自己找上门来。当初逃走避不见面的男人,为什么又回头找她? 踏进家门,玛栗怔在玄关。 套房里,沙发上坐著个男人,他西装笔挺,温文儒雅,听见声音,转头过来,刹那与玛栗目光交会,玛栗发现他在瞬间殷红了眼睛。 “你真慢,我们坐一阵子了。”玛栗的母亲就坐在陈皓军身旁,她起身过来。“你跟我来一下。”母亲拉著女儿到阳台说话。 “他刚从波士顿回国,跟我打听你的消息,问我当时的状况,我看他很有诚意,所以——” “他想做什么?” “大概良心不安,想让晓游入户口。” “真好心!”玛栗嗤地冷笑。 “当年妈也很气,但是毕竟他是晓游的父亲,而且人家家境那么好,他现在继承父亲的公司了,如果他有心想跟你在一起,听妈的,跟他结婚。” “我自己跟他谈。”玛栗走出房间,在陈皓军对面坐下。她双手抱胸,一副挑衅的姿态。 “小栗……”陈皓军紧张地调整领带,回避玛栗炙热的视线。“这些年……” “很好,我非常好。” “我……” “拿到学位了?继承你爸的事业了?然后呢?”玛栗盯著这个男人,这些年的委屈全化作熊熊的怒焰,烧灼著她的胸口。 “对不起……”陈皓军低头,感到惭愧。“那时我真的吓到了,我没有做父亲的准备……” “所以叫你妈开了一百万的支票来打发我?”当年玛栗坚持不收,被母亲狠狠痛骂。骂她不懂保护自己、爱逞强,又好面子,但玛栗就是见不惯他家人处理的方式,她付出的是爱情,那不是一百万可以收买的。 “这些年……我一直感到很内疚。我爸年纪大了,他们现在不管事了,玛栗……”他抬头,一脸诚恳地说:“我现在有能力照顾你们母女,我可以作主了。” 玛栗咬著下唇,不发一语,只是狠狠地瞪著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她叫晓游是吗?”陈皓军起身,环顾四周。“搬来我那里住,我让她读最好的学校,你不用工作了,我会请佣人照料你们,玛栗,让我补偿你。”他大方地谈开出极好的条件。 玛栗的母亲立在房间门口,全都听见了。她走出来,对陈皓军点头示意。“算你有良心,我女儿这几年吃了很多苦,都因为你,我们母女关系变得很差。” “伯母,真的很对不起,以后我会孝顺你,我会对玛栗很好。” “那把日子订一订吧,我终於可以放心。” “我会请爸妈亲自拜访您,正式提亲。” 玛栗静静听他们对话,她望著陈皓军,感觉好陌生,听他说提亲,玛栗一点也不兴奋,就好像他要娶的是别人,与她无关。 陈皓军热络地和她母亲攀谈,玛栗却像事不关己似地打量著旧情人。然后陈皓军的手机响了,司机来接他回公司开会。 玛栗送他下楼,他们一前一后走在狭窄的楼梯,影子爬在斑驳的水泥墙上,短短的几层楼,玛栗却觉得心路漫长。 陈皓军忽然站定,回头望她。 “你好安静。”他朝玛栗伸出手,牵住她的手。 玛栗僵住,不明白为什么被他握住,那感觉是尴尬的,像隔著什么似的。 “在国外我迷失好一阵子,现在……终於又握到你的手,心里才踏实了,当年我真的太幼稚了。”他牵著玛栗下楼。“以后我会对你好……” 然后他侃侃而谈说起将要为玛栗举办的婚礼,他又说父母安排他相亲,但没有一个女人像玛栗,和玛栗在一起最舒服。 玛栗听著听著,忐忑著。这是完美的结局吗?这就是幸福吗?瞧,她多好运,这个抛弃她的男人终於悔悟,终於来跟她忏悔了,他现在可是黄金单身汉哪,富有多金学历好,那是每个女人渴望的幸福归宿吧? “陈皓军。”玛栗站住。 陈皓军回头,玛栗抽手,他的掌心一阵空虚。 玛栗颤抖著,很艰难地开口说:“我对你……没感觉了。” 陈皓军没想到会听见这种话。“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太久了,已经和原谅不原谅无关了。”那些火花呢?当初迷恋他的情绪呢?流失了,消失了……现在面对这男人,只觉得陌生和疏远。 “大概是因为太突然了,所以你……” “不,不是这样,我真的对你没感觉了。”一点点也没有。 被这样说真的好难堪,陈皓军脸一沈。“我好不容易说服我爸妈去接受你,他们安排那些千金小姐全被我拒绝,你不感动?你还不相信我的诚意?” 玛栗错愕,旋即感到荒谬,她忍不住笑出来。“你一点都没变,一样自私、以自我为中心。” “我如果自私就不会回头来补偿你。” 玛栗冷笑。“不要说得好像自己很伟大,不要讲得好像你有多深情,陈皓军,你这些年睡不好吧?想到当年抛下我不理,所以良心不安……你以为你回头,我就要匍匐在地感激涕零吗?” “我这样还不够有诚意?” “你条件很好,你没被女人拒绝过吧?所以当年你也不甘心被我绑住,对吧?你认为自己够格配上更好的,你根本不想安於一个女人。然后这些年怎么了?在国外玩够了,终於累了吗?想到回头补偿我?然后人生再也没有缺憾?你的人格再也没有污点?” “我知道对不起你,所以才回来找你,你羞辱我,我没话说。” “我不是羞辱你,我只是说出事实。你只是想弥补你过去犯的错,但不是真的爱我。” “这还不叫爱?”陈皓军问:“那要我怎么做?你说。” 他赌气的口吻,令玛栗更坚定不接受他。她沈默了。 陈皓军上前一步。“我还能怎么做?你说!” 这次,是不服输的口吻。他家境良好,他习惯被众人激赏,他永远当自己是闪耀的 明星,得到他的爱就是恩赐。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玛栗真看透他了。 当初他无法接受父亲的角色,撇下她就走,留给父母善后。现在呢?为了良心受苛责,回头慷慨陈词说一堆好听话,就以为她必须原谅。 “陈皓军——”她说:“我怀念的是当初的你,现在的你比当初更可恶。” 陈皓军乍红了脸,揪住玛栗的手。“我可恶?我特地回来补偿你,这叫可恶?” “我宁愿你没有来过!”玛栗咬牙怒斥。“好啊,你要补偿是不是?你要表现你情深义重,你要表演深情吗?那就为我放弃你的家族,当初我被你母亲羞辱得很够了,你不要回家,今天起跟我住在这间小套房,跟我还有你的女儿住,你愿意吗?” “你是故意刁难我。” “你办不到?” “我就是要给你更好的生活才来找你,明明有别墅住,干么非要挤在套房?我妈不喜欢你,大不了你不要理她就行了,顶多早晚跟她老人家打声招呼,就这样你办不到吗?她都同意让我们结婚了,你忍一下不行吗?” 玛栗煞白了脸,气得头昏。“有一个男人……有一个男人,就因为怕我未婚生子的身分去他家,面对他父母会尴尬,就立刻搬出来住,只是因为让我方便过去……” 陈皓军震惊,旋即冷笑。“原来如此!你妈说你对我念念不忘,说你一直没有交男朋友,原来是骗人的,我还以为你对我这么深情……” “怎么?你遗憾吗?”玛栗笑出来,同时眼泪夺眶而出。“怎么?你对我失望吗?你以为有个可怜的女人对你念念不忘,所以你的男性气概得到满足?所以赶快来补偿我吗?” “不然呢?如果我知道你已经有别的男人,我根本不会来,凭我的条件……”他顿住原本想冲口而出的话,那令他意识到自己真的就像玛栗说的——他最爱的还是自己。 玛栗落泪,却对他微笑。“我要谢谢,谢谢你依然没有改变,是个骄傲自私的男人,谢谢你来看我,让我彻底明白我怀念的、我念念不忘的,其实不是你,而是当初那个单纯的自己,那个看不出你自私,儍儍去爱的自己,我怀念那种不顾一切、不怕受伤的自己。” 这不是一次愉快的相聚,两个人都感到受创。一个是对未来的情感更坚定,一个则是恼羞成怒,自尊受损。 那个崇拜他的小女孩长大了。陈皓军在这刹那明白了,眼前的女人不再是当初仰望他的小女孩了,不再是亟需他看护保护的女孩了。 他不再明白她要的是什么,他不懂怎么去爱她了。时间过去了,他们的缘分早在当年尽了,他以为她还余情未了,而其实她身边已经有人。这时候,陈皓军反而不知所措,当玛栗什么都不需要了,他的内疚和罪恶感无法消除。 “至少……让我负担女儿的教育费。” “当初没拿你妈的钱,现在更不会拿。” “我想见女儿。” “不必吧?”玛栗苦笑。“她已经习惯没有父亲,既然以后也不打算跟你联络,又何必让她或让你心里有牵挂?这种相见没意义。” 陈皓军别有深意地凝视玛栗一会儿,然后笑了。他忽然鼻酸,内心惨澹。 “以前嫌你太缠我,可是多奇怪,看你变这么坚强,觉得很对不起、很惆怅……说真的,我对你有感情,我是真心想娶你。” “再见。”玛栗毫不犹豫地说出这句。这声再见,意味著不必再见。 “可以抱你一下吗?小栗?”这温情的一句,喊出玛栗的眼泪。 陈皓军上前拥抱玛栗,他们在这刹短暂拥抱里,似有领悟,领悟到光阴的流逝、爱情的无常,这中间造化,点点滴滴,改变这两个人,这一行的心路历程,非三言两语可以开解。 玛栗在陈皓军的拥抱里,感到无限凄凉,背脊寒透。她的身体排斥这个曾经和她很亲密的男人,那些年少时光,枕边细语,共享过的夏日冬季,都随著时光更迭远离她了。 即使她愿意,身体已经不再熟悉陈皓军。身体不兴奋、不敏感,和昨夜那位令她燃烧的男人不同,昨晚多喜欢被那个男人抱拥。玛栗落泪,不是因为陈皓军,而是为自己,她庆幸自己总算走出这男人给的阴影,不再对他有情绪。 当你对一个人的爱恨都消失,心情不再起伏,那是否意味他已经与你无关?你已经不爱了。 陈皓军的手机响了,司机催他下楼。他依依不舍,眼色眷恋,频频回顾玛栗,终於走出楼梯间,玛栗待在里边,听著公寓外,汽车驶离。 她喘了口气,靠著扶手,仰头,让泪逆流,不哭,她跟自己说,都过去了,她可以放下了。 玛栗望著晕黄的灯泡,恍惚地望著斑驳了的水泥墙壁,她思量著——能够这么容易放下的原因,会不会是跟另一个男人有关?被那个男人宠爱,令她毫不眷恋陈皓军的关注? 也许吧,和那男人的关怀相比,陈皓军显得微不足道。 陈皓军奢望的是当年那个小鲍主似地,永远仰望他、崇拜他的少女白玛栗。 屠英伦却把玛栗当女皇宠爱著,照顾她的需要,而不是告诉她他需要什么。他以玛栗的为优先,而不是只想到自己的期待。经过屠英伦,玛栗一点都不希罕陈皓军。 玛栗深吸口气,平抚好心情,转身上楼。来到家门前,想到母亲在里面,想到要应付母亲一堆问题,就觉得累。玛栗也知道母亲是为她好,玛栗年幼丧父,母亲独自扶养她长大,很了解一个女人靠自己拉拔孩子的辛苦,所以才积极要撮合玛栗跟陈皓军。 然而如果只是贪图方便跟轻松,就和已经没感觉的男人厮守一辈子,甚至同榻而眠,玛栗光想就浑身冰凉。 钥匙已经插入锁孔,玛栗犹豫地却步不前,蓦地转身下楼,走出公寓。 玛栗到便利商店逛一圈,随手翻阅晚报,又走到冰箱前,感到口渴,买了矿泉水,虽然她在凯弗做事,但她一点都不喜欢自家的产品,连工作本身也不喜欢,那只是谋生的方式,不能带给她快乐,也许因为这样,即使升上行销经理,也没有成就感,不过是虚名,做得要死,薪水也没多少,头街再大再好听,名片质感再好,她还是得面对讨厌的总监客户挑剔的嘴脸,还有可憎、永远看不完的密密麻麻的合约,开不完的长会。 玛栗扭开瓶盖,就站在杂志架前喝起来。时尚杂志封面的美女,美得好假。明星周刊封面,少女偶像团体笑容灿烂,她却觉得可爱得不像真人。玛栗喝了几口水,还是感到口渴。她随手翻阅商业周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站到脚酸,却不想回家,她走出便利商店,走进布满商家的红砖道,但她不想逛街,她看到路旁的流浪狗,漫无目的地瞎走,觉得自己也像只流浪狗,差别在於流浪的是她的心,身体倒是很安分守己地天天扮演母亲跟经理的角色,按时打卡,超时下班。 可是心呢?心一直慌慌地,没有归依。 离开上一段爱情后,玛栗告诫自己,往后要爱自己。她看了很多励志书,看那些失婚女子或成功女士写的书,她们大声呼吁女人要自爱,要更爱自己,不管和什么人恋爱,有多么爱,都不可以失去自己。 她们说要先爱自己,然后才会让别人更爱你。没有了自己,盲目地讨好对方,最后只会纵容男人,养大他们胃口,让他们越来越自私。 当时感情受创的白玛栗觉得说得太对了,她甚至在书桌前贴满这些话告诫自己,然后一味地抗拒爱情,在男人眼中成为一个拒人千里之外,不可爱的女人。 好了,她拥有百分百的自己,她保有完全的属於自己的世界,包括整个心。 然后呢?她这些年快乐吗? 不,她一点都不快乐。她以为有女儿、有安稳的工酌瘁,不需要男人,这些就够了,够让她的生活得到满足了。 但是,她满足了吗?她是女儿的母亲,她是大企业里有自己办公室的行销经理,她是母亲眼中永远长不大让人担心的女儿,她是谢佩瑜眼中随时能为朋友两肋插刀相亲代打的好朋友,她是这些身分。这些身分将她的行事历挤爆,应该忙得没空想其他了,也没空感到寂寞,但为何空虚?常常忙得沾床就睡,但为何还隐约感到空虚?就算在冬夜里,有温暖的女儿抱著入眠,但为何还感到空虚? 玛栗茫然地穿梭在行人间,周遭炫目的招牌霓虹闪过她单薄的身子,她搂紧外套,在这些挤迫的陌生行人间,她更空虚了。 也许在这些身分之外,她忘了照顾最重要的一个身分,身为女人的这个原始的身分。 她仍算青春的胴体、乌黑的发与白皙的皮肤不快乐,她的每根神经天天昏昏欲睡,她的精神日日欲振乏力,她常觉得白昼阳光太亮,夜晚又太长,时时渴睡,却老是睡不好。醒来做事,又觉得好像没有真的醒。 与爱挥手告别,身体开始长久的另一种睡眠,直到…… 深夜十点。玛栗愣在某人住的公寓外。 在她不想回家,不想逛街,不知该去哪时,不知不觉地走到这里。玛栗抬头,望著某户阳台。她眷恋昨夜的温暖,那个男人带著关怀的拥抱,她的身心都在他处得到满足,开始贪心地想要更多。是他唤醒玛栗沈睡的知觉,玛栗按下电铃。 认识他到现在,没有哪一次像现在,渴望见到他。 电铃响了一次又一次,他不在吗?玛栗取出手机,发现自己回家见陈皓军时,关掉手机了。她打开,收到好多屠英伦的留言跟简讯。 从中午到晚上,他一直尝试要联络她。 玛栗拨给屠英伦。“你在哪?” “你家。” “嗄?”她一下子意会不过来。 “跟你妈妈在吃饭。” “等等,我听不懂!” 屠英伦语带歉意地说:“因为一直找不到你,打手机又联络不到你,担心你出了什么事,所以刚刚跑来你家找你,然后伯母叫我留下来吃宵夜,呃……”他有点尴尬地问:“要不要跟你妈说话?” “我妈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玛栗听见那边走动的声音,屠英伦像是走到角落说话,然后他用压抑的口气低声说:“玛栗,她一直暗示我,你很快要跟什么陈先生结婚……” 玛栗光火,气得耳鸣。 屠英伦有点火气地间:“真的吗?她说那个人是你孩子的父亲……”屠英伦很不雅地低声骂了一连串粗话。 “我快气疯了,每次,每一次,你都让我有惊喜!”然后又是一连串粗话。“该死的我爱你,你真狠,算你狠……我他妈的气得要死,更他妈的是我难过死了……你不能嫁……”可怜的屠英伦乱了分寸,讲话有些颠三倒四了。 “取消、取消掉!是因为要结婚了,所以才说不能跟我认真吗?x他妈的大企业第二代,如果他真的让你那么想嫁,你干么还给我抱?你真的只是跟我玩玩的?” “你现在给我回客厅坐好。”玛栗极有效率地以专业经理般的口气命令。“茶几下有一本音乐杂志你可以看,你打开来看到第十页我应该就到家了。” “你爱我吗?” “如果你看不下杂志,可以去床上躺,德国毛毯很温暖,你睡著也没关系。” “他妈的你要跟别人结婚我还睡?见鬼了叫我睡!” “你最好睡,因为我没空安抚你。” “对,我是儍瓜,我是你游戏的对象,我活该!” “我没空安抚你是因为我要跟我妈说很久的话。” “最好想一下怎么解释我们的关系,因为你妈说你要结婚,我骗她我是你的上司,找你谈公事!”说完附赠一句脏话。气归气,还算有良心,不想坏了玛栗的好事。 玛栗笑出来。“上司?干么不说是我的下属啊?” “他妈的这种时候你让我当上司爽一下也要计较?” 玛栗哈哈笑。 “你还笑得出来?” “我没有要结婚。你再不让我挂电话,我只好一直晾在你家外面,没办法回去跟你解释。” “你在我家外面?” “嗯哼。” “为什么?” 玛栗沈默了会儿,才开口,说真心话。“晚上我一个人散步很久,想了很多。我想,我跟你不知道未来怎样,然后,我想到第二届广告金句奖那句话……” “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 “嗯……”她微笑。“我过来想跟你好好地先『拥有』,就算将来只是『曾经』,但这些日子你确实让我很快乐……”玛栗衷心地说:“谢谢。” 屠英伦大受感动,然后他说出让玛栗震惊的话。 玛栗愣在原地,这刹那,她发现,他们确实天生绝配。 “既然不能天长地久,又何必曾经拥有。”他窜改金句,他说:“白玛栗,我警告你,我现在要执行这句话,我受不了你老是吓我,这是我的最后通牒,你如果要跟我在一起,不准再说什么不认真的屁话,我在你家等你,你给我快点回来!” 冬夜,寒风瑟瑟,玛栗只穿著薄外套,可是心里暖得像有火,她有些难堪地提醒他:“屠英伦,我有女儿你知道吗?” “白玛栗,我有百变金刚你知道吗?” 这什么对话啊?玛栗笑出来。 玛栗又说:“即使你想认真跟我天长地久,你爸妈也未必接受我。” “那不是问题,孝顺他们,不代表要用听话的方式。再说,我想不出买一送一有什么不好的,他们交给我说服啦!当然,除非你女儿长得像恰奇,那就太过分了。” 玛栗哈哈笑,笑得眼眶湿润。“好,我过去了。” “我等你。” “去床上等吗?”玛栗开玩笑。 “你也很皮嘛,我被骗了,还以为白经理很正经。”他笑著说:“我很想去你床上躺,但我要先想想怎么跟你妈解释,为什么你跟你上司好到床可以让我躺。” “屠大才子,我想这难不倒你。” “嗯,说得对。” 玛栗关了手机,转身,回家。看样子今晚和母亲有得聊了。看看时间,再过一个多小时,佩瑜也差不多带晓游回来了。唉,有得热闹了。 当玛栗动身返家时,这边,屠大才子将手机放进口袋,他扯扯衣领,推开落地窗,走进客厅。 白玛栗的母亲坐在沙发上,正端著一杯茶,看他进来,她继续摆臭脸给他看。她当屠英伦是半途杀出的程咬金,想坏女儿好事的不良男子。哼,什么他是玛栗的上司,看他衣著打扮分明是雅痞,留什么山羊胡,一副刁钻古怪相。 屠英伦望著白玛栗的母亲,白玛栗的母亲也望著他。 “要走了吗?”她自然但很故意地问。 屠英伦定定看著伯母,忽然眼白一翻,往左倒。 玛栗的母亲惊呼,冲去扶他。他表演虚弱,偎在玛栗母亲的臂弯里,还故意颤声说:“我贫血……对不起……去床上躺一下……”说完,不等她答应就冲向床铺。 玛栗的母亲在他身后叫著:“你可以躺沙发!你这样我女儿会被误会,你给我出来……” 误会什么?嗟!苞你女儿好到都睡过了啦,伯~~母~~屠英伦掀被,潜入,抱住香香的枕头,藏身在玛栗的毛毯里。嗯~~赞,有心爱的女人惯用的香水味。 玛粟我等你,快来救我,你妈好恐怖!他闭眼,在被里偷笑。屠英伦心情很好,刚才玛栗间接答应跟他认真交往。 “我就知道他不是你上司。” 在二十四小时的真锅咖啡厅,白玛栗的母亲和女儿谈心。说是谈心啦,但刚刚气氛闹得很僵,因为女儿竟然婉拒晓游生父的求婚,跟认识没多久的男人交往。 “在朋友的工作室上班,收入稳定吗?还有,你说他是租房子,为什么三十几岁还没买房子,更重要的是,人家家人会接受你吗?妈光是这样想,就知道你要面对很多问题……”爱女心切,母亲的话,句句说到现实面去。 “是,你说得都没错。” “那你还犹豫什么?快点跟陈皓军联络,就说你刚刚是突然见到他太惊讶,所以才——” “妈,你刚刚说的那些都对,但你忘了那都是外在的东西,但一个人的本质呢?今天陈皓军如果不是家里有钱,经济好,你会要我再接受他?接受一个当初抛弃怀孕的女友,连当面讲都不敢,还透过母亲处理的男人吗?” 母亲哑口无言。 玛栗又问:“陈皓军回头找我,是因为良心不安想弥补,他表现得负责,那是因为有家里当后台,他不缺钱,要养我跟女儿太容易了。” “我看他对你还有感情……” “是还有眷恋,就像我即使很恨他,突然再看到他,也会有感触。” “那你打算怎样?跟那个男人结婚?” “这对我来说太早,妈——”玛栗覆住母亲的手。“当很多女人还在享受青春时我已经当了母亲,为工作拚命了。现在,我只想好好谈一场恋爱。” 母亲蹙起眉头。“我就怕你又为爱昏了头。” “这次不同。”玛栗微笑。“妈,我已经不是当年不懂事的小女孩了,我能分辨好男人跟坏男人,这个屠英伦是真心喜欢我的,让我很感动。” “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们在一次荒谬的相亲里认识,那时……” 当母亲不再一味要主导玛栗的生活,玛栗才释怀地让母亲了解她的生活。她们窝在角落位置,又续了一杯咖啡,侃侃而谈。 今晚,母女俩的心终於靠近些,最后母亲甚至也讲起自己青春时代的恋爱史…… 白玛栗母女俩能这样放心聊天,归功於家里有人照料晓游。 那个人是谁?苦命的屠大才子,和一个长得不像恰奇,思想却很怪的女生,讨论事情。 “屠叔叔,为什么天空是蓝的?” 之前,谢佩瑜送晓游回来后,玛栗要佩瑜先走,将女儿暂时托给屠英伦看顾,玛栗跟女儿介绍他是屠叔叔,很聪明的屠英伦叔叔。 聪明?这激起晓游旺盛的战斗力,她开始缠著让妈咪赞聪明的叔叔,问一堆不懂的事。 “为什么火有不同的颜色?” “欵……这个……”屠英伦卯起来搔他的胡子,蹙眉苦思。“明天跟你说。” 晓游啜一口果汁。“鸡为什么要吃小石子?” “这个喔……嗯……”可怜屠英伦焦虑到开始无意识地拔胡子。“这个也明天跟你说。”玛栗到底给这小孩吃什么、看什么,怪怪的欵。 晓游伸个懒腰,屠英伦见状马上堆起笑容。“要不要去睡觉?” “我还不困。” “小孩子不能太晚睡喔。” “叔叔,为什么树叶落地大部分是背面朝上的?” 这次屠英伦羞於再说“明天告诉你”,他故作镇定地说:“晓游了不起,这么细腻的事,都会注意到。” “那是为什么啊?” “你为什么会问啊?” “因为很奇怪啊!” “你什么时候发现地上的叶子大部分都是背面朝上的啊?” “就上次妈咪带我去爬山的时候啊。” “真的啊,那天你妈咪怎么会带你去爬山啊?” “天气很好啊!” “真的啊,你们爬很久吗?是哪座山啊?” “是阳明山啊~~” “好玩吗?” “好啊,那里有很多花,我们去看樱花,樱花好美啊,妈咪还带我去洗温泉……” 傍屠英伦鼓鼓掌,了不起啊屠英伦,答不出来竟然想出这么下流的手段,反过来问白晓游一堆问题,问到她忘记自己问的问题,果然晓游遇到克星。 她后来又听屠叔叔讲了很多爬山的事,哪座山有大蛇、哪座山放养一堆猴子,后来她困了,去床上睡,屠英伦帮她盖好被子。 白晓游问他最后一个问题:“嘿,我跟你说,这世上没有圣诞老公公,你知道吧?”她故意表现得很懂的样子。 屠英伦说:“有圣诞老公公。” “没有,妈咪说没有。” “你妈咪该打,她乱讲。” 终於有一个屠英伦懂得了的,他坐在床边,很骄傲地对晓游说:“叔叔告诉你,你再去告诉你妈,圣诞老公公是谁,你听好了,他本名叫尼古拉斯,是四世纪拜占庭帝国的主教,出身富裕,乐善好施,十七世纪时,荷兰人将十二月初庆祝圣尼古拉斯日的传统带到北美洲,就流传到现在了,这是圣诞老公公的由来。” 晓游瞪大眼睛听著。“那他呢?” “他死很久了,所以不能爬烟囱,也不可能再出现送礼物,不过当时确实有圣诞老公公,一直做好事帮助很多人。” “那他长什么样子?” 屠英伦清清喉咙说:“英国曼彻斯特大学人类学家,查过天主教圣人也就是圣诞老公公的遗骸后——” “什么叫遗骸?” “死后的骨头。”屠英伦接著之前被打断的话继续说:“他考证后还原圣诞老公公生前的样子。” “很胖?” “nonono,他个儿高高,长得很威严。” 晓游崇拜地望著懂这么多的屠叔叔。“那为什么我们看的故事书、还有电视上的圣诞老公公都那么胖?” “那是十九世纪美国人摩尔的杰作,他在一八八二年写给女儿一本故事书,叫『圣诞节前夕』,将圣诞老公公形容成今天胖胖圆圆的模样,故事书流传后,变成大家都认为他长这个样子了。” “哇~~酷!”晓游听得津津有味。明天去跟张家强讲,好好臭屁一下。 般定!屠英伦终於恢复信心。“觉得叔叔聪明吗?” “嗯。”晓游想了想,问:“那个什么美国人叫摩尔的,他为女儿写故事书啊?” “是啊。” “真好。” 屠英伦感觉到小女孩的失落。“叔叔也会写故事书。” “真的?”晓游眼睛一亮,随即又垮了脸。“但是你又不是我爸爸。” “谁说一定要爸爸才能给你写故事书?”哼哼哼,想他连拿好几届广告奖的大才子,一天到晚撰写骗死人不偿命的唬烂广告文案,要写本精彩到让白晓游把他当爸的故事,简单啦! “你真的会帮我写吗?”晓游缩在被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 “没问题。” 晓游笑了。“但是你为什么这么好心,愿意帮我写故事书?” 好世故的问题!屠英伦解释:“因为我喜欢你妈妈,你妈妈喜欢你,所以我连你一起喜欢。这样懂吗?” “不大懂。” “就是爱屋及乌。” “什么屋?” “就是买一送一啦!”很难讲清楚ㄟ。 “谢谢。”晓游难得天真地笑眯眯,她真的喜欢这个怪怪的叔叔。 敝怪的叔叔也笑了,他问:“如果叔叔跟你妈妈很好,也对你很好,有一天,你会不会愿意当叔叔是你爸爸?” “好啊!” 般定! 白晓游高高兴兴地睡了,屠英伦窝在沙发翻杂志,等心爱的女人跟母亲讲完话回家。 凌晨一点,玛栗回来了。 “她睡了。”屠英伦过去欢迎她。 玛栗走到床前,微笑注视女儿的睡脸。“她有没有跟你乱发脾气?” “坏得跟『恰奇』有得拚。” “骗人。”玛栗笑了。 “你妈呢?”屠英伦忍不住环抱她。 “我送她回去了。” “都谈好了吗?我还是你上司吗?” “上司跟男朋友你只能选—个。” 他急切道:“男朋友、男朋友……” 他们笑著,到沙发坐,靠在一起聊天、喝茶,彻夜谈心。 “你为什么骗女儿没有圣诞老公公?”屠英伦教训玛栗。 “是没有啊!” “你知道圣尼古拉斯吗?”屠英伦忍不住要在心爱的玛栗面前炫耀他的博学多闻。 “谁啊?”玛栗知道他是天主教圣人,但是装不懂,好让心爱的男人尽情炫耀他的聪明。 屠英伦讲著讲著忍不住就吻了玛栗,玛栗听著听著忍不住偎向英伦。趁女儿酣睡的时候,这对刚刚开始谈情说爱的恋人,情不自禁地不时要抱抱亲亲,情意正浓。 三个人的小套房有点挤,然而今晚,是玛栗这些年来最温暖的夜晚。他们聊累了,床让给女儿,他们就躺在沙发上抱著彼此睡。 晓游睡觉的时候喜欢跟妈咪撒娇。手会巴在妈咪胸上,腿儿夹住妈咪的腿,今晚,玛栗的手巴在英伦胸膛,右腿夹在他腿上。 她偎在男人怀抱里,作了美梦,梦见青春时代,她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她还会撒娇,她在梦里走在阳光灿灿的花园,她跳上秋千,荡起秋千。 天好蓝,白云飘移,空气送来树的香气,她感到好舒服、好舒服。心旷神恰,快乐得像只小鸟。 拥有爱的女人,被男人呵护的女人,回到青春时期,回到思春期,反璞归真,爱让她变得纯真如幼儿,梦里也笑。 尾声 白玛栗欢天喜地跟屠英伦热恋去,苦了谢佩瑜跟张茜茜这对苦命鸳鸯。为了玛栗的幸福,谢佩瑜跟母亲扯谎,喔,玛栗帮她那么多次,这次换她回馈玛栗了。 在一个美好的星期天早晨,趁母亲运动回来,正在阅读早报时,谢佩瑜漫不经心地说:“嫣,我不喜欢屠英伦,我拒绝他了。”说完,若无其事低头吃三明治。 “你什么?”谢太大放下早报,摘掉老花眼镜。“屠英伦条件那么好你还不喜欢?你是想怎样?想当尼姑是不是?” 呜~~唬得谢佩瑜气虚,幸好早有准备,她悠悠道:“他不适合我,他会抽菸欵,我最不喜欢会抽菸的。妈你想想,万一将来他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得了肺病,你女儿要照顾他,你女儿多可怜~~”屠英伦啊,为了让你跟玛栗幸福,原谅我小小地诅咒你。 “可是……可是结婚后你可以劝他戒菸嘛,不用一开始就拒绝啊,搞不好他会为你戒菸啊!”谢太太口气和缓了些,但仍不肯放弃。 好吧,还有更猛的理由。谢佩瑜继续道:“妈,最严重的是,他失业了,失业欵!” “什么?!”这不得了,谢太大瞠目结舌。“他不是在鑫美当创意总监,怎么忽然失业?没听他妈说啊……” 谢佩瑜啜口女乃茶。“唉呦,这么丢脸的事,他妈怎么会讲嘛。”原谅我啊~~屠英伦,贬低你也是为了你跟玛粟的未来啊! 这下子谢太太犹豫了,唧唧咕咕地:“但是他学历很好,失业了应该可以再找吧,待遇应该也差不到哪,硕士欵……”还是觉得放弃很可惜,女儿也不年轻了,再蹉跎下去不好吧。 好、好个顽强的母亲!谢佩瑜还有更狠的。“妈,坏就坏在他想当艺术家,他不去大公司上班了,跑去跟朋友弄个工作室,收入不稳定哪!”这招绝了吧?! 谢太太听了,翻个白眼,很受不了地说:“好好的大公司不做,跑去弄什么工作室,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好高鹜远,不切实际,在大公司上班领固定薪水有什么不好?他在想什么啊!都几岁了?” “就是嘛就是嘛,妈,跟他交往我会很辛苦啦!” 谢太太惋惜地叹口长气。“怎么会这样?好不容易找到不错的,这下又吹了。” “拒绝他,我也觉得很不好意思,尤其人家刚失业。” “就是啊,好像我们谢家很势利喔,可是,他现在的条件也不适合婚姻嘛。唉!这下我对他妈很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早就想了个很妙的好办法,我把他介绍给玛栗,反正玛栗不急著结婚,他们搞不好很合。” “也对,这样才不会对人家不好意思。不过,他条件不好,你还介绍给玛栗,对玛栗不好意思吧?” “又不一定成。”不好意思个头,人家感情好得很! “本来还以为你终於可以安定下来了。”谢太太虽然失望,但勉强接受这个事实了。 万岁!谢佩琼暗暗佩服自己。不愧在电视台当制作,三言两语将妈妈骗得团团转,顺势让好友跟屠英伦理直气壮在一起。 谢太太打开早报,罗罗嗦嗦地。“怎么搞的,怎么变这样?还以为找到可以让你依靠的,条件好,又喜欢你……” 眼看妈妈还一副不甘愿的样子,好吧,谢佩瑜最后捅自己一刀,成全玛栗。“不然再帮我介绍好了。” “那你要配合。”谢太太重燃斗志。 “好。” “听吴太太说她儿子刚从法国回来度假,我安排你们见面,下礼拜怎样?” 能怎样?谢佩瑜心中淌血,点头答应。 快过年了,做老板的烦恼年终发多少,上班族讨论新年假期去哪,迪化街采买年货的人潮拥挤。 晚上六点,凯弗科技在远企办尾牙,玛栗藉口胃痛,中途开溜。管他什么员工抽奖,管他老板会不会不爽,管最后压轴的抽奖有什么大奖,她心急如焚,归心似箭,跳上小黄计程车,前往男友家。 唉进家门,一大一小的身影立刻杀过来。 “玛栗~~”屠英伦立刻赏她个大大的拥抱。 “妈咪~~”晓游抓住妈妈的裙摆。 玛栗笑得合不拢嘴。“再等我半小时,我换个衣服就出发。”他们约好了要去美丽华坐摩天轮,六福皇宫吃大餐。玛栗走进房间,听那一大一小争执著—— 屠英伦以命令的口气说:“晓游,先吃饭再去坐摩天轮。” “先坐摩天轮。” “你妈眯工作一整天一定很饿了,先让她吃饱,我们再去坐摩天轮。” “我有点心面,你叫妈咪先吃点心面,然后就去坐摩天轮。” “你很卢喔,你听不懂喔。” “你才卢咧,妈咪随便吃什么都好啦。” 这一大一小呛起来了,玛栗笑了。早在三个月前,她绝不相信日子会起这么大变化,生命里会多个男人。当时她抗拒爱情,封闭心灵,那时谁一靠近,她都要龇牙咧嘴地把追求她的人吓跑,唯有屠英伦不以为意,坚持要跟她走在一起。 没想到和他交往这么愉快,没想到她担心的都没发生。屠英伦和女儿处得很好,而自己也开始有了改变。大概是因为恋爱,她变得更柔软,开始用一种轻松的态度面对人生、面对工作。 她学著偶尔拒绝加班,偶尔故意在下班后不接公务电话,偶尔放松自己,享受人生。 这都是屠英伦带给她的改变。 玛栗月兑下外套,打开衣橱。发现一个绑著紫色蝴蝶结的纸袋,打开,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marcjacobscollections羊毛连身裙。玛栗月兑下套装,穿上连身裙,柔软富弹性的喀什米尔羊毛,温柔如爱人的抚触般,暖著皮肤,就是再阳刚的女人,也会在它的包围下,瞬间变得性感妩媚。 玛栗走到镜前,望著镜中容光焕发的女人——这么美丽的女人,是我吗? 她迷惘了,看得失神。 屠英伦推开房门走进来,站在玛栗身后,轻轻环抱她的腰,在她颈弯轻轻吻了一下。 “你搞定那家伙没?” “嗯,我告诉她如果先让妈妈吃饭,除了坐摩天轮,还有额外的奖品。” “哦?”玛栗偎向他的胸膛。“什么奖品?” “我答应扮一次圣诞老公公,带她上街玩。” “看样子牺牲满大的。”玛栗哈哈笑了。 “喜欢吗?”他双手不老实地在她身上游移著。“你穿这样好性感。” “嘘,该出门了。” “没关系,晓游还在收玩具。” 屠英伦将玛栗按倒在床上。“过完年,套房退掉吧,不要租了。”他压在她身上,贪婪地吻著她胸前柔白的肌肤。 “住哪?”玛栗喘气,头昏目眩。 “住这里。” “你爸妈知道怎么办?”玛栗又开始杞人忧天了。“你怎么解释?” “船到桥头自然直。”他竟用一句俚语就想打发她。他的手滑进裙里,抚模玛栗的大腿。 “我说真的,你怎么跟他们说?” “一关一关来,起码我现在已经获得一票,有人支持我。” “谁?” “我姊,她星期天要请你吃晚饭。” “这样好吗?” “有什么不好?” “我会紧张。” “我会陪著你。” “晓游?” “晓游一起去。” 屠英伦凑身关灯,不管了,先跟玛栗缠绵。 门外,谢晓游忙著把玩具归位,她拖著玩具箱到自己的房间,这个粉红色的房间是叔叔给她的,里面全是屠叔叔帮她布置的。 晓游打开衣橱,坐摩天轮要穿什么好呢?她自己换好衣服,选了白毛衣跟蓝色的牛仔裤,到客厅时,发现妈咪跟屠叔叔还没出来,就趴在房门,用力拍了几下。 “你们好了没~~”她中气十足吼一声,吓得里面缠绵的人儿滚下床。 玛栗和英伦被毯子缠住,狼狈地摔跌在地,相顾失笑。 玛栗朝门外嚷:“就好了,你先穿鞋!” 今年开始,除旧布新,玛栗跟女儿对屠英伦的加入,竭诚欢迎。尔后三人世界一条心,爱将他们的未来连结,患难与共,玛栗不知道屠英伦会爱她多久,每当她脸上又露出不安的神态,对未来惶恐时,屠英伦就会哼她最爱的那首歌,逗她笑,叫她提起勇气。与他携手共同面对爱里的各种考验。 他不厌其烦,百唱不厌,最后连晓游都会哼了。 don''tlookahorseinthemouth don''tletafroggetyoudown draggingyouroundlikeadogonalead i''mallyouneed babyi''minlovewithyou andmylovecouldgoonandon maybeyoucouldlovemetoo andourlovecouldgoonandon 屠英伦有信心,对玛栗的爱,将会一直一直地持续下去。 张茜茜也有信心,她对谢佩瑜的爱也会一直持续下去。 今晚张茜茜坐在西餐厅里,自从一号相亲杀手白玛栗退休后,相亲杀手二号由她顶替。 呜呜,她一脸尴尬,坐在留法归国的中年男子面前,饱受质疑。 “一点都不像,你不是谢佩瑜喔。”男子指著相片,抗议:“别耍我了,你不是她啦,差很多。” 张茜茜果然没有当相亲杀手的天分。“对不起,那是我朋友,她临时有事。”张茜茜草草结束相亲,跟等在家的谢佩瑜会合,两人共商大计。 “我不想再这样偷偷模模了。”张茜茜觉得这几出可笑的相亲记该划下句点了。 “那也没办法,你以为我爱啊?”谢佩瑜咳声叹气。“我妈逼我的啊!” “佩瑜,明年起,我们搬回你家。”张茜西紧握佩瑜的手。 “你跟我?我们?搬回我家?” “对。” “我说了我妈很不能受打击。” “我又不是要跟她说我们的身分,你可以说我们是好朋友啊,因为工作,住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啊。” “既然没有要承认我们的关系,搬回家干么?” 张茜茜面色一凛,搂住女友,高呼:“我要让你妈慢慢接受我,我把她当亲妈妈照顾,让她先习惯我的存在,等她把我当自己的女儿看待后,总有一天我们可以迂回一点,用暗示的方式,慢慢让她理解我们的感情,你觉得怎样?” “你愿意?” “屠英伦都能接受未婚生子的玛栗,你妈妈一定也可以接受同性恋。” “喂!”谢佩瑜瞄她。“这两项好像没关系欵。” 张茜茜抱住谢佩瑜。“好啦,就从明年起,我们努力让你妈承认我们,不要逃避了,好不好?” 谢佩瑜眼眶红红的,抱住爱人。“嗯,我们一起努力。” 再过几天,商家要歇业了,台北要闹空城计,人们返乡过新年,顽皮的孩子放鞭炮庆新年。 新年新气象,恋人们携手过节,到庙宇许愿,愿来年,感情久久长长,永保新鲜,历久弥新。 全书完 编注: 文中有关屠英伦在演讲时,秀出蟑螂图案与广告等各项专业比喻,皆出自广告界才子周俊仲的访谈纪录。 后记 既然没有办法,让我们接吻来分离 2004年底,身体开始出现大大小小警讯,提醒我压力过大,该学著抛弃与放下。 在这之前我经历过大量掉发,左小腿骨有不明原因的肿块,周期性嗜睡与周期性失眠,神经性频尿与月复胀,然后……一只心爱的猫死亡。 死的时候我木无感觉,三天后在被里哭泣。我感叹生命无常,发誓不再收养猫咪。 2005年初,跟了近三年的银色笔电硬碟,於一月二十八日,pm06:45分,寿终正寝,呜呼哀哉。它以一个突兀的闪光,一道刺耳的答答声,瞬间萤幕黑墨,就这么,与我道别。 硬碟等同pc大脑,藏著我与它的往来记忆。在它死亡前四小时,我刚寄出小说完稿,这是它临别为我处理的最后事,仿佛知道这是最急件。然后它毫无预兆地死亡,教我措手不及。 到维修站换—个新硬碟,4600元。 重灌所有软体,二十八小时后,它起死回生,它回来了,但“大脑”空空如也。它是一只崭新灵魂,我与它相对无言,全无默契,“键键”忐忑,寸步难行。 我疲惫,并感伤。将坏死的硬碟拍照留念,珍重地拿绒布包裹,收在抽屉深处,并猛然惊觉,如此情长,竟是为一个死物?有些病态。对它的依赖,快超过对人的依赖,这使我胆战心驽,何以我如此寡情?并越来越变本加厉?! 然后在公众场合,经历生平第一次晕倒。 原来人在晕厥前,先是视界一片迷离,思绪恍惚,注意力涣散,周遭声音像隔层膜,跟著双足失衡,大脑控制不住身体,身体不听使唤,它想怎样就怎样,我无能为力,就扑倒在地,连想捡个优雅的“倒姿”都不成! 危机过去,我又开始活蹦乱跳。贪生怕死,但死性不改。 有些事是对身体不好,不好归不好,但剔除那些不好的习性,我在太过明朗健康的艳阳下,显得苍白无血色,犹如行尸走肉,槁木死灰。是否注定要比夜更黑,颓靡度日? 我很爱检讨自己,却不善於改善。也许我对自己的种种坏习性,也很无能为力。所以我活该常失足跌倒,不值得同情,也与人无尤。幸而,我总能凭己力,重新站起。 从2004跨到2005年,也不全无好事。 譬如我学会新技能,对未来不再恐惧。我很肯定自己的努力,钦佩自己死性不改地爱冒险。我认识一些可敬的朋友,开拓目中风景,也得到许多亲朋旧友的关怀。 我提醒自己对过往经历的人事物,必须怀抱感激,即使它一开始或者就错了。我对未来没有太多期待,那是因为我更懂得活在当下,并忠於自己的感觉。 英国诗人说:“既然没有办法,让我们接吻来分离。” 既然对光阴流逝,人情反覆,诸多人事物,我们有时不得下地,走到无以为继时,么虞且让我们试著,以温柔的心境道别。 某友常说:“别『赌烂』(台语)看过去!” 我剽窃此句,与我的读者朋友分享。 愿我们时刻活在当下,不管这当下好或坏,但谨记——别赌烂看过去! 那么爱呢? 这世上究竟有没有大长地久的爱情? 我不知道,我愿以thedivinedyn的i''mallyouneed,献给所有在爱里迷惘的朋友。 don''tlookahorseinthemouth 别有口难言,好似嘴里塞著一匹马 don''tletafroggetyoudown 别沮丧,就为了一只青蛙 draggingyouroundlikeadogonalead 别辛苦的像只被链子勒住了的狗儿 i''mallyouneed 我就是你需要的一切 babyi''minlovewithyou 宝贝,我正与你坠入爱里 andmylovecouldgoonandon 而且我的爱将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maybeyoucouldlovemetoo 也许,你可以试著爱我 andourlovecouldgoonandon 尔后,我们的爱,将一直持续下去 我的朋友,让我们忠於自己的感觉,勇敢面对爱的发生。 别抗拒它,接受它带来的一切改变,但——切记,忠於自己的感觉。 不要因为爱以外的因素接受它或抗拒它,让爱纯粹只因为爱,不为其他。 ——单飞雪 同系列小说阅读: 恋爱好彩头:浓情年年有余 恋爱好彩头:痴心岁岁平安 恋爱好彩头:真爱四季如意 恋爱好彩头:爱人除旧布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