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你好辛苦》 第一章 下午三点,出版社编辑部,编辑们或催稿,或写文案、校润稿件,正当大伙忙得不可开交时,砰!主编开门跑出来嚷—— “柴仲森正在接受电台专访!”主编冲去调电台频道,编辑们竖耳聆听。 他会接受采访?祖颖扔了笔,撇开写一半的企划。与众编辑们凝神听着电台访谈,一把极富磁性的嗓音,衬着轻扬的背景音乐,缓缓地自音箱流泄出来。 祖颖正吸啜珍珠女乃茶,呼噜噜的,立刻招来同事白眼。她讪讪地想——嗤!拜托喔~~瞧瞧这些人,干么一副听总统演讲的表情?柴仲森不过是拿过文学奖,得过几次年度最佳衣着男士奖,长得不错,不过尔尔啦,可是女人们迷得要命。 电台主持人问柴仲森的年度写作计划,柴仲森说他写稿从不计划。 祖颖哼地一声,编辑的职业病,最讨厌作者没计划。 电台主持人又问柴仲森的兴趣嗜好,祖颖靠着椅子,吸着女乃茶低笑。这家伙嗜好比太平洋还宽,他一会儿集邮一会儿集表,有时迷养兰有时迷养鱼,学过西画后来又玩国画,问他这题浪费时间。 丙然,五分钟过去,大才子不疾不徐还在细数他的兴趣。主持人呵呵笑,搭不上话,转移话题,切入女读者们最想知道的—— “柴先生蝉联三度北市女人最哈的优质单身汉,咳咳!”女主持人声音有点抖,想来是紧张或尴尬。“不知道可不可以冒昧问个问题?” 众编辑引颈谛听,祖颖冷笑,知道主持人想问什么。好胆妳就问出来! 有种!主持人问了,声音抖抖抖。“谣传……嗯……文艺界谣传柴先生从不和女人交往,是、是因为……” “因为是gay?” 柴仲森自己接话,祖颖噗地笑出来。她清楚他不是,这家伙暗地里追她追好久了。 主持人困惑地问:“但是柴先生这么优秀,怎么可能没女朋友?” 柴仲森帮她解惑。“我有很多同志朋友,不过我不是。事实上我有爱慕的女人。” 众编辑望向祖颖,柴先生常来找祖颖,大家合理怀疑。 祖颖瞪回去,大声撇清:“看什么看?不是我!” “原来柴先生已经有意中人哪……”主持人的声音好哀怨。 “是,而且我们四月要结婚。” 女主持人“嗄”了好大一声,编辑部众女也跟着“嗄”好大声。祖颖哼哼哼瞇起眼,不爽地在心底咒骂——“妈的,已经有结婚对象,还死缠烂打地追我,不要脸!” 主持人又问:“虽然冒昧,但相信听众们也很想知道,能不能请你描述一下,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能赢得柴大作家的青睐?” 问得好! 有杀气,那边那位编辑折断铅笔。左边那位编辑咬断指甲,前头那位猛搔头发。谁?凶手是谁? 柴仲森说:“跟我交往的这个女孩,从事出版业。” 什么大家瞄向祖颖,祖颖再次举手否认:“不是我!”她又没跟柴仲森交往,更别提结婚。 柴仲森又说:“她是一位优秀的资深编辑。” “嗟!”祖颖冷笑,他认识的编辑也真多,死柴仲森,有恋编辑癖喔?祖颖发现大家又在看她了,再次举手自清:“不是我!” 柴仲森又说:“她气质好,很温柔,很有女人味……” 大家看向祖颖,有志一同地点头,果然不是祖颖。祖颖如果温柔,那大家就是木讷了。 “看吧,不是我。”祖颖耸耸肩,拿起她最爱的晶晶茶铺的女乃茶继续吸啜。 柴仲森说:“对了,她喜欢喝女乃茶。”祖颖立刻放下女乃茶,拉开抽屉找糖果吃。 柴仲森又说:“对了,她一感到有压力就爱吃糖。”祖颖立刻把糖扔到垃圾桶,专注地整理抽屉。 柴仲森又说:“她在蓝鲸出版社工作。” 轰~~编辑部自这秒起,陷入无政府状态,女性编辑们莫不摩拳擦掌,挽袖准备k人。 祖颖听见了,听见此起彼落的惊呼声,和恨恨的喘息声,于是低着头,更专注地排列抽屉里的铅笔。死柴仲森在乱吠什么?祖颖不敢抬头,但不用抬头就能感觉到强烈的杀意。 “方便透露姓名吗?”主持人打破砂锅问到底。 柴仲森不知在high什么,竟然说:“不行,祖颖会生气。” 啪嚓!祖颖的理智崩溃了。 众亲友~~冤枉啊~~祖颖跳起,踩着椅子对同事嚷:“他乱讲!不是我!真的,大家要相信我!” 没人信,五位编辑、一位主编加上听见广播远远冲过来的总监,大家都听见了,团团将祖颖包围,编辑们车轮战地骂祖颖—— “还装?” “明明是妳!” “干么怕我们知道?” “又不会跟妳抢!” 呜呜呜呜……祖颖欲哭无泪,百口莫辩。她的修养还没到唾面自干的境界,因此对众同事的指控感到好伤心。 柴仲森彷佛还闹不够,低笑道:“糟糕,不小心说出她的名字,晚上要挨骂了。” 主持人加深大家的印象。“所以要跟你结婚的,是蓝鲸出版社的编辑祖颖喽?” “是,薛祖颖,我的未婚妻。”柴仲森这次连女主角的姓都报出来了。 祖颖插腰对音箱吼:“我什么时候变你未婚妻了?有没有搞错!shit!” “对了,她生气时爱骂shit。”柴仲森在那边低笑。 众编辑第二轮对着祖颖开骂—— “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搞暧昧!” “还不承认?明明是妳!” “骗我们是普通朋友,有婚约了普通个屁!” 主编最冷静,她双手环胸,福至心灵地说:“这可以刺激销量,这期恋周刊报导祖颖跟柴作家的恋爱故事。” 总监鼓鼓掌。“好主意,立刻开会!” 祖颖抱月复申吟:“痛,好痛,我胃好痛。”事情大条了,她的脑袋开始计划各种逃亡的方式,并且衡量广播的影响力,很诚心地向主祷告,其它人听见都没关系,只有一个人绝对不能听见,否则她就死定了! 薛祖颖的小弟,做快递,送货到电台,听见广播,动身杀向出版社堵姊姊。他飞车一路飙,飙到出版社前巷子口,就看见鬼鬼祟祟、闪闪躲躲,正要落跑的姊姊。 “姊!”唧~~薛小弟煞住机车,单手拽住老姊,像老鹰抓小鸡那样把薛祖颖揪过来。 “怎么有空来?”薛祖颖抱住鲍文包,强作镇定地对着老弟笑。 “我听见了!”薛小弟脸色很难看。 “咦?听见什么?”祖颖装傻。 “别装了,柴仲森是妳男朋友,你们四月要结婚!” 祖颖笑着说:“呵呵呵呵……纯属误会,老弟,姊姊请你吃饭,顺便跟你解释……” 薛小弟手机响,接电话。“嗯,爸……是,逮到她了,嗯……” 不妙!祖颖转身想溜,弟弟揪住她的领口,对着电话说:“我立刻带她回去,嗯。”薛小弟关了手机,瞪着姊姊。“爸要妳回家报告。” “他很气吗?”一提起老父,祖颖怕得面色发白。 “听起来是不高兴。”薛小弟指着机车后座。“上车。” “真的是误会嘛……” “妳自己跟爸说。” 柴仲森离开电台,在大楼前,取出手机关机。采访后,手机响不停,全是艺文记者打来追问他的婚事。这是个和煦的午后,柴仲森步向花店,在花店前欣赏花儿。 “喜欢什么花呢?”店小姐过来服务。见柴仲森沉思不语,小姐又问:“送女朋友?还是老婆?或是要庆祝什么特别的节日?”男客英俊,店小姐口气好温柔,服务特别亲切。 “我想买盆兰花。”柴仲森朝她微微一笑,笑得店小姐魂不守舍。 “有的,先生喜欢什么品种?”店小姐领他到后边花苑。那儿悬吊着各色兰花,柴仲森挑了株黄色的兰花,走出花店,打电话给老家仆人阿j。 阿j在电话那头吼:“少爷,我听说了,您四月要结婚,真的?” “婚姻大事,能开玩笑?” 阿j怀疑地问:“但是……那个薛小姐答应了?”怪哉,薛小姐很机车ㄟ,少爷追很久都没成功,怎么忽然把到了?明明没交往,忽然就说要结婚? “她没答应的话,我能乱讲?”柴仲森气定神闲。 “那……老爷要是打电话回来,我能说吗?” “先别提。我晚上要庆祝,帮我送几样东西过来——”柴仲森吩咐阿j准备。 机车在马路上蛇行,祖颖单手抱着小弟,右手抓着手机,应付各路人马的追问。 “没、没这回事。”跟记者否认。下一通,跟好奇的作者解释:“他乱讲,结婚这事我干么骗人?妳放心啦,我没离职的计划,妳给我乖乖写稿。”再下一通,朋友来电关切。“我发誓,如果是真的,我薛祖颖三个字倒过来念!”说着太激动,用力揪住小弟,小弟吃痛嚷着。 “真是,烦欸!可恶!”讲到嘴酸,祖颖干脆在手机预录一段话,应付大家的疑问。 机车驶入巷内,停在一栋老宅前。祖颖跳下车,交代:“喂,等一下要帮我。” 小弟停好车,祖颖在门前徘徊,原地跳跃着偷看里边情况。风刮得门前老树沙沙响,她觉得压力好大。 “走吧!”小弟按门铃,门开了,小弟进去,祖颖跟在后头。祖颖前脚刚跨进门槛,里边就劈来一声怒吼—— “跪下!” 咚!膝盖一软,祖颖跪地,模着双耳呜咽。“爸,听我解释。” 薛刚是退伍军官,坐在沙发前,神情肃穆,怒气腾腾。从口袋抽出张纸,交给薛小弟。“家勤,给我大声念出来!” 一见那张纸,祖颖脸色大变。“爸,那男人胡说八道,听我说嘛!” 薛刚指着儿子命令:“念!” 丢脸喔,祖颖缩着肩低着头,无地自容。 弟弟扬着纸,大声朗诵:“我、薛祖颖,每次恋爱,找错对象,令老父伤心,弟弟难过,害了自己,殃及家人,甚至害得家里房子被拍卖。故同意今后交往对象及婚姻大事由父亲作主……” 薛刚瞪着女儿,浓眉愤怒地扬着。“自己签的切结书,为什么没做到?”要结婚了,连他这做父亲的都被蒙在鼓里! “我没恋爱啦。”祖颖噘着嘴,很无辜。 “嗐!”家勤摇头叹气,坐老父旁边,跷着腿,瞪着姊姊,好无奈地说:“姊,我拜托妳了,妳千万千万别再恋爱了好不好?我们再也承受不起任何打击了,以前那些教训还不够吗?” 薛祖颖自知理亏,不敢吭声。要想起过去的爱恋,那可不是一个惨字了得。每段感情都掏心掏肺,下场都是凄惨壮烈。 十七岁,跟老师恋爱,爱得轰轰烈烈,结果老师被革职,祖颖被迫转校,父亲为这事从部队回家,气得心脏病发,弟弟饱受流言所苦。那次她年轻,不懂事。 第二次呢?二十岁念大学,对象是美术系同学,祖颖迷恋对方才华,又轰轰烈烈爱一场。结果对方用情不专,同时和五位女孩交往,祖颖愤而提出分手,没想到这位滥情男同学,竟跑到祖颖住处的顶楼要跳楼自杀。 可怜的薛刚又从部队杀回家,跟邻居劝导心碎男。可怜的薛小弟,爬到高楼和谈判专家一起跟祖颖的男友谈心,最后还抱住那碎心男的大腿,求他别跳。 祖颖在大楼下被记者团团围住,第二天上报,碎心男没跳楼,可是被送进精神病房。 祖颖不明白,这世上有天理吗?用情不专大搞劈腿的男人,竟为了她要跳楼?她该哭还是笑,该接受精神治疗的是她吧,为什么疯的是他! 这次风波好不容易平息了,没多久,薛刚决定买下正在租着的老房子。他预借退休金,怕将来死后儿女要付庞大遗产税,便以女儿的名义买下。 人家说无三不成礼,他的宝贝女儿很有礼,第三次大恋爱,爱上未成名的音乐家。祖颖死心塌地对他有求必应,糊里胡涂,在他想出唱片时,答应拿房契做抵押,跟银行借贷,让他成立工作室发唱片。祖颖认为他有才华,唱片一定卖,到时她可以分红,全家爽歪歪。结果唱片滞销,男友破产落跑,至今了无音讯。 可怜的薛刚,房子被拍卖;可怜的薛小弟,无家可归。薛祖颖在父亲和弟弟的见证下,签了永不恋爱切结书,开始相信自己眼睛瞎,看中的一定是烂男人。她承诺会把房子买回来,发愤图强,拚命工作,再不敢动恋爱的念头。 天地良心啊,但这次,这次真是误会啊!她没有发情,她绝对没有喔! 薛刚训诫女儿:“这个柴仲森肯定也不是好东西!” 薛家勤附议:“一定是坏家伙。”只要姊姊看上的都不是好人。 祖颖同意:“真可恶。” “说我吗?”薛刚瞇起眼。 “骂我吗?”小弟皱眉头。 “我是骂那个姓柴的!”祖颖向父亲、弟弟保证:“什么结婚?他自导自演!我没答应,别说没答应,连交往都没有!别说交往,严格来说我们只是很普通很普通的朋友。爸,我是编辑欸,认识几个作家很正常啊。”祖颖望住小弟。“老弟,你看我,我长得不赖吧?有男人追很正常啊,这不能怪我吧?” “我们可以相信妳吗?”薛刚问。 “姊姊,我不想再搬家了。”家勤语重心长。 祖颖拍胸脯说:“这全是他胡说八道,你们不信的话,我立刻打电话跟他对质,我叫他跟你们解释!”祖颖拿出手机,按下电话,电话一通就吼:“柴仲森~~” “这个电话关机中,请稍后再试。” 妈的,电话不通。祖颖放下手机,老父瞪她,小弟盯着她,她呵呵笑,冷汗直冒。 “他的手机关了。”祖颖跳起来。“我立刻去跟他说清楚,叫他跟全国听众道歉,登报跟我道歉,他毁我名誉,我马上跟他算帐,你们等着瞧,很快真相大白——”咻!祖颖跑了。 真相真相,她要捍卫她的名声,死柴仲森,好胆别跑!祖颖冲冲冲,跑去逮那个撒谎的混帐。 正当祖颖要冲去找人算帐的时候,城市的另一头,白大医师的别墅里,大医师的爱妻车嘉丽,也是与祖颖私交不错、恋周刊笔名蝴蝶吻的头牌大作家,听见编辑祖颖要结婚的消息,打电话恭喜祖颖。 电话传来祖颖预录的声音:“您好,这是薛祖颖的手机,如要询问柴先生之事,请按1。如要商谈工作之事请按2,如只是想聊天,没要紧事,请留讯息,机主会在稍后回复您,若有不便之处,请原谅。”有效率有效率啊,车嘉丽按了1,话机传来回复—— “您好,我与柴先生没婚约,有关柴先生访谈言论,本人保留法律追诉权。” “哇!”嘉丽跳起来,朝老公嚷:“天啊,祖颖说没这事欸!你猜她跟那个柴先生是怎么回事?”喔喔,嘉丽的声音很兴奋,有好戏看了! 暮色中,柴仲森返家。门外,有名青年,手里拎着个包袱徘徊不去。 “又是你。”柴仲森认出来人,他淡淡一笑,推开家门。 “老师!”青年追着柴仲森。“求你收我为——”话骤停,青年被庭院景致骇住。奇花异草,满院稀有的盆栽盆景,沐浴在夕光里,教人恍如置身梦中。 “好美……”青年放下包袱,目光贪婪地浏览一盆盆植栽,双耳听着人造溪流湍湍水声,看着一个个技法出神入化的盆景,美不胜收啊,他赞叹连连,像着魔般流连在庭院里。 “要是瞧够了,就回去吧。”柴仲森撇下他,兀自回房。将买来的兰花搁妥,换了便服,步入厨房,从冰箱取出食材切洗清理。稍后,踅返庭院,见青年还在。 柴仲森懒洋洋地倚着门边,问了句:“还没看够?” 青年回身,照见柴仲森,露出迷惘的表情。有一剎,青年觉得像被一股磁力吸住,看着俊美无俦的柴仲森,心头荡漾,魂魄迷惘。柴仲森那双黑眸,深而黝暗,似笑非笑的表情,教他魂不守舍。 不明白啊,青年目光闪动。分明面对的是个男人,怎么却有种心动的感觉?尤其置身在这男人建构的家园,草木扶疏的院里,在昏黄日暮时刻,夕光映着草木,树影错落在柴仲森脸庞肩膀。 此际穿著暗蓝色和服的柴仲森,黑发覆面,发长及肩,宽松的和服袖袍,懒洋洋的表情,像诡梦,偷走青年的意志。 青年眼色涣散,痴迷地望着柴仲森。“老师,请收我为徒,授我栽盆技法……”自从看过盆栽世界报导过柴仲森设计的盆栽花卉,仰慕的崇拜者便络绎不绝地登门求见。 柴仲森盯着他,懒懒地笑着。“有心学习,不需拜师学艺,热情便是你最好的导师。” 还是不成,唉。青年脸上闪过一抹失望,又问柴仲森:“听说您有罕见的花材,可以让我瞧瞧吗?” “姬国光吗?是不是见到姬国光,就肯回去了?”转身进屋,他对青年道:“你进来。”领着青年到玄关处,古董柜上,摆着一盆造型妖娆的盆栽。古褐身,枝桠尖端垂着数颗硕大果实,果实红艳如血,状似苹果。 “这就是姬国光。”柴仲森说。 青年讶然,这是多少同道中人的梦幻逸品。“老师竟能将姬国光培植成功,还长出果实……”太厉害了! “我晚上有客人,你请回吧。” 青年将带来的包袱搁在地,打开来。“这个想拜托老师。” 柴仲森看见包袱内的物品,认出盆栽内垂死的植物。“鬼箭羽?” 青年跪倒在地,垂着双肩,低头啜泣。“这是家父赠我的盆栽,却被我养死了,听业界前辈说是您有双巧手,能起死回生,请您救活这盆鬼箭羽,晚辈感激不尽!” 柴仲森拿起鬼箭羽,拿高了,沉思着。“我试试,你过几天后再来。” “谢谢、谢谢前辈!”青年热烈道谢,又频频张望姬国光好几眼,才讪讪离去。 暮色沉,夜悄悄降临。 仆人阿j赶来,将少爷吩咐的东西带来。帮着少爷布置餐桌,桌面铺上顶级绸绢,点亮了银制的烛台,兰花摆上去,柴仲森将菜肴备妥,香槟躺在冰桶里。菜色丰富,情调醉人,预告访客在主人心中地位。 阿j好奇地问:“是不是薛小姐要来?” “你可以回去了。”柴仲森环住阿j,推他出门。 “阿j想留下来服侍您。” “用不着。”柴仲森呵呵笑,是想留下看热闹吧,看完跟老头打报告。他推阿j出门,但阿j不肯走。 “老爷要是问起薛小姐的事……” “就说找一天带薛小姐去拜访他。” 送走阿j,柴仲森在院里找了位置,摆放垂死的鬼箭羽。 “可怜的小东西……”长指抚过枯黄的叶片,摇摇欲坠的叶子,似感应到抚者温柔的心意,轻轻颤着。 柴仲森抬首,瞇起双目,天边,一轮明月悬挂。他等的人儿,快到了吧? 祖颖付了车资,跳下出租车。立在宅院前,听周边老树沙沙响,她烦躁地喘口气,上前用力揿铃。几分钟后,隔着门,她听见缓缓行来的脚步声,来者踏过落叶,落叶发出窸窣声。 门开了,柴仲森微笑着说:“欢迎。” “哼!”祖颖冷笑,拽紧手袋,啪地一声,手袋打在他身上,怒声咆哮:“为什么乱讲?几时有婚约了?胡说什么?你有病哪?把我害死了!” “哪一句?”柴仲森抓住手袋。 “什、什么哪一句?”祖颖欲抽回手袋,但他抓得紧,那双深邃的眼盯得她心里毛。 他沉声问:“哪一句乱说?” 耶?装无辜喔?“通通乱讲!” “我说的都是实话。” 啊咧!祖颖松了手,后退一步。“我几时说要跟你结婚?” “妳忘了?”他显得比她困惑。 “我答应过?”瞧他的模样,苦主困惑了。这怎么回事哪? “上礼拜五。记得吗?”柴仲森将手提袋挂回她的肩膀。 “上礼拜五?什么事?”薛祖颖愣住,完全没印象。 柴仲森昂头望着明月,沉声道:“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怎样?”祖颖开始焦虑了。 柴仲森抚着下巴思忖。“大约在深夜十一点多的时候。” “怎样咩?”祖颖急了。 “妳跟我说了一句话。” “我说什么了?” “妳说,求求你……”他低头,看着她,诡异地笑了笑。 祖颖惊呼:“我求你”吼~~现在是什么情况?嗄?她求他?有没有搞错? “唔。”柴仲森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 祖颖抱头想,快想。上礼拜五人在哪?对了,那天跟一个作者呕气,对了,那天喝酒,对了!她喝到烂醉……然后呢? “我求你什么了啊?”祖颖抬头,一脸茫然。 “哎,全忘了啊?”他笑了。 “你快说!” 柴仲森眉毛一扬,有些挑衅意味地,笑着缓道:“妳说,求求你,娶我好不好?” “嗄?”祖颖倒抽口气,头昏目眩,面色发白,惊得发抖。“有……有这回事?” “是啊。” “那你说什么?” “我问妳四月怎样?我说四月可以娶妳,妳说好,还逼我发誓不后悔。” 完、全、不、记、得!祖颖趋前,指着他鼻子。 “瞎掰呴?”她狠狠瞪着他。 柴仲森从容不迫地,用着十分有趣的眼光盯着她看。“妳该不会连之后的事都忘了吧?”他磁性的声音里带着磨人的野性。 之后?祖颖内心崩溃,理智龟裂,竟然还有更霹雳的?“之后又怎样了?” “之后可精彩了。”他嘴角挂着懒洋洋的笑容。 铿!手提袋被祖颖勒断,金属环扣坠地,散在脚边。瞪着微笑的柴仲森,祖颖回想那晚的事——他们喝酒,她醉倒,他照顾她,后来……组织回忆,但后半场却一片空白。 柴仲森拾起手袋,拽住祖颖,拉她进屋。“来,我慢慢跟妳说。” 门掩上,晚风拂过树梢,一轮月,亮着夜。 “什么味道?”一进屋,祖颖闻就到一股鲜甜的气味。 “我蒸了龙虾。”柴仲森领她到餐桌前。“来,边吃边说。”帮她拉开椅子,但她没坐。 好饿!一下午都没吃,这会儿饥肠辘辘,桌面铺着东洋图腾的绢巾,上头摆各式菜肴。龙虾在陶锅里,下方酒精灯灼烧着,香味四溢,祖颖差点投降,忘记来此目的。 “先把话讲清楚,那晚发生什么事?”祖颖双手抱胸,睨着柴仲森,摆出冷酷的样子,但可恶的龙虾害她分心,她咽了咽口水。 柴仲森满含笑意的眼睛,在她身上流连着,动手解着身上的和服腰带。 “干什么?”祖颖骇嚷。 他向前一步。“帮妳温习那晚的事。”说着缓缓地抽去系着和服的腰带。 “不准月兑衣服!”祖颖大声喝止。 柴仲森停住动作,走向她。他的目光使祖颖觉得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似的。 “那么,温习别的。”他说。 不妙,感觉到他眼中窜起的火苗,祖颖后退又后退。“难道……那天晚上我们……” “是,妳记得了?”柴仲森盯着她,一步、两步逼近,直至她的背抵着墙。他把手撑在墙上,围住她。 “不可能。”祖颖斩钉截铁道。 他目光一凛,表情莫测高深。“妳确定?”他身后的灯,将他的影打在她身上。他低望着她,长发与暗蓝色和服,还有来自他身上的檀香味,令祖颖浮躁起来。 “祖颖……”柴仲森低唤,唇轻刷着她的发,低头要吻她。 小手摀住他的嘴,大大的眼睛瞪着他。“别乱来。”一弯身,溜出他的臂间。她清清喉咙,镇定思绪,踱步思考。“我求你娶我?对不起,没印象。你……呃……”祖颖窘道:“你暗示我们做了那件事……抱歉,也没印象。那天你送我回家,第二天醒来,我身上还穿著衣服,假如真有什么,怎么可能还穿著衣服?怎么可能一点印象也没有?”祖颖警告:“柴仲森,别把我当三岁小孩耍。” 柴仲森模模鼻子,绕到桌前,拿杯子,倒香槟。“所以,妳认为这些都是我掰的?”递香槟给她,她拒绝。他耸耸肩,啜一口,放下杯子。 “那么,让我说得更详细点。” “哦?” 他噙着笑,宣布:“在妳右臀,有块红色胎记。”说完,愉悦地欣赏祖颖乍红的脸。 “怎么可能?”祖颖捧住头申吟。 “事实如此。” 祖颖跌坐椅子,双颊灼热,手撑着额头哀叫:“我们?我们我的天……” “别这么沮丧,那晚很快乐啊。”柴仲森觑着祖颖慌乱的表情,心里却在偷笑。和祖颖周旋多年,这次一定成功。 “完了、我完蛋了。”祖颖抱头申吟,如落网的蝴蝶。 柴仲森坐下,笑望着她。“有这么惨吗?”难得啊,看着这一向镇定理智的女人,罕见地惊慌失措起来,他竟然有种赢的快感。过去,都是他在吃她的闷亏,这次,可摆了她一道了。痛快哪,胜利、胜利在望。柴仲森自信满满,相信这次定能说服祖颖,两人交往,结束长久的暧昧期。 祖颖懊恼地叨念:“一定是醉胡涂了,你怎么可以……我是说如果你是君子,怎么能在那种情况下跟我……跟我……” “上床?” “对。” “我没办法。” “你没办法?你也喝醉了?嗄?” 他以轻柔但嘲弄的声音反问她:“我喜欢妳,妳要我娶妳,我高兴都来不及,那时妳搂着我,我如何拒绝得了?” “可是我一点印象也没有!”祖颖瞪他,虽然他气定神闲,全无心虚的样子,可是——她还是怀疑他撒谎。 “好,不然我们再做一次。”他揶揄她,双眸满含着笑意。 “做你个头。” 他呵呵笑。“慢慢想,也许妳就会想起来。先吃饭吧。”他帮她添饭。 祖颖边吃边想,半信半疑地说:“我现在脑袋乱糟糟,等厘清思绪,发现要是你骗我,你就完了。”她编过不少侦探小说,这里边肯定有鬼,她的大脑迅速激活,开始抽丝剥茧,搜寻那晚的相关印象。 “真相经得起考验。”柴仲森懒洋洋道。他伸直了双腿,手臂在胸前交叉,一副吃定她的模样。 注视着心爱的祖颖,他心里琢磨着——这次啊,绝对要让她无处逃。这几年,他办法试遍了,他敢肯定祖颖对他感觉不坏,要不然就不会常跟他耗在一起,可是每当他要求跟她交往,她就百般推赖,壁垒分明,强调他们只是朋友。 见鬼的只是朋友! 他陆陆续续被这女人重伤太多次了!她伤心就找他,想诉苦就打电话给他,甚至是狗屁倒灶的乌龙事也央求他出意见、来帮忙。有次,甚至为了祖颖,还跟记者谎称自己追过她的作者车嘉丽!这个无情的女人,明着跟他当朋友,暗里便宜占尽,却不想负担感情的责任。他被她虚晃太多次了,对她的渴望已经闷烧到快爆炸! 为了让彼此关系更进一步,柴仲森不得不下猛药。他忍太久了,这次定要搞清楚祖颖的心意,弄明白她在拖磨什么,要她给个交代,他们不能再这样虚耗下去,光阴可贵啊! 祖颖打量着柴仲森。“假如你说的都是实话,那好吧,现在我说的你听好了……”像终于接受“酒后乱性”的事实,祖颖啜了口香槟,决定跟柴仲森摊牌了,正视他俩的感情事件。 他黑色的眼睛,在浓密的睫毛下,专注地凝视着她。“妳说,我听着。”胜利在望哪,祖颖快快弃械投降吧。他眼里闪着笑意,等着佳人表明心意。 祖颖清清喉咙,作出结论:“那天我喝醉,胡言乱语,现在我跟你道歉,请忘了那晚的事。” 柴仲森听完,心如刀割。就这样气氛顿时降到零下几度c。 柴仲森愤怒地瞇起眼,等她继续往下说。但,没了,她说完了。祖颖啜口香槟,继续吃龙虾,一副就这么说定的样子。 柴仲森看着祖颖大啖龙虾,好啊,好妳个薛祖颖!他处心积虑打算将错就错?来祖颖,结果,她三两下就解套了。 可恶!柴仲森面容一凛,咬牙道:“那晚的事我不可能忘记。”祖颖啊祖颖,妳良心是被狗吃了吗?心是铁做的吗?事已至此还能无动于衷? 祖颖掰着龙虾,吃得津津有味。“随便你,我不能嫁你。你最好明天发布消息,澄清是误会,省得以后丢脸。”祖颖边吃边想对策,亡羊补牢犹未晚矣,只要他配合,没事,没事的,很快就会风平浪静,船过水无痕。她也不是第一天出来混的,很多事该忘就忘,这就是她潇洒的地方。发生关系又怎样?逼他发誓娶她又怎样?反正那时她喝醉了嘛! 柴仲森眼中闪烁着堆积起来的怒火。“当时,我们讲好要结婚,我还发了誓。” “你发誓,有谁知道?”祖颖抹抹嘴,呼~~好好吃。 “妳。” “对喽,我不当真,你别认真,当梦一场,忘了那晚。来,干杯!”达成协议,举杯庆祝。 “妳当我三岁小孩?”随便哄哄?柴仲森一对黑眸彷佛在喷火。 “别这样,你条件那么好,要什么女人没有?”祖颖干笑。 她真不在乎?那张精明英俊的脸孔,因受挫、生气而胀红了。“我只要妳。” 祖颖笑了,帮他斟香槟。“我不适合你啦!痹,干了这杯,当什么都没发生,哦?” “有句话说酒后吐真言,妳想嫁我,才会那么说的。”这女人是怎么回事?都说他们发生关系了,她还可以这么云淡风轻?他气馁,难道是他误会了,祖颖真对他一点感觉也没有? “你再这样,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你希望这样?”祖颖板起面孔。 他皱眉,看着她。“给我个理由。”他不甘心! “什么?” “拒绝我的理由。妳刚刚也说,我条件好,那还少什么?不能打动妳?” “很简单。”祖颖搁下杯子,看着他,坦白道:“我确实喜欢你。” “那还犹豫什么?”不懂! 祖颖凑近,盯着他瞧。“你一定有什么劣习,或是很糟糕的地方,绝不可能像你外表那么完美。” “妳怀疑我人格有问题?” “我怀疑自己的眼睛。” “不懂。”他剑眉一扬。 祖颖叹气,举杯望着香槟。“跟你说也无妨,凡是我喜欢的,最后证明都是烂男人。不是人格有缺陷,就是性情偏差,要不背景有问题,思想月兑勾,个性糟。”她气馁,摇头道:“我不想谈感情,对爱情彻底失望,或者该说,是对自己的眼光失望。”神魂颠倒的感觉太可怕,她习惯现在无情无爱、轻松自在的生活。 “原来如此。”总算明白,长久以来她抗拒他,只肯当普通朋友,不是因为对他没感觉,而是怕重蹈覆辙,爱错人。 这个好解决,他可是很有诚意的。柴仲森取走祖颖手里的杯子,将它搁好,跟着握住她的手,注视她。 “我人格没缺陷,兴趣广泛,懂得怡情养性,不滥情,也没坏习惯,我保证,我跟妳过去交往的男人不一样,绝不让妳失望。”这样够清楚了吧? “谈恋爱,很辛苦哪。”祖颖摇头,坚持己见。 “跟我谈,就不辛苦。”柴仲森也很坚定。 “爱得太深,包袱很多啊。”祖颖还是摇头。 “跟我在一起,妳只会觉得轻松。”柴仲森给她“加持”。 祖颖第n次摇头。“我一旦爱了,就很执着,一执着就太在乎,太在乎下场就会很惨。” 柴仲森深情款款,给她“催眠”。“难道一个人孤单到老,比较好?” 很好,一个是作者一个是编辑,辩才都无碍,一来一往,不分胜负。 祖颖叹息,心在动摇,爸爸、弟弟的话,快要拋到脑后了。答应他吗?不行!怎能忘了教训。拒绝他吗?可是,好心动喔!毕竟柴仲森迷人哪……那答应好了?不行,以前吃的苦都忘了吗?还是拒绝吧,但是…… “我……我……”好挣扎、好矛盾!结果她看着他,很迷惘,不能作主。 有希望了!看得出佳人有软化迹象,柴仲森更卖力说服,握紧她的双手,虔诚地保证:“相信我,我会给妳幸福,这次妳的眼光没错。” “柴仲森,我……”祖颖目光闪烁。 叮~~该死的门铃,在这关键时刻,他妈的响不停! 第二章 柴仲森叹气,走向墙前的监视器。祖颖也跟过去瞧,这一瞧不得了。 “搞什么?”她惊呼道。 屋外,有五部黑轿车,十几名身着中山装的男子,在他们中间,站着一名肤色黝黑、体格壮硕,戴墨镜,看起来四十多岁,穿黑色西服的男士。 “糟。”柴仲森低叹一声。 “糟什么糟?”祖颖感觉不妙。上天明鉴,她还没恋爱喔,没有喔,衰事不该发生喔! 柴仲森说:“妳躲起来。” “嗄?”为什么要躲? 柴仲森揪住她,拉开穿衣镜,里边是个藏物柜,推祖颖进去。“别出声,不管看见什么,千万别出来。” “等等,他们是谁?地下钱庄?黑社会?你欠钱?” 柴仲森推上镜子,没回答她的问题。 薛祖颖将镜子推开一点,好偷看外边动静。她看见一群男人将柴仲森团团围住,他们个个长得凶神恶煞,体型剽悍。年纪最长的黑壮男子应该是他们的头头,柴仲森对他态度恭敬,他坐到椅子上,柴仲森听他说话,低头应答,讲的是日本话。 可恶,听不懂。这时,柴仲森不知讲了什么激怒老大,老大拍桌而起,兄弟架住柴仲森,老大伸手进西服模一阵,不知要拿什么。 枪?是枪吧?!柴仲森完了~~ 当机立断,随机应变,聪敏勇敢的薛祖颖立刻掏出手机,背身蹲下,拨电话到警局,报案。 她的手发抖,冷汗涔涔,对着手机悄声道:“这里有凶杀案,地址骛州街十八巷,有一栋日式建筑,快过来——”等等,背后有杀气。转头,啊咧,祖颖跌坐在地。 穿衣镜几时拉开的?一群兄弟瞪着她,其中一个冲过来抢手机,祖颖对手机咆:“救命!” 十分钟后,警车杀来,闪着红灯,呜呜呜地大响。二十分钟后,警察查明状况,离开了。 屋内,兄弟还在,老大还在,祖颖坐在老大对面,欲哭无泪,想问苍天,为什么情路坎坷?她就知道,她看上的一定有问题,看上她的也有问题,她上辈子一定得罪月下老人,情路才这么多问题! 原来眼前这位黑黑壮壮,脸上有疤的男人是柴仲森的父亲,是日本黑社会老大,柴仲森是老大的幺子。 老大挤出笑容,和蔼可亲地跟儿子的女朋友讲话。 “*○※□%#……” 听不懂,祖颖回敬个僵硬的笑容,柴仲森帮她翻译:“我父亲说,他很高兴认识妳。” “喔。”祖颖在他耳边悄道:“告诉他,我也是。很高兴认识他。” 柴仲森翻译给父亲听,老大听完点头,又说一串话。 柴仲森翻译:“他说,很高兴听见我们结婚的消息。” 祖颖点头,又附在柴仲森耳边说:“告诉他,我没打算嫁你,一切是误会。” “不。”柴仲森拒绝翻译。 “照实说。”祖颖瞪他。 “不,我们要结婚的。”柴仲森摇头。 “不?不?!”祖颖取出手机。 “干么?” “有个作者会说日本话,我叫她帮我。” 柴仲森抢下手机,叹气,看父亲一眼,再望着祖颖。“不是我不讲,讲了对妳不好。” “让他误会更好吗?快说!苞他说清楚。” “祖颖……”柴仲森一脸为难。 “快、点。”祖颖双手抱胸,立场坚决。 “唉。”柴仲森跟父亲说了。 老大听了,瞪住祖颖,凛容唔了一声。 “完了。”柴仲森说。 “完什么完?”祖颖不解。她看老大拍拍手,兄弟递上盒子,老大掀开盒盖!哇靠,祖颖跳起来。有没有搞错?里边是把匕首,不嫁就要杀她吗? 老大抓起匕首,冲着祖颖说话,不时挥舞匕首,祖颖躲到仲森身后。 “他说什么?他干么?叫他放下刀子,我要报警喔!” 柴仲森跟父亲议论,父子争吵。兄弟劝架,柴仲森想抢匕首。老大高声怒斥。妈呀,薛祖颖被眼前情况吓呆,有一剎觉得这一切都是梦。 普天之下有这么荒谬的事吗?一定是梦,神,快让我醒来~~她用力眨眼,但场景依旧鲜明。不、不是梦!忽然间,老大挣月兑众人,抓着匕首冲过来。 “哇啊~~”祖颖尖叫,转身跑给老大追。手脚俐落,咚咚咚爬上橡木制的大电视柜,直攀到电视柜顶。 咚地一声,老大跪在地上,哭着嚷嚷,挥着匕首,对着祖颖说了很多话。 欸?祖颖愣住,傻在电视柜上。 柴仲森蒙脸叹息,很羞愧,低声翻译:“我爸说,如果妳不答应婚事,他要切月复自杀。” 祖颖听了,惊吓过度,抱住电视,只觉头顶乌鸦飞过,问号满天。 但柴仲森的父亲,很有诚意地跪在祖颖面前,拿着匕首,又鞠躬又拜托。柴仲森命令弟兄们扶父亲起来,父亲不肯,扭推挣扎,混乱中,祖颖的手机响了。 铃声悦耳,悦耳得与现场情况形成强烈对比。 oh~~mydarling、ohmydarling…… 众人停住动作,瞪着祖颖。祖颖挥挥手,尴尬地说:“对不起,接一下电话。” 在这非常时刻,祖颖掏出手机,接听。 电话那头是弟弟。“姊?爸问妳事情处理得怎样?我跟爸担心得没办法睡。” “呃……没事,就好了,差不多谈清楚了。”祖颖关掉手机。 继续! 老大继续用日本语替儿子求婚,柴仲森继续劝老爸冷静,兄弟们继续注意匕首动向,祖颖继续看着眼前闹剧。 忽然,老大不求了,柴仲森不劝了,弟兄们不理匕首了,因为,祖颖放声大哭,她太伤心了。 为什么?她为什么不能拥有正常的爱情?感情运为什么这么差?瞧瞧她,竟缩在电视柜上,拒绝日籍老大的请托,拒绝跟他儿子结婚。更惨的是她什么时候跟柴仲森发生关系的?他记得她右臀的胎记,她却不记得他们曾有肌肤之亲。她是受害者前来兴师问罪,结果对方变苦主,她变成加害人。 她几时要柴仲森发誓娶她?不记得啊。天~~苍天啊~~ 薛祖颖哭得唏哩哗啦,柴仲森抱她下来。 “好了,别哭,我会处理,别哭了。”结果,祖颖巴在柴仲森怀里。哭了很久。 星期六,不上班,祖颖暂时不必面对同事们的追问,可是一大早电话就响个不停,记者争相采访祖颖,弟弟也来电,说要跟爸爸来找,祖颖溜到她的作者兼好友——车嘉丽家里。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祖颖抱着轰丽的爱猫咪咪,陈述这个乌龙事件。 白舶仕在一旁煮咖啡,边偷听她们谈话。嘉丽听完,拿出记事本,振笔疾书。 “耶?写什么?”祖颖问。 “做笔记。” 祖颖警觉地问:“做笔记干么?” “可以写在专栏里,这是个好题材。老大的儿子爱上一个编辑,拿着刀帮儿子求婚……”嘉丽嘻嘻笑。 祖颖面色一沉,不爽地瞇起眼。 嘉丽见状,嘿嘿笑着说:“我会化名,妳不用担心。” 祖颖也阴阴笑。“我可以退稿,一点都不担心。” 噗!有人笑了。两女不约而同瞪向白舶仕,白舶仕低头搅咖啡。 嘉丽哀叹:“最近缺乏灵感。” “妳可以写妳跟白舶仕的故事啊。” 白舶仕端来咖啡,砰地放在桌上,警告老婆:“不准再写我!”想当初被嘉丽写得像王八,记起这事就火大。 祖颖笑着赞道:“那篇真精彩,反应超好。” “是啊。”嘉丽呵呵笑,只有白舶仕额头布满黑线条,泡好咖啡坐到一边去,明是看他的探索频道,实则继续偷听两女精彩对话。没办法,情节太妙! 车嘉丽在祖颖的警告下,合上笔记。 她推测祖颖的情况:“以我聪明的头脑!”噗~~又有人笑了。嘉丽瞪老公一眼,继续和祖颖说:“根据我的推论,前因后果归纳以后,结论只有四个字。” “嗯,请说。”祖颖抚着下巴,此刻很需要旁人意见。 “胡说八道。” “柴仲森胡说八道?” “嗯,如果妳要我说得更露骨,也四个字,就是——狗屁不通!” “柴仲森狗屁不通?” “是。如果妳要我讲得更深奥,还有四个字。” “还?还有?”不愧是作家。佩服佩服~~ “他——居心叵测!”嘉丽按住祖颖双肩,盯着她眼睛。“不可能,绝不可能,绝不可能你们发生关系。” 她也想过,可是——“但他知道我的胎记,又怎么解释?” “也许妳喝醉,月兑裤子。” “我那么没品?我像吗?喝醉乱月兑裤子?我酒品那么差吗?” “或者妳那天穿裙子,不小心穿帮。” 祖颖脸红了。“那天我好象是穿牛仔裤欸。而且……胎记的位置很隐密,就算穿帮也不可能看见。”而且那个胎记很小。 “妳知道我为什么说不可能吗?”嘉丽回头嚷白舶仕:“老公,你是医生,你说,烂醉时还能做那种事?做过那种事还会记不得?” 这个死嘉丽。问这么尴尬的。白舶仕把脸转向墙壁,僵着身体回答:“理论上不可能,实际上不清楚。” 嘉丽嚷嚷:“什么实际、什么理论?那么复杂。” 白舶仕吼嘉丽:“人本来就是很复杂的动物,妳不要乱给意见。而且我又没试过,不可以乱推论。”果然是行为谨慎、做事细心的白大医师。绝不乱讲话。 “嗯,有道理。”嘉丽对祖颖说:“看在妳平时那么照顾我,我豁出去了。” “这是我的问题,妳随便豁什么豁?”祖颖不解。 “我今晚喝到挂,然后叫舶仕……”嘉丽挑挑眉。“隔天看我记不记得。” 白舶仕关电视,卷杂志,k心爱的老婆。“不准,我们家禁酒!妳讲话给我小心一点,妳几岁了,用点大脑行不行?这种事能这样解决吗?亏妳看那么多书,头脑还这么简单~~”忽地,白舶仕愣住了,怔怔看着沙发上的祖颖和嘉丽笑得东倒西歪。 “我是开玩笑的啦!”嘉丽骇笑。 “她是开玩笑的啦!”祖颖大笑。 可怜的白舶仕,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瓜,只好尴尬地陪着笑。“是喔。”死嘉丽,扭头回去,打开电视继续看电视。但他不能专心,因为她们的对话越来越诡异。 嘉丽继续推论:“喏,做那件事要两个人抱在一起,有可能不记得吗?还有,衣服要月兑吧?照妳说的隔天穿得整整齐齐,不可能吧?又不是十八岁,别让他唬了,妳仔细想,就知道不可能嘛!唉呦~~亏妳还是编辑,还是编恋周刊,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 “但万一是在我不省人事的时候,他……” “他轻薄妳吗?拜托喔,虽然我跟柴先生不认识,可是看他写的书,觉得他不像那么卑鄙的人哪,我猜他是故意说得好象生米煮成熟饭,让妳点头跟他交往,跟他结婚。妳别中计!” “是吗?”祖颖低头,捧着咖啡,失神了。 嘉丽问:“喂,被这么赞的男人热烈追求,是不是很过瘾?老实说,心里很开心吧?” 祖颖瞪着嘉丽。“哪有?我烦死了。” “是吗?”嘉丽望着祖颖,嗤地笑开。 祖颖脸颊一热,坐立难安,拎了皮包告辞了。 祖颖在街上晃荡着,周末的台北街头,来来去去都是一对对热恋中的男女。祖颖逛得脚酸了,走进咖啡厅,点了一客简餐,取了杂志翻看。邻桌,坐着两个女子,正热烈分享彼此的感情生活,讨论男友的恋爱态度。 祖颖分神,听着听着,食不知味。买单走人,餐厅旁是一间婚纱店。薛祖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搞的,待醒过来时,她已经在人家的橱窗前发呆了很久,店员注意到她,走出来笑盈盈地揽她进去参观。祖颖推拗不过女店员的热情纠缠,被拉了进去。 “我只是看看而已,没有要结婚啊。” “看看也行,不一定要消费哪。”女店员笑瞇瞇地带她去二楼参观新娘礼服。“这件礼服前天才刚从伦敦空运过来,很美吧?”女店员指着模特儿身上的礼服介绍着。 祖颖忍不住赞美:“设计大方,质料很好。”她模了模礼服缎面。 “妳穿这套一定很漂亮。”女店员拆下礼服,要祖颖试穿。 “我没有要结婚。” “有什么关系,总有一天要结的吧?试试嘛,不一定要结婚才能试啊!” 祖颖拒绝,可是在店员的坚持下,她还是试了。 穿上礼服,站在镜前,祖颖拎着裙摆,望着镜中的自己,想起年少时自己最大的梦想,不是事业有成,不是功成名就,当上什么大人物。当时愿望渺小,只是想着要当谁的新娘,生一堆胖小子,关照挚爱的人儿。 曾几何时,变成如今这样——对婚姻和爱情不屑,踏上没有爱的路途。 女店员喋喋不休,赞叹祖颖的美;祖颖望着镜子,却有点儿想哭。就在这时,手机响了,祖颖打开皮包取出手机。“喂?” “我病了。” 是柴仲森,没头没脑来这么一句。 “什么?” 他低哑地重复:“我病了。” “什么病?”怪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 “发烧。” “发烧?” “39度。” “39度?!”祖颖走进试衣间,边讲话边拉开拉炼换下礼服。她的口气有些焦虑。“39度,很高欸,去看医生——”还打电话干么? “妳过来。” “耶?”这、这什么口气? “照顾我。” “欸?”有、有没有搞错? “我现在头晕。” 晕?晕什么?祖颖急了。“快躺下,不对、打电话给朋友,叫人送你上医院……” “妳过来。”又这句。 很“卢”欸!“不然我帮你叫救护车?” 柴仲森听了,淡道:“算了。”挂电话。 祖颖马上拨过去,响很久,柴仲森才接。她命令:“快去看医生。” “我想睡觉。” “会不会想吐?” “我很冷。” “我有认识的医生,请他们过去看你。”够义气了吧? “不要。” “我打电话叫救护车。”够积极了吧? “不要。” “啊!我有个朋友住你家附近,叫他带你上医院。”仁至义尽了。 他乱有个性地一句:“不要。” “那快吃退烧药。家里有药吧?”最后的办法。是,她是薛祖颖,她有的是办法。 “懒得吃。”无法无天的柴仲森,她再有办法也没辙。 “你怎么这么卢?!”祖颖生气了。 柴仲森讪讪道:“不来就算了,用不着一副关心我的样子,虚伪!”又挂电话了。 祖颖瞇眼,用力关上手机。不管他,都那么大的人了,不懂照顾自己,病死活该。 换回衣服,离开婚纱店,祖颖拦了出租车回家。坐在后座,心悬着!三十九度,不是开玩笑的,万一脑袋烧坏,以后变白痴,还写什么书?烧到三十九度,不看医生还跟她卢,任性幼稚,以为她会心软吗?会去照顾他吗?别傻了,又不是吃饱撑着,别人的死活干她屁事。 祖颖气呼呼想——不能怪我无情,我已经帮他想法子,是他不听,他如果出事,不关我的事。 十分钟后,祖颖更气了,不气柴仲森,而是气自己。她跟司机讲了地址,前往柴仲森住处。 当柴仲森来开门时,祖颖劈头就骂:“你真爱给我找麻烦!” 柴仲森挨骂,却笑了。下一秒,倒在她身上。 “柴仲森?”祖颖实时扶住他,搀着他躺回床上。 柴仲森望着薛祖颖,病得惨兮兮,嘴角却带着笑意。他看祖颖从包包拿出东西放在桌上,听她唠叨着! “退烧药,四小时吃一次。冰袋,装冰块敷额头。觉得冷就撕开这个暖暖包,放棉被里。这还有葡萄糖补充粉,一天两包,冲温水喝,可以补充体力。” 说完,她看着柴仲森:“明白了?”柴仲森点头,她又确定一次:“都清楚了?”柴仲森点头。嗯,好。祖颖拎起包包告辞。手刚握上门把,后头,柴仲森丢来一句—— “我饿了。” 祖颖仰头,叹气,转身,板起面孔瞪他。“柴仲森,你!” “我想喝粥。”他贼贼笑。 祖颖趋前,手插腰,弯身瞪他。“不要太过分了,饿了随便嗑饼干什么的。家里总有零食吧?” “唉。”柴仲森叹气,翻身背对她。 祖颖气结,这象话吗?用那么哀怨的背影对着她,是怎样?都已经帮他带药来,为什么好像她很残忍? “零食放哪?我帮你拿来。” “妳走吧。” 又……盯着那堵背影,祖颖搔搔头发又拉拉衣袖,最后清清喉咙说:“顶多……顶多我帮你叫披萨,行吧?” 背影顽固坚持。“我想吃粥。”他是乱有个性的柴仲森,就算病死,也要死得有个性! 粥你妈啦!祖颖抓起旁边的枕头想打他,转念又放下了。病人不经打,她忍住了。幸好平时常对付难缠作者,祖颖吃苦耐劳脾气好。嘻,不跟病人计较,尤其不跟个机车的病人计较。 当然,她可以掉头就走,但是,想起柴仲森平日对她的好,祖颖叹气,问道:“什么粥?”冤孽、冤孽啊。 柴仲森立刻翻过来,看着她,咧着嘴笑。 那得意的模样教她想起狡猾的狼,祖颖脸臭臭地说:“快说。” “妳会煮什么粥?” “你要吃中式的皮蛋瘦肉粥,香菇瘦肉粥,还是西式的牛女乃玉米明虾粥?” 他眼睛一亮。“香菇瘦肉粥,谢谢。” 她眼色一凛。“不客气。”柴仲森笑了,挺开心的嘛。祖颖警告:“上次你帮我应付车嘉丽的事,我当这次报答你,下不为例,听见吗?” “妳不是一向都对作者很好?怎么忽然计较起来?”他的笑意加深。 “你又不是我的作者。” “如果我帮蓝鲸写专栏,妳就会对我好了?”这也是个办法喔,柴仲森立刻动起歪脑筋。 祖颖马上泼他冷水。“目前本周刊没篇幅可以登您的大作,况且您的风格也与本社不合。”马上用制式的退稿话堵他。 “我随时可以改变风格。”他是乱有个性的柴仲森,但为了祖颖,个性可以多点弹性。 “恋周刊谈的是风花雪月的爱情札记,并跟着市场调整内容。让你写这种东西,是糟蹋你。”祖颖端起应酬式笑容,谢绝柴大作家赐稿。 柴仲森叹息。“两年多了,我陷于苦恋中,不能自拔。累积不少心得,都写在日记里,句句动人心弦,刻骨铭心,很适合恋周刊。”柴仲森百折不挠,越挫越勇,或者他只是脸皮够厚? 祖颖瞇着眼,盯着他。基于职业道德、专业素养,她问:“ok,说说里边写的是什么?”也许真的可以用。 “一个作者爱上编辑的故事。”柴仲森答。 “退。”祖颖瞠目。“退退退,听见没?” “公私不分。”柴仲森嗤地冷笑。 “掰掰。”祖颖拎起皮包就走。 “喂,生气了?” 砠颖转身瞪他。“话这么多,可见病得不重。” 柴仲森撑起身子,推开枕头,拿出一本无印良品的笔记。“要不要看?我的日记。” 祖颖盯着那本日记,摇摇头。“不要。” “妳不好奇?不想知道我怎么写妳的?” “不好奇,不想,不愿意,这样够清楚吗?” 柴仲森收回日记,躺好,闷闷道:“帮我敷冰袋,我头昏。”不公平,成把女人倒贴,他要的偏得不到,扫兴! 祖颖望着柴仲森,心里觉得酸酸的。不知是否伤了他自尊?然而她再不愿投入感情的漩涡,万一看了日记,被感动的话,下场不是她能承受的。 饼去正因为太容易动情,才吃足苦头,牵累亲人。而今好不容易振作,习惯独身生活,这个柴仲森却一直挑衅她。 她刻意冷冰冰待他,这给她一种奸分裂的感觉。如果早个十年五年,又会怎样?想必早对他投降,什么也愿意。 祖颖离开房间,轻掩上门。可惜她早不是当年的薛祖颖,那个天真的女孩已经离她好远。 来到厨房装填冰块,她心里感到荒谬。莫非天生奴性太强,平时侍候那些刁钻古怪的大作家还不够,这会儿还来给柴仲森使唤?可恶的是,她又干么要心软? 拿了冰袋,进房,坐在床边,帮柴大病人敷额。小心地拨开他额前的发,将冰袋放上他的额头。 柴仲森合着眼说了句:“谢谢妳。” 祖颖没立刻走开,她坐在床边看顾他。 柴仲森躺着,黑发散在脸侧,长睫轻掩着,睡容沉静俊美。这迷人的家伙,即使在睡着的时候犹魅力不减,光是看着他,她的心就莫名骚动起来。他穿著睡服,贴身薄软的衣料,隐约地刻画出他的肌肉线条。尤其是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令她想入非非,不禁幻想埋在那里的滋味。 他有股特殊的魅力,不说话时,令人觉得冷漠,不易亲近。说话时,眼色犀利,口气带股傲慢,有时会分不清他在开玩笑,还是在揶揄人。这男人在出版界是出名的怪脾气,写稿奇慢,偏偏一出书就卖到缺货,夺奖无数。 他个性中有股奇异的偏执和蛮劲,许是因为这样,当身边追求她的人一个个被她的软钉子击退时,他还坚持着陪在左右。 扪心自问,她是感动的。 现代人工作繁忙,谁有耐性跟妳搞暧昧?快餐爱情到处都是,你不爱我,我也没闲工夫浪费时间,谁还耐得住长久恋着一个人的苦? 可是柴仲森竟这么跟她耗了快三年,害她渐渐习惯有他陪。嘴里嚷着只是朋友,心却早已依赖着他,跟他吃喝玩乐,是那么天经地义。她狡猾,不肯承认彼此的关系,满以为就这么暧昧下去,也是种幸福。可是柴仲森这次会在电台说出那样的话,可见是逼急了,唉,这份感情该怎么办?真苦恼啊! 祖颖默默坐了会儿,起身离开,到厨房淘米煮粥。 淘洗白米时,手掌沁在水里搓洗,想起过去热恋时为男友煮饭的情形,不禁晞嘘。煮好香菇粥,进房想叫醒柴仲森,看他睡得沉,不忍吵醒他。 这时,天色暗了,从窗外,隔着院子,可以看见前头的路灯亮了起来。祖颖写张便条,放在书桌。临走前帮柴仲森替换冰袋,看他睡得像个无辜的孩子,她怜惜地笑了,想了想,去将便条揉掉了。 她拎着柜上的钥匙,到附近的面包店。她想着,柴仲森病了,不方便出门,决定帮他买一些面包搁在家里。正值下班时间,面包店挤满人,一架架刚出炉的面包车推出来,人群便涌上去争取。有位女士牵着小孩,抢挟面包时,小孩被人群推撞,跌倒了。 “小心!”祖颖及时抱住孩子,高跟鞋一滑,整个人往后摔跌在地,手里还圈抱着小孩。 “哎呀!不要紧吧?”妈妈吓得忙跟祖颖道歉。 小孩在祖颖怀里咕咕笑起来,祖颖抱着这团软东西,不禁也笑了。 “抱~~”小男孩转身攀住祖颖的脖子。 “好。”祖颖起身,顺手将他抱起,男孩的妈妈也笑了。祖颖问小男孩:“你叫什么名字啊?”小男孩伸手在祖颖脸上乱模。 “姨~~姨~~”口齿不清地嚷着。 “他很重吧?”妈妈接过孩子。 “不会啦。”祖颖笑着,拍拍身上的灰尘。 “有没有伤到哪里?” “没有。”祖颖觉得男孩好可爱,模模他的头,然后转身去挑面包了。望着一个个饱满松软的面包,揣想着柴仲森喜欢的口味,心里涨满着温暖,一股奇异的骚动在心坎翻涌。 是什么?这骚动的是什么哪?她不敢细想。拎着刚出炉还热着的面包,走向柴仲森的住处。她怀疑着自己根本已爱上柴仲森。 取出钥匙,开门进屋,穿过院子,回到屋内。 柴仲森已经醒了,坐在那一盏从天花板垂吊下来,有着美丽彩绘的美术灯下。穿著蓝色睡袍,他就坐在餐桌前,正瞅着粥发呆。较一般男人阴柔的侧影,散发着一种寂寞的氛围,分明是坐在灯下,却觉得他的人陷在黑暗里。 他本来陷在自己的思绪里,一见到她,表情迷惘。 祖颖扔下钥匙,月兑了外套走进来。“怎样?好多没?”她过去,将袋子挂在椅子边缘。“我买了一些面包。吃西药不能空月复,这几天要是懒得煮,就吃面包吧。”祖颖将面包一个个取出来,放在餐桌中央盛着一些苹果的木盘子里。 柴仲森盯着她看,像还在梦里。 祖颖眨着慧黠的眼睛,瞄瞄他。“还没醒啊?”模模他的额头。“嗯,退烧了。” “还以为妳走了。”他反握住她的手,望着她的眼神竟是哀伤的。 祖颖怔住,望着那双黑眸,它们黑暗深邃,像具有魔力的磁石,在那剎将她整个人吞进那两潭黑暗的漩涡里。这样看着他的眼睛,竟有沦陷的感觉,只因那双黑眸透着寂寞…… 祖颖忐忑了,心跳慢了一拍,差点就情不自禁要抱抱他,给他安慰。也不懂为什么会忽然有这股冲动,强烈地想安慰他,仿佛那双黑眸里的寂寞和哀伤,是与她心意相通的。 祖颖忍下冲动,轻轻抽回手,回避他的视线。 “喝了粥,该要吃药了,我也饿了。”祖颖坐下,也给自己添了一碗,她捧着碗吹着热粥,心却像滚着的沸水,静不下。奇怪的是,明明与他隔着张长桌,他的存在感却非常强烈,不用抬头,她的皮肤也能因感觉到他的视线,起了兴奋的疙瘩。就好像连空气都充斥他的费洛蒙,那是一种混着檀香,很东方的气味,一种属于柴仲森的情调。像沉重、刺绣华丽的厚毯,无边无际将她遮蔽,秘密包裹,困在只属于他的空间里…… 祖颖将自己纷乱的情绪,归咎于柴仲森太强烈的个人特质,还有之前关于他说的那些他们酒后乱性的窘事,以至于此刻跟他独处。不再像以往那么自在坦率。不过,这显然只对她产生困扰,祖颖瞄他一眼,他正望着她喝粥,他的表情和动作从容不迫,很是惬意,甚至还不时对她挑衅地挑挑眉,嘴角带着笑意。 “要不要听音乐?”大概是察觉到她的不自在,柴仲森走过去蹲在电视柜前。挑了张cd播放,灯号闪烁,吐出蓝色光晕,随音乐节奏闪动。乐声自音箱流泄,祖颖认出曲子。 “是萧邦的波兰舞曲。” 柴仲森赞赏地眼色一亮。问她:“好听吗?” “嗯。”祖颖捧着粥,微笑道:“蓝天,绿树,白云,碧绿的草原,懒洋洋地和朋友们坐在草地野餐,吃三明治,做日光浴……”笑盈盈看着他,她说:“这首曲子,营造的就是这样的氛围,不开心时听一听,整个人就活起来。” “讲得好。”柴仲森回来坐下。“萧邦还有一首曲子,我很喜欢。” “是那首离别曲吗?” “对,离别曲。”他有些讶异地看着她。 这是我最喜欢的曲子!祖颖心里惊叹,但没说出口。低头,微笑地啜了口粥。只因发现与他契合的小事件,心里竟莫名地好开心。 “那么,妳应该也熟悉贝多芬的曲子吧?有一首很动人,我有时会一个人坐在院里的躺椅,啜着酒,静静听,欣赏着夜色。” “月光钢琴奏鸣曲,是吧?” 看着祖颖澄亮的眼睛,听着她慧黠的话语,柴仲森感觉有股暖流,悄悄漫过心坎。 “是,妳说对了,就是月光钢琴奏鸣曲。听那首曲于,仿佛真能感觉到月光映上了脸庞……”他黯然地想,假使能永远这样望着她,跟她说着话,听听音乐,吃吃喝喝,该是多美好的事。尤其在夜晚,跟这样的可人儿共处,多么愉快。 “妳懂得真多。”柴仲森赞美,同时感到寂寞。太清楚.为什么只对祖颖心动,为什么不能移情他人。那种共鸣感,只有她有。觅到了这种感觉,同时心里像被人落了锁,而只有她有钥匙。 这感触就像有人打开宝库,叫你看一眼里边的宝藏,却在瞬间关上,取走钥匙。是那瞬炫目的感动,记住了,所以心才会失落了。他看见祖颖,记住她曾给的惊奇,和许多个瞬间的共鸣。 从此心就不再是自己的,记忆被残酷地盖上戳记,标示着开始迷失的地方,迷失在她的美丽里,一瞥一笑里。 他陷得深,可恨的是她没有。在这会意的浪漫时刻,她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知道这些吗?因为我的前任男友是玩音乐的。那阵子我跟着听了很多。” 看吧,她要是够仁慈,就不会在爱她的男人面前提这个。 柴仲森凛容道:“妳煮的粥很好吃,很有家常味。”刻意忽略她刚刚提的前任男友,努力制止自己去想她与前任男友的事。 祖颖又说:“只要用心的去喜欢一个人,真的可以学到很多事,像这个粥就是跟一个老师学的,他是我的初恋情人,以前帮我补习功课,会熬粥给我吃。” “换个话题。”他从齿缝中挤出这么一句。该死,他得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掐她脖子。 “我同意。”她点头,云淡风轻地喝着粥。 然而柴仲森已经陷入她的前任男友、初恋情人的梦魇里,无法不胡思乱想、不胡乱猜测,不嫉妒愤怒气恼跟疯狂。 终于,他忍不住,发脾气了。“妳真狠。” “是吗?”祖颖垂着眼,吹凉粥。 “明知我喜欢妳,还提什么前任男友、初恋情人。”他眼中闪着怒火。 就在刚刚,他害她心慌意乱。而现在,像为了抵抗心里对他燃起的感觉,祖颖恶意地说:“我还少讲一位,是我念大学时认识的美术系同学,所以我对西洋画史也很熟。我一旦喜欢个人,就会拚命了解关于对方的一切,我以为这能使得我们的感情更深入,可惜的是,我不知道太亲昵的关系会令人觉得有包袱,也忘了人类的本质是喜新厌旧的,时间太长,热情有限。” 他撇下碗筷,无心用餐了。“很好,说得很仔细,仿佛我不会痛。”现在,他的眼眸结着厚厚的冰霜,他伸直长腿,双手盘在胸前,觑着她,像做好准备,对抗她给的种种刺激。 祖颖抬眼瞄瞄他,像在衡量他的反应。 柴仲森则是对她挑衅地挑眉问:“怎么?还要说吗?”那自负的表情,好像不管她说什么都无所谓,这更激起她的脾气,她说得更彻底—— “初恋的那位老师,曾说过不管压力多大,都不妥协,就算丢了教职,也要跟我一起。他要我跟他对抗外界的风雨,要我发誓不会屈服旁人的压力。可是后来他却先放弃了……现在我仍忘不了他,很想问他为什么把我撇下了?”祖颖激动的口气,像是在发泄什么积郁已久的情绪。 柴仲森的表情莫测高深,一双黑眸若有所思地盯着她。“好,尽避说,说到妳高兴为止。”懒洋洋的口气,甚至是带着鼓励的。 还要听?祖颖瞇起眼睛。这家伙不懂什么叫伤心吗?真以为自己很坚强吗?祖颖坐直了,也学他双手盘在胸前,挺胸道! “第二任男友,美术系学生,很会劈腿,同时跟很多人交往。但是当我要求分手,他竟发神经地吵着要跳楼,说什么我是他今生的挚爱,到现在我也忘不了他,想问他为什么?这么喜欢我却还能同时跟别的女人交往?他对我是真心的吗?当初嚷着要跳楼是真的伤心,还是只是无法接受我先提分手?”她铿锵有力地又说了一大串话,渴了,拿起杯子猛灌了一口茶,怪怪,讲着讲着竟火大了。 他不阻止,还扇风点火地鼓励着:“很好,五分钟,说了五分钟,还有吗?” 祖颖奇怪地睨着他,他是在逞强吗?重伤得还不够喔?还要听?很好,以为她不敢讲吗?祖颖清清喉咙,继续打击柴仲森! “第三任,这个精彩了,我爱得死去活来,九死一生。他搞音乐的,很有才气,脾气坏了点,但是真的有魅力。跟他恋爱浪漫极了,简直像在演日本偶像剧。因为他真的有才华,所以当唱片界老板都不想帮他出唱片。他希望我赞助时.我就偷偷拿家里的房子抵押给银行,帮他出唱片,后来……” 祖颖顿了顿,又灌了好大口茶,接续道:“后来唱片销量不佳,家里房子被拍卖了,我被追债,他却销声匿迹,逃得无影无踪,我真想问他,当年他爱我?还是只想利用我?我真不明白他究竟有没有爱过我?” “讲完了?” 讲到这一任,她的口气不只愤怒,还带着恨意,身体也不禁微微地颤抖,像心底藏着座沉寂很久的火山,就要爆发。 祖颖气愤道:“那间房子我一定要买回来,我现在没心思跟人谈感情,我只想努力工作把房子买回来。” “所以只要把房子买回来,对得起家人了,妳就愿意跟人谈恋爱了?”他对这个比较有兴趣。房子好解决,凭他的经济能力,买栋房子当作娶祖颖的聘金还负担得起。 但显然,问题比他想得复杂多。祖颖望着他,有一瞬他看见那双眼睛闪过一抹哀伤,可下一瞬,它却变得冷漠而遥远。 祖颖固执地守着自己的心,谁懂得一次次平复情伤是怎样疲累的工程,好像辛苦盖房子,盖好了,瞬间又被暴风摧毁,那暴风都是因爱成形的。这次她的心房是用钢铁盖成,这次没有门没有窗,这次她守着看起来美丽的城堡,尽避荒芜,却很扎实。 祖颖对他说:“你不懂吗?真的不懂?你不是很聪明吗?你应该懂啊。我的回忆太拥挤了,每段感情都太认真,都是抱定要一生一世那样去谈的……” “那又怎样?未来很长,还可以拥有别的回忆。” “谈恋爱很好,爱一个人很棒,只要够认真便可以学到很多,视野也因此宽广很多,对人的成长来说,的确是好事。但每一回都要消耗太多热情了,那真的很累,我真的懒了,谈感情就伤感情,当恋人太沉重了。” “这才是妳的重点吧?绕了这么多弯,故意说这些过去的事,重点只是要我放弃吧?!”而他的重点,是希望她能发泄积郁的情绪,所以并没有阻止,忍耐着听完她过往失败的恋情,相信她发泄完会轻松许多。但,她是说完了,心情是轻松了,可是并没打算要接纳新恋情。 “当朋友可以,恋爱免谈。”她说:“我不相信爱情,友谊比较长久。” “换个想法,他们全都爱过妳。当时都是真心的。” “是吗?”祖颖冷笑。“我是傻瓜,看中的全是混帐。也许真有好男人,可惜我有眼无珠,我不相信自己,历史证明一切。”她把婚姻大事、人生伴侣的掌控权交出去了,不再自己作主,这正是她会跟父亲签下那张可笑切结书的原因。 柴仲森叹息道:“真不公平,前人造孽,却祸延到我。” 祖颖骇笑,笑着笑着,看着柴仲森,眼睛起雾,声音哽咽了。“以后不要再跟我谈结婚的事了。” “只能当朋友?” “只能当朋友。” “如果只能和妳当朋友,我要当最特殊的一位。” 她微笑地承认:“你已经是。” 第三章 好了,柴仲森不再逼祖颖结婚,祖颖这会儿轻松了,两人又回到日前那种比朋友好,但恋人未满的关系,他们把话讲开,然后愉快地用餐,天南地北地聊。最后从餐桌,转移到沙发前的地毯上。靠着沙发,他们并肩坐着。 “你爸爸呢?”祖颖问起柴仲森的父亲。 “被我赶回日本了。”讲到父亲,柴仲森脸上罕见地出现一种困窘的神情。“那天让妳看笑话了。”父亲只要一知道他有喜欢的女孩,就会急于帮忙,小题大作,跟着越帮越忙。 “当时我可不觉得是笑话,我被吓死了。你爸跟你的关系很反常喔,我从不知道你原来是日本人。” “父亲很溺爱我,只要是我想要的,一让他知道就完了。他千方百计也要设法拿给我,往往把事情弄得更糟。” “欸,像我们家啊,我爸可是超有地位的,我啊,从没看过谁的爸爸像你父亲这样的。” “嗯。” “他真是黑社会老大?”好奇咧。 “是组织里的领导。” “要过枪林弹雨的生活?”很正常地猜想。 柴仲森看她一眼。“现在黑道哪那么血腥?都转做娱乐事业,管理上企业化,只是还习惯带一帮小弟,看起来威风罢了。” “说说你父亲吧,为了帮儿子求婚,闹到要切月复自杀,我很想理解他的心态。”祖颖的职业病之一,就是好奇,任何一种诡异的关系她都有兴趣理解。她必须多方位地吸取镑种不同的看法和信息,好应付旗下作者种种怪异的言论和行为。作者们通常都有其异于常人的地方,祖颖甚至觉得将来不干编辑了,可以出一本怪人奇录,而里边肯定少不了柴仲森的父亲。 “问这个干么?妳关心我?”他嘴角浮起淡淡的笑容。 “又来了,别又在那边瞎高兴,只是问问而已。”祖颖掀掀眼皮,觑着他。“多知道点事,好提供作者题材啊!” “妳的脑袋只有工作。”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她,嘴角一直挂着慵懒的笑容。 “对,我是工作狂,不像你,一年只写一本书就可以天天游山玩水。” “妳想听我就告诉妳吧,我是我爸的幺子。” “哦?所以他最疼你?” “我哥是父亲的左右手。” “他也混黑道?” “啧,别用混这个字眼啊。”他纠正。 祖颖点点头,马上换个说法:“是是是,重来——我说,他也加入了你们家的事业?” “我跟哥哥不亲,他大我满多岁的。别看我父亲好象只有四十几岁,他打肉毒杆菌,其实已经快六十岁了。” “嗄?”祖颖笑了。“你爸这么时髦啊?” 他身体往后靠躺,双手抱胸,足踝交叉着,轻描淡写地说:“我哥在一次帮派械斗时,重伤身亡。” 祖颖怔了怔,意识到自己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她难道期望听见个有趣的黑道家族?真傻,问这干么?祖颖低头抿抿嘴。觉得开口安慰太多余,于是她转移话题,不想勾起他的伤心事。 “之前你说到离别曲,唉,我那张cd被借走了,真可惜。” “祖颖。”他侧首,看着她,声音平静,温暖而亲昵。 “欸。” 他以轻柔但嘲弄的声音问:“不要忽然岔开话题,不是想了解我的家吗?” 真是!祖颖觑他一眼,他的眼睛正兴味十足地看着她。她笑了,怎么有这种人?她是体贴他欸! “我知道了,好,哥哥身亡,那你妈呢?” “我妈是日本很有名的艺妓,艺术方面的造诣很好,父亲很疼爱她。”他顿了顿,继续道—— “但后来她被父亲敌对的帮派击杀。当时家父还不是组织里的老大,堂口争地盘,出了很多事。”柴仲森说着往事,寻常的口气。觉察不到一丝哀伤。“事情过去很久,那时我还很小,没什么记忆。此后,我成了父亲唯一的骨肉,他怕哪天连我都失去了,于是透过各种关系,疏通很多管道,把我弄来台湾,换了身分,成了这里的人。” “我懂了,他觉得愧疚,又不能常陪你,所以溺爱你。” “我对母亲的记忆很模糊,只有在深夜,听着月光,啜着酒,才会想到她。” 祖颖叹息。“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了我妈。她不像你母亲有什么艺术天分,更不懂音乐。她是很传统的那种女人,不过她身体不好,很早就去世了。那时我才念国中。很不懂事,常跟我妈吵架,一直到她去世了,才怀念被她叨念的日子……” 他们忽地都沉默了,只剩音乐回荡在屋里。 然后祖颖提议:“我们来听月光?” “好主意。”柴仲森去换了cd,回来坐着,他们听着,懒得说话了,在月光优美的旋律中,怀念各自的母亲。 大概是吃了西药的关系,柴仲森听着听着,昏昏欲睡了,到后来,头靠着祖颖的肩膀,放心地沉入梦乡。 祖颖离开时,先将他轻轻放倒,进房抱了棉被出来,帮他盖好了,这才关灯离去。 离开柴仲森住处,穿过小巷,到前方马路拦出租车。夜黑着,夜虫呜叫着,月色朦胧地伴着她,她耳朵里,那首月光恍若还在回荡着。 这会儿祖颖想起的不是母亲,而是方才柴仲森靠着她安睡时,那副沉静的面容。那时,她的肩膀感受到他的重量,心里有种很温暖的感觉。她感到满足,身心安顿,仿佛人生再无所求,她已在他的左右,立地扎根。 而如果,她是花,刚刚那剎,便已开过。当他的气息,暖地拂过脸颊,她心震荡,再无话可说。她心开敞着,更是无处躲,没得遮掩。 祖颖叹息,微笑了,拂了拂发梢。 爱不爱他? 她有不承认的权利,却没抗拒的本领,心早就投诚,在他锲而不舍的温柔里。 柴仲森与薛祖颖的结婚风波,在柴仲森主动跟媒体发消息,解释他是因为被外界追问是不是同志,才故意恶作剧发假新闻,拿朋友当挡箭牌跟主持人开玩笑。 风波平息,祖颖不用再躲记者了,手机被塞爆的留言终于清空。出版社仰慕柴仲森的同事们,从羡慕嫉妒祖颖,变成同情可怜祖颖。 大家追问—— “天啊,原来拿妳当挡箭牌。” “那柴仲森是不是gay?” “祖颖,妳跟柴仲森那么好,他有没有跟哪个男人交往?有吧,不然干么发假消息?掩人耳目嘛。” 祖颖啼笑皆非,忙着帮柴仲森消毒。“他不是gay,他只是脾气怪,不好相处,喜欢单身嘛。” 薛小弟和薛伯伯,见了柴仲森的澄清,终于是松了口气,可以安心度日了。没有,祖颖没恋爱! 日子恢复平静,祖颖又开始周旋于稿件和作者间,闲时,买了巷口有名的晶晶茶铺她最钟爱的冰女乃茶,歪在座位,大口大口吸啜,浓郁香甜的女乃茶滑过喉咙,她便会陶醉地赞一声:“给我晶晶,其余免谈啊!”还是女乃茶赞,还是这样单纯的快乐,最棒。 晶晶茶铺特地从香港聘请师傅来台指导,用特殊比例,祖传秘方,添加进口乳料,佐以细心烘焙的茶叶,用师傅的爱心、耐心、决心、细心,四心齐发,黯然发酵,以恋爱般的心情,调制出绵绵密密的口感,让喝过晶晶女乃茶者,无不为之疯狂,爱上了瘾。 以上,是日晶晶饮品招牌简介。 以下,是关于一个男人,为着爱喝日习明女乃茶的女人而干的傻事。干傻事有损他的面子,当然啦,派得力助手去就好。 一大早,晶晶茶铺前围了一帮兄弟。 阿j交代:“这是晶晶茶铺两年一次的活动,你们不要让我失望。”而他是不能让主子失望! 阿j吩咐弟兄们:“我们的目标不是头奖吸尘器,我们的目标是二奖,三百张女乃茶礼券,记住了吗?” 晶晶茶铺十点整开始营业,铁门一拉上去,店员一就位,众兄弟冲上去,不让闲杂人士有买茶机会,他们拚命地买茶抽奖,接力地买茶抽奖,义无反顾地买茶抽奖,一心一意地买茶抽奖,努力不懈地买茶抽奖,众志成城地买茶抽奖,终于—— “我抽到了!”有弟兄惊呼:“我抽到头奖,吸尘器!” “笨,刚刚说的你没听见吗?要的是二奖!”阿j破口大骂,于是这位白目弟兄抱着吸尘器,被大家踹到一边。 苞着,又继续买茶抽奖,很无奈地买茶抽奖,很虚弱地买茶抽奖,很疲倦地买茶抽奖,很芭乐地买茶抽奖。 茶已经多到喝不完,分送给排在后面一直买不到茶的客人。奖抽不完,神奇的二奖偏偏没出现,眼看抽奖箱里的彩球越来越少,弟兄们的情绪越来越浮躁,阿j的表情越来越困惑,老板的神情越来越不安。 后来,晶晶茶铺的老板过来请阿,进去里边谈,当阿j出来时,口袋塞满三百张礼券,他一声令下,兄弟们跟他走了。 留下一群看热闹的群众,他们盯着老板窃窃私语。有鬼喔…… 老板抹汗,笑得很心虚地说:“今年的活动提早结束,对不起,我请大家喝女乃茶。” 嗟~~ “抽到了、抽到了~~”阿j拿着礼券冲冲冲地到主子那儿,跟主子邀功。 柴仲森接下礼券,在手掌上掂了掂,拿起外套穿上就走。好,找祖颖去!阿j跟他邀功,他则是想跟佳人邀功。 阿j愣在门前,瞪着远去的高挑背影,不爽地双手盘胸瞇起眼。“嗟,好歹也先夸一下我嘛,见色忘仆!”阿j骂,忽然主子踅返,跨进院里,阿j脸色微变,不会吧?刚刚骂得很小声啊…… “你干么?”柴仲森停在阿j面前,细长的眼睛觑着他。“一脸心虚的样子。” “没……没有啊。” “有没有开车来?” “当然。”开的是主子去年送他的豪华宾士车喔。 柴仲森拍拍他的肩膀,跟着揪住他就往外走。“我的车被挡住了,你载我去。” “哦,少爷,现在才两点,薛小姐还没下班吧?我是说,我们要不要等一下再过去?”很累捏,刚刚才从那边回来说。 “不用。”柴仲森拉开车门将阿j推进去,绕过车头,跨入车内,唰地系好安全带,取出墨镜戴上。 “出发吧。”几天没见她,心痒痒,一刻都不想等。 “可是她在上班怎么见你?”阿j发动车子。 “她一听我来了,就会立刻来见我。” 柴仲森说得笃定,阿j听了却想笑,事实可不是这样,印象中每次都是主子去缠人家。 阿j瞄瞄柴仲森,戴上墨镜的主子,那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嘴,衬着剪裁合身的黑色西服,看起来英俊非凡,乱酷的,可是那样子却更令人不敢亲近。 奇怪的是,每次跟少爷出去应酬或访谈,别人见到他不是紧张就是讲话结巴,他们都被少爷的气势给镇住。 阿j甚至在杂志上看过记者形容柴仲森,那记者说跟柴仲森吃饭时,即使隔着桌子,也能感受到柴仲森强烈的个人特质,他浑身散发着危险的讯息和力量,即使不说话,也能轻易地令人惊慌失措。 尤其是当记者的目光和他交会,那双锐利的眼色,足以令记者寒毛直竖,想问的八卦硬是吞回肚里。最后那位记者形容——柴仲森有着使人丧失勇气的穿透性目光,面对他,像面对镜子,很容易照见自己的不足和窘迫,于是觉得尴尬紧张…… 阿j想不透,但那个薛小姐怎么老是少根筋,不把主子当回事呢?而主子又干么三番两次去让薛小姐糟蹋?甚至还为了薛小姐,在艺文版说什么他那天的访谈是开玩笑,捉弄电台主持人的,结果害自己的名声受损,报章还刊载主持人斥责柴仲森的言论,骂柴仲森玩弄媒体。 “唉!”想到他威风凛凛的主子竟被个女人欺负,阿j就忍不住为主子叹气连连。 “少爷!”阿j决定好好帮少爷。“我想,也许你该换个方式追薛小姐,我教你好不好?” 鸟事结束,加上有晶晶女乃茶喝,祖颖心情愉快,一边修稿一边哼起邓丽君的歌,她咬着吸管,晃着头,哼起来—— “good-byemylove~~我的爱人再见。good-byemylove,相见不知哪一天……”嗯,这句要修,咬下笔盖,吐掉,在稿子上又删又划,很好,赞!继续晃着头歌唱! “我会永远永远爱你在心里~~希望你不要把我忘记~~”冻ㄟ,这句在写什么?靠,看不懂,删!祖颖拾笔唰唰唰杠掉,很好,流畅多了。扔了笔吸口女乃茶,继续欢唱,还唱得很大声。 “我永远怀念你温柔的情~~怀念你热红的心~~怀念你甜蜜的吻~~怀念你那醉人的歌声……” 铿!“唉呦~~”祖颖捣头嚷痛。 前面编辑扔来橡皮擦,右边编辑砸来一本书,左边编辑最狠,站起来脚踏椅子,手握钢杯,蓄势待发地瞄着她。 啊咧~~祖颖嘿嘿笑。“各位,各位,上班时间,开心点嘛,唱唱歌可以松懈紧绷的心情。” 大家一个吸气。开始车轮吼—— “笨蛋,我的作者拖稿我快疯了,妳在那边给我唱什么good-byemylove。” “妈的,我在审一本人间悲剧,妳在那边给我唱什么怀念甜蜜的吻?” “还什么热红的心?妳是欠扁是不是?”拿钢杯的编辑有躁郁症前科喔。 祖颖看看大家,摇头叹气,为大家掬一把同情之泪。 截稿在即,这些个平时如花似玉,妖娇迷人的同事们,这会儿个个像史前怪兽,披头散发,衣衫不整,还有穿著拖鞋的,还有披睡袍的,那个更夸张,连内衣都不穿了,随便套t恤、睡裤就来工作。 只只都像鬼,没化烟熏妆就有烟熏妆的效果,眼下黑乌乌(因为收到不良稿件,看到快月兑窗),眼球布满血丝(作者稿子一改再改,同段文章看上百遍造成的),还有皮肤干燥嘴唇龟裂(这是因为骂作者骂到龟裂)。很好,祖颖手插腰以资深编辑的身分,开导大家! “各位各位,截稿在即,大家压力很大,我发现各位有严重的忧郁症倾向,我介绍我的心理医师。你们快去看,集体治疗搞不好会打折。”祖颖发名片,果然被揍了。 大家继续骂—— “很好笑吗?” “妳笑我们吗?” “资深编辑了不起吗?” “x!做稿子都没时间了,还看医生咧!” 祖颖好无辜地缩在座位上。“可以叫医生外诊嘛。”反正这里有病的一大堆。 “嗟~~” 大家骂完祖颖,精神好一点了,回去座位继续拚。 这里弥漫着截稿的低气压,祖颖不敢唱歌了,吸着女乃茶乖乖校稿。 这时,公司里的广播出现了总机小姐甜美的声音。“编辑薛祖颖,访客柴仲森外找~~祖颖外找,访客柴仲森……” 轰~~ 编辑部大骚动,编辑们拋下稿子,手忙脚乱,忙着扑粉搽口红,月兑衣又换衣,蹲下捞高跟鞋,抢梳子梳头发,陷入混乱。 当这些个史前怪兽正忙于变身时,祖颖吸着女乃茶按下电话键,甜美地跟总机交代:“我正在忙喔,妳告诉柴仲森我不在座位上,有事叫他留言。” 一群史前怪兽怔住了,“它”们瞪着祖颖,眼里闪着期待,想看柴大作家说…… 祖颖悠哉悠哉地吸着女乃茶,无视大家渴望的眼神,继续校润稿件。突然,她的电话爆出总监的声音—— “薛祖颖,妳给我过来!”吼~~火气大喔。 祖颖肃然起敬,按下通话键:“总监,有事吗?”不妙,快想,是不是出了什么纰漏? 总监抓狂地叫:“柴大作家找妳,妳什么不在座位上?嗄?妳要我们这样跟一位伟大的作家说吗?嗄?我们蓝鲸这么不上道吗?嗄?” “我……我……我正在……” “是不是在喝女乃茶?给我放下,立刻过来!”吼~~ 丙然是聪明睿智的总监大大,人虽不在编辑部,却也知晓编辑事。祖颖臭骂柴仲森,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女乃茶,出去会客。 会客室里,总监跟柴仲森聊天,主编笑盈盈地泡茶。 “唉呦,你找的人来了。”主编对着柴仲森说,外加谄媚的笑容。 “她下午没事,你们慢慢聊。”总监对柴仲森说,附赠个顽皮的眨眼动作。 “哪有,我很忙欸……”祖颖嘀咕。但在总监及主编警告的眼神下,她聪敏地换上热情的笑容,问柴仲森:“怎么有空来啊?”其嗓音甜美得足以令男人骨头酥软,热血沸腾。 柴仲森觑着祖颖。兴味盎然地挑起一眉。他听出来这甜软的嗓音里藏着杀气。每当祖颖用这公关式的嗓音跟他说话,就代表她心里的不爽正在飙高。 柴仲森对祖颖说:“我有事经过这里,就顺道来看看妳。” 祖颖笑得更灿烂。“哦?真是我的荣幸啊~~”吃饱太闲是不是?祖颖双手接替主编的工作,帮着泡茶。可恶,下午有一批稿子要校对说,这下子要耗到什么时候? 总监问:“柴先生最近都在忙什么啊?” 柴仲森注意着祖颖,叮嘱道:“祖颖,我的茶不要太浓。”没理会总监,可怜的总监被晾在一旁,有点窘。 “听说柴先生在构思下一本小说。”祖颖赶快帮总监找台阶下。 “对,不过还没开稿。”柴仲森帮总监的问题标上完美的句点。“祖颖,是什么茶?我不想喝发酵过的,有没有绿茶?” “我马上帮你换。”祖颖眼角青筋浮现。真想将茶壶砸过去。 主编问:“对了,柴先生有没有兴趣帮我们写几篇小说,刊在恋周刊?” “这个……”主编的问题正中柴仲森下怀。 惊见柴仲森眼睛一亮,祖颖立刻抢白:“他哪有空?柴先生对自己的作品很重视,总是专心地应付正在……” “我构思过一篇小说,写编辑的恋爱故事。”柴仲森回道。 铃~~铃~~铃~~~祖颖脑袋警铃大响。 “给我们!”总监、主编跳起来拍手叫好。 “我们立刻帮你挪皈面。” “可是这期已经满了。”祖颖制止。 “那把那个谁谁谁的抽掉。”不愧是总监,做事果断。 “可是那个谁谁谁会生气。” “那就抽掉某某某的,反正他的读者很少。”不愧是主编,很狡猾喔。 “可是这对某某某不公平……” “就这么说定了!”总监、主编高兴地击掌,祖颖冷在一旁,心里骂着脏话。 总监拍拍柴仲森肩膀。“稿费我们请祖颖跟你谈。” 主编拍拍祖颖肩膀。“好好跟柴先生讨论,看需要什么协助都照办。” 总监、主编心连心,手牵手,一起离开会议室,顺手带上门。 很好!开战! 铿!祖颖掷了茶壶,冲过去,一手插腰一手指着柴仲森骂:“你胡扯什么?嗄?什么编辑的故事?不是跟你讲不能用,你还说?” “我是为了做面子给妳。”柴仲森双手盘在胸前,懒懒地往后靠着沙发。伸直长腿,笑望着祖颖。 “孽缘、孽缘。”祖颖揉着太阳穴咳声叹气,手机忽响,接起来听。 薛小弟在那头传达父亲的话! “姊,爸要妳下个礼拜天回来。” “干么?” “要穿漂亮点。” “干么啊?” “要相亲。” “你开玩笑。” “我从不开玩笑。” “爸瞎闹什么?” “爸从不瞎闹。” “我那天有事。” “妳不去是不是?好,五分钟后,自己跟爸说,后果自负。” “我去、我去。”祖颖关上手机,柴仲森还坐在那里,对着她笑,那双饱含笑意的眼睛,令她心乱如麻,同时又很火大。 真讨厌他自负的模样,好像就算拒绝一千次一万次,他也会跟她耗到底。到最后祖颖开始怀疑,除去自己对爱的不信任,不接受柴仲森的原因,有没有可能变成是种幼稚的较劲?好象答应跟他交往,自己就输了。 现在呢,一波刚平。另一波又起,父亲大概被之前电台结婚风波吓到,决定作主安排祖颖的婚事。 烦哪!祖颖走到墙前,双手撑着墙,低着头,很沮丧,心里哀叹!“我知道我上辈子做很多坏事,这辈子才会福报少,灾厄多。上帝佛祖,原谅我,不要再整我了,呜呜呜呜呜呜……相亲?竟沦落到要去相亲?!” “祖颖,怎么了?”柴仲森过去关切。 “我现在很烦。”祖颖滑稽地额头抵墙,像只壁虎那样,巴着墙叹气。 “谁打电话给妳?” “要你管!”瞄他一眼,目光凶狠地说:“我现在心情恶劣,识相的话就快回去。” 这时候……柴仲森怔住了,想起阿j教他的,于是他做了一件事。阿j说祖颖可能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女人,所以教柴仲森怎么跟女人撒娇,好激起祖颖的母,在昏头昏脑下跟他恋爱! 柴仲森觉得不妨一试,所以—— 他、执起祖颖的手,他、将脸贴在她臂上,他、像孩子那样,觑着她笑。 “别这样,再陪我一会儿……”他努力模仿刚刚阿j在车上示范的表情,但由于柴仲森的相貌属于英俊冷酷型,以至于这有点孩子气的撒娇动作,在祖颖眼中造成一种非常诡异的效果。 轰~~祖颖瞠目瞪着柴仲森。 不要怪祖颖,为什么手痒想扁人。看着他,她的鸡母皮一直掉。由于太震撼,以至于瞠大眼,说不出话。 眼前这位可是外边那人人称赞,英俊潇洒,冷僻孤傲的柴大作家? 祖颖用力眨眼。是地,这个正弯身,将脸贴着她手臂,对她微笑的,确实是那位英俊绝伦,气宇不凡,连拿两次文学奖的柴大作家。 柴仲森瞄着她,祖颖也瞄着他。看着祖颖惊愕的表情,他的额角淌下一滴汗。 祖颖手痒难耐,终于忍不住,抡拳捶他。“干什么?恶心死了!” 这一拳打醒柴仲森,他脸骤红,放开手,站直咳几声,瞬间恢复英俊冷酷的表情。 “妳忙,我回去了。”他从口袋掏出一叠礼券塞到祖颖怀里。“拿去。”转身开门就走。 外边一群变身成大美女的编辑们一拥而上,追着柴仲森说话,可是柴仲森走得又急又快,瞬间将编辑们甩得老远。 祖颖看柴仲森走远,啧啧啧地嘀咕:“真是,跟谁学的?莫名其妙、幼稚……”低头看礼券,忽揪住礼券骇叫:“晶晶?”脸摩挲着礼券。“晶晶、晶晶啊……”好多的女乃茶呀! 柴仲森一上车就殴打阿j。“混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没成功吗?”阿j关切。 柴仲森转头望车窗,气得不想说话。 阿j边开车边问:“她不感动?” “你闭嘴。”柴仲森头痛。完了,刚刚一定很像白痴,在祖颖面前形象全毁,不该相信阿j的话,丢脸。 “我头晕。”柴仲森很沮丧。 “血压低吗?” “低。” “要不要吃东西?” “那招是谁教你的?”柴仲森坐直了,觑着阿j,开始算帐。 “阿海啊,他说他马子很吃这套。” 柴仲森勃住阿?脖子,咬牙警告:“下次再给我乱出意见试试看!” “少、少爷,我在开车……” 手机响了,救了阿j。柴仲森取出手机,看见号码——是祖颖!嗯哼,清清喉咙,故作镇定地问:“什么事?”他口气冷淡,刻意掩饰尴尬。 “问你到家没?”祖颖笑嘻嘻地。 “正在路上。” “喔。你怎么会有那么多晶晶礼券啊?” “抽奖送的。” “哦……”没话讲了。 柴仲森冷冰冰地问:“还有事?”他现在努力摆酷,力挽狂澜,抹杀方才不堪的举动。 祖颖迟疑了一会儿,问:“等一下要去见一个作者,想先去晶晶喝女乃茶,你要来吗?” 他心中狂喜,却装无所谓地说:“这样啊……好吧,下午刚好没事。” “那十分钟后,晶晶见。”祖颖挂电话。 柴仲森命令阿j:“回转,快,晶晶茶铺!”十分钟,很赶喔。 宾士车急速回转。唧~~砰~~后面一辆卡车撞上宾士。 很好,车祸。 卡车跳下两名彪形大汉,朝宾士车走过来。 “你处理。”柴仲森开门走了,到路边拦出租车。 阿j缩在座位上,瞪着彪形大汉。“不要乱来喔,我有靠山。” “……”彪形大汉二话不说,将阿j拖出车子。 阿j歇斯底里大叫:“多少钱?我给你!”呜……无情的少爷,见色忘仆! 那边马路上场面惊险,这边巷子里的晶晶茶铺,阳光暖着街,微风拂树梢,长街上行人悠闲地晃过。 茶铺外呢,祖颖和仲森坐在露天茶座,人手一杯女乃茶,看着彼此,笑啜着甜滋滋的冰女乃茶。 “这么好喝啊?”柴仲森笑望着伊人,她一脸甜蜜的样子。 “好好喝。”祖颖眉开眼笑。 望着祖颖的笑靥,他的心融得一场胡涂。真可爱,她真的好可爱…… 第四章 这世上有很多作者,能成名的就那几个。祖颖一直觉得,写作是邪门的营生,努力不一定成功,成功也未必能靠写作过一生。还有的,一下子爆红,却后继无力。 她经历过无数作者,发现作者们泰半都有毛病。神经脆弱,个性敏感,使得作者比一般人更容易受伤,要是遇着已经成名,但求好心切要求完美的作者,那编辑就不只是坐在出版社等稿,还要适度地扮演张老师角色,安抚作者情绪。 不过,这个姜绿绣也太夸张。 她曾是蓝鲸侦探系列第一把交椅,一本书可以再版三次以上,这样一位备受瞩目的作者,讽刺的竟因太受注目,而要求完美,结果太怕恶评,已经三年没出书。 每三个月祖颖都会登门造访,催促档期。每次下场,都是撤掉档期。 今天她又来找姜大作家了。这个秀秀气气,体重不足四十公斤,皮肤白皙,五官细致的女子,让她在门外等了足足五分钟,才肯开门。 祖颖堆起笑容,职业化地热情招呼:“嗨,大作家,小的来看妳了。”拎着礼品,走进屋内。喝!祖颖愣在玄关处。 屋子空荡荡,只放几张凳子。地上散着杂志书报,墙角放著作家使用的书桌。因为窗户紧闭。空气有霉味。地上堆积厚厚灰尘,祖颖鼻子过敏,开始打起喷嚏。 “妳的东西呢?哈啾!” “送人了,反正都是身外之物。”姜作家说着,回到桌前坐下。 “喔,绿绣啊,那个……哈啾~~稿子……差不多了吧?”这个月十五号要交欸。 “没看见吗?正在写。”大作家伏案振笔疾书。 “那……妳要不要先交一部分给我?” “妳来得正好。” 有货了!祖颖喜上眉楷。“是吗?可以交到第几章?我先带回去审。” 姜大作家回头看她,冷笑道:“你们这些势利的人,眼里只有稿子。” 呃……又来了,大作家的愤世嫉俗又开始了,祖颖尴尬地说:“怎么这么说?” “我刚好很渴,帮我弄杯茶,还有!”姜绿绣说:“我刚跟我男朋友分手,没人帮我打扫家里,我要写稿又没空,环境这么脏,你说怎么办?” 祖颖额角黑闪闪。能怎么办?小编辑只好挽起袖子。“那……我帮妳打扫喔。” “嗯,我想喝点东西。” “想喝什么?” 大作家笔抵着下巴思索。“红茶好呢?不,乌龙茶好了,啊,普洱茶吧,嗯,普洱。”说完低头继续写。“快去泡。” 祖颖咚咚咚跑进厨房,下一秒,尖叫冲出来。“啊~~”在大作家旁跳来跳去。 “干么?”大作家掷笔瞪她。 “蟑……蟑螂。”天啊~~流理台超恶的,脏的碗盘都长起水耕植物了。 “妳到底要不要帮我泡茶?” “我怕蟑螂。” “拿不到稿子跟蟑螂,哪个比较可怕?” 拿不到稿子! 祖颖垂头丧气,走进厨房。下一秒,又尖叫地奔出来,围着大作家跳。“老鼠……老鼠!好大~~” 姜绿绣第二次扔下笔。“半小时内要是喝不到普洱,今天不写了。”她扇着风凉凉道:“唉,本来今天还想赶三章给妳的。” “等我一下。普洱是吧?”祖颖离开屋子,到外面打电话。 阿j很得意,开着被撞凹的宾士,载主子回家。 “怎么样,还是挺有效的吧?立刻约你喝茶了。” 柴仲森望着窗外,心情很奸。“唉,要是她愿意嫁我,那就太好了。” “少爷,我真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喜欢薛小姐?我觉得她很普通啊。”阿j不解。 “跟她在一起,有一种温暖的感觉。”柴仲森想到祖颖帮他熬粥,就觉得心里很甜。 “少爷,你是不是有恋母情结?”阿j瞄主子一眼。 “嗤~~”柴仲森冷笑。 “我觉得你一定有。”阿j坚持他的看法,很正常啊,少爷从小失去母亲,又被送离父亲怀抱,内心深处一定很渴望母爱,所以…… 电话又响,柴仲森看见来电显示—— “祖颖?”怪了,阿j那招这么有效? 祖颖问:“你还在晶晶吗?” “没有,正要回家。” “喔,那算了,掰。” “等等,什么事?” “本来想拜托你帮我买普洱茶,我的作者想喝,既然已经离开就算了。” “没关系,我刚走。” 罢走?已经走了很久了好不好?阿j看主子面不改色地撒谎。 “好,等一下帮妳送过去。” 柴仲森关上电话,命令阿j:“回转,快!” “不要太过分,高速公路怎么回转!”阿j紧握方向盘,气得发抖。 “为什么哭?”在姜绿绣家门外,柴仲森打量着祖颖。她双手戴塑料手套,眼睛鼻子红通通。 “我没哭……”从他手中接过茶,她说:“我是过敏……哈啾!谢谢……你可以回去,哈啾~~我要忙了。” “忙什么?”他拦住祖颖。 她附在他耳边说:“我要帮作者打扫屋子。” 柴仲森点头,明白:“那个作者手断掉。” 祖颖笑出来,这家伙刻薄起来真是第一名。“你别管,掰掰。”她推他离开。 “既然这样,我陪妳扫。”他搂住她,硬要跟她进屋。 “你疯啦?”祖颖挡住门口。瞧瞧,他一身名贵西服,竟要跟她一起打扫?这位先生平时还有仆人伺候哪,祖颖摇头,笑着要将他推出去。 “别开玩笑,我自己来就行了。让你帮忙扫,我不好意思。”这一帮下去,人情债欠大了。 “妳过敏,怎么打扫?”柴仲森杵在门口,任凭她怎么推也推不动。男人果然不一样,他的胸膛硬得似钢铁。 祖颖说:“唉,那是因为现在灰尘很多,等一下清干净就好了。” 他挑起一眉,有点不高兴了。“祖颖,有人像妳这样当编辑吗?妳是作者的伙伴,不是作者的下女,我想妳应该反省一下做事方式,让作者们适可而止……”每次看她让作者使唤得团团转,他就气。 “可是环境很脏,作者没办法写稿,我今天一定要拿到三章稿件,快来不及了……”为了拿到优秀的稿子,甘于做牛做马。注意,前提是稿子要优秀! 柴仲森叹口气,一副她无药可救的样子,取出手机按了一组号码。 “喂?阿j,上来帮忙一下。”他关上手机,看着祖颖。“好了,还有汁么事?我帮妳。” “没……没事。”祖颖呆住,他刚刚叫谁?他的仆人? “好。”他抓住她的手,抽掉手套。“看妳做这些事我就气,妳要是肯拿对作者的热情一半来对我就好了。” 她哈哈笑。“我觉得你上辈子一定欠我钱。”她是甘心为作者做牛做马,他则是甘愿为她做牛做马。 他温柔地注视她,笑道:“对,所以这辈子来还债,拿妳没辙。”扔掉手套,他又去解她身上的围裙,当他的双手绕到她腰后拆带子时,她的脸泛红,感觉到他的热气,暧昧且十分悦人。 他靠在她耳边,略带挑逗意味,低哑地问:“什么时候妳才愿意为自己着想?做那么多书又如何?是不是该多关心自己?” 她低头笑了笑,她知道,他真的关心她。 这时候啊,虽然天上没月亮,四周也无花,耳边当然也没海浪声,他们更不是在海边追逐哪,但她心头可是麻酥酥地,浪漫……她嗅到浪漫的气息,觉得好温暖。 当祖颖陶醉在这浪漫的氛围中,姜绿绣从里边吼出来—— “祖颖,我的普洱泥!” 阿j系着围裙扫地拖地,搞定后,在姜绿绣的命令下,挽起袖子,帮姜绿绣“抓龙”。 阿j很想哭,主命难违,他不得不伺候大作家,好让主子专心跟薛小姐谈恋爱。他挺窝囊地问大作家:“这样的力道行吗?” 大作家心情好,唰唰唰地写稿。“右边一点。嗯……下面一点……再下面一点。” 另一边,柴仲森陪着祖颖,祖颖正在审阅大作家刚交的稿件,把握时间工作,一刻也不浪费。 柴仲森托着脸,靠着椅子,交叠着一双长腿,闲适地欣赏心爱的女人工作,这样陪着祖颖,比一个人在家好。 祖颖捧着稿件阅读。“唉,真有才华,写得真好。为了这种稿子就算要当佣人,我也甘愿。” “我可以写得比她好。”他哼一声。 “嘘~~小声点。”祖颖悄声警告他。 “祖颖,嫁我吧,妳就不用这么辛苦工作。” 她嗤地笑了。“你又来了。”好象沉迷游戏的孩子,无时无刻来一下,试着破关。 柴仲森双手盘脑后,懒洋洋问:“妳打算这辈子都不结婚?” 懒得跟他啰唆,祖颖心不在焉地听着,瞅着稿件。“会,时候到了就会结。” 她肯结婚?!他高兴了。“请问,大概是什么时候?” “喔,看我爸。” 看她爸?这话奇怪了。柴仲森又问:“为什么要看妳爸?” “喔,因为我答应他。” “答应什么?”他有不祥的预感,果然! “答应过我爸,他叫我嫁谁我就嫁谁。” 他脸一沉。“我想我听错了,妳意思是说,妳爸要妳结婚时,妳才要结婚?” “你误会我的意思喔。”祖颖忙着审稿,头脑可没胡涂。“不要乱改我的意思,我刚刚不是说得很清楚?我爸要我嫁谁我就嫁谁,我答应他的,还写过切结书。” 他大喝一声:“妳开什么玩笑!” “不要吵!”姜绿绣吼。 “小声点。”祖颖又嘘柴仲森了。 由于太荒谬,他咬牙很慎重地再问一次:“妳爸要妳嫁谁妳就嫁?”他强迫自己按捺住脾气,脸色变得十分阴郁难看。 “我已经答应他了,没办法。”祖颖头更低了,不敢看他的眼睛。 “妳是说如果妳爸要妳嫁路人甲,妳就嫁路人甲;要妳跟路人乙,妳就跟路人乙?”他的语气充满愤怒。 “嗯……这里好像不是很顺……”她故意转移话题,佯装很认真审稿的样子。祖颖咬下笔盖,在稿件标注。 她还能专心审稿?他从齿缝中挤出一句:“祖颖,我不能接受。”他发现他上辈子不只欠她钱,可能还跟她有仇。她才会这么无所谓一再挑战他的抗压性。 “当然,他又不是你爸,你接受干么?”她模糊焦点,装忙地在稿件画线做记号,把头垂得更低,几乎要贴在稿件上了。不用抬头,也能感觉到从对面瞪来的两道怒焰。 他沉默了会儿,像是在努力消化她的话,然后恶意地说了一句:“妳右臀有块胎记。” “嘘~~嘘!”祖颖脸红,卷了稿子作状要打他。 “我们已经上过床,妳不准嫁别人。”他双眸瞇成危险的两直线。 “shit!你让我专心审稿好不好?”祖颖皱眉。 “妳敢嫁路人甲或路人乙,我就绑架妳。” 见他表情严酷而愤怒。祖颖怔了怔,有点被他反常的凶猛吓到,于是陪笑地说:“胡说什么?再这样我要生气喔。” 他猛地站起,祖颖惊得稿件掉地上。他走过来,她往后缩在椅子上。 “你干什么?冷静!冷静!” 他抓住她的手臂,将她从椅子拉起,盯着她,咬牙怒斥:“如果妳没疯,就该听听妳刚才的话多可笑!妳是这样没主见,任人摆布的吗?” 祖颖反驳:“婚姻这事我不需要主见,我以前就是太有主见才倒大楣的!” 他吼回去:“这是两码子事,妳他妈的清醒点!” “不要吵!”姜绿绣对他俩咆哮。 “听见没?不要吵!”祖颖吼柴仲森。 他揪着她的手,看着她,声音很轻却冷得令人打颤。“妳说妳喜欢我,但不想恋爱,我接受。妳说只当朋友。不想承担感情的包袱,我同意。但妳说,要让父亲安排婚事就太过分了,妳当我是什么?这几年我们算什么?妳怎能对我这么狠?妳的心是铁做的?我对妳的付出是假的吗?” 面对他的盛怒,她理亏心虚,最后只能倔强地呛他一句:“是你自找的。”对,是他自找的,从一开始就是这样,他没理由怨她,是他自己要陷下去,他凭什么责备她? 柴仲森听了,表情从愤怒转瞬变得冷漠,他直视她,以往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神,那种很温暖的眼神,现在同一双眼,瞪着她,却是恨恨的,令她寒毛直竖。 在那阴郁的目光中,她甚至轻轻颤抖起来,仿佛只要他此刻手里有刀,他会毫不犹豫砍向她。 柴仲森当然不会那样做,他只是心灰意冷。 “妳说得对,是我自找的。”他苦笑,眼色暗了。 他这一说,几乎同时,祖颖泪盈于睫,恨得想咬掉自己恶毒的舌头。 “我说你们两位——”姜绿绣不知何时过来了。双手盘在胸前瞪着他俩。“一个是偏执狂,一个是感情智障,干脆点,帮你们跟我专用的精神医师挂号,怎样?” “少爷,有些事不能强求……” 阿j驾车在公路宾士,他的主子在后座伤心欲绝。 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跟自己伤心的表情重叠。柴仲森苦笑着,摇摇头,心狠狠地痛起来。 “我不敢相信……”她说的什么话?可以跟别人结婚,和他却只能当朋友?这是哪门子逻辑? 柴仲森挫败地咬着牙,不敢相信,自己让这女人伤得这么重,这么难堪!他输,输得彻底。她没错,他确实自找苦吃,怨不得谁。 阿j瞄瞄他,为主子叫屈。“少爷,不是有很多人好喜欢你?那薛小姐算什么?她跩什么跩?你有没有听过一句,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柴仲森叹息道:“这朵花不一样。” “唉!”阿j又吟道:“春花秋月何时了啊,此恨绵绵无绝期……” “闭嘴。”柴仲森抓了面纸盒k他。 而抱着刚出炉的姜绿绣的稿件。祖颖在街道宾士,赶最后一班捷运,一名不长眼的小伙子撞倒她。 “shit!”祖颖摔在地上,稿件散了一地。她拾起来,奔进捷运站,赶上了——赶上最后一班捷运走掉! 祖颖杵在候车处喘气,很疲惫,离开车站,呆在站前,盯着黑的柏油路,等红绿灯变换号志。 抬头望月,她想起和柴仲森一起听“月光”的那个晚上…… 那晚她好开心,而现在他们却闹翻了。 她真傻,不该那么直接地告诉他,自己跟父亲的协议。也许她该婉转,或试着隐瞒,那么之前就不会闹那么僵,到最后伤了和气。 她是编辑,讲话圆滑,偶尔地虚与委蛇,又不是不会。也不知怎地,大概和柴仲森太热了,又或者他对她太宽容,所以她讲话就忘了分寸?忘了多顾虑他的感受? 祖颖傻傻望着夜空,一个人看月亮,感觉好凄凉。然后,很不争气地,她湿了眼睛。 祖颖抹去眼角的泪,泪却淌得更凶,她哽咽,扪心自问—— 我是不是将以前受的伤,报复在他身上? 我是不是把对爱的失望,迁怒在他身上? 我是不是……是不是借着激怒他,来一次次证明他对我的爱有多深? 我是不是幼稚地,在他一次次受伤的表情里,找到他爱我的证据?然后沾沾自喜,然后感到安慰?然后感觉被爱? 祖颖抱着稿件。忽地痛哭起来。 她看见自己的自私,用自己对爱的不安全感来勒索柴仲森的感情。她还发现自己幼稚,像个孩子,仗着他爱她,就故意撒泼、和他闹别扭,藉此教他更在意她。 而这次,她睬到底线,他真的受伤了,终于背过身去。 现在,她满意了?骄傲了吗?胜利了?终于把爱她的男人逼走了。 她问自己—— “祖颖啊,妳开心吗?松口气了吗?以后他再不会打扰妳了,不会冒失地跑来出版社烦妳了。不会动不动就跟妳斗气、跟妳斗嘴……妳高兴了?” 这不就是她要的?时时刻刻在跟他强调的?在柴仲森热烈的追求里,她一直释放的讯息是——你走开! 很好,这次他走开。 她这才知道自己口是心非。每次她要他走开,心里想的却是——留下来。 她其实很寂寞、很孤独、很可悲……很需要他! 回到家后,阿j关心地问主子:“少爷?想不想吃什么?我去帮你买。” “不用了。” “呃……那想不想听音乐?我帮你放。” “不用。” “那会不会……” “嘻!你回去吧。”柴仲森叹气。 阿j愣在客厅中央,望着落地窗前单人沙发座里的少爷,他懒懒靠着沙发,望着院里花草发呆,他的身影与檐下一盏灯,融成一片寂寞的暗影。 他的少爷外表冷漠,但阿j知道,自小被送出家门的少爷,仍藏着个害怕寂寞的灵魂。他的少爷不愁衣食,生活优渥,令他能尽情拓展触角,他才华洋溢,兴趣广泛,偏偏少爷身上的孤寂感从不曾褪去。 偶尔望见这样寂寞的少爷,阿j就会忍不住苞着难过。 不懂啊,他的少爷是这么杰出的男人,那个薛小姐为什么不爱他? “少爷……如果我是女人,我一定喜欢你。” 柴仲森回望着阿j,目光闪动,微笑了。“谢谢,我好多了。” 阿j蓦地脸红。少爷真帅,连他这个男人看了都会心跳怦怦哩。 “你回去,我想一个人。” “我留下来陪你。”阿j不放心。 “回去吧。”柴仲森温和地拒绝。 阿j走后,柴仲森静静坐了很久,想着祖颖。 他仿佛听见月光曲,寂寞的月光曲,像把温柔的梳子,刚过他心房。脑海里,可人儿的一瞥一笑。教寂寞发酵,扎根。 看得见,渴求不到。触手可及,又未能真的拥有。这种勾引,令寂寞更具体。 这时他难免怨起祖颖的无情。 她可以在瞬间令他热情澎湃,快乐无比。也有能力剎那间崩溃他的情绪,教他尝到什么叫心灰意冷。 这次他累了,倦了,想放弃。 祖颖说的对,热情有限,而时间太长。赢不到心上人的爱,寂寞令时间太长太长,热情消耗着,直到心整个空了。 他莫非变成一株盆里植物?他爱她,便困在这差丽的盆里。 用着对她的热情,滋养自己的枝叶,直到发现赖以为生的养料,原来都来自自己,他是自给自足地生长,没她来相互依赖,她亦无相对的回馈,她没欣赏他的模样,她没赞赏他的韧性和坚强。她自始至终只是个冷冷的花盆,不问他的生死,不理他的荣枯,冷眼地看他由热情到颓丧。 她说,是你自找的。 这句,撕裂他的心。 他现在荒芜了,再无养料滋养自己,再无斗志来取悦她。柴仲森太伤心,发现他再找不到理由赖在这美丽的盆子里,发着梦,自得其乐。他再没法自欺欺人……这份感情,她不屑的。 祖颖啊,通往妳的心的路径,何以这么长? 没有地图,无法按图索骥。他越爱越茫然,人越来越胡涂,法宝用尽,不见起色。 在这月光清亮的晚上,仲森恨起那些个伤过祖颖的男人。祖颖对爱失望,所以对他无情。柴仲森不知该怎么办,真的好沮丧。 星期一,艳阳高照,薛小弟心上燃着一把火,爱情的火。望着会议室里的老板李蓉蓉,薛小弟神魂颠倒,目光激动,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辣辣辣!三十二岁的女老板,身材超正,个性超正。紧身衬衫,紧身a字迷你裙,深黑丝袜,裹着修长的腿,薛小弟哈到不行,只差没流口水。 “……所以我会添购十辆重型机车,我看你出动状况良好,会配一辆给你。薛家勤?薛家勤?薛、家、勤~~” 卷夹扔过来,正中薛家勤的头。 “痛!”薛家勤望着女主管。“真凶。” “我讲话,你在发什么呆?”李蓉蓉目光炯炯。 “谁叫妳那么漂亮。” “唉呀,啧啧啧,不想活了是不是?”李蓉蓉过来掐住家动耳朵,将他拎起来。“我警告你,给我规矩点,我比你大几岁?说!” “七岁。”薛家勤边嚷痛,边瞄着老板丰满的胸脯。 “所以你算起来是我弟弟喽?”蓉蓉掐得更用力。 “是,姊姊。”哇噻,衬衫第二个钮扣没扣,鼻血预备中。 “我还是你的谁?说!” “老……老板。”蕾丝喔,性感啊。 “你领谁的薪水?” “妳的。” “所以该不该尊敬发薪水给你的人?” “yes!” “那你眼睛看哪?”蓉蓉一个巴掌呼来,薛家勤脸颊出现恐怖的“五指山”。他站得直挺,不嚷痛。发挥年轻人吃苦耐打的精神,不卑不亢响应老板大人的教训。 “对不起,老板。” “管好你的眼睛!” “谁叫妳穿那么辣!”很好,听见老板喀喀喀压指关节的声音,立刻改口:“遵命,我会注意自己的眼睛。” “哼!”李蓉蓉回位子坐下,低头翻阅卷夹。“听阿沈说你姊姊在出版社工作。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有个姊姊。” “因为妳从来不问。”薛小弟揉着“五指山”,嘻,被美人打,死也甘愿。 “好了,你可以出去了。” “老板,妳不是正要关心我?” 李蓉蓉瞪着文件,额角黑闪闪,咬牙切齿地说:“我刚刚不是已经用『手』关心你了,还不够亲切?希望穿马靴的『脚』也顺便关心你吗?” “呵呵呵……”薛小弟虚弱地笑,还舍不得离开。难得老板召见,真不想走。天晓得,他暗恋老板很久了。 “还杵着干么?” “中午了,老板不吃饭吗?” “等一下要吃。” “妳喜欢吃什么,我请妳。”很好,薛小弟又听见喀喀喀压指关节的声音了。 “我比你大几岁?说!” 又是这题!“七岁。”他不厌其烦地答。 “我是你的谁?说!” “老板。”很爱强调这个喔。 “你约比你大七岁又是你老板的女人吃饭?” “不行吗?”薛家勤双手插口袋,痞痞地睨着李蓉蓉。 “不行!”啊咂~~卷夹飞来.第二次k中家勤的脸。 家勤拨拨头发,脸颊肿了,还面不改色地觑着老板大人。“我知道正义北路有家排骨饭很好吃。” 李蓉蓉瞇起眼睛。“薛家勤,听说你爸是军人,军人怎么会有像你这样的小孩?这么不正经!” “嗟,那有什么,我姊更厉害。” “什么意思?” “不提她了。妳要不要跟我去吃排骨饭,虽然是路边摊,但是味道超正。” 李蓉蓉瞪他。“我在问你姊姊,你给我回答。她怎样?也像你这么厚脸皮?” 薛家勤模模鼻子。“这个嘛,我姊是个恋爱狂。” “恋爱狂?什么叫恋爱狂?”这可引起老板大人的兴趣了。 “想听就跟我去吃排骨饭。”薛小弟睨着她。 “哼、哼。”李蓉蓉觉得很可笑。“我不坐机车的。”想约她?不自量力的家伙。 薛小弟一定是“无敌铁金刚”的后代,很经打,竟然对老板说:“喔,这样啊,那妳的车钥匙给我。” “你的意思是说,你要开我的宾士,载我去路边摊吃排骨饭?”李蓉蓉挑起一眉。 “不然咧?除了宾士妳还有别的车喔?法拉利吗?最好是,我很想知道开跑车是什么滋味。” 李蓉蓉青筋暴露,她吼:“别以为说这些令人印象深刻的话,就会让我心动!” “要让一个女人心动,除了讲话厉害,能力也很重要。” “讲话这么厉害,跟谁学的?”李蓉蓉瞪着他。 “跟我姊学的,她干编辑,很会讲话。”薛小弟抬手看表。“不哈拉了,我要去吃排骨饭了。”转身就走。 李蓉蓉错愕,咆哮:“给我回来!” “喔。”薛小弟踅返,站在老板面前。 李蓉蓉歇斯底里咆叫:“我是老板,我叫你走你才可以走,懂不懂礼貌?” “妳很爱发脾气喔~~” 啪! 很好,“五指山”重现江湖,只隔了几分钟。 “是不是不怕痛?”李蓉蓉问。 “好痛。”薛家勤低头瘪着嘴,眼眶红了。“老板,我爱妳。” 轰!打雷吗?没有。 但为什么李蓉蓉有被劈中的感觉?她怔住,红了眼,忽地趴在桌上哭泣。 “我说我爱妳,妳干么哭?妳不爱我又没关系,哭什么?”薛家勤慌了。 “我……我不知道……”好久没人说爱她,女强人蓦地被臭小子揪住心。 “好啦,不要哭,我带妳去吃排骨饭。” 一上宾士车,不啰唆,薛小弟马上揪住大老板。按住她的头,热吻先。李蓉蓉骇得挥动双手,嗯嗯啊啊挣扎。挣扎什么?挣扎着调整坐姿。 薛小弟真不是盖的,吻肿了女老板的小嘴,进攻女老板的颈子。在暗色玻璃的掩护下,放倒座椅。 不啰唆,扯开女老板的高级衬衫,先做再说。 事出突然,女老板被吻得头昏目眩,只觉得一切是这么热、这么疯狂、这么刺激,她一下子失去理智,屈服在薛小弟的体热下。 只见得地下停车场,有一辆黑色宾士车剧烈摇晃,上下震动,其壮烈之程度,足以令过路者惊骇,瞠目,围观,揣测。 薛小弟真下是盖的,车震持续了足足四十五分又二十七秒,才逐渐平息。战况惨烈,大老板的衬衫扣子掉了两颗,丝袜扯出裂缝,脖子出现草莓园,事后她头昏目眩。埋在薛家勤胸前喘息。 薛小弟按下车窗,搂着大老板抽事后烟。“饿了没?” 李蓉蓉头发散乱,不敢相信地摇摇头。“天啊……” “怎样?” “我大你几岁?” “又问这个,不腻啊?七岁。而且妳还是我的老板,还发我薪水,怎样?” 李蓉蓉坐好了,用手扒梳头发。“算了,走吧,排骨饭就排骨饭。” “妳的丝袜破了,干脆月兑掉吧!”薛小弟横过身来。 “干么?”李蓉蓉惊讶地看薛家勤俯身帮她褪去丝袜,将袜子卷好,收在他的牛仔裤口袋里。然后又凑身过来帮她将衬衫拉整齐,跟着亲亲她的睑。 “乖,坐好了。”帮她系上安全带,他惊讶地问:“干么又哭?” “我……我也不知道,就想哭嘛。”李蓉蓉呜咽。 “真爱哭。”薛小弟笑了,发动车子,咻地飙出停车场。 冲冲冲,宾士车冲向阿国排骨饭。 “听完你姊姊的恋爱史,我不禁想要——”李蓉蓉竖起大拇指。“她真勇!” “不过她目前是休兵状态,她最好安分点,再来一次,我怕我会杀了她。” “这样说对她不公平,她有恋爱的自由。”李蓉蓉哈哈笑。 “她牵累我们才不公平,怎样?”薛小弟问她:“排骨好吃呴?” “好好吃。”李蓉蓉嘴角油油。吃得瞇瞇笑。 薛小弟觑着她笑。“我还知道一间很有名的五灯奖猪脚饭,超好吃!妳表现好一点,改天带妳去——”铿!被捶了。 “你在得意什么?欠揍!”李蓉蓉骂。 薛小弟嘿嘿笑,李蓉蓉又问:“你姊在哪间出版社?” “蓝鲸。” “蓝鲸?!”蓉蓉惊呼。“出恋周刊的蓝鲸?” “对啊,干么?” “我常看,那个作家蝴蝶吻,是我的偶像。”李蓉蓉好激动。 “妳疯了喔?那个蝴蝶吻神经兮兮的,妳当她偶像?拜托喔。” “你见过她?!”李蓉蓉尖叫。 “呴~~”薛小弟很不以为然。“她是我姊的作者兼死党,我熟得不得了。”他和笔名蝴蝶吻的车嘉丽是死敌,跟那个臭三八不对盘,每次遇见都吵架,他最受不了车嘉丽那张刁钻的嘴,最倒弹她的专栏。薛小弟觉得自己的嘴巴够贱了,骂起人来吓吓叫,可是有个人比他厉害,嘴巴比他贱,就是车嘉丽那个臭三八,吃瘪几次,他恨她入骨。但此刻他最爱的女人竟然说—— “帮我要签名。” “那要不要她的唇印?”铿!很好,又被手了。不过他死性不改,继续发浪:“好啦好啦,那万一我帮妳要到签名,妳要怎么报答我?” 李蓉蓉噘起嘴,睨着薛小弟,性感地说:“如果你要到蝴蝶吻的签名,我就穿吊带袜跟你玩。” 不啰唆,薛小弟扔了便当,拉她起来,付钱就走。不浪费时间,即刻准备动身要签名。 第五章 “所以这个签名是帮你的马子要的?”薛祖颖问小弟。他们约在出版社附近的咖啡厅谈话。而车嘉丽接到祖颖通知,正携带自备的签名用具赶来中。 “对。”薛小弟一身牛仔劲装,痞痞地跷着腿,喷着烟。 “你什么时候有马子了?” “马子要出现的时候,是主人无法预料的。” “在说什么?文法不通,重讲。”祖颖眼色一暗,职业病又犯了。 “我还想当作家说,刚刚那句很有诗意啊!”薛小弟听见祖颖嗤地冷笑一声——了解,很乖地重讲:“她一直都在,只是一直到昨天,才成为我的马子。”薛小弟很自然地将李蓉蓉纳入麾下,当自己女朋友了。 “爸知道吗?”祖颖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担心,这是弟弟第一次承认有女朋友,可见得他很认真。当有人恋爱很认真时,根据自己的经验法则,她就开始觉得惨,不妙,恐怖,危险!而现在认真的是她的小弟,她这个做姊姊的要多关心。 “干么跟爸说?要结婚时我会通知他。”显然薛小弟不觉得自己身陷危险中。 “你恋爱我不管,但不要陷得太深,失去理智,知道吗?” 薛小弟瞄她一眼。“妳讲这句话没公信力喔。” 可怜的薛祖颖竟惭愧地低下头,可恶!臭小弟老是戳她痛处,过去失败的恋爱史,搞得祖颖在家没地位,呜呼哀哉!不过,祖颖猛地抬头,双手抱胸,跩起来。她爱情失败,但事业可是很争气的。 “欸!”祖颖踢踢小弟。“现在知道你姊的厉害了吧?你姊编的杂志和书啊,本本畅销咧,连你马子都爱看。” “妳现在是在跟我炫耀吗?” “哈哈哈!”何止炫耀,祖颖骄傲地甩个头,觑着指甲,弹着指甲,慢条斯理地说:“不管是什么大作家,都要听我的,那些大作家看见你姊啊,个个都乖得像猫,将老姊捧在手里,怕没了你姊,作品会……” “我要咖啡,最浓的那种,还要起司蛋糕,叫店员加热!快去~~” 车嘉丽杀到,撂下话,祖颖喵的一声,跳起来赶紧去点餐。 车嘉丽扔了袋子,大剌剌地拉了椅子坐下,看着薛小弟,瞇起眼睛。这个常嘲笑祖颖爱情失败的臭小子,哼哼哼。 嘉丽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薛小弟坐直了,瞇起眼,瞪着一身波西米亚风的车嘉丽。这个每次见面都跟他吵架的臭三八,为了要签名,今天就少骂一点。 “车嘉丽,等一下麻烦妳签个名。”薛小弟拿出一本李蓉蓉交给他的,昂贵的牛皮制笔记本,翻开来,指着第一页。“签这里,签漂亮一点。” 嘉丽瞄着笔记本,往上看,盯着薛家勤的眼睛。“跟我要签名的人是你?” “他要帮他的马子要签名。”祖颖来了,坐下,将咖啡、蛋糕推到嘉丽面前。 “对了——”薛小弟叮咛:“抬头写李蓉蓉,木子李,草字头的蓉。” 嘉丽瞪着薛小弟。“等等,你在跟我要签名?” “对。” 嘉丽仰头,哈哈哈大笑三声,旋即目光一凛。“跪下。” “妳叫我跪下?敢叫编辑跪下?”祖颖k嘉丽。“妳好大胆啊妳!妳不想活了是不是?” “我是叫这只『家禽』跪下。”嘉丽指着薛小弟。 “喔。”祖颖转头看小弟。“那你跪吧。” “跪什么跪?”薛小弟破口大骂:“臭三八,叫妳签个名而已,敢叫我跪?妳以为妳是谁啊?” “不签了。”嘉丽端起咖啡喝,叉了蛋糕吃。 薛小弟面露青筋,祖颖看一向对她凶巴巴的小弟难得吃瘪,竟转头忍不住掩嘴偷笑。怎么办?好有过瘾的感觉。当然,她很了嘉丽,嘉丽只是开玩笑的。 “妳快签。”薛小弟凶巴巴地瞪着嘉丽。 “我不要。”嘉丽品尝着蛋糕,跟祖颖聊天。“这家的蛋糕还不错。” “真的吗?”祖颖跟嘉丽聊起来。 “妳吃吃看,入口即化喔。”嘉丽切了一小块,叉给祖颖。 “嗯嗯嗯,好吃。对了,我们等一下去逛书局好不好?” “好啊,妳帮我挑几本书,最近有什么好看的?” “嗯,我想想喔……” “妳们当我死了吗?”薛小弟震怒,两位姊姊骇笑。 “好啦,帮你签啦……”嘉丽打开包包,拿出砚台和墨条。“小弟弟,帮姊姊磨墨。” 薛小弟很虚弱。“只是要妳签个名,何需动用文房四宝?”注意,为了表示他有修养、有内涵,他用了“何需”跟“文房四宝”这两个词,不过! 祖颖噗地笑了。“你就帮她磨嘛,她习惯用毛笔签名嘛。” 嘉丽握着毛笔问薛小弟,眸光冰冷地问一句:“不磨是不是?” 呜呼哀哉!可怜的薛小弟开始磨墨。在人家的美式咖啡厅磨着砚台,她车嘉丽不觉得怪,他薛小弟竟脸红了。丢脸啊~~但是,为了看见大老板穿吊带袜的样子,他忍! 墨磨好了,嘉丽问薛小弟:“这只『家禽』,请问你的马子从事什么工作?” “不要以为我听不出来妳在骂我。”什么这只家禽! 祖颖和嘉丽哈哈大笑。 “签名就签名,问那么多干么?”薛小弟很呕。 嘉丽笑瞇瞇,很温柔地跟小弟弟开示:“要知道她什么个性、做什么的,才知道要题什么字啊!” 了解。薛小弟说:“她长得很美,好象刘嘉玲那么美。她从事快递业……” “是你同事啊?”祖颖问。 “是我老板。” “喔。”嘉丽提笔要写,忽然跟祖颖对望一眼,跟着两位姊姊跳起来,瞪着痞痞的薛小弟。 “你老板?!”祖颖惊叫。 “干么?老板不能当我马子喔?我对女朋友的条件很宽的。” “她不就比你大?!”嘉丽惊呼。 薛小弟冷冷地觑着两位姊姊,一副她们少见多怪的样子。“比我大七岁,怎样?大七岁不能当我马子喔?我没这个禁忌。” 两位姊姊绝倒,甘拜下风。 签妥后,薛小弟捧着牛皮笔记本,奔去找他心爱的大老板玩游戏了。 车嘉丽愉快地享用薛小弟请的意大利面。“嗯嗯嗯,没想到意大利面也不错,还是因为我不挑食?”她吃得啧啧有声,赞不绝口。 祖颖托着脸,很忧郁。“怎么办?那个女人不可能跟我弟认真,老板欸,大他七岁欸,一定是玩玩的,怎么办?我弟被骗了……”祖颖竟感性地红了眼睛。 “我只有这么个心爱的小弟,妳不要看他讲话很坏,个性很痞,他其实很多愁善感,我怕他将来失恋会自杀,怎么办?” 嘉丽握着叉子,觑着祖颖。“妳可以更夸张一点,那个是妳弟欸,什么多愁善感,不要让我吐好不好?该烦恼被玩掉的是他老板吧?人家比他老七岁,不年轻了,风险比他高好不好?妳不知道吗?年纪越大,越怕受伤害。” 欸~~挺有理的喔,那烦恼别的!“就算他们俩来真的,我爸也不可能同意啊,我爸很传统的,女生大他那么多,我爸会抓狂的。他们的爱不会有结果……妳在干么?”祖颖瞪着嘉丽,看嘉丽翻开笔记本做笔记。 “嗯嗯嗯,继续讲,我需要题材。” “给我收起来!”祖颖发火。“专心听我讲。” “好嘛。”嘉丽合上笔记本,收进皮包,然后从皮包拿出录音机,按下开关。“好,妳讲,我专心听。” 这一瞬,祖颖忽然同情起嘉丽的老公,专门诊牙的白大医师。跟这个女人住,没宽阔的心胸,绝对提早中风。 祖颖捣额,虚弱道:“录音机也给我收起来。” “嗄?录音也不行喔。”嘉丽收回录音机。“好啦好啦,不能做笔记、不能录音,缺乏题材,这期开天窗,妳负责。” 威胁编辑喔!“敢开天窗,扣妳稿费。”祖颖威胁回去。 “嘿嘿嘿。”嘉丽干笑。“祖颖,妳不要庸人自扰,懂咩?自己的爱情先搞定,再去关心妳弟弟。” “我没什么爱情问题。” “柴仲森呢?那个可怜的先生去哪了?被拒绝n次的柴大作家呢?放弃了喔?” 祖颖伸出指头数:“一、二、三、四、五、六……嗯,破纪录了,六天没烦我。” “奇迹喔,你们怎么了?他死心了?”嗟,还以为他能破关说。 祖颖将那天发生的事转述给嘉丽听。嘉丽听得津津有味,双手蠢蠢欲动,真想做笔记。 “这么说柴大作家这次重伤了。” “是吧。”祖颖耸耸肩。 “妳不会打电话给他喔?” “不要,让他早日清醒也好,省得再浪费时间。”服务生帮祖颖加咖啡。 嘉丽又问:“他消失这么多天,妳不担心?” “担心什么?他没事啦。”那么大的人了。 “他会不会躲起来偷哭?” “我哪那么大魅力,拜托。” “妳不想他?” “想他干嘛?我事情很多忙不完,吃太撑啦?” “夜深人静的时候不会寂寞?” “忙得连睡觉时间都没有,还寂寞咧。” “祖颖,那是盐罐,妳加错了。” “喔。”祖颖招来服务生。“帮我重换一杯咖啡。” “我要回去了。”嘉丽伸个懒腰。 “不要啦,时间还早。”祖颖拉住她。 “还早,但我没兴趣听人口是心非。”嘉丽瞅着她。 “谁口是心非?”祖颖眼色一凛,生气了喔。 “妳口是心非。”嘉丽拿出镜子,照着祖颖。 祖颖怔住,瞪着镜子,镜子将她的憔悴照得无所遁形。 嘉丽不愧是写稿的,即刻口译镜子的话。“看吧,黑眼圈,眼睛布满血丝。面色惨白,瘦得下巴好尖……啧啧啧,没活力。是不是失眠?是不是想柴仲森?是不是寂寞空虚?” “我看见了!”祖颖对着镜子嚷:“我额头有颗粉刺……嘉丽,拿高点,过来一点。”立刻动手挤。 嘉丽额角黑闪闪。“妳无药可救了妳,女人没爱情啊,就像花没香气。” “这句不错,可以写。”祖颖边挤粉刺边说。 “打电话给柴仲森吧!祖颖,敞开妳的心扉吧,勇敢地恋爱吧。” “这样说就太矫情肉麻了。” “是喔,那我改……”嘉丽抓着镜子,想了想。“那换成这样说——顺其自然吧,妳的心会告诉妳,谁让妳快乐。” “时候不早,解散。”祖颖收拾桌面,拎起皮包。“再见。” 嘉丽目送祖颖离开。“唉,可怜的柴仲森,苦恋啊……”要等祖颖主动,下辈子吧! 柴家院里,办起外烩,从五星级饭店聘来的师傅,穿制服,戴高帽子。在院子中央临时架起的火炉前,烹调食物。 橄榄油滋滋润着牛排,音响放送着东洋舞曲,一群身高腿长脸蛋一流的妙龄女子,操着日本语,跟厨师和服务生比划着想要的菜色,一边和同行的男人们打情骂俏。 他们全是跟着柴仲森的父亲——山本大信,一起来台湾的。 难得柴家热闹,气氛欢快,每个人都在吃喝笑闹,唯独屋檐下,坐在躺椅上的男人,眉头微蹙,闷沉着一张脸,神情冷厉,心情郁郁寡欢。 柴仲森手握高脚杯。鲜红色液体在杯里晃荡,他身着蓝袍,前襟开敞,结实、泛着健康光泽的胸膛。这令他冷酷的外表添了股原始的野性美,更轻易地吸引住与会女子们的视线。 女子们明着跟旁人笑闹。暗地却不时将眼神拋向柴仲森,一双双瞳眸无不都闪着贪婪的光,像饥渴的兽遇着可口的猎物。 不过,主人家——山本大信没下暗示,她们不敢轻举妄动地扑向个脾性未明的猎物。她们只得按捺着躁动的,强装若无其事地款摆纤腰,施展迷人身段,和不时娇笑放电。 此刻,柴仲森凛着脸容,双目迸射着锐气,像无声地在暗示众人他身下蕴藏着的坏脾气。女人们尽避爱慕他,却也识相地站得远远,深怕触怒到他,从他的表情实在难揣摩出他此刻的心情,他严酷的神态,像头难驯的豹,无声地释放着“谁敢靠近就试试看”的恐怖讯息。 没人敢去惹他,除了两个男人。他的父亲山本大信,以及他的忠仆阿j。 山本大信,黑社会老大,日本娱乐界头头,正蹲在儿子旁,操着日本语唠叨:“儿子啊,快乐点嘛,儿子啊,笑一个吧.来,笑一个给爸爸看~~” 柴仲森瞥父亲一眼,嗤地冷笑。 山本大信额角淌下汗,表情尴尬,转头骂阿j:“混帐!少爷这德行多久了?” “一……一个多礼拜。”阿j抹着冷汗。 山本大信爆出长串不堪入耳的粗话,大意是骂薛祖颖不知好歹,不要他的儿子,干脆绑一绑丢去喂鲨鱼…… 冷不防地,爱子投来一道冰冷的视线。即刻封住山本大信的嘴。 山本大信跟阿j一起揩汗,然后轻声细语地问儿子,怎样才能让他高兴起来?怎么才可以忘掉薛祖颖? 唉!真该拿孝行奖了,瞧他多孝顺儿子。一得知儿子失恋,即刻来台湾安慰爱子,可惜效果不彰,他将日本娱乐界一流的模特儿们带来伺候爱子,想让儿子高兴。没想到与阿j精心策划的疗伤派对,只换来柴仲森冷冰冰的响应。 没关系,他跟儿子本来就有代沟,山本大信对旁边美女们拋个眼色。 机会来了!美女们会意,争先恐后奔来,硬要和柴仲森挤在同张椅子,缠着柴仲森。 “柴哥哥……你好酷喔,笑一个嘛,开心点嘛。”美女甲搂住柴仲森手臂,开始坐台。 美女乙见状,不甘示弱,抱住柴仲森大腿磨赠。“柴哥,我叫小玲,我觉得你的盆裁好美,改天教小玲怎样养盆裁好不好?” 美女丙见状下猛药,往上一跳,跨坐在柴仲森腿上,抱住柴仲森,摇啊摇。“喔~~肌肉好结实喔,你平时有健身喔,哈哈哈……阿娜答,没见过比你更俊的男人了,阿紫好爱好爱……好喜欢喔……” 看吧,薛祖颖算什么? 眼见儿子被美女们包围,山本大信露出得意的笑。哼,这不识相的薛祖颖,以为自己多了不起?他随便找找,也能找一堆比她美千百倍的女人给儿子。 当山本大信正得意时,阿j却蹲到地上,偷偷爬远。阿j感觉到了,主子目光一凛,薄唇抿成危险的一直线,他的主子快发飙了。这几个不知死活的丫头,笨哪,他主子有洁癖哩,最讨厌让不熟的人乱模说。 丙然!在莺莺燕燕嗲声不止之际,柴仲森开口了。 他下巴一抬,眉毛一扬,看着父亲,淡漠的脸上浮现一丝笑容。“我想您真的是不了解自己的儿子。”他微笑,但那冰冷的眼神,却瞪到山本大信头皮发麻,血液快结冰。 这意思是……山本大信即刻激活大脑里的记忆库,搜寻起来——儿子这个表情是高兴?不不不,眼神很冷喔!那是生气?可是在笑欸…… 可怜的山本大信,果然亲子关系恶劣,竟连儿子的喜怒哀乐都分辨不出,还不自量力地想安慰儿子。 柴仲森瞄了瞄身上的女人,对父亲说:“如果,不立刻叫她们滚,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什么事?山本大信看儿子握紧酒杯,像似准备砸在某个人头上。他知道了,儿子在生气!当当,山本大信快快关切爱子。“儿、儿子……你不喜欢?这几个不够漂亮?”可怜的山本大信结巴了。 意识到柴仲森因愤怒而绷紧身体,美女们怔住了,这会儿全闭上嘴,不敢乱动。 柴仲森觑向她们,他看看左边抱着他手的女人,目光再往下瞄瞄抱着他大腿的女人,最后目光定在眼前,坐在他腰上的女人。 很好,他的脸色更阴沉了,他双目一凛,众女呼吸一窒,被他严厉的表情骇住。 “各位,我觉得很恶。”他只是诚实地叙述他的感觉,却轻易令三名女子羞得无地自容,顿时跳起来手牵手跑走,丢脸哪!留下了山本大信,尴尬地僵在原地。 “爸……爸爸只是想让你高兴……”他觉得很难堪,自己又做错了吗? “我现在更沮丧了。”柴仲森厌恶地弹弹衣袍,像方才那些女人弄脏了他似的。 他露出嫌恶的表情,对空气中留下的浓浓香水味感到不爽。他喜欢淡雅的花香味,好象某人常用的香水,那个某人的品味高级多了,不是这些野女人比得上的。那个某人只消对他睨着眼神,或嘴角勾起,淘气地笑笑,就能轻易地令他胸口灼热,脉搏加速,瞬间兴奋。 然而这些花痴女,又模又抱了大半天,只惹得他反胃、恶心。糟!又想起某人了,唉,扫兴。已决定忘了她,偏又想起。 山本大信更扫兴,他垂头丧气。果然,他又做错了,每次想讨好儿子,修补亲子关系,结果总越搞越糟,白忙一场。儿子果然是山本大信人生中最大的考验,至今还不能破关哪!爱妻啊~~他该如何是好?山本想到亡妻,好难过。 看着院里喧哗的人们,柴仲森厌烦地一句:“真吵!” 了!山本大信立刻召来部下,终止派对,解散! 不消一刻,东西撤光,人被轰到屋外去。部下们听阿j指示,乖乖候在屋外,不敢吵闹。 庭院恢复宁静,草木扶疏,沐浴在月光里,飞蛾在盏盏立灯旁飞窜,柴仲森觉得自己的心,也迷了方向,在原处打转,蠢得绕不出某人的磁场。胸口疼着,伤心无法收拾。他很狼狈,甚至懒得隐藏他的狼狈。所以才害阿j担心得急电父亲,弄来这么个可笑的派对。 山本大信坐下,在爱子身旁显得无助。“儿子,爸知道你难过,爸要怎么帮你?” 柴仲森冷淡地啜了口红酒。“你不用为我做这些,你是我的父亲,不用刻意讨好我。”这样的亲子关系很变态,很别扭。 “但是……”山本内疚地搔搔头,叹气。“爸对不起你。”很想弥补儿子,很想为儿子做点事,难得这平日自信满满、优秀杰出的爱子遇上挫折,难得山本大信有表现其能耐的机会,偏偏却是他没法插手的鸟事。 儿子失恋,这怎么帮?他绞尽脑汁地想。“爸可以帮你找成打的女人,你告诉我,你喜欢什么个性的。爸马上帮你安排相亲。你要腿长的就有腿长的。你要丰满型就有丰满型,你要是喜欢未成年……” 柴仲森瞪他一眼,山本大信马上改口:“只有未成年不行,咳咳,爸已经洗心革面,在警政厅的督导下,维护整个日本艺能界的善良风俗。除了未成年的不行,其它的爸都能帮你找来。你说说看,不然你要是真那么喜欢薛小姐,放心,爸也能找到跟她很像的,只要你跟我描述一下她的个性,爸回日本马上帮你找!” “爸。”柴仲森看着父亲。 “嗨。” “你是不是疯了?” “……”山本大信顿住,又开始猛淌汗。 “如果可以找啊人代替,我还需要这么沮丧?”柴仲森笑了笑,那笑里的苦楚太明显,害山本大信好心痛。 “嗨、嗨。”山本大信拿着小手帕卯起来揩汗。儿子层次高,他很努力还追不上儿子的思路。 “爸。” “嗨!” “你还会想起妈妈吗?” “这个……”小手帕往眼角移动,不流汗,倒有流泪的嫌疑。 看见父亲搔着头,乱别扭的模样,柴仲森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对祖颖的感情,就像你对母亲的感情,这样明白了吗?” 山本大信吸口气,拍拍儿子的肩膀,抬头望月亮。这个虎背熊腰的男人,鼻音很重地说:“儿子啊,我很想再跟你妈看一次月亮哪……”搂住爱子的肩膀,他感慨地说:“你跟你妈很像。很有艺术天分,很懂生活情趣,还很聪明……爸爸……爸爸只是个粗鲁的野蛮人,从不懂你们,我只知道……爱你们……”山本大信低头,模模鼻子。“只要能让你快乐,爸什么都愿意做,真的。” 柴仲森拍拍父亲的背,他没说话,因为这刻,他跟父亲一样,很思念母亲。涨满胸腔的悲伤,要紧紧锁好,一开口,泪就挡不住了。 “让我们给祖颖鼓鼓掌!” 啪啪啪啪啪~~蓝鲸会议室,众编辑用力拍手。这其中还包括坐在会议桌中央那威风凛凛,穿深色套装的总监,以及在右边穿著时髦的主编。桌上躺着的,是刚校印完成的,热腾腾的稿件,作者乃拖稿n次的名作家!姜绿绣小姐。 “这本书一定会轰动!”看过此书的张编辑赞不绝口。 祖颖如刚被加冕,周身闪着光辉,在众人赞美声中,她表情很冷淡。口气很平常地说:“姜小姐为了写这本书,闭关很久,冷落了男友,她失恋了,所以……” 祖颖转而跟美编说:“我希望能找目前当红的『黑捷克』绘制封面,还有,我要求做重点式宣传,一定要让它冲上排行榜第一名。” “行。”总监立刻对公关部下指示:“这本书是这个月的主力宣传。” 会议结束,大家恭喜祖颖完成任务,又一次拗到姜小姐的稿子。可是,这没能令祖颖高兴起来。 祖颖拿着晶晶茶铺的兑换券,去换了女乃茶,坐在茶铺外,欣赏午后街景,日光艳艳.心却冷飕飕。 女人没爱情,就像花没香气。 嘉丽说的话,闪过耳边。祖颖嗟一声,没香气那就多喷点香水。她在心里嘀咕,取出手机,检查留言—— 没有,他没打电话给她。透过手机收发邮件,收到的全是公事往来的信件,没有,没他的问候,以前他还会寄一些无聊笑话给她看的…… 祖颖用力吸啜女乃茶,望着对面空位,不得不承认,好吧,是有想他。还承认,好吧,是有点难过。可是她立刻安慰自己,这没什么,如果柴仲森决定放弃她,要不了多久,她可以习惯没他这人存在过,她一定可以。 “我的鬼箭羽~~” 柴家大院,有位青年哀嚎中。 那边,青年仰慕的盆栽名人柴仲森,正卧在檐下藤制躺椅上,穿著黑色和服,脸上盖着本摊开的书,黑的长发,颀长身形,卧姿慵懒。在日光里,教人有种诡异感,像错置年代的古人来到这里。 “老师、前辈,你不是要帮我养活它?”青年捧着比之前送来时更垂头丧气的鬼箭羽,就快哭了。 “嗤~~”书下,薄唇轻蔑地笑了笑。 青年愣住。没听错吧?在他哀嚎之际,这么伤心之时。前辈竟还笑他?很无情喔。 “这是家父留给我的遗物啊……”青年沮丧地跪地,伤心地哭起来了。 这时候,院里虫声唧唧,花香与树的气味飘散。现在,加上青年低低呜咽声,令这里的气氛更显阴郁了。 在青年伤心的哭泣声中,柴仲森还是无动于衷地垂着手,还是懒卧着,仿佛这些与他无关。终于在青年哭了足足五分钟后,柴仲森撤下脸上书本,望着跪在地上的青年。 “你还真能哭啊?”他笑了。缓缓地以肘撑起上身,敞开的前襟出一片结实精瘦的胸膛。 “前辈……”欸,青年又脸红了。好帅的男人喔! 柴仲森拂开落下脸庞的长发,望着青年坐起来。“过来。” 青年立刻起身捧着盆栽过去,然后傻呼呼地蹲在柴仲森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柴仲森问。 “刘悯,悲天悯人的悯。” 柴仲森望着他,问了个奇怪的问题:“你……有没有爱过人?” “嗄?”怎么忽然问这个? “回答我。” “没……没有。” 柴仲森低垂着眼眸,幽幽叹道:“将来,如果有喜欢的女孩,一定要对她好,不要让她伤心。” “呃……”前辈怪怪的喔。 柴仲森从他手中接过鬼箭羽,注视着垂垂欲死的盆栽。“我爱的女人因为伤过心,害我追得很辛苦。”好想她,还是好想。 “有人会拒绝前辈吗?”不可能吧? 柴仲森微笑,将盆栽放在旁边桌上。“我现在教你怎么修剪鬼箭羽,还有养它的秘诀。待会儿我帮你移盆。这个盆已经没有养分可以供它生存。土壤比例也不对,四季更迭,植物需要不同的养分和土质。”他低声指导着。 “谢谢前辈的指导。”刘悯感激地抹抹泪。 接下来,刘悯瞠目结舌地看着前辈静静将鬼箭羽移盆,剪枝,配土,调肥料。看着一个长发男子静静做这些事,时间仿佛都在他指尖停驻。他那么专注、耐心,以致观者刘悯看得浑然忘我。 柴仲森将鬼箭羽处理好后,写了张栽种的秘诀交给刘悯。然后站起来,俯视坐在地上的刘悯。“照我的指示养它,它可以活得比你的命还长。” “谢谢,谢谢前辈。”刘悯放心了,对柴仲森拜了又拜。 “有件事要拜托你。”柴仲森进屋,将那盆栽界的梦幻逸品“姬国光”捧出来,交给刘悯,还递给他一张纸条。“帮我送到这里。” “薛祖颖?”刘悯瞧着纸条。“她也是做盆栽的?” 柴仲森眼里闪着笑意。“不、她不懂盆栽,不过她很聪明,也许会知道这是什么植物。” “前辈,她不懂盆栽,姬国光很容易养死的。”刘悯不解。 “就是要让她养死,快去。”柴仲森莫测高深地笑着。 第六章 编辑们围在祖颖的座位旁,瞪着刚送来的奇怪植物。 “这什么东东?”张编辑间。 “怎么小小枝头却挂着像苹果的东西?”李编辑一脸疑惑。 “奇怪了,没见过这么怪的盆栽。”主编啧啧称奇。 “怪怪,这到底是什么?祖颖,妳知道吗?”总监模着下巴问祖颖。 “妈的,送这什么怪东西。”诡异喔,祖颖正卯起来翻阅植物类书籍。 “好象没什么水分欸……”李编辑拿起水杯准备浇水。 “给我住手!”祖颖头也没抬,扣住李编辑的手。“搞不清这什么东西前,不要乱浇。” “这不知道可不可以吃呢?”张编辑要模果实。 “给我冻ㄟ!”祖颖抓住张编辑的手。“不准乱模,这怪东西搞不好有毒。” 毒?这一说,大家吓得倒退一步。 “不可能吧?柴仲森舍得毒妳喔。”主编凉凉道。 “这很难说……”由爱生恨,没听过喔。“我去搞定这株怪物。”祖颖抱起盆栽,跟大家挥挥手,打算走了。 “妳给我回来。”总监揪住祖颖。“上班时间妳在潇洒什么?” 祖颖嘿嘿笑着说:“没见过这么怪的植物,大家不想知道它的来历吗?” 大家面面相觑,并没有积极的表情。 主编冷冰冰地问:“妳抱出去,就能知道它的来历?” 祖颖撩撩头发,跩兮兮地说:“开玩笑,我是谁啊,盆栽大师我也认识几个。” “是,妳交游广阔。”总监笑了。“去吧去吧。”反正祖颖做事认真,偶一为之,不必计较太多啦。 祖颖得令,立刻奔去追查手中怪物。 三小时后,从养盆栽朋友家里出来,得到答案。 这是姬国光,盆栽界的梦幻逸品,最可怕是——它很难养。会养的,中日港台找不到几个。要不是祖颖坚持,那位盆栽朋友差点就要绑架姬国光,把它留下。祖颖硬是听了足足三小时,赞美这个养活姬国光的人有多神、多厉害等等。 好了,现在姬国光落在她这个盆栽白痴手里了—— 准备死吧! 祖颖抱着姬国光搭车返家。望着姬国光,她微笑了。旋即,又难过地暗了眸色。转头望向窗外风景,她沉思着——没柴仲森的照顾,姬国光能活几天?他故意送来这么个脆弱的植物,打着什么主意……唉,她是知道的。 回到家后,祖颖将姬国光放在床边书桌上。 睡觉时,月光筛进窗子里,祖颖卧在床上,借着月光,打量着姬国光。 静静地,姬国光像似会说话,她仿佛听见它说:“柴仲森想妳,想要妳找他。” “没柴仲森,你能活几天?”祖颖瞅着姬国光思量着,好似又听姬国光说—— “不想我死,就快快带我去找他。” “柴仲森好吗?他最近怎么样?”默默望着姬国光,想着柴仲森。 她凑身,伸手,指尖碰了一下果实。 “你可以吃吗?你什么味道?”祖颖笑盈盈地问,又怔了怔,窝回被里。 柴仲森,真被你打败! 三天后,祖颖动身将姬国光送回它的主人家。没办法啊,才三天。果实黯淡了,枝杆垂垂黄矣。在它死翘翘前,快快送回柴仲森手里。 夜里,捧着姬国光走在路上,月光如水,地上影子摇曳,感觉实在挺怪的。 祖颖按响柴家门铃,不知怎地,心跳加速,脸颊臊热,紧张起来。是否因为他们好几天没见了? 门打开,柴仲森见到她,黑眸一凛,一股心疼,还有一丝丝矛盾的喜悦,他甚至感到安慰。他饶富兴味地对她挑了挑眉,那双锐眼仿佛已将她的心看穿。 “妳瘦好多。” “最近很忙。”她回避那两道灼热的视线。 “眼睛那么肿是怎么回事?” “校稿伤眼力,你不知道?” “黑眼圈很严重,睡不好?” 祖颖凛容,瞪他一眼。他嘴边挂着笑意,神情有点得意,从他的表情,祖颖意识到自己的狼狈。 是,她看起来很惨。是,她吃不下睡不好。是,她很想把这惨状都赖在工作的头上,可是心里太清楚,憔悴都因为眼前这可恶的男人。这会儿他可是开心了?骄傲了? “拿去!”将姬国光塞给他,祖颖转身就走。 柴仲森把住她的手臂。轻易便将她扯回,那力道害她跌入他的怀抱。 “帮个忙。”他说。 “怎?” “拿着。”柴仲森又将姬国光塞回她怀里,祖颖只得傻呼呼接住了。 “干么?”她生气了。 柴仲森猛地将她揽进怀里,抱实了。她忙着抱稳姬国光,怕摔了它,而柴仲森则将她抱得好紧,紧得她快没法呼吸了。隔着衣服。她感觉到他强悍有力的心跳。 他附在她耳边说:“我好想妳。”低沉的嗓音里,有深深的哀伤,害她心坎一阵酸。 他满足地嗅着熟悉的香水味,鼻尖摩挲着伊人柔软的发,幽幽地叹了口气。懊恼地说:“妳真让我生气……可我试过了,我没办法……我爱妳。”他投降了,这句话,就是他的白旗。 “你好傻。”祖颖低头,眼睛起雾,哽咽了。 “妳知道这盆植物多稀奇吧?”他的脸贴着她的发,温柔的嗓音响在她耳边,热的气息暖着她的耳朵。 “是,它叫姬国光。” “妳要拿好。” “咦?” 然后,他捧住她的脸,吻了她,几乎在同时,击溃她的心。 祖颖没抵抗,事实上,也没有手可以推开他。待反应过来,那热的嘴已封住她的唇。他扣住她的下巴,舌头放肆地深入她的嘴,霸道地掠夺她的气息……她怔住,胃绷紧,像有团火在体内深处烧起来。 月盈盈,祖颖抱紧姬国光,膝盖发软。柴仲森抓着她的肩膀。支撑着她的身体,热情地吻着她。 久违的,在这刻苏醒。姬国光的香气,和服布料散发的气味,还有来自他身体的温暖,令祖颖昏昏然。 柴仲森贪婪地吻着伊人柔软的唇,她尝起来是这么的美好。连日的思念,将催得更炙,对她的情意非但没少,反而更激烈!他甚至清楚听见,自己激动的心跳,身体也因为她而烫着。 他怎么能离开她?他的女神,他快乐的指针。她害得他难受,可是这会儿抱到她,又全都忘了。她伤害他、挫败他,他却是这样不争气。这会儿竟高兴得要命? 他一再覆住她的唇,吻得她喘不过气,这才不舍地放开她,满足地看着她。因亲吻的缘故,她的眼色朦眬了,脸颊红艳,唇瓣也因亲吻显得丰润,闪着光泽,非常、非常性感。 “我、我头晕……”祖颖喘着气说。 柴仲森的眼瞳变得深而幽远,他接过姬国光,单手拽着花盆,拉住她的右手,将她推到门前,左手扣住她右腕,强悍地将之抵在门上。 祖颖呆在门前,心慌意乱,不知所措。他的表情很陌生,黝黑的双眸盯着她。目光是不礼貌的,带侵犯意味的。 他凑身过来,热气袭着她,她便怯怯地,软靠着门扉,心直往下坠,堕入了无底深渊。 他靠过来,热的嘴又再次摩挲她的唇,她闭上眼,身体轻颤,深处搔痒着,毛管兴奋着,她感觉自己在融化,甜蜜地融化…… 他又吻了她,那热的、钢铁般强硬的身躯抵着她,他开始另一次缠腻贪婪的亲吻。 她没反抗,也没抱住他,只是傻傻地、羞怯地陶醉在他的亲吻里,舌头怯怯与他缠绵,试着响应他的吻。 这个大胆的举措,就是她的“白旗”。 姬国光回到原来的位置,客厅中央,移动式的泡茶器具,正喷着蒸气。柴仲森与祖颖隔着日本桌,对坐着品茗。 刻意忽略方才失控的举措,祖颖有点懊恼,心乱如麻,却仍强自镇定地捧着茶杯与他聊天。 “以前以为你搞这些个花花草草只是兴趣,没想到能养出姬国光,原来还挺专业的……” “我做任何事都很认真的,一下决心,就不轻易动摇。”他意有所指地瞅着她。 她不傻,听出弦外之音。 现在她还能厚颜地说他们只是朋友吗?上次是喝醉了才犯错,这次呢?刚刚她甚至很享受地跟他热吻。 我怎么搞的?祖颖回避他的视线,心神不宁。“难怪你一出书,销量就很好。”尴尬得很,她连忙找话题。 “我买到姜绿绣的小说了,我承认她写得好,不过我更欣赏妳编辑的能力。” “这本书姜小姐花很多精神,当然要把她的心血好好地做,嗯哼……”清清喉咙,很好,没话讲了,尴尬。都怪那该死的吻,害得她很不自在。一口干了茶,拎了皮包打算告辞。 “很晚了,我……”她发现皮包另一端被他揪住。 “再坐一会儿。” “呃……”祖颖坐下,但立刻后悔,因为柴仲森又开始乱说话了。 显然他这次铁了心,要把他们的问题摊开来,开天窗说亮话,直击问题核心—— “上次妳说,妳爸叫妳嫁谁,妳就嫁谁……”所以问题是她爸。 祖颖脸一沉,打断他的话:“我们又要吵架了吗?”哔哔哔哔,心中警铃大响。 “这次我不发脾气,我保证只是想了解为什么。”他懒洋洋地说。 “我干么跟你聊我的婚姻大事?”哔哔哔哔~~祖颖开始防御。以为把她吻得昏头昏脑,情况就会颠倒?她警戒,开始武装。 柴仲森注意到了,她又开始剑拔弩张,反应过度。唉,命苦,遇到个一说爱就龇牙咧嘴的女人。他学聪明了,不能激怒她,她一卯起来,比他还狠。才刚吃足苦头,他绝不笨得重蹈覆辙。 他故意漫不经心地说:“因为妳说我是妳最好的朋友,所以我关心妳的婚姻大事,这很合理吧?” “有吗?我说过这种话?”少蒙我! “等我一下。”柴仲森回房,将日记取来,翻开某天某夜,指着其中一行,念起来—— “我跟她说如果只能和妳当朋友,我要当最特殊的一位。她说,你已经是。”柴仲森放下日记,觑着祖颖。“妳说的。” 祖颖瞠目结舌,是否作者都有爱做笔记的毛病,把人家的话牢记在纸上?恐怖! 祖颖坐直,清清喉咙。“好,你爱听就说给你听。这个星期天,我要去曜华饭店相亲,我爸安排的。早上跟一位公务员相亲,下午跟个工程师相亲。” 这时哔地好大声,热水滚了,茶壶一直哔个不停。祖颖指着茶壶:“喂,水滚了!” 蒸气腾腾,哔声大作,柴仲森却木无表情。 他没听错吧?她要相亲?惨!他要快想对策,对,不要慌,想对策。可是他还没想到对策,倒先想到祖颖披婚纱嫁给某甲某乙的画面,新郎不是他!这一想,不得了,心揪紧,很慌哪! “水滚了喔!”祖颖再次提醒,见他还是呆坐着,像失了神。算了算了,她挽起袖子,接下泡茶的工作。“是你自己要听的,听完又这样。”犯贱咩。 祖颖洗茶杯,换茶叶,泡一壶新茶,帮他添一杯。“喏,喝茶。” 柴仲森沉默了会儿,镇定下来。问她:“妳会喜欢公务员或工程师吗?” “不知道,重点是我爸喜欢。” “妳有可能相亲后就结婚?” “机率不大,说实在的我也不想相亲,只是给我爸一个交代,我没打算结婚的。” 她只是去敷衍,不可能马上嫁人的!他这样安慰着自己,但还是因这消息而心惊胆战。 他举杯,轻啜了口茶,放下杯子,看着她。“如果妳结婚,我一定会受不了。” 祖颖好笑地问:“干么?要自杀啊?”她开玩笑,但他那双黑眸一瞬也不瞬地瞅着她,害她毛起来了。“喂,我警告你,我最瞧不起那种动不动就闹自杀的人喔。” 柴仲森垂眸,苦笑地说:“这几天没见到妳,我作了个梦。” “什么梦?” “梦见妳穿了件好漂亮的礼服,跟我结婚。妳跟神父说,妳会照顾我一辈子。” “你作梦。”祖颖哈哈笑。 “妳对我讲话真直接,可是我看妳跟别人说话时还挺婉转的。”他也笑了,笑容里藏着无限包容。 祖颖怔了怔,托着脸思索。“好象是喔……” 柴仲森动手扯了扯她的发。“祖颖,就算不结婚也没关系,只要偶尔和妳这样坐着喝茶聊天,我就很幸福了。” 他眼里的温柔,吸引住她全部的注意。这样看着他,带给她某种喜悦,他说的话语令她心悸。她低头,握着茶杯,笑了笑。 “你真是个怪人。”看起来冷酷,却常令她觉得好温暖。 “妳也是怪人。”他嘴角挂着懒洋洋的笑。 “我?” “是。” “我哪里怪?”祖颖抗议。 他朝她微笑,眼中闪着温暖,慢条斯理地说:“妳看起来精明干练,其实少根筋。一副聪敏的样子,其实很无厘头。乍见以为妳成熟独立,相处后发觉骨子里爱照顾人。妳很有母性光辉,圣母玛利亚……” “圣母玛利亚?”祖颖疑惑地瞅了他一眼,然后他们一起仰头骇笑。 他凑身过来,爱宠地模模她的脸,黑眸闪着笑意。 “谁要是娶到妳,就太幸福了。” 当晚,祖颖没喝酒,却醉醺醺离开,被柴仲森电得三魂丢了七魄。 “你们在恋爱呴?”张编辑问祖颖。 “没有。”祖颖摇头,跟着猛打喷嚏。 “花是谁送的?”李编辑指着祖颖桌上的粉红玫瑰问。 “柴……柴、哈啾~~”对花粉过敏哩。 张编辑跟李编辑对望一眼,点头齐声道:“柴仲森送的。” 两位编辑对着祖颖摇头,啧啧啧个不停,他们没恋爱才怪。 李编辑骂:“狡辩!” 张编辑冷哼:“虚伪!” 祖颖闪着泪光,揉着鼻子解释:“我们只是好朋友。” 两位编辑仰头,嗟了好大一声,摆明不信。 “好美的玫瑰花喔。”主编过来捧起花欣赏,祖颖喷嚏连连,主编觑着祖颖。“一直打喷嚏,对花粉过敏呴?” “好像是……哈啾~~”祖颖又打了个好大的喷嚏。 “唉,那这花给我好了。”主编捧了花就走。 “冻ㄟ。”祖颖伸脚拦她,目光透着杀气。“放下花,哈啾!”想偷她的花,粉大胆喔! 主编和编辑们觑着祖颖,主编问:“妳跟姓柴的是不是在恋爱?他最近常来接妳下班。” “没有,真的没有。”祖颖用力摇头。 主编斜眼觑着祖颖。“假惺惺!” “哈哈哈哈哈哈哈~~”祖颖昂头骇笑,淘气地打一下主编的屁屁,甜滋滋地说:“主编讲话好有趣,很有幽默感喔。” 几位编辑瞪着祖颖,手痒痒,很想给她“巴”下去! 总监过来,放张帖子在祖颖桌上。“晚上要在kk办晚会,庆祝姜绿绣新书第一名。” “姜绿绣不会去啦。”祖颖将帖子还给总监。“她讨厌参加聚会。”姜绿绣有忧郁症,不出门的。 总监将帖子推回去。“我知道她不会来,是我们出版社私下庆祝,慰劳同仁的辛劳。” “我知道了,不用发帖子给我吧?干么这么多礼?”祖颖笑呵呵,又将帖子递出去。 总监瞪着她,跟众编辑一样,都很想“巴”祖颖。这个薛祖颖最近是在快乐什么?乱三八的,动不动就在那边哈哈笑,欠扁。 总监冷冰冰地说:“谁说帖子是给妳?帖子是给柴仲森的。” “咦?我们联谊找他干么?” “我们想要他来!”主编、总监、编辑们全瞪着祖颖齐声嚷。 祖颖怔住,啊咧~~这些单身女子,这么哈帅哥吗? “他不一定会到喔。”祖颖收下帖子,等一下再找个隐密处撕掉。 “我会亲自再打电话邀请他,要是让我知道妳没把帖子交出去,妳就死定了!”总监撂下话走了。 晚上在俱乐部,众编辑使出勾人法宝。当然喷香水,一定要化妆,头发去造型,晚餐绝不吃,裙子开高衩,领口要很低,一个个戴着魔术,足蹬高跟鞋,勒紧腰带,用力深呼吸,保持完美体态,恭迎柴大作家到来,准备用高伏特的性感电压电死他~~ 终于,柴仲森出现。 众编辑正要电他,结果他一来,那身衣着、那独特魅力,瞬间将编辑们电死!这些个长袖善舞的女编辑们,这会儿不是口吃、就是目呆,望着柴作家,霎时害羞腼腆起来。 哦哦哦~~她们瞪直眼睛欣赏帅哥,真不是盖的,这家伙太会穿衣服了。她们很哈地望着柴仲森,心跳怦怦怦。 柴仲森穿著简洁优雅的法兰绒西装,里边搭着真丝黑衬衫,衬衫少扣三颗,敞开大片胸膛,胸肌若隐若现,看得女编辑们热血沸腾,快喷鼻血,恨不得偎上那片胸膛,来个暖呼呼的激情缠绵…… 他出现,然后步履稳健地走进来,举手投足充满着优雅和自信,嘴角挂着懒洋洋的笑意,一双深邃黝黑的眼睛已经锁定目标物。 编辑们春情大发地冲上去招呼柴仲森,但一个个被他技巧地左闪右避忽略掉。不消五分钟,他走到目标物旁—— 目标薛祖颖,正在跟李编辑调鸡尾酒。 “我来帮妳。”柴仲森动手帮忙。 祖颖故意不看他,低声警告:“给我站远点。”大家已经在怀疑她跟柴仲森恋爱了,这家伙还跟这么近。 柴仲森故意附在她耳边sa眺:“我好想吻妳。” “想喝酒啊?哈哈哈哈哈,马上帮你调一杯喔~~”祖颖踩他的脚。 “柴作家,好久没看到你的作品了,进度怎样啊?可不可以透露一点?”张编辑过来献殷勤,她蹦蹦跳跳装可爱,上身的紧身服营造出波涛汹涌的效果。 祖颖觉得眼睛痛,按按眼皮,低头专注在玻璃缸里的鸡尾酒上。 “给我一杯,多放两颗樱桃。”柴仲森对祖颖说,自动忽略张编辑。 “人家在问你书。”祖颖咬牙提醒他。 “我的伏特加要多一点。”柴仲森右手搂她肩膀,左手握住她正搅拌着鸡尾酒的手,跟她一起搅和酒液。 “我自己用就好。”祖颖咬牙。 “没关系,我帮妳。”他对着她的耳朵喷气。 张编辑与李编辑瞪着他们,口径一致地问—— “你们是不是在恋爱?” “是不是在交往啊?” “呵呵呵,胡说什么?”祖颖塞给柴仲森一杯酒,将他推到一边凉快。她揽住两位编辑,溜去听同事唱歌。 柴仲森真厉害,在吧台边杵一下,几位编辑连同助理小妹,很快将他包围。 “柴作家最近都在干什么啊?” “没什么。”柴仲森敷衍,眼睛追着祖颖。 “前阵子送来出版社的姬国光是怎么养的?” “随便养的。”他看着祖颖,在心里赞着!真漂亮,祖颖穿什么都漂亮。 “这件西装很特别,是跟日本设计师订做的吗?” 柴仲森闪人,追缉祖颖去,留下一群仰慕他的女人。 这时,聚光灯忽地打在柴仲森身上,台上喝醉的总监大人,抓着麦克风吼:“现在让我们欢迎柴作家上台唱歌~~” yes!群众欢呼鼓掌。 噗~~祖颖笑了,有没有听错?找柴仲森唱歌?他听贝多芬啦、萧邦啦,他能唱什么歌? 柴仲森被拱上台,祖颖跟着一票编辑冲着他笑。祖颖笑得最开心,她甚至对台上的柴仲森挑衅地挑挑眉,像在说“谁叫你来,这下糗了吧”! “柴先生想唱什么歌?”总监递来麦克风,还打了个酒嗝。 “我不会唱。”柴仲森推开麦克风。 我就知道!租颖偷笑。 总监再次递出麦克风。“随便什么歌都好,大家热闹热闹,不要客气啊。” “谁跟妳客气?”柴仲森觑着总监。 很好,这下冷了吧?现场陷入一阵诡异的气氛,尴尬了。 总监被糗了还呵呵笑,醉了嘛。 祖颖跟编辑们冷汗涔涔,她们开始猜拳,为了蓝鲸的颜面,猜拳输的人要去把总监拉下来。 “一首就好了啦……”总监拍了一下柴仲森肩膀,继续番! 很卢喔,柴仲森拍开麦克风。“我不会唱歌。” “好、好嘛,好啦~~”总监傻呼呼地一直塞麦克风。 “我不会。” “怎么可能?不要客气啦,哈哈哈。” “我说了不行。” “给点面子嘛,我是总监欸,大家都在看我……”总监呵呵笑,果然人醉了胆子大,面子算啥!就是要拗到柴仲森骂人就对了。 “不。”柴仲森第n次推开麦克风。 “好。” “不行,我不会,唉,不然……” 不然什么?编辑们凝神听柴仲森说话。 柴仲森接下麦克风,转头问乐队:“不然……伍佰那首『爱情限时批』会不会?” 一群编辑跌倒,那首男女合唱的台语歌?乐队指挥愣住了,总监发酒疯用力鼓掌。 “好耶~~好耶……”总监一个人在那边好耶好耶,好不好笑?丢不丢脸?真是太太天真可爱了点。在地上跌成一团的编辑们这会儿全爬起来,拍着身上灰尘讨论—— “我不敢相信!” “柴仲森要唱台话歌?” “爱情限时批?” “那不就要跳恰恰?” “男女合唱的欸,谁跟他唱?” 音乐奏起,谜底揭晓,柴仲森握着麦克风,望着台下,故意对麦克风嚷:“祖颖?祖颖!祖颖~~” shit!我就知道! 薛祖颖匍匐在地,正往门口爬去,主编踩住她,朝台上吼:“祖颖在这里!” 柴仲森咧嘴笑着说:“快来跟我合唱。” “好耶~~”总监大人欢呼。 啊哩咧,好胆啊,陷害我!祖颖欲哭无泪,被揪上台,站在柴仲森身旁。 “鼓掌!蹦掌!大家鼓掌!”总监呦呵呦呵地乱叫,大家淌汗乖乖鼓掌。 现在是怎样?这个总监要是继续high下去,很可能会开始帮柴作家伴舞。就算工作压力大也不能这样吧?编辑们尴尬地看总监发疯。 乐声大作,灯光急闪,众人哗叫,对着台上吹口哨。 总监将麦克风交给祖颖,祖颖瞪着柴仲森,他狡猾地对她挑挑眉,祖颖又气又想笑。柴仲森比了个请的手势,祖颖握住麦克风,硬着头皮唱了,幸好这首她会。 祖颖睨着柴仲森,唱着:“要安怎对你说出心内话?想了归暝,恰想嘛歹势,看到你我就完全未说话,只好头犁犁~~” “大家跳舞,快,一起跳~~”果然!总监跟着节奏开始乱跳舞,台下编辑们只好含泪一起跳。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柴仲森牵住祖颖的手,祖颖要抽手,可是他握得很紧。 他接唱:“要安怎对你说出心内话,说我每日恰想嘛你一个,心情亲像春天的风在吹,只好写着一张爱情的限时批~~” “赞啦~~”总监喊,她可以再“台”一点没关系! 祖颖跟柴仲森望着对方合唱:“啊~~信纸才会完全来表达我的意爱。” “你的温柔~~” “妳的风采~~”他搂住她的腰。 “给我坠落你无边的情海~~”两人合唱。 “我也要唱~~”总监溜啊溜过来,不知何时a来一支麦克风。“来!大家一起唱,呦呵~~”总监命令台下编辑们:“跳舞!快跳!” 大家哭了,不得不捧场地开始摇头扭腰装兴奋,跟着总监一起呦呵呦呵地要幼稚。 不管怎样,总监确实炒热气氛,厉害!舞也跳得厉害,厉害到自己头昏目眩地趴在地上想呕吐了。 这时大家豁出去了,一起乱唱爱情限时批,乐队也飙得尽兴,跟着摇头晃脑。 祖颖玩出兴致了,她跟柴仲森乱跳恰恰。两人又跳又唱,逗得大家笑哈哈。 大家看着他们俩很宝地乱跳恰恰,挤眉弄眼,勾勾搭搭的,笑得合不拢嘴。柴仲森滑稽的台语发音,对着祖颖唱歌,祖颖笑得肚子都痛了,她也唱得五音不全。 ending的时候,柴仲森抱起祖颖,将她往上一拋,吓得祖颖惊叫,但他稳稳接住她。 众人大叫安可,托祖颖的福,蓝鲸员工有幸见到柴仲森搞笑的一面,他一直拽着祖颖闹,把大家逗得笑弯腰。 经过这晚柴薛协力大搞笑,没人信他们没恋爱。这两人唱歌这么有默契,跳恰恰搭配得天衣无缝。搞笑又那么流畅,根本是天造地设。 只要看见柴仲森望着祖颖的笑容,谁都明白—— 这男人已为祖颖疯狂! 第七章 柴仲森想开了,也许这世上有很多种爱情,属于台面上的风光型,或属于台面下的实际型。很多恋人台面上卿卿我我,私下却相敬如冰。有些恋人表面上平平淡淡,私下却爱得死去活来,没你不行。 既然祖颖不承认他们是恋人,那就不承认,反正就把她当自己的女人那样爱护就对了,他不信祖颖会随便一个相亲,就跟阿猫阿狗结婚。她自己不也说了,相亲只是给她老爸一个交代嘛。 鲍务员会比他柴仲森风趣吗?工程师会比他柴仲森懂得情趣吗? 所以星期天早上,祖颖去相亲,柴仲森在家里玩盆栽。 院子里工作用的原木长桌,摆了十几盆小盆栽,各式器具。柴仲森系着灰色围裙,将长发束成马尾,开始修剪盆裁陵叶。 “阿j,现在几点?”他先从真柏开始修剪。 在旁打扫的阿j扔了扫把进去看钟,很快地出来回答:“九点。” “唔。一柴仲森在枝杆处缠起钢丝整姿。一阵子后,又问阿j:“几点了?” 阿j正在浇水,扔了水管冲进屋看钟,出来嚷:“十点十五分。” 那么,相亲刚开始十五分。柴仲森点点头,换了个盆,帮合欢树接枝。时间静静过去,柴仲森发觉日光偏移了几吋,又问阿j:“那现在呢?” “现在大概是下午三点吧。”阿j正在吃便当。 “才三点啊?”柴仲森叹气,怎么觉得时间已经过了很久。 “少爷,你约了人吗?”怎么一直问几点? 柴仲森摇摇头,拾起一截断枝,瞧了又瞧,拿不定主意要将它接往哪里去。打量一会儿,柴仲森放下断枝,觑着阿j,看阿j狼吞虎咽的吃便当。 “便当好吃吗?” 阿j放下便当。“叉烧饭,我有多买一份,少爷要吃吗?” “我想吃粥。” “耶?” “算了。”柴冲森托着睑,长指敲着桌面,觑着草上轻舞的一只白蝶。 不对!他否决掉先前的想法。他不要接受台面下,他要搞到台面上。他不只要对祖颖发情,他还要对她爸发功。问题是她爸对吧?他就想个办法赢得薛爸爸的心。 什么办法呢?柴仲森思量起来。回想着祖颖说过的话,然后他吩咐阿j:“阿j,我要你去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 “你在户政事务所有没有认识的人?” “张律师啊,张律师的爸爸在户政事务所当课长。” “好,去帮我查……”柴仲森拿了张纸,写了资料交给阿j。 “欸?咦?嗄?”阿j瞪着纸,纳闷了。“少爷,你查这干么啊?” 柴仲森微笑。“你不用管,查就是了。” 饭店大厅旁的开放式咖啡厅,相亲进行中,女方手机突兀地响起来。 “对不起,我接一下电话。”祖颖跟工程师道歉,又对身旁的父亲示意,取出手机,低头讲电话。 “喂?” “相完没?”是柴仲森。 “呃……”祖颖尴尬地对父亲笑了笑,背过身去,悄声地问:“干么打来?” “相完没?” “还没啦。” “感觉怎样?” “我现在不方便讲话。”祖颖关手机,嘿嘿笑地指着手机道歉。“工作上的事。” 薛刚瞇起眼,瞅着女儿。祖颖吐吐舌,继续和工程师干瞪眼。 “薛小姐……我、我觉得妳……妳粉美……”工程师紧张得舌头打结。 “谢谢。”这位张工程师,长得是相貌堂堂,只是眼睛凸了点,额头很光亮,好吧,有秃头。在老父的监督下,祖颖虚伪地装殷勤。“张先生平时有什么嗜好?” “我……我喜欢……我喜欢爬山。” “爬山好啊。”祖颖鼓鼓掌。老父满意地笑了。 “薛小姐。妳也喜欢爬山吗?”工程师问。 “耶?我最懒了,爬山我……我喜欢。”老父掐她大腿,祖颖强忍痛楚说出违心话。孰料工程师大喜,马上提出邀请—— “哪……等下我们去爬七星山。” “可是我今天穿高跟鞋。” “还好旁边就有鞋店。”薛刚道。 “那我等一下帮薛小姐买双布鞋。”工程师眉开眼笑。 “穿套装爬山好像不大好。”祖颖丢出变化球。 “幸好附近就有服装店。”薛刚接杀。 “我昨天很晚睡,恐怕没体力爬。”祖颖装可怜。 “如果妳太累,可以叫张先生背妳。”薛刚说完,张先生哈哈笑了。 “伯父真幽默。” 祖颖瞪着凸眼男,想象自己跨在他的背,然后被他背上七星山,一路遥望他的地中海发型……上帝,为什么那画面一点都不浪漫? “不如改天再约。”祖颖虚弱地笑。 薛刚瞪女儿,祖颖低头,正好手机又响,她马上接起。 “祖颖,我来了。”柴仲森说。 “什、什么?”祖颖傻眼。 “我排第三号。” “欸?什么三号?” “准备跟妳相亲的第三号。”柴仲森说得很自然,仿佛真有这回事。害祖颖一时愣住,三秒才回神。 “谁说的?”祖颖跳起来。“你不准来!”但是太迟了。 “伯父好。”柴仲森现身桌旁,从容地关上手机,放进西装口袋。 薛刚怔住,祖颖惊骇,工程师不明白。 堡程师问柴仲森:“先生,你是?” “你好,我也是要来相亲的。”柴仲森问祖颖:“轮到我了吗?” 祖颖关上手机,抵着额,开始头痛。 薛刚转头瞪女儿,眼里尽是疑问。 柴仲森长手一抓,轻易地将张工程师拎到一旁座位。 柴仲森向薛刚伸出手。“伯父,我姓柴,柴仲森。很高兴认识您。” 薛刚冷觑着他,很不赏脸地将双手横抱胸前。“打哪来的?给我滚!”薛刚脾气不好喔。 “爸,别气,我来解决。”祖颖马上帮父亲倒水,然后拎了皮包,指着柴仲森命令:“你、给我过来,我们到一边讲话。” 薛刚骂祖颖:“妳坐下!你——”他指着柴仲森。“给我出去。” “伯父。”柴仲森没出去,他坐下来,好胆在薛刚的怒目下,怡怡然地说:“我想跟您的女儿交往,请您成全我们。”周旋好几年,不如直捣问题核心。大不了被骂,大不了挨轰,顶多被揍几下或踹几脚,反正他柴仲森打小被吓到大,什么都不怕。既然祖颖怕她爸,他就直接来跟她爸呛。 效果不错,薛刚罕见地愣住,一剎那脑袋空白,来不及消化柴仲森的话。狠角色喔~~薛刚用力眨眼,不得不承认,这家伙这么一坐,顿时令旁边的工程师黯然失色。 柴仲森太迷人、太英俊、穿著太时尚,还留着时髦的长头发,很绅士、很优雅地对他笑,整个人大耀眼了。 这下子,对照旁边的秃头凸眼工程师,这个……马的,怎么看怎么怪,一边是天堂,一边是地狱。惨不忍睹啊,张工程师。这会儿怎么相亲哪?这家伙来捣蛋的喔! 堡程师纳闷地问:“怎么回事?” “抱歉,我立刻处理。”薛刚朝服务生招招手。“将这个男人带走。” “爸,别这样。”祖颖对柴仲森嚷:“还不走?” 不但不走,还继续闹。“伯父,我们对彼此都有好感,正在交往——” “柴仲森?!”祖颖惊叫。吾命休矣~~ “这是我的存折和不动产。”柴仲森打开公文包,呈上财力证明。“我有能力照顾祖颖,请您放心,我会让她幸福。” “什么?!”工程师抢了存折跟不动产证明研究,看完低头,目眶含泪。“我输了。” 薛刚问女儿:“你们在交往?” “爸,我们……我们……”唉,死期不远。 “他就是上次在电台胡扯的那个柴仲森?”薛刚脸色阴郁。 “这个……我们其实……其实……”祖颖离开座位,被父亲盯得想往桌底钻。可怕、好可怕~~ “妳不是说你们只是普通朋友?!”薛刚青筋暴露。 祖颖觑着老爸。“这个……爸……你听我解释,其实呴……” “普通朋友会追来这里拿存折给我看?!”薛刚对女儿咆哮,跟着拍桌怒腾腾地吼柴仲森:“你喜欢我女儿?你们在交往?哼,你一定不是好东西,只要我女儿看上的都不是好东西!” “爸,柴仲森不错。”祖颖绞着双手手指,小声嘀咕。 砰!薛刚重挝桌子,狠狠吓了祖颖一跳。 堡程师起身立正。“我想……你们沟通完,再跟我联系。”自尊受损,拿了手提包就走。 “很好,很好,搞砸了……”薛刚咬牙切齿,质问柴仲森:“臭小子,你跟我女儿认识多久?” “三年有了。” “你干什么的?” “写书的。”祖颖帮柴仲森回答。“爸,他是连续两届文学奖得主喔。” “马的!”薛刚抓了水杯猛灌一口。“写稿的收入不固定,府上做什么?” “借贷公司。” “借贷公司?哪里的借贷公司?” “家父在东京、名古屋、大阪,经营借贷生意。” “等等!”薛刚心中警铃大响。“为什么在日本?” “家父是日本人。”诚实是最好的上策,为了避免以后穿帮,柴仲森老实回答。 很好,这句“日本人”令薛刚面皮绷紧,青筋第二次暴露。“你是日本人?”国仇家恨令薛刚热血沸腾,紧握水杯咬牙问:“所谓的借贷公司是指高利贷吗?” “我不否认家父曾与这门生意有点关系,不过他现在经营娱乐事业……” “祖颖、祖颖!”薛刚咆女儿,咦~~人呢?他掀起桌布,桌底下空荡荡。抬头搜寻,目标正朝大门狂奔中。 “给我过来!”薛刚暴吼。 呜呜呜……我歹命,祖颖不管了,让他们俩去“乔”,她逃命先,可是却在走道撞上了一个人,那个人拉住她。 “姊?” “弟弟?” “姊,妳怎么在这里?” “弟弟,你在饭店干么?” “这位就是薛祖颖吗?”李蓉蓉握住祖颖的手,笑瞇瞇地招呼:“妳好啊。” 祖颖有预感,今天是世界末日,果然—— “家勤?!”薛刚吼来。 薛小弟抱住李蓉蓉,紧张地说:“我听见个很熟悉的声音。” “你爸杀过来了。”祖颖皮皮剉。 薛刚跑来,薛家勤右手拉着李蓉蓉,左手拽住亲爱的姊姊。“我们逃吧~~”说完,三人朝门口奔跑。 “臭小子,你给我过来,不准跑!还跑?不准跑,听见没?!”薛刚大叫。 开什么玩笑,不跑会死人溜。家勤拖着两个女人,发挥媲美dhl的高速精神,奔喔奔,转眼奔得不见踪影。 薛刚追出饭店,几分钟后,悻悻然返回,恍惚地回到座位坐下。人都跑光了,只剩柴仲森。柴仲森扯扯领带,扬扬风,很斯文地乖坐在位子,竭力装出诚恳的样子,打量着进攻的目标,薛老先生。 “这两个没出息的东西!”薛老先生正在气头上,有些疲惫地捧住头哀叹:“我不敢相信……”他现在很混乱,薛家勤跟个像阿姨的女人来饭店干么?他喃喃地介绍:“刚刚那是她弟。” “是。”柴仲森帮薛刚倒茶,老人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 薛刚恍惚地揣测着:“我没看错吧?他跟个可以当他阿姨的女人来饭店,来饭店干么?谈事情?不,不是谈事情……”思忖中听见柴仲森笑了,薛刚瞪住他问:“笑什么?” “他一见伯父就跑,当然不是来谈事情。”好吧。祖颖逃了,那么他来善后好了。 “他们来开房间?”薛刚问。 “不然呢?”柴仲森挑起一眉。 “我儿子怎么可能跟大他那么多的女人那……那个……”薛刚清清喉咙,脸红了。 “现在很流行姊弟恋。”柴仲森见怪不怪,这会儿薛伯父该知道他跟祖颖多正常了吧7 “不可能。”薛刚头痛。 “伯父,我知道有间餐厅不错,我们去吃晚餐,怎么样?” “你是不是有病?对了,你有精神病,喜欢我女儿的都有病。”薛刚觑着柴仲森。 柴仲森笑了,这个薛刚和祖颖有像喔,真可爱!“伯父,吃完晚餐我们去喝酒,怎样?对了,去日本料理店喝酒,你吃不吃生鱼片?最近黑鲔鱼不错,我请你。” “臭小子,你看不出来我很讨厌你吗?还敢约我喝酒?你脸皮怎么那么厚?”薛刚欲哭无泪。 柴仲森脸不红气不喘地说:“你女儿训练的。” 有点胆识喔,薛刚瞅着他。“好吧,你爸爸放高利贷,你妈呢?” “我妈去世了,她在日本曾是当红艺妓。”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薛刚捧头吼:“喜欢我女儿的都不正常。”可悲啊,现在连家勤都下正常。天啊,他怎么这么命苦?薛刚陷入极度沮丧中。 然而柴仲森的热情刚刚燃起,他的斗志正旺盛中。只要搞定这个薛刚,他要娶祖颖就容易了。 “伯父,你有什么嗜好?”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问这干么?”薛刚有气无力。 “我想跟你培养感情。” “嗟!你省省吧,我女儿不可能嫁给日本人。”薛刚冷笑。 “我会下中国棋,伯父呢?” “你是说象棋?” “象棋我会。” “围棋呢?” “围棋我也会。” “西洋棋?” “西洋棋也行。” “臭小子,你逛我吧?马的,怎么可能你什么棋都会?”薛刚怒斥:“我最讨厌不老实的人。” “伯父,你爱玩棋的话,我带你去。”柴仲森笑了笑,取出皮夹,唰唰唰拿出好几张卡。“我是这间跟这间的棋友会会长……” 薛刚瞪着柴仲森说不出话来。 在李蓉蓉的法拉利跑车里,薛家勤抱着蓉蓉哭。 “我爸一定会把我打成残废,妳要救我,把妳家的钥匙给我~~” 铿!被k了。“你姊在,乱讲什么?”李蓉蓉推开薛家勤,回头对祖颖笑。“呵呵呵……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装淑女中。 祖颖虚弱地干笑几声,坐在后座,望着他们。“你们忙,没关系,就当我不在。” “姊,爸会杀了我。”薛家勤对姊姊哀嚎。 “没关系,我们葬在一起好了。”她也会被宰。 “你们的爸爸有这么恐怖吗?”李蓉蓉不解。家勤和祖颖一齐哀。 “他不恐怖,他是独裁。”家勤圈住蓉蓉的手臂“靠天”一下。“我爸是退休军官,我们家实施军事化管理。” 听见这么惨的事,李蓉蓉竟然大笑。她拍着薛小弟的脸,忘情地爱宠道:“真看不出来喔……”忽然,意识到有外人在,立刻低头装作在弹套装上的灰尘。“我们只是朋友。”欲盖弥彰地加上一句。 祖颖好笑道:“是,只是朋友。”说完怔住,也低下头。自己跟柴仲森在别人眼中也是这样的吗?祖颖不禁想着。 镇日对着外人好奇的眼光,她都唱高调地嚷说只是朋友。在旁人眼中,看起来是否也像这般荒谬?事实是什么?事实是他们的互动和某些默契,早已逾越朋友的那条界线。事实是她眼里早已盈满柴仲森的脸容,对其他男人没了兴趣。事实是,她的心早跃跃欲试渴望恋爱,身体却不敢付诸行动。 车嘉丽骂她口是心非,再正确没有。早先对着相亲的对象,身心懒又困倦,像在看本乏味又错误百出的无聊书。柴仲森一来,将一场荒谬的相亲打断,她怕父亲责骂跟着小弟逃了,那他呢?他跟父亲会不会吵架、甚至打架? 案亲是个很固执的人,祖颖不担心父亲被柴仲森欺负,她知道柴仲森的脾气,他不至于会得罪父亲,顶多两人谈不拢,各自离去。 比较令祖颖担心的是,从军的父亲很可能看不惯柴仲森,发脾气揍了他。祖颖取出手机,打电话给柴仲森,电话响了很久,柴仲森才接—— “喂?”他的声音含糊,背景有哗哗的水声。 “是我。” “嘿。”柴仲森低笑。 “你跟我爸还在?”听见他轻松的口气,祖颖稍稍放心了。 “嗯,要不要叫他听电话?” “不用、不用~~”祖颖惊叫,柴仲森呵呵笑。祖颖骂道:“都是你惹出来的,你好好善后,不可以跟我爸顶嘴。”祖颖凶巴巴地交代。 “是。” “你们在干么?”祖颖感到奇怪。 “妳爸在做脸~~” “什、什么?”祖颖惊呼:“我爸在做脸?” “因为我在剪头发,他很无聊,我就叫他去做脸,顺便按摩。” “什么?你剪头发?”祖颖第二次惊叫,引来前座的薛家勤和李蓉蓉侧目。 祖颖对手机嚷:“你干么剪头发?” 柴仲森嘻了一声。“妳爸说,他讨厌男人留长发。祖颖,我为妳落发。妳要负责。”他故意装可怜,可是口气里有藏不住的笑意。 “所以你马上去剪头发?” “因为妳爸不喜欢啊。” “你告诉我,你剪了什么发型?” “不清楚,你爸跟发型师沟通的。” 祖颖怔住,抓着手机,下一秒,她爆笑,笑得眼泪快飙出来了。“我真被你打败了,好,很好,你勇敢,你太勇敢了。”祖颖笑得肚子痛。 柴仲森问:“要过来看我的新发型吗?” “不要,现在过去,我爸一定会问我一堆问题。剪完发,打算跟我爸干么?” “他老人家想干么,我就带他去干么。妳放心,我有办法让他高兴。” “你疯了?疯了吗?嗄?”祖颖不知该气还是笑。“你们俩怎么会搞在一起?” “还不都因为妳。” “……”祖颖一下子不知该说什么,可心里很暖,暖得眼泪要飙出来。 “不说了,我要去冲水了。”柴仲森关电话,祖颖也关上手机。 “怎样?那边情况怎么样?”薛家勤瞪着老姊。 “你不会信的。”祖颖笑盈盈,伸个懒腰。 “打起来了?”家勤惊呼。 “是玩起来了,爸说他不喜欢男生留长发,柴仲森马上跟爸爸去理发。” “开什么玩笑?” “是真的。”祖颖笑呵呵。“听说爸还跟发型师沟通要给他理什么发型。” “妳那个柴先生啊,现在可能是个大光头了。”家勤一脸好笑地说,说完和李蓉蓉大笑。 “我觉得你爸挺可爱的啊!”李蓉蓉笑瞇瞇。 家勤问祖颖:“姊,柴仲森不怕爸?” “他不怕,他脸皮厚。”祖颖翻个白眼,摇头笑了。他毕竟是出身在黑道世家的,果然胆子比别人大。 “你们在交往呴?”家勤问祖颖。 祖颖模模鼻子,转头望着车窗外,微笑了。“算是吧。”第一次承认两人的关系。 “所以妳又恋爱了?”家勤攀着车座问姊姊。 祖颖瞄着家勤跟李蓉蓉。“对,我跟他恋爱,怎样?你们呢?嗄?” 家勤对着李蓉蓉笑,李蓉蓉睨着薛小弟,彼此的眼神都很来电。 薛小弟搂住李蓉蓉,跟祖颖介绍:“姊,这是我的女朋友。” 李蓉蓉害臊地低下头,拨拨头发说了句:“暂时。” “什么暂时?就是女朋友。” “妳好,我叫李蓉蓉,很喜欢看你们的恋周刊。”李蓉蓉主动跟祖颖握手。 “妳跟我弟来真的?” “当然是真的。”薛小弟抢答,被租颖瞪。 李蓉蓉搔搔头发,犹豫地间祖颖:“妳觉得我们看起来很怪吗?”她很矛盾。“毕竟我们差很多岁……” “跟妳说年龄不是问题,”薛家勤教训女友:“跟妳交往的是我,我说没问题就没问题。” “可是你爸不可能接受。”李蓉蓉比较实际。 “所以刚才叫妳给我妳家钥匙啊。我随时准备逃家。”薛小弟比较认真。 逃家?讲得真潇洒!薛祖颖噗哧笑了。 李蓉蓉反驳:“对你来说当然都没问题,跟我一起有吃有住,逃家也没关系,如果我不是那么有钱,你还会爱我吗?” 祖颖骇住了,薛小弟冷冰冰地瞪着女友。 “我看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年龄,是收入吧?”薛家勤推开车门,走了。 李蓉蓉愣住,软靠在座位上。 祖颖问:“妳不追吗?” “穿高跟鞋怎么追得上他?”李蓉蓉泪盈于睫,牵起一抹苦笑。“真好笑,我爱上妳弟弟,这阵子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候了,他随便讲什么,都能逗得我哈哈笑,可是……”李蓉蓉抹泪。“这样好吗?妳弟弟只是一时兴起吧?” 祖颖看得出李蓉蓉喜欢家勤,那脸上忐忑的表情,怕爱了受伤的犹豫,她觉得很熟悉。 “我弟啊,从没这么认真过。” “真的?”李蓉蓉怔望着祖颖。 “上次为了帮妳要签名,他差点跟作者下跪,被作者刁很久。那个作者脾气很怪,妳应该看看他被整的模样,我弟真的很喜欢妳。” 祖颖又说:“如果妳多了解我弟,就知道他不是个势利的人。我记得以前他说过有别的公司欣赏他的冲劲,要挖他跳槽,他不肯,还被我笑呢!” 李蓉蓉眼眶红了,鼻子也红通通。 祖颖笑道:“我觉得你们很登对啊,而且恋爱真的好快乐,那种幸福感是什么成就都比不上的。”这句有说给自己听的嫌疑喔。 祖颖看李蓉蓉扳开车门,拔下高跟鞋,抓在手里,嚷着小弟的名字,不顾身上名贵套装,不理旁人眼睛,她奔啊奔,奔去追小弟了。 祖颖看小弟不回头,却故意走得慢,那龟速很快教李蓉蓉追上了,然后他们拉拉扯扯在街上争执,一个扮冷酷,一个频频陪笑,很快又手拉手,在街上拥抱。 “真猛啊,小弟。”祖颖低笑,湿了眼睛。手机响了,祖颖接起,对方口气阴郁。 “祖颖.我被理成平头了。”那个刚刚还很自信的柴仲森,自以为能轻易搞定薛老伯的柴大作家,这会儿口气听起来焦虑喔。 “平头很可爱啊!”祖颖哈哈笑。 “我完了。”柴仲森很沮丧。“我们暂时不要见面。” “哈哈哈哈哈哈~~要等头发留长吗?”祖颖抓着手机笑得飙泪。看样子,有个男人需要她安慰了。 “你说、你说我怎么放心让她自己决定跟谁交往?你给我说说,我这做父亲的,我的辛酸哪,我就这么个女儿啊,啊~~”薛刚嚎叫中,宛如一头刚刚出柙的野兽。 柴仲森扛着粗壮的薛刚,在路上疾走。乖乖,壮硕的薛刚体重快八十,扛起来很吃力,幸好自己平时有健身。而且喝醉的薛刚番得像猩猩,柴仲森扛着他,走向停车场,一路上薛刚的咆叫惹来路人的注目。 “伯父,你不要动。”柴仲森脸很臭,他的头上只剩薄薄一层黑发。设计师为了安慰他,还赞美他轮廓好,理了平头很像贝克汉。 “看起来时髦喔。”设计师这样说。 时髦个屁!柴仲森从相貌斯文的男作家,瞬间降级成黑道老大。加上现在横眉竖目的恼怒样,看起来很有杀气,两旁路人自动闪边,不敢跟他并行。只要再穿上和服拿个武士刀,他可以去演末代武士了。 薛刚继续吠:“感情能当饭吃吗?嗄?臭丫头当年就是不听我的话,爱得死去活来,结果呢?被利用了都不知道,家里的房子都被搞掉了。她怎么那么笨啊?这么笨我怎么放心啊?” 柴仲森叹气,耳朵被吼得嗡嗡响。他好意带薛刚去饮酒,没想到薛刚郁卒已久,一喝欲罢不能,喝醉的番样跟祖颖有得拚,果然是父女啊! 柴仲森将薛刚拽下地下停车场,将他塞进车里。 薛刚趴在挡风玻璃前,开始嚎哭。“我可怜的女儿,感情怎么这么不顺啊?长得也不错啊,为什么老是遇到烂男人?” 由于柴仲森心情也不好,懒得安慰薛刚了,他发动汽车,驶出停车场。 “先生,时间超过了,要补三百元。”停车场的少年雇员按下横杆,挡住汽车。 柴仲森按下车窗,觑着小弟弟。“你说什么?” 喝!少年后退好几步。黑道?杀手?!望着留平头凶凶的柴仲森,少年冷汗涔涔。“你……你们的车……超过时间……” “他妈的我毙了那些臭男人,他妈的砍死他们!”薛刚咆哮,少年瞠目,紧张地对柴仲森笑。 “没……没关系……你们走吧。”少年按起挡车杆,柴仲森却没开走的意思,直瞪着小弟弟看,吓得小弟弟面色发白。嘴唇泛青。“大……大哥哥……不够的钱我补就好了,没关系……” 柴仲森打开车门,走向小弟弟。 “不要打我!”小弟弟吓得躲到桌下。 柴仲森蹲下来看着他,木无表情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的头发很好笑?” 耶?少年愣住,猛挥手。“赞,你这个发型像贝克汉,我欣赏,我改天也去理这个发型。” “说实话。” 少年开始哭。“不要玩我啊,大哥,你到底想怎样?刚刚拦下你的车是我的错,不要气啊!” “出来说话。” “不要啊~~”少年抓住桌脚,柴仲森硬是把他给拖出来。 “你头上的帽子不错。”柴仲森忽地有了主意。 “耶?”少年跌坐在地。见柴仲森伸手取皮夹,少年放声尖叫:“不要拔枪啊!” “嗟~~”柴仲森掏出皮夹,放了两张千元大钞。“两千元跟你买帽子。”遮羞啊! “嗄?” “谢谢。”柴仲森截走少年顶上的帽子,戴在自己头上。 “咦?” “交个朋友吧。”柴仲森跟他握握手,起身回车内,驾车离去,留下一脸错愕的少年郎。 第八章 将薛刚抬上床,安顿好后,时间已是深夜十二点。 晕黄灯光,狭隘的客厅里,复古的榻榻米地板上,柴仲森戴着蓝白格子的鸭舌帽,盘腿坐着,双手抱胸,杀气腾腾。 “不要笑。”他凿星口。 “月兑帽子让我看看。”跪坐在对面,掩嘴的薛祖颖,嘻嘻地忍不住笑意。 “不。” “我不会笑你。” “妳已经在笑了。”他不爽地挑起一眉。 “给我看嘛,看一眼就好。” “你看~~有只猪!”祖颖右手指窗,左手掀帽。 柴仲森扣住她的手,动也不动。“我只是剃了发,不是变智障ok?”来这招! “头发变短,怎么人也变跩了?”祖颖觑着他。“让人家看一下会怎样?小气。” “好,让我看妳的胎记,我就让妳看我的新发型。”柴仲森阴郁地觑着她。 “唉呦唉呦,你真色欸。”祖颖啧啧啧地嚷。 “我只是想让妳了解我的感受。”唉,事情怎么变这样?难解啊。他是抱定主意,不管薛刚怎么骂怎么打,他都能为了跟祖颖厮守而忍耐,但是叫设计师给他理成平头,就太过分了。 祖颖凑过来,眨着眼,笑盈盈地跟他说:“唉,不要幼稚了,难道你要二十四小时戴鸭舌帽?乖,月兑下来,我不会笑你,真的。” “谁都可以看,就妳不准。”在心爱的女人前,形象很重要的。 祖颖脸色一沉。“为什么?我生气了。”祖颖也学他摆酷,双腿盘坐,双手抱胸。“不让我看,跟你绝交!”讲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柴仲森咧嘴笑,白牙闪着光。“我看见妳的内裤了。” 祖颖低头,惊呼着按住窄裙。“shit!”这一盘腿春光大泄啊,丢脸喔,呜呜。 “就说你很少根筋吧。”他低笑。 “这样吧,你让我看,我答应你一个条件。” 有意思喔,柴仲森动摇了,唇角浮起一抹促狭的笑容。“那啵一下怎样?” “亲亲是不是?好,亲就亲。”反正老爸睡死了。看不见。祖颖爬过去,在柴仲森脸庞亲一口。 “祖颖,是嘴。”他眸光炽热地看着她笑。 “亲你的嘴?” “对。” “你很色喔。” “妳要不要亲?”他眼中闪着兴味的光。 “真是,怎么跟个孩子似的,你多大啦?这么幼稚,可不可耻啊?好好好——”祖颖过来,斜脸,噘起嘴,要亲了,可是忽然打住。 “你看着我,我怎么亲得下去?” “不然要我怎样?”他强忍着笑意。 “眼睛闭起来啊,笨蛋。” “我想看妳亲我。” “嗟~~闭上眼睛。” “不。”他的声音饱含笑意。“我一闭眼,妳就会偷袭我的帽子,妳以为我不知道?”他不会上当的。 “我像是那种卑鄙小人吗?” “……”柴仲森挑眉看着她笑。 很好,沉默解释一切。祖颖叹气,圈住他的脖子。“我亲了,你一定要月兑帽子。”条件讲清楚先,柴仲森点头。祖颖噘嘴,凑过去,可是对住他的视线,噗地笑了。 柴仲森低笑咳嗽。“我以为这是件很浪漫的事。” “好啦好啦!”祖颖火速地在他嘴上亲一下。“行了吧?帽子给我月兑掉,真机车。” 柴仲森清清喉咙。“好,我月兑了,妳不能笑。” “我以这期周刊的销量保证,我不笑。” “我要打电话给总监,告诉她妳拿周刊销量乱保证。” 祖颖呵呵笑。“好啦好啦!”她举着手说:“我以我的人格保证,我不笑。” “我月兑了。” “嗯。” “真月兑了。” “快。” “我不月兑了。” “为什么?!” 他冷哼:“拿手机对着我,想拍照对不对?” 祖颖虚弱地笑,放下手机。“好,不拍。快月兑。” “那我月兑了。” “快!” “不能笑啊。” “我有预感,再这样演下去,我们会被打。” “被谁打?这里又没别人。” “你确定?”祖颖双手环胸睨着他。 两人面对面坐着,隐约感觉到有很多双眼睛在偷窥,仿佛有无数人对他俩的亲亲戏很期待。 祖颖好言相劝:“柴仲森,面对现实吧,在我面前不用矜持,快让我看看你的新发型,我不笑。” “唉,好吧。”柴仲森掀掉帽子。 祖颖怔住,这……这会不会太短了?真……真是……太令她震撼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有人笑得很大声,但不是祖颖。 薛小弟一路笑进来,笑得扑跪在地,拍着榻榻米,还不能停止。 “我的妈啊~~哈哈哈哈哈哈,这什么样子?天啊,哈哈哈哈哈哈~~你以为你是贝克汉喔?” 柴仲森面无表情,或是已经糗到呆住。 铿!有人k了薛小弟。是祖颖。“不准笑,给我住嘴!”祖颖右肘夹住小弟脖子骂:“不准笑,听见没?有什么好笑?有什么好笑!” “对……对不起。”薛小弟躺平,快断气。 祖颖松开他,望着柴仲森。她双手按住他的肩膀,直视他的眼睛,他正郁闷地瞪着她。然后,祖颖很正经地安慰他:“你很帅。” “哈哈哈哈哈哈哈……” 薛小弟又忍不住抽搐地在地上翻滚,祖颖瞪他一眼,叫他闭嘴。她继续望着柴仲森,从柴仲森手里取走鸭舌帽,戴在自己头上。 他们对坐着,望着彼此。祖颖戴着鸭舌帽,目光闪动,蓦地,她笑了。 “柴仲森,我爱你。”然后,祖颖哭了。欸~~她说什么?柴仲森愣住,怔怔地看祖颖蒙住脸啜泣。 “姊,妳干么哭?”薛小弟坐起来,祖颖马上把他踹下去。 “笨蛋,你懂什么?”她指着柴仲森,命令小弟:“叫姊夫!” 柴仲森眼睛一亮。“祖颖?”她说什么?意思是…… “欸?”姊疯了喔?薛小弟趴在地,很纳闷。“你们偷偷结婚了喔?” 祖颖骂小弟:“这有什么好笑?你能为李蓉蓉这样吗?”祖颖抱住柴仲森,哭得很大声。“我好感动!” 最后打动祖颖的,竟是因为柴仲森剃了个可笑的发型。诡异啊~~柴仲森坐在地,不知该感到高兴还是悲哀。就因为这原因?就这么简单? 在另一头的房间里,薛刚呈大字形,呼呼大睡,浑不知他命令设计师剃出的发型,间接决定了女儿的感情。假设他醒来得知这事。怕是要对天抗议! “命运啊,我真是不懂你啊!” 柴仲森愉快地回家去,他胸腔盈满着爱,就在刚刚,那间老屋里,古老的榻榻米地板上,祖颖答应跟他交往。柴仲森撇下鸭舌帽,快乐令他忘了可笑的发型,爱情令他在大街上昂首阔步。 太值得了,他甚至感激起帮他剃发的造型师。 头发会再长,发型可以换,但祖颖只一个,祖颖爱他比什么都重要。柴仲森此刻觉得飘飘然,像踏在云上,还有点茫茫然,像喝醉。不敢相信,追她追那么久,就在刚刚美梦成真,多不可思议啊!他恍惚地走在深夜的街道上,路灯亮着他的身影,他微笑地不断回想刚刚祖颖说的话,一次次复习,不嫌烦。 她说:“我爱你。” 她说:“我们交往吧?” 她说:“要是交往顺利,结婚吧。” 她说:“我其实很喜欢你。” 她说:“就算你头发秃了,变胖变肿,我想我还是喜欢你,因为你真的好好。” 然后祖颖问他晚上吃什么,然后祖颖关切他跟她爸爸都聊些什么,然后她问他晚上有没有吃饱?他说有点饿,她就泡了一碗面给他吃。薛小弟也嚷饿,可是泡面只剩一包,祖颖把小弟推开,抢了泡面只泡给他吃。 那泡面的滋味啊,因为是祖颖泡的,特别香啊! 柴仲森回家后,很兴奋,睡不着,已经半夜两点,他在床上辗转反复,睡不着啊,怕明天醒来一切是梦,于是下床,打电话给阿j。 “喂?”阿j,被吵醒.声音有浓浓的睡意。 “是我。” “少爷?” “我成功了。” “耶?” “她答应跟我交往了,她爱我。” “咦?薛小姐?” “是,你知道今天发生什么事吗?我现在睡不着……”半夜两点,阿j被逼着听柴仲森发情,得意地重复当日经过,听到耳朵痛,听到睡着了,柴仲森还在讲! “她说就算我变胖变肿,她还是会喜欢我,你懂吗?我想,她其实已经爱了我很久……阿j?阿j?” 响应他的是阿j的鼾声。可恶,竟然睡着了。 柴仲森挂了电话,躺在床上,那个心喔,还是兴奋地怦怦跳,静不下。不行不行,这么值得纪念的日子,怎么可以不写下来? 柴仲森掀开枕头,取出日记,拿了钢笔,将祖颖的每一句话记录下来,这样就不怕忘记,可以随时拿来看,一直高兴到老。 e 这个晚上,有人也睡不着。薛家姊弟俩,在客厅思量,分享彼此心事。 “我看得出来妳又在感动了,妳一感动起来,我就觉得很头痛。”说话的是薛小弟。“而且我觉得妳一感动,男人就会吓得跑光光,妳看妳,妳的毛病又犯了。” “有吗?” “妳在干么?” “织毛衣啊。”祖颖边说话边编织。 “离冬天还很久。”薛小弟提醒。 “一天织一点,到冬天他就可以穿了啊!”在爱的魔力下,祖颖如入无人之地,浑身宛如闪着一圈粉红光,充满感性与爱心。 薛家动冷哼:“刚刚才决定交往,离现在不过四小时,妳已经开始打毛衣给他穿,妳会不会太热情?” “会吗?” “会。” 祖颖捧着毛线团,腼腆地笑。“如果是你,你能不感动吗?”那么英俊的男人,为她理平头。 “感动归感动,要了解一个人得长期相处,懂吗?不要盲目冲动,投入得太快,所谓日久见人心,姊,妳要冷静。” “你在干么?”换祖颖问小弟。 “妳看不懂?” “干么折衣服?” “喔,我要收拾一些衣服走。”薛小弟拖出行李箱,将折好的衣服放进去。 “你要去哪?” “去跟李蓉蓉同居。” 祖颖揪住小弟耳朵。“刚刚对我说的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 薛小弟嘿嘿笑。“趁老爸不在,我要落跑,等他醒来我恐怕走不了。” “就会说我?你爱起来比我更夸张,你给我差不多一点,冷静,坐下。”拿出姊姊的威严,指着地板要小弟乖乖坐好。 薛小弟从来就不怕姊姊,所以他没乖乖坐下,倒是打包的动作更快了。“姊,蓉蓉是个好女孩,我不能辜负她,我要负责。” 祖颖愣住,哈哈大笑。“你在说那个李蓉蓉吗?”像在说什么十八岁少女咧,人家比他大好不好? “我要去照顾她,她很笨,作息不正常,又常熬夜,不会煮饭做菜,我要去照料她的生活,分摊她的工作。” 祖颖笑岔了气,指着地。“坐下坐下,你先坐下。” 薛小弟盘腿坐下。“妳最好不要阻止我,不然我跟妳断绝姊弟关系!” “你不是劝我不要投入太快?” “我没有投入太快,我暗恋蓉蓉很久了,我爱她。” “好,爽快。”祖颖拍拍弟弟的肩。“问题是,同居不是办法吧?” “是,所以我打算下个星期跟蓉蓉求婚。姊,妳觉得这怎样?”薛小弟从口袋掏出个丝绒盒子,打开,钻戒闪着光。 “真的还假的?”祖颖取来钻戒瞧,薛小弟表情很骄傲。 “当然是真的,我存了两年的钱,全败在这上头了。姊,她会不会嫌太小?我本来想刷卡买更大的,但是我不想负债,这样不好。” “看不出来你这么浪漫……”祖颖瞅着钻戒笑瞇瞇。 “姊,妳不要看蓉蓉当老板,一副很精的样子,她其实很呆,需要人照顾,她少根筋,常让我很担心……”薛小弟义正辞严地说着。 祖颖看着小弟认真的表情,觉得这话挺熟悉。她摇头失笑:“男人、男人哪。”是不是一爱上谁,就觉得那人非要靠他照应?祖颖将钻戒放回盒子里。“放心,戒指很漂亮,她会喜欢的。” “要结婚时,我会通知妳。” “你不跟爸商量?” “先让他冷静几天,我会用电话跟他商量,免得他一气,又想揍我。” “你都想清楚了?真的要跟她结婚?结婚是一辈子的事,不能儿戏,结了就不好离了,你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吗?”祖颖先将最坏的说给小弟听。“她大你好几岁,会老得比你快喔,将来她身体不好。你要照顾她ㄟ,还有你们的兴趣嗜好都合吗?长久相处,行吗?” “妳很啰唆喔。”薛小弟起身,拖了行李告辞。“姊,妳今天不要回家,留着等爸醒来再走。” “是,丢给我善后,是吧?” “姊,我会报答妳的。” “哼哼哼!”祖颖冷笑。“我本来还想先走的。”看来只好硬着头皮等老爸发飙了。 “姊,妳先帮我跟爸说一声,让他有心理准备。” “好啦。” 薛小弟拖着行李走向门口。“掰喽。” “你怎么过去?” “蓉蓉在外面等我。” “咦?”原来两人都计划好了啊。“掰掰。”祖颖跟小弟挥挥手。 薛小弟回头问:“妳一个人没问题吧?” “本来很有问题,但是因为你的问题比我大,所以呢,我想老爸不会太骂我,他会先骂你。” “喔。”有道理。“不用太感激我。” “滚吧,啰唆。” 小弟挥挥手走了,一副为爱往前冲的潇洒样。 祖颖关门,到父亲房间,帮呼呼大睡的父亲盖被。然后将家里收拾干净,又替父亲熬了一锅排骨粥,搞定后,天已经蒙蒙亮,再过两个小时该出门上班了。 她整晚没睡,但是呢,心情很好。她去冲个澡,振作精神,并开始计划,中午打电话叫柴仲森跟她吃饭,晚上问柴仲森要不要看电影,啊,万一他找她去他家,要不要答应?糟了,该不该先回家一趟,换新的性感小裤裤?祖颖想到自己脸红透。 祖颖写了字条,简单地交代一下弟弟的行踪,叫父亲先不要担心,这才拎了包包出门。 真是美好的一天喔,身上还带着肥皂香,祖颖步伐轻快,刚走到街口,一辆宾士车堵住去路,车窗按下,祖颖看清来人,惊呼出声。 “柴仲森?你怎么来了?” “来接妳上班,打去妳家没人接,猜妳是还在这,快进来。” 靶动哪,祖颖开门坐进去,柴仲森将车子驶向出版社。 “妳有黑眼圈喔!”柴仲森笑她,祖颖瞪他一眼。 “你以为只有我有吗?” 这两个傻瓜彻夜未眠哪! “昨晚说的话妳记得吧?”柴仲森提醒她。 祖颖笑盈盈地说:“记得记得啦。你先停车,我买份报纸。” 车子在便利商店停下,祖颖下车进商店,绕了一圈,买了三明治当早餐,到报架抽了一份报纸,天天看报注意艺文版的动向,也是她的固定工作之一。 祖颖回到车内,拉开咖啡罐让柴仲森喝。打开报纸,开始浏览。 “妳没睡吧?干脆请假一天。”柴仲森担心祖颖。 祖颖忽地揪住报纸,骂道:“shit!” “干么?”柴仲森看她盯着一则新闻,表情严肃,便将车子驶向路旁停住。“我看看。” “姜绿绣的新书被影射抄袭。”祖颖扔了报纸。“陈士同,我要找这个写评的算帐!”祖颖取出电话,开始联系各路人马。“他最好给我拿出证据,shit!shit!让姜绿绣看见就糟了。” 美好的一天,让这个陈士同毁了。 e 在祖颖灌了三大杯超浓的咖啡后,蓝鲸的法律顾问——沈律师赶到,与祖颖和主编开会。 看过书评后,沈律师说:“写评者用了可能、也许等字眼来影射姜绿绣的小说中,冰块这个桥段是模仿美国侦探小说作者梅纱克蒂的书……这是规避法律责任的字眼,我不主张提出控告。” “祖颖,不可能告得成啦,这种事常有,这些人狡猾得很……”主编揉着太阳穴。 “喔,加上『也许、可能』。就可以乱写吗?这还有没有公道啊?”祖颖发飙。 沈律师说:“通常遇上这种事,也只能自认倒霉。” 主编叹气。“我也是这么跟她讲的,可是她坚持要问你。” 祖颖气嚷:“我去过姜绿绣家里很多趟,她因为怕受影响,根本不看侦探小说,这是巧合!这对她不公平。” “还有个办法——”沈律师建议:“妳可以打电话到报社抗议,请他们转告写评者,发一篇道歉启事,或是帮姜小姐刊一篇自清的启事。” “我不同意。”主编想得比较远。“没有把握的事闹大了,后患无穷。祖颖,妳先安抚姜绿绣的情绪。” “她不接我的电话。一定是看过书评了,觉得很呕吧。” 散会后,祖颖透过认识的媒体人,打听到陈士同的电话,她打电话过去,下一刻,编辑部成战场,只听得祖颖震天响的怒骂声,骂得左右编辑都怔住了。 “我是姜小姐的编辑,请问你今天刊载的文章内容,是基于什么样的证据,影射姜小姐抄袭?” “姜小姐某桥段与梅纱的小说相似。”陈士同也不是省油的灯。 “你指的是冰块这个桥段吗?” “我只是说可能,我并没有使用肯定的语气。” “既然不肯定,表示你没有十足的把握是吧?既然没十足的把握,要影射别人抄袭,刊到报纸上,为何不先跟出版社求证?作者的名誉在你眼中这么廉价吗?” 陈士同低笑着,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机车的编辑。“有这么严重吗?如果写任何一篇评论都要先问过作者的编辑,那么我保证编辑们会被烦死。” “如果知道作者会被这样糟蹋,我相信编辑们情愿被烦死。” “妳想怎样?” “二天内刊登道歉启事。” “不会吧?!”陈士同又笑了。“既然有本事出书,就要有雅量接受公评,这是消费者的权利。” “你还有良心吗?你问心无愧吗?你花几百块买的书,是作者花两年的时间写出来的心血。你几句话,就将人家苦心经营的桥段说成抄袭,不觉得自己过分?” 他还是无所谓地说一句:“我觉得妳无理取闹。” “很好,我让你见识什么叫无理取闹!”祖颖挂电话,张编辑过来安抚。 “祖颖,算了啦。” 李编辑也过来劝:“这种事没得解啦。” 祖颖拉开抽屉,搜出糖吃,顺手将满桌的报纸、文件扫进提袋里。 “我一定要陈士同道歉。”提袋甩上肩,祖颖要去堵陈士同,可是有个人先一步挡在门口。 “妳跟我进来。”总监将祖颖拉进办公室。 “我刚刚接到报社主编的电话,她代陈士同向我们道歉了,妳不要去闹事。” “然后呢?要不要发个文章还姜绿绣清白?” 总监觑着祖颖。“妳从事这行几年了?应该知道做编辑的,人脉有多重要,犯不着为个作者搞坏关系,况且人家已经主动道歉了。” “我不能接受。” “这种事以前又不是没发生过,我跟律师也谈过了,除非告他毁谤,但胜诉的机率很低,有必要吗?”总监觉得祖颖小题大作。 “这次不一样。”祖颖扔了提袋坐下。 “哪不一样?” “这个作者不一样,她是完美主义者,妳不了解,我很担心……” “妳说姜绿绣啊?我刚刚已经请快递送花给她,表达出版社的立场,妳再劝劝她看开点,请她去饭店吃个饭,或是由出版社招待她出国去散心,妳觉得怎样?”总监思量着。“就说她的书销量好,出版社想犒赏她的辛劳。” “我知道了。”祖颖拎了袋子离开。 “祖颖?”总监追出来。“我说的妳有没有听进去?” “有啦。”祖颖气呼呼回座位。“没天理,真是太没天理了。”祖颖嚼着糖,气愤难消。 “总监怎么说?”编辑们过来问。 “叫我不要搞坏关系。” “总监是为妳好,犯不着为一个作者得罪报社吧?”编辑们试着开解祖颖,没有人希望事情闹大。 姜绿绣拿了剪刀,将陈士同的文章剪下。 阳光洒落桌面,映着报章的铅字,一字字,怵目惊心。她边看边发抖,电话不住地响,祖颖不断留话! “喂?姜小姐?我是祖颖,我知道妳很冤,妳在家吗?我们可以谈谈吗?请妳回电话给我,我很担心。”三个小时后!“姜小姐?我祖颖啦,我在妳家门口,妳方便开个门让我进去吗?” 姜绿绣回望门口一眼,不理会。 祖颖继续打电话。“姜小姐?我祖颖啦,我买了蛋糕,放在妳家门口,妳在家吧?帮我开个门吧,我很担心……” 姜绿绣趴在桌上,将那篇文章撕碎。随即拉开抽屉,将写稿搜集的资料也拿出来剪个粉碎。跟着就什么都不想做了,她离开座位,躺在沙发上,懒懒地看着窗外摇曳的日影…… 第九章 下午五点,柴仲森一起床,就打电话找祖颖。 “妳在哪?” “嗐~~” “还在烦书评的事?” “真教人沮丧。”祖颖无精打采的。 “吃饭没?我们去牡丹楼吃,妳不是最爱吃那里的叉烧饭?” “喔。” “那里的珍珠女乃茶也不错。” “嗯。” “我过去接妳,妳在哪?” 接到祖颖后,柴仲森带她到牡丹楼吃饭。 用餐中,他惊讶地瞪着祖颖,她脸上恍惚的神情令他不禁微笑。祖颖正在表演特技,她手里拿着筷子,头不停点着,双眼都瞇起来了……唉,她打瞌睡。 “祖颖?祖颖?!”柴仲森好笑地唤着她。 “喔。”祖颖醒来,睁着迷蒙的大眼睛问:“几点了?” “几点?妳正在吃饭。”他掐掐她的脸。“快吃。” 捧起碗,叉烧饭没吃几口,她又开始恍神,头一点两点三四点地点下去,都快点进碗里了。 柴仲森唤她:“祖颖?祖颖?” “喔。”醒了,她揉揉眼睛。“对不起。” “对不起?”他笑了,帮她盛汤。“喝汤吧,喝点热的,精神会好一点。” “对,喝汤。”祖颖托着脸,舀汤喝。“真没意思……” “不要再想了。” “辛辛苦苦做了书,人家随便就扣上抄袭的大帽子。” 看着她沮丧的模样.柴仲森很心疼。他坐过去,用非常温柔的手按摩她的肩,试着消除她的疲劳。 “妳太累了,吃完饭,好好休息,其它的事明天再说。” “可恶,还没办法告他!”祖颖望住柴仲森。“我很气,不过我真累,累得没法气了……”她懒懒地撑住脸,嗓音沙哑,有着浓浓的困意。 他莞尔地说:“是,也没力气称赞我的新发型了。” 祖颖笑了。“不是说了?很帅啊。” 他拨开她微乱的发丝,深切而怜惜地看着她。“祖颖,姜绿绣的事妳要想开,不要太在意。” “我很想去揍陈士同。”祖颖懒洋洋地瞄着他。 “祖颖,妳想睡的模样真性感。”他努力转移她的愤怒。 “那这样呢?”祖颖捧起碗,咬了一大口叉烧饭。 “这也性感。”他忍不住微笑。 “我现在精神涣散。”祖颖舌忝掉嘴角的饭粒。 “看得出来。” “我实在吃不下,我们走吧!”祖颖穿上外套。 柴仲森牵住她的手,去柜台结帐,走出餐厅,祖颖忽然往下倒,柴仲森实时揽住她—— “祖颖?”他没听见她的回答,倒是听见鼾声。她睡着了?! 祖颖靠着他手臂,闭着眼,昏睡了。 很好,昨天扛薛伯伯,今天扛他女儿。柴仲森失笑,横抱起祖颖,不顾旁人好奇的眼光,将祖颖一路抱到车上,带回家。 阿j正在打扫主子的家,清理庭院时,见主子抱着薛小姐进来。 “她怎么了?” “把门关上。”柴仲森一路将祖颖抱进屋里,放到床上,帮她盖了被子,跟着就站在床边欣赏她的睡容。她睡得很无辜,他笑得很高兴。 阿j溜进来,问:“她生病了?” “嘘!”他示意阿j噤声,爱宠地看着祖颖悄声说:“她睡着了。” 主仆走出房间,柴仲森轻掩上门,阿j看在眼里,觉得好笑。 “少爷,我现在知道你怕什么了,你就怕薛小姐。” 柴仲森瞪阿j一眼,他拉拉袖口,清清喉咙。“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但是院子还没扫完。” “我自己来。” “垃圾还没打包。” “我会弄。” “你是少爷,怎么可以让你倒垃圾?” 柴仲森瞪他,冷冷地说:“再不滚,就把你当垃圾扔掉。” “喔。”了了,少爷想跟薛小姐独处。阿j一边款东西,一边嘀咕:“早知道啦,见色忘仆。” “在念什么?”柴仲森好笑地青他一眼。 阿j嘻嘻笑告辞了。门一掩上,柴仲森立刻动作—— 他拉开抽屉,将多年收集的各国蜡烛搬到餐桌,点燃。在到酒柜前,挑了最名贵的香槟,进厨房敲了几个碎冰块,一齐搁在银色冰桶里。 打开冷冻库,取出顶级的霜降牛肉,放在流理台解冻,准备煎牛排。等等!柴仲森挽起袖子,在流理台前,沉思起来。 只吃牛排太腻了,水果,嗯,做水果盘。刀拿来,红的苹果、绿的芭乐、暗红樱桃、艳的草莓、黄色柳丁,迅速切好了排在盘里,美得像画,活色生香,光看着就是种勾引。 柴仲森满意了。等等!又想起来了,祖颖吃饭时爱喝晶晶女乃茶,他取出手机,cali阿j:“帮我买两杯晶晶女乃茶过来。” 币上电话,踅回客厅,柴仲森站在餐桌前瞅了一会儿,决定重新换张桌巾。他点了印度檀香味的熏香灯,这才进浴室,刮胡子,洗了澡,换上休闲服,放了轻音乐,坐在客厅沙发,优雅地抽起雪茄。 听着音乐,想着伊人醒来,与他共进晚餐,柴仲森的笑容不自觉加深。 阿j拎着女乃茶走进来。 “女乃茶放哪?”喝!阿j愣在玄关,瞪着屋内。他才闪了多久?有没有三小时?这屋内是灯光昏黄,香气弥漫,桌上蜡烛闪耀,香槟、水果盘,摆设得真浪漫哪!还有那个沙发前,主子慵懒地吞云吐雾,乐声飘扬,气氛真是不得了。 主子回头,朝阿j微笑。“你来啦?” 阿j瞇起眼。“你太夸张了,少爷。”太明显喔,摆明今晚想跟薛小姐干么。柴仲森凛容,指着厨房吩咐:“女乃茶放冰箱。” “喔。”阿j走进厨房,嘀咕着走出来。“薛小姐还没醒啊?” “快了。”柴仲森抬头望钟,已经睡了五个多小时。 “你们打算整晚喝酒不睡吗?” “问那么多干么?” “少爷,太积极会吓跑女生。”阿j好心提醒。 “胡说什么?我坐在沙发抽雪茄,哪里看来积极了?” 又点蜡烛又放熏香灯,搞得这么浪漫还不积极?阿j嘿嘿笑着走了。 因为阿j的话,柴仲森决定取来本书,伪装成看书的样子,掩饰心里的想法。 其实心里想的都是差丽的祖颖,他想着,待她醒来已经很晚,肚子一定饿了,然后煎牛排给她吃,再留她过夜,然后听音乐饮香槟,跟着两人开始情不自禁,然后就会在床上发生一点事情。最后满足地抱在一起睡到天明。 懊死!柴仲森合上书本,好笑地敲敲脑袋,为自己许多的想法感到罪过。但他情不自禁,对祖颖想入非非,一想到她正睡在自己的床上,他的身体就起了反应。 而时间分秒流逝着,十二点,雪茄抽完。凌晨一点,冰桶流汗,冰块融成水了。两点,水果盘的水果褪色了。三点,柴仲森走进卧房,决定唤醒佳人。 他站在床边,瞅着祖颖,她睡得很熟。柴仲森蹲下,托着脸,望着祖颖,她轻轻打鼾。 唉!气馁。他知道他的床很舒服,是国外进口的床垫,但……柴仲森叹气。 他渴望佳人醒来,与他度过浪漫的夜。他已经布置好餐桌,准备与她共进晚餐,他喜欢与她彻夜长谈,再跟她缠绵到天亮。 他是个健康的男人,面对心爱的女人,他的蠢蠢欲动,但…… 床上,祖颖翻了个身。 醒了?!他凑身打量她——没,没醒。她抱着枕,埋在床褥间,睡得好极了,像只无尾熊抱着尤加利。 “祖颖?”他双手撑在床,俯望她。伸手轻轻搔着她的脸,她的脸好女敕。 祖颖皱眉,拍开他的手。 他莞尔。舍不得吵她。唉,他也躺下了,感到沮丧,又觉得好笑。愚蠢,白忙一场,她只想睡觉。 柴仲森闻着祖颖的香水味,听着她的呼息,他的眼皮渐渐沉重了,脸靠着祖颖的肩,他也困了。 时钟滴答滴,客厅里熏香灯吐着香气,盘里水果颜色黄了。厨房流理台上,顶级的霜降牛肉美味正在流失中。 可是卧房床上,柴仲森跟薛祖颖,在窗前稀微的月光里,睡得很沉;而窗外,院里的植物,生气勃勃地朝天空伸展,静静地生长茁壮。 城市另一端,薛刚瞅着一张相片,气得发抖。这个不孝子,刚刚竟在电话里跟他顶觜。 叫他回来,他就说他要结婚。叫他冷静,他就在那边长篇大论说什么是真爱。骂他疯了,他竟然骂老父固执。两父子一言不合,互挂对方电话。“唉!”薛刚揉揉眼,抬头瞅着墙上爱妻的遗照。“儿女大了,都不听我的。”相片里,爱妻微笑着,仿佛在告诉他,算了吧,年纪一大把,还为儿女操心。薛刚躺下,瞅着手里的相片。 相片里,祖颖跟家勤手牵手站在阳台边。祖颖留着妻子剪的西瓜头发型,大大眼睛,一脸聪明样。家动理平头,憨憨地,站姊姊身旁,矬矬地笑,还咬着棒冰。背景是那年夏天午后的阳光,拍照人是他的牵手,已故的亡妻。 “嘻!”薛刚将相片按在胸口,都是他最亲爱的人。薛刚喃喃自语:“老伴,我看那个柴仲森要拐走咱的女儿了,家勤被个大他好几岁的女人骗走,这两个都要离开我了,我怎么办?” 薛刚难过地睡着了,窗帘扬着月光。他思念的妻子来到梦里,她微笑着,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添了痕迹。她坐在床边,俯过来,手轻轻抚着他布满皱纹的老脸。 薛刚望着爱妻,她的笑容真温暖。 “老婆,我想妳。”在梦里,他哭得像个小孩。 清晨五点,祖颖惊醒,弹坐起来,有只手臂横在腰上。她转头,看柴仲森睡在身旁,而窗外,天蓝着。 祖颖伸个懒腰。小心地移开他的手臂,蹑手蹑脚下床,走出房间。时钟显示着五点,天吶!她昏睡了这么久,连怎么来他家的都没印象。 祖颖看见餐桌上,燃尽的蜡烛,不凉的香槟,两只高脚杯,干干净净的没使用过。盘子里,摆放整齐的水果都黄了。祖颖纳闷了半晌,走进厨房,发现流理台上退了冰的霜降牛肉。 这下子她意会了,有个人准备这些,酝酿浪漫的晚餐约会。然后,那个人想必等不到她醒来,沮丧地连衣服也没换,就这么睡着了。祖颖撑着流理台,忍不住笑起来,她可以想象柴仲森郁卒的表情。 祖颖进浴室,洗了澡,出来后,找了橡皮筋将头发扎起,精神奕奕地将餐桌上黄了的水果倒掉,拎了冰桶进厨房,抽起香槟,将水倒掉。拿流理台退冰了的牛肉,取出砧板,拿菜刃,唰唰唰地很快将牛肉切片。 她打开冰箱,看见两杯晶晶女乃茶,她笑了,心里一阵暖。搜出洋葱西红柿,开始料理。 六点,祖颖将牛肉汤倒进陶钵里。 七点,天亮了,屋外麻雀在歌唱,柴仲森还没醒,祖颖该上班了。她走进房间,望着床上酣睡的男人,他睡得像小孩。 祖颖俯身,在他脸庞轻轻印上一个吻,又帮他盖好被子,这才拎起皮包出门。穿过院子,石道旁小白花摇曳,像在对她笑。柴仲森亲手栽植的花草奇树。散发着清新的气味。 祖颖抽掉门栓,站在柴仲森家门外,双手环胸,怔了一会儿。 她搔搔头发,拉拉衬衫。她踢踢门槛,又抓抓手臂。这几年她从没迟到,从不请假!她月月拿全动奖,全副精神放在工作上。这几年总是闹钟一响就起床,起床立刻赶公车,奔向出版社报到。这几年她总是睡不好、吃不好,都为了工作……她一直很有斗志,这么拚觉得很值得。 但是,昨天姜绿绣的事令她很受打击,而昨夜在柴仲森家里,她却睡得出奇地好。此刻在这日光灿灿的清晨,凉风习习,她心里忽冒出疑问——“我真正要的生活是什么7” 汲汲营营追求,求的又是什么?所谓的成就,有时却如此不堪一击,这般脆弱。然后,破天荒地,头一回,她决定请假。 祖颖将塞在信箱里的报纸拔出来,夹在腋下,返回屋里。 她又蹲下。摘了三株小白花,进屋后找了玻璃杯插好,放在餐桌上。 然后她挽起袖子,又系上围裙,这次她用充裕的时间,煎了法式蛋饼,打了鲜女乃油,淋上去。拿了苹果、小黄瓜、高丽菜做沙拉,她先泡过盐水,这样不论搁多久,颜色都不会褪。 八点半,餐桌布置完毕。 祖颖满意地笑了,靠着餐桌,她模模小白花。为心爱的男人做料理,这一直是她最喜欢的啊! 祖颖拨电话到出版社,报备一声,然后坐在餐桌前,摊开报纸,等柴仲森醒来。 柴仲森醒来,床畔伊人无踪,他怔怔地坐起来,墙上挂钟显示九点。祖颖去上班了?柴仲森又躺下了,心中失望,昨天计划要与伊人度过浪漫的夜晚,结果她睡得太沉,等她醒来,却换他睡着了。 忽然他听见外边传来纸张翻阅的声音,有人?柴仲森下床,推开门,正好祖颖抬头。 “早啊!”祖颖笑了。 看着她,柴仲森惊讶得说不出话,他后退一步,注视着她。 此刻,阳光亮着客厅,餐桌上搁着一杯小花,一盘盘美食,空气浸着女乃油香,而最教他惊讶的,是坐在桌前的薛祖颖。她面前摊着报纸,坐在那里,天经地义的,仿佛是他的伴侣。 他难以形容心中的感动,他高兴到觉得自己将永远记住此刻,沐浴在晨光里她柔美的模样。 “妳没去上班?”他的嘴角浮起淡淡的笑容。 “我请假,想跟你吃早餐。”她能明显地感受到他的愉悦,即使隔着一小段距离。 祖颖掀开陶钵的盖子,起了一冽蒸气。“喏,我用你的牛肉煮了西红柿牛肉汤。”接着,指着一盘盘餐食介绍:“法式蛋饼、三明治、生菜沙拉、还有咖啡,你洗完脸快来吃。” 他交叠双臂,背靠着房门,发出叹息。“我今天是交了什么好运?” 吃早餐时,他们聊起薛小弟的感情。“所以我弟弟离家出走了。” “其实妳爸没那么可怕,他只是寂寞。”他热络地看着她。“真难得,工作狂也请假?” 祖颖睨着他笑。“是谁昨晚弄了那么多吃的,我不留下帮着吃行吗?” “妳昨晚睡得好熟,我不忍心叫醒妳。”他问:“怎样?我的床睡起来很舒服吧?妳要是喜欢,天天欢迎妳来睡。” “谢谢喔,我家的床也不赖。”她抬起秀眉,嘴角隐含笑意,然后她叹道:“我今天忽然有种感觉,觉得工作真没意思。”姜绿绣的事,令她很沮丧。 “这叫做职业倦怠症。”发现她唇边沾了女乃油,他不动声色地,低头切着蛋饼。“祖颖。” “嗯?” “今天想做些什么?” “唔……很少这个时候放假,不知道。”祖颖咬着叉子。“不如你给点意见吧?” “没问题。”柴仲森撇下刀叉,走向她,按住她双肩。“那么先从这里开始。”他低头,舌忝去她唇边的女乃油,然后贴在她耳边轻言细语,引起她一阵愉快的颤抖。 “做了这么美味的早餐,理应得到奖赏~~”他温柔的口气仿佛。 祖颖眨了眨眼,她闻到刮胡水的气味,淡淡的麝香味。他吻她的鼻尖,轻咬她的上唇,两人鼻尖触在一起,看着彼此。 “昨晚躺在妳身旁,我满脑子想着一件事,妳要不要听?”柴仲森眸光闪着可疑的火花。 “嘿!”祖颖身子一低,溜开了。溜得远远,指着他笑着说:“你乖乖吃早餐。” 那炽热的眼神嚣张地暗一不着他的想法,害祖颖心慌意乱。“我已经吃饱了。” 他绕过桌子要逮她,祖颖溜到另一边。 “你还没喝汤喔。”她像个老师,故作严肃的口气。 “过来。”他双手撑在桌面,盯着她笑,声音平静,温暖而亲昵。 他一身雪白的休闲服,贴身的上衫刻画出他的肌肉线条。 她望着他,他是这么英气勃发,充满自信与优雅,他正对她温柔地笑着,可是他眼里的闪光却令她不敢轻举妄动。 “妳过来,我不会对妳怎样。”可是他的表情像是打算对她怎样。 “你想干么?”她笑盈盈地问。 “只是想抱抱妳。” “只是抱?”她对他挑起一眉。 “妳说呢?”他微笑地盯着她问:“除了抱,还想要什么?” 她被他慵懒口气,和那双肆无己心惮的眼神,惹得忐忑不安,脸颊绋红。她低头,紧张地拨拨头发。“唔,我觉得……我们的对话越来越暧昧了喔。” 柴仲森状似无聊地抚了抚桌面,低垂着眼,嘴角勾着一抹笑,表情像在思量什么。 祖颖看他用指尖,描着桌面纹路,听见他低沉性感地说—— “难得妳有时间,不如……”抬头,他提议道:“我们来玩游戏?” “游戏?”祖颖纳闷。“你是说下棋?还是?” “官兵捉强盗的游戏。” “什么?官兵捉什么?”他眼里的狡光令她感到不妙,摇头说:“听都没听过。”她有预感,肯定不是什么正经游戏。 “妳不知道啊……”柴仲森懒洋洋地研究起自己的掌纹,漫不经心地说:“妳不知道官兵捉强盗?这游戏就是官兵捉到强盗后,便可以对强盗为所欲为……” “喔,了了。”她饶富兴味地盘起双手,横抱胸前,甜滋滋地笑问:“那谁当强盗谁当官兵呢?” “妳当强盗,我当官兵。” “我就知道!”她头一仰,哈哈大笑。 她的笑容令他目眩神迷。她朦胧的眼睛、玫瑰色红唇、玲珑有致的身躯,令他蠢蠢欲动,脑袋升起很多罪过的想法。想带她去暗处,和她在床上缠绵一世,抱着她柔美的娇躯,浪费千万分钟,慢慢清楚她的底细,探索她的敏感地带,她的每一吋,像个勤劳的耕人,在她身上耘出自己的领域。 他想到各种爱她的方式,以及她在他身下娇喘的模样,或是她双手抓在他背脊的刺痛感,而他深入她,沉入她柔软的身体…… 她觑着他笑。“你给我安分点!”她的表情暗示着她知道他在想什么,瞧他那炯炯的带侵略性的目光,仿佛他已经用那双眼睛,爱过她的身体。 但她的警告威胁不了他,他慷慨地说:“嘿,妳有十秒的时间可以逃。” 她摇头笑,抗议:“请问,为什么当强盗的是我?” 他理所当然地答:“因为妳偷走很多属于我的东西。” “有吗?”她故意用力眨眨眼,令他明白他的话多没道理。她不知道因眨眼而扬动睫毛的动作,也令得他想入非非。 “有。妳偷了我的心、我的时间……”他热络地注视着她,想象那细密纤柔的睫毛触在皮肤的感觉,想象她在他身下融化,想象自己用各种手段,令她甜腻而潮湿,她快乐地放弃抵抗,乖乖由他摆布…… 祖颖瞇起眼睛,问:“柴先生,我好心做一大桌菜喂饱你,你现在竟然跟我讨起债来,你有没有良心?”好,要扯大家一起扯。 “一客早餐,不足以弥补我的损失。”他的视线集中在她的嘴上,想着要怎么品尝那甜美丰润的双唇。 “捉到强盗你想怎样?” “喔。”他眉一挑,黑色的眼睛放肆地在她身上浏览,瞧得她心慌意乱。“对付顽劣的强盗,当然要严厉惩罚。” “惩罚?你不要闹了。”她骇笑,不当回事。 他目光一凛,提醒她:“妳有十秒。”谈话结束,他动手月兑上衣,扔在地上。 祖颖瞠目,看见一副古铜色的强壮体魄。“喂喂喂,别闹喔!”她慌得胀红了脸。 “一、二、三……”柴仲森缓缓地解下左手腕的表。“四、五……” 还真给她数咧!祖颖拔腿就奔,疯了、他疯了! “八、九、十!”他笑望那往门口奔的胆小表。故意恶狠狠地说:“跑快点,官兵来了!” 她的手刚触上门把,身后一股热气袭来,跟着一双有力的手臂,从她身后圈抱住她的腰,将她抱回。 祖颖骇笑,掐打着腰上的手。“柴仲森,我生气了!你幼不幼稚?” “抓到妳了。”将她扳过来。 他们面对面,他将她托抱在腰上。她的双手只好撑在他的肩膀上,身体贴近的地方。能清楚感受到他的。 “你闹够了没?”祖颖掐他耳朵。“放我下来。” 他热络地看着她,口气佣懒地问她:“现在……妳想从哪里开始?” 她听到他声音里的,心怦怦怦地撞在胸坎上,背脊兴奋地酥麻,令她意识到自己其实期待……期待他的碰触,甚至是,兴奋地被他抓住。 祖颖眼色迷惘,脸颊绋红地俯望他。亲密地感觉着,抵在她下月复,那突兀的、硬热的、他身体的某部分。 她圈住他的颈子,在他脸庞亲了亲。“柴仲森……”她神情迷惘地低唤着他的名字。 他眼色一暗,将她放低,凑过来,他的嘴与她的唇。亲昵摩挲。 “我不放妳走了,今天……妳是我的。”他低哑地、霸道地说。热的呼息,喷在她脸颊颈弯,令她全身毛管债起,兴奋得不能思考…… 他抱她回房,将她拋在床。 然后她怔坐在床上,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了。这念头令她身体烫,呼吸好乱。她还犹豫着,该下该?真的要?她忐忑地思量着,怔怔地看他走到窗前,唰地将窗帘拉上。 她惊呼:“你干么?” 柴仲森走向房门口,压下门把上的锁。那“哒”的一声,害她更紧张了。 “喂?”她眼底流露出惊慌。 他轻描淡写地解释:“阿j有钥匙,我不希望被打扰。”他从容地走到书桌前,抓起电话,将电话线抽掉。 “你够了喔。”搞得像真要将她软禁似的,要不是他们熟,真要误会他是变态。 他将电话线拋在地上,懒洋洋地说:“妳没看过电影吗?当男女主角打得火热时,就会有电话、门铃、不速之客打断他们……”他觑着祖颖,勾起嘴角,问:“妳紧张?” “有……有吗?” “那干么抱着枕头?” “呵……”祖颖将枕头牢抱在胸前。他说他们曾做过,但那次她醉得不省人事,一点印象也没有。这次看着他赤果着的、精瘦结实的上身,想到他们要做的事,她口干舌燥,岂止紧张,简直快歇斯底里了。 终于,他们走到这步,要一起……祖颖咽了咽口水,和这个英俊的男人?让他的身体压在自己身上?让那双大大手掌覆在皮膏?祖颖呼吸困难了…… 罢刚,她清楚感受到,他抵着她下月复的硬物有多可观,那……那会不会弄痛她?她呼吸紊乱,头昏脑胀,不知道自己是兴奋多些,还是恐惧多些?偏偏,他慢条斯理地筹备作案现场,又关窗、又关窗帘,他锁门,还拔电话线,现在…… 祖颖目瞪口呆,老天,他不知道害臊的吗?还是对自己的身材太有自信?她看见柴仲森正低着头,缓慢地抽去腰间的皮带,将皮带拋到床上。 喂,祖颖瞇起眼睛,这皮带拋放的位置很怪喔…… 他动作优雅,缓慢地褪去长裤。 祖颖眼睛睁得更大了,她心脏咚咚咚,怀疑自己快脑中风。他比她想象的还……还……雄伟?不,硕大?不,巨大?不不不,天啊喔天啊,祖颖蒙住眼睛。 她生平第一次找不到精准的词句描绘,她怀疑自己已经开始神智不清了。她一定是,不然怎么会乖乖地坐在这里等着跟他乱来? 柴仲森好笑地欣赏她手足无措的尴尬模样,恶意地强调:“妳知道的,我喜欢听音乐,所以房子特别注重隔音设备,等一下妳要是很快乐,不用压抑……” 砰!祖颖扔来枕头。他朗声笑了,弯身拾起枕头,放在床上。 他走向她,在床边坐下,他的重量令床往下塌,祖颖紧张地抓紧床单。 他健美的体魄,一块块结实精瘦的肌肉,展示着这副身体蕴藏的力量,害她眼睛不知该放在哪,心脏就快蹦出胸腔。她羞怯地轻咬下唇,不看他。 他靠近,凑身来吻她。“我想要妳……”他俯过来,双手往下握住她的双足,使力一拽。 她惊呼着,往后躺下。 “柴仲森?”她不确定,她还想考虑,但他没给她后悔的机会。她心悸地看他横过身来,扫住她的手腕,身躯压到她身上,那钢铁般强硬的身体,沉沉地贴着她,然后他执行他的惩罚,惩罚这偷走他心的女人。 这甜蜜的惩罚,激情而疯狂,这热情之火,将两人带往极乐的殿堂,困在这小天地,凭本能放纵原始的。 他们相互对方的身体,感受对方皮肤的温度,探索彼此身体每一处……直到再不能忍受,抱着对方从高处坠落,满足地拥抱着,平息心跳…… 第十章 激情后,他们懒懒地躺在床上,有一句没一句地瞎聊着。 柴仲森抚着祖颖的发楷,祖颖枕在他的手臂,让他圈抱着。她懒洋洋地卷在他的臂弯里,戳戳他的胸膛。“你老实说……” “说什么?” “上次我喝醉,我们没做,对不对?”经过方才激烈的,她不信喝醉时他们曾做过,如果有,她不可能没印象。 “嘿~~”他抓起她的手,咬了咬她柔白的指尖。“妳连指头都性感……” “不要转移话题。” “祖颖……”柴仲森作势要啃她的脖子,祖颖干脆按住他的睑。 “不说实话,我要生气了,我们都这样了,没必要瞒我吧?” 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笑望着她。“那天妳真的喝醉了,我也真的看见妳的胎记。” “到底那晚发生什么事?”这是个谜,她要搞清楚。 “妳跟我喝酒,妳醉了,我就送妳回家啊。”他一脸诚恳的样子。 “然后呢?”她挑起秀眉,觉得有下文。 “然后妳醉了,一直笑,好可爱。”他的食指亲密地描着她弯弯的眉。 “再来呢?”她追根究柢。这次绝歪议他唬瞬过去,要问个清清楚楚。 “妳说很热,要洗澡。” “哦?”很好,到此为止,还算合理。祖颖继续逼问:“跟着呢?” “我帮妳在浴白放了水,然后妳当我的面开始月兑衣服。” “嗄?”祖颖推开他,坐起来。“我会这样?” “还要听吗?”柴仲森侧躺,手撑着脸,懒洋洋地笑望她。 “好、我月兑衣服,然后呢?”丢脸喔。 “我知道妳喝醉了,不知道自己在干么,所以很绅士地提醒妳。” 她瞄着他,看见他的眼睛闪烁着笑意。“你是说……你有阻止我月兑衣服?嘿,那为什么还会看见我的胎记?”很矛盾喔! “妳很豪爽地扒掉上衣,又开始月兑裤子,我立刻问妳,要不要我出去?” “耶?” 柴仲森好笑道:“那时妳坐在浴白边缘,忙着和妳的牛仔裤打仗。” “我?我干么跟牛仔裤打仗?” “妳喝醉了月兑不下来啊,我又很绅士地问妳,要不要帮忙?” 祖颖觑着他。“有这回事?” “妳还是不理我,努力月兑裤子。” “喔~~”祖颖指着他鼻子骂:“我懂了,所以你帮我月兑,你这个!”她踢他的腿。他呵呵笑,将她揽入怀里。 “我没有,真的,我还挺有礼貌的,我只是站在旁边看。后来发生了一件很不得了的事,差点把我笑死!” 祖颖开始回想那晚的情况,开始怀疑该不该让柴仲森继续说下去,那晚她好像出了很多糗。 柴仲森觑着她。“还要听吗?” 她按捺下住好奇地说:“好,你说,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不就月兑裤子嘛! “妳手忙脚乱,裤子扯到脚踝就月兑不下来,结果用力过猛,一滑,往后栽到浴白里……” 祖颖瞠目结舌,想象着那个白痴画面。 柴仲森很怀念地回忆着:“我赶快把妳从水里捞起来,裤子湿了,绞住妳的双脚,妳还吃了几口水,一直骂shit、shit、shit!你说我能怎么办?撇下妳不管吗?只好把妳放在地上,帮妳月兑裤子喽……当然不只裤子,将妳月兑光光,好心地把妳放进浴白,帮妳洗头啦、擦澡啦,把妳当女王那样伺候着。最后怕妳着凉,我还很好心地挑了衣服帮妳穿好,把妳抱去床上睡。” “我以后不敢乱喝酒了……”祖颖脸颊臊热,觉得很窘。 他微笑着,拍拍她的脸。“妳那天心情不好。” “因为有个作者没交稿,人又跑了,我快气死了。等等!”祖颖瞪住他,又想起来了。“好,你好意帮我,但为什么后来变成我要求跟你结婚?嗄?这是你乱掰的吧?” “这也是妳说的。” “不可能!”祖颖拽着棉被,跳起来,站在床上,瞪着他。“我都喝醉了,连裤子都月兑不好,怎么可能还跟你求婚?”这就太扯了。 柴仲森双手盘在脑后,笑着说:“我把妳放进浴白泡澡,泡沫很多,妳就笑了,我真可怜,蹲在浴白旁伺候妳,帮妳洗头,妳一直笑呢。” “这跟我问的无关喔。” 柴仲森笑得很贼。“然后我就问妳啦,我说,祖颖我们结婚好不好?妳说,好。我又说,我发誓要的只有妳,娶的人只会是妳,我要妳不准反悔,妳又……” “我又笑着说好,对不对?” “对。” “shit!那是因为我醉了,不知道你在问什么!”祖颖作状要踩他。“你狡猾,这是诈欺!” 柴仲森握住她的脚踝。“不好吗?我觉得我们很适合……” 祖颖蹲下,瞧着他。“柴仲森,说真的,你觉得我们能在一起一辈子吗?” “可以的。”他拉她下来,搂在怀里亲吻。“妳别伯,可以的,我保证。” 等等~~有电话响了! 两人一齐望向门口——祖颖的手机响着。 柴仲森叹气。“我就说吧……”亲密的时候总有杀风景的铃声干扰。“不要接。”他圈紧伊人。 “不行,搞不好是公事,搞不好有作者找我!”工作狂本性难移,拽着棉被跑去接电话了。 “喂?” “祖颖,快、快打开电视!”是总监。 “干么?” “姜绿绣自杀了……” 柴仲森载祖颖到出版社,一路上,祖颖异常沉默,她咬着手背,眼里的凄惶令他担心。 新闻已经发布消息,姜绿绣服大量镇定剂,在今早五点十五分过世,享年三十三岁。 这位长期撰写悬疑小说的作者,竟用了最平常的手段,草草结束自己的生命。姜绿绣是个弃婴,在教会设的孤儿院长大,许是因为这身世,间接造成她孤僻、缺乏安全感的个性。讽刺的是,也正因为这孤独的宿命,令她敏感、多疑,触发写作的才华。除了写稿,她没做过其它工作,写书是她生命的全部。 姜绿绣的书迷得知姜绿绣自杀的消息,赶到报社,嚷着要陈士同负责。 陈士同也立刻召开记者会,表达遗憾。但这能挽回什么?陈士同还找来姜绿绣多年来看诊的精神医师,证明姜绿绣早有厌世的念头,好为自己开月兑。 “姜绿绣没其它的亲人,我要帮她料理后事。”祖颖脑袋飞快地转着。“她信基督教,等一下我要联系教会……对了,要找个不错的教堂帮她办告别式……台北有哪几间不错的?”祖颖喃喃地说着。 “祖颖,我会帮妳。”柴仲森揉揉她的颈子,她绷得很紧。 “我昨天……如果坚持进她家就好了,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这不是妳的责任。” 祖颖怔怔地望着挡风玻璃,玻璃后的世界一如往常,阳光、柏油路、人和车,热闹喧哗着。 她想到当自己跟柴仲森缠绵时,姜绿绣一个人在家,服下镇定剂,她孤单地、静静地离开人世。想到这,她面色发白,寒毛直竖,姜绿绣就这样仓促地决定了,决定放弃这世界……祖颖眼睛朦眬了,揣想着!从姜绿绣眼中望出的世界,和她的世界应该不一样吧? “如果我更敏感点,够关心的话,我会知道,我可以阻止的……”祖颖苦涩道。从姜绿绣开始懒得出门,懒得打扫,逐日消瘦,就该察觉到她的异状了…… “祖颖,妳只是她的编辑,妳做的已经够多了。”柴仲森试着安抚她的情绪。 “为什么会这样?”祖颖蒙住脸,颤抖着,却哭不出来,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 “妳听我说,妳回出版社处理后续问题,我去帮妳联系教会,打听基督教的告别仪式,好吗?” 祖颖点头。 “傍晚我去接妳下班。”他的声音很温柔,令她慌乱的心缓缓地镇定下来。 他又说:“听话,不要自责,不要乱想,我会帮妳,好吗?” 祖颖流下泪,她又点了点头,像个乖巧的孩子,她现在不想坚强了,她好累好累,觉得好沮丧。 “难得妳这么乖。”他说。 她笑了,跟着痛哭起来。柴仲森将车子驶向路旁停住,解开她的安全带,将她揽进怀里,大大的手掌一下下摩挲着她的背脊。 “祖颖,不哭……”嗓音如斯温柔。 祖颖埋在他的胸膛哭泣,想着——假如姜绿绣身旁也有像柴仲森这样温暖的人,她会不会改变决定?会不会觉得这世界仍算可爱? 也是在这时,祖颖发现,自己是个幸运儿,身边有个男人,这样宠她。 出版社气氛低迷,一个牛皮纸袋躺在祖颖的桌面,那是姜绿绣请快递送来的。里边有封信,注明姜绿绣想要的葬礼仪式,还有张支票,是请托祖颖代办后事的费用。望着姜绿绣娟秀的字迹,想到这是最后一次看到她的字,祖颖泪流满思。 祖颖: 谢谢妳,我看过新书了,知道妳很用心,封面很美。 我以为这是我出道后,最满意的作品。但讽刺的是:竟在几年前,便有内容雷同的著作问世。 也许太阳下本就无新鲜事,我想得到的桥段,别人也想得到吧,实在扫兴。 祖颖,为了写作,我忽略太多事了,几乎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也难怪,男友一个个跑掉。我是惯于寂寞了,但跟我作伴的人就可怜了,怕跟着我会很孤独。 祖颖,我以前总以为写出个什么旷世钜作,就算成功。 但怎样才算满意?一个人的才华有限,近几年怕失败,被完美追着跑,尤要立足在水平上,人就患得患失,一点批评都觉得难堪,像针扎在心上。 我受不了这战战兢兢的感觉。我实在倦了,我也不想敏感,但就是没办法不理、不受伤。 祖颖,我想远行,想永远地休息了,妳可不要追着我讨稿子啊,以后可是没有了喔。我再也不用苦恼了,再不用写稿了,以后我没新故事了,谁还能批评我? 最后这几年,我的朋友只剩妳了,所以后事拜托妳。 祖颖,其实每次妳来,我都很开心,看妳活蹦乱跳,很有活力,好象都不会累。不像我,我对什么都懒了,灰心着。 说实在的,我很羡慕妳。 妳有柴先生关注的目光,而我,有的只是个虚名。 敖上一首诗,我的告别式,只要诗,不要冗长的废话。还有啊,可别给我来那套瞻仰遗容的烂事,死了还要给大家瞧,我受不了。 绿绣亲笔 祖颖叹息,收好信。 姜绿绣说错了,她也会累的,譬如这时,发生这种事,她倦了。 姜绿绣的告别式,选在一个晴朗的周末,会场用盛开的百合花布置。 亲临现场的,多是出版界名人,还有姜小姐的书迷。祖颖主持告别式,柴仲森找来阿j和他的朋友们在场帮忙。 空气弥漫着淡淡的花香,祖颖穿著黑色套装,襟前别着百合花,她站在台上,简短地向与会者致词,并简介姜绿绣的著作。 然后,对着麦克风,她目眶殷红,哽咽道:“……遵照姜小姐的遗愿,我在此,为她念首诗,向她道别。这是波兰女诗人辛波丝卡写的『广告』。” 柴仲森将记着诗的卡片,递给祖颖。祖颖红着眼,一字字朗诵,她难过的表晴,令他揪心,他站在她身旁,讲台后,他紧握着她的手,给她支持。 祖颖一字字清晰地说:“我是一颗镇静剂,我居家有效,我上班管用,我考试,我出庭,我小心修补破裂的陶器——你所要做的只是服用我,在舌下溶解我。你所要做的只是吞下我,用水将我洗尽。” 忽然群众低呼,一只白鸽从窗口飞进来,停在讲台边。祖颖怔住,泪夺眶而出。白鸽咕咕地啄了啄讲台,停住不走,像等着祖颖念诗。 台下众人窃窃私语,感到不可思议。 是妳吗?绿绣?祖颖拭去眼角的泪,继续朗诵—— “我知道如何对付不幸,如何熬过噩讯,挫不义的锋芒,补上帝的缺席,帮忙你挑选未亡人的丧服。你还在等什么——对化学的热情要有信心。” 祖颖顿了顿,深吸口气,又说:“你还只是一位年轻的女子,你真的该设法平静下来。谁说,一定得勇敢地面对人生?把你的深渊交给我——我将用柔软的睡眠标明它,你将会感激,能够四足落地。把你的灵魂卖给我。没有其它的买主会出现。没有其它的恶魔存在。” 在祖颖轻软略带沙哑的嗓音里,台下众人低着头,或哽咽,或啜泣。白鸽咕咕地听祖颖将诗念完,祖颖收好诗卡,凝视着白鸽,伸手模它,它却啄了一下她的指尖,像讨厌被碰触,它振翅,飞走了。 柴仲森搂住祖颖,接替剩下的工作。他对宾客们陈述葬礼进行的方式,谢绝瞻仰遗容的手续,然后神父接过麦克风,带领大家吟唱诗歌,在庄严肃穆的气氛里,结束葬礼。 姜绿绣的葬礼妥善地完成后,祖颖正式向出版社递出辞呈。 “妳要去哪?有别的出版社挖妳吗?”总监很惊讶。 “做得好好的,干么辞职?”主编诧异。 “我累了。”祖颖婉拒出版社的慰留。“我想好好休息一阵子。”最后祖颖在老板的坚持下,办理留职停薪,开始放大假。 她的假期全让柴仲森安排,她不用动脑,全心当个跟班。 柴仲森将雨人的行李打包好,带祖颖去坐火车。 “要去哪?” “去流浪。” 他们跳上火车,非假日时间,火车里空荡荡,柴仲森拉着她穿过一节节车厢。 “流浪?真的吗?” “真的啊。”他回头,对她笑了笑。 “流浪到哪?”祖颖纳闷。 “有目的地就不叫流浪了。”他牵着她的手。 祖颖停步,指着走道旁的座位。“我们的位子在这里!” “不,我不坐。” “是这里没错啊!”祖颖核对票根,但柴仲森却拉着她继续往另一节车厢走。“柴仲森?柴仲森?”祖颖莫名地被他一路往车尾拖。他们在晃动的火车上,钻过一节节车厢,一直到最后的一节车厢。 “到底了,柴仲森!”已经是车长室了。穿制服的车长瞄他们一眼,低头继续核对他手里的纪录表。 祖颖悄声问柴仲森:“你到底想干么?这里没座位啊。” 祖颖环顾这间小小的末端车厢,只有两排靠窗的横式长型座位,和一些突兀的银色方箱,里边应该是操控火车的按钮,车长座位有一张小桌,上边有火车的监控仪表板。 这里阴暗、潮湿,有汽油味。 但柴仲森推开最底的一扇门,冷空气一下子扑进来,拂起她的发,阳光洒进来,外头一大片绿色风景,弯弯曲曲的铁轨急速延伸着…… 祖颖被这个画面震慑住,好奇妙的风景!看着蓝天白云,两旁山野风景,火车吐出一截截铁轨,风呼呼地吹,送来青草的香味。 “来。”他拉祖颖出来,关上门,离开车长室,和她握着车末的铁栏杆,与她并肩站着欣赏风景。 因为没有窗的阻挡,疾风直接拍打着他们。 “感觉怎样?”他转头,笑问她。 她深吸口气,开心了。“好舒服!你怎么知道有这么棒的地方?”祖颖趴在栏杆上头,看着他。 “这是特别座,站在这看火车吞噬铁轨,看绵延不绝的风景,有种与世隔绝、很宁静的感受,以前写不出稿子,我都来这里站很久,吹吹风,让脑袋放空,好好休息。”他搂住她的腰。“这才叫休息,什么都不想,只看美丽的风景。” 祖颖将头轻轻靠着他的肩膀,望着田野,满足地叹息。“跟你在一起,真快乐。” “现在有没有觉得,之前一直拒绝我是妳的损失?” 祖颖哈哈笑。 柴仲森将身后的背包拿下,打开背包,拿出一朵红玫瑰。“我现在正式跟妳求婚。” 祖颖眼睛一亮,接下玫瑰。闻了闻,打喷嚏。“哈啾~~” “该不会对花粉过敏吧?”他感到不妙。 柴仲森看她将花按在胸前,很可爱地对他笑着。“柴仲森,我答应你。” “我应该非常高兴……”他幽默道:“不过可能追妳的过程太辛苦了,现在妳答应,我竟然不敢太高兴,妳不会反悔吧?” 她哈哈笑,又打了个喷嚏。然后她觑着他,眼里泪光闪烁。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就算会被我爸修理,我也不后悔。” 这时火车钻入地下道,白昼骤黑,不见五指的地下道里边,像另一个世界,祖颖啧啧称奇,看铁道里偶有零星的红色灯火闪过,两边还有一小蚌一小蚌工作室,还有几个模糊的穿制服的影子,那是铁路局的工作人员。 黑影幢幢,点点零星的光影里,柴仲森吻了薛祖颖,他们拥抱着,像藏在一个秘密的天地里,被一股强烈的幸福感包围着。 e 晴朗的午后,柴仲森和薛祖颖邀来薛刚,他们三人在柴家院里,一人一盆柏树盆栽,忙着造盆景。 “我不可能让你娶祖颖,你是日本人,日本鬼子当年杀了我们很多同胞!”薛刚一边说,一边拿把剪刀,咻咻咻地修剪树枝。这个好玩,他玩出兴趣了。 “爸,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好不好?”祖颖也拿着把锉刀,削树皮准备接枝。 “不能这样。”柴仲森纠正薛刚的动作。“钢线要从这边绕,才能矫得漂亮!”他示范给薛刚看。 薛刚照着柴仲森教的重绕钢丝,但继续骂柴仲森:“国仇家恨我不会忘记……从这边吗?我想让它往这边长……” “那么……”柴仲森握住薛刚的手,教他处理。“你要先将它往这边拐过去。” “爸,你随便一句话,柴仲森就把头发理了。你就答应我们的婚事嘛。” “我要再观察观察。” 祖颖跟柴仲森交换个眼色,她摇头叹气,一副拿她爸没辙的样子。 祖颖跟父亲说:“爸,今天你留下来吃饭,柴仲森要做饭给你吃。” “喔。”薛刚心里得意,表面上还是装作没什么。“我吃饭很挑的,你会煮什么?我先听看看菜色怎样。”跩得很咧! 柴仲森很有耐心地忍耐着薛刚的刁难,他好声好气地说:“都是些家常菜,麻婆豆腐、蚂蚁上树、滑蛋虾仁、铁板豆腐……” “还有蛋糕。”柴仲森说道。 “蛋糕?我又不吃蛋糕。”薛刚继续机车,他抱定主意要一直刁难这小子,看看他多有诚意。 “可是一定要有蛋糕啊!”祖颖跟父亲说。 “因为今天是伯父的生日。”柴仲森接话。 “是今天吗?”薛刚愣住。 傍晚,薛小弟跟李蓉蓉也来了。 “爸,蓉蓉买了一套西装给你。”薛小弟将西装拎给父亲。“你试穿看看。” 薛刚觑着他们俩,嘀咕着:“真不象话……” “爸,今天你生日,不可以发脾气。”祖颖打圆场,推父亲进去换西装,朝李蓉蓉眨眨眼。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享用丰盛的晚餐,帮薛刚唱生日快乐歌,薛刚许了愿,吹熄蜡烛。 “爸,你许什么愿?”祖颖问。 “我不说。”薛刚切蛋糕。他希望一对儿女都幸福。 “爸,我有件事要跟你说。”薛小弟急着表明来意。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用说,又要我答应你跟李小姐的婚事对不对?”薛刚烦躁地拒绝。“不行,两人年纪差那么多,等你们交往超过半年再说。”恋爱是冲动的,他们都昏头了。 “那怎么办?”薛小弟离开座位,躲在姊姊身后。“爸,你要抱孙子了。” 啊咂!刀子飞出去,打在柴仲森身上,幸好是塑料刀。 “你说什么?”薛刚跳起来瞪着儿子。“给我出来!” “伯父,我也有话说。”柴仲森赶快转移话题。 很好,薛小弟立刻躲到柴仲森后头,这只好象比较能保护他。 薛刚瞪着柴仲森。“你、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跟祖颖要结婚,不准!听见没?薛家勤,你躲在人家后面干么?给我出来!”这件比较大条,先处理。 “伯父,不是的,我是要说别的。”柴仲森将一个牛皮纸袋递给薛刚。“生日快乐。” “这是什么?” “礼物。” “礼物?”薛刚拆了袋子,取出一叠文件。 祖颖跟薛小弟和李蓉蓉全好奇地过来了,围在薛刚身旁。 李蓉蓉说:“这是房契啊……” 薛小弟瞠大眼。“靠,大手笔喔。” 祖颖也看清了。“等等,这是……” “我的房子!”薛刚揪住房契惊呼。是地,n年前被女儿搞掉的房子,又回到他手上了。 餐桌上,杯盘狼藉。 门外屋檐下,阶梯上坐着两个人,肩靠着肩欣赏夜景,旁边还点着蚊香,驱跑杀风景的蚊子。 “你猜我弟会怎样?皮会不会被扒下来?”祖颖笑问柴仲森。弟弟开着李蓉蓉的跑车送爸爸回家,他们今晚有得谈了。 “孩子都有了,妳爸会答应。”柴仲森搂着祖颖。“干脆啊,婚礼跟我们一起办好了。” “你什么时候去买了那间房子?” “嘻,过程还挺曲折的,不过总算是让我买到了。” “你真有心。”祖颖靠着他的肩膀。“刚办完葬礼,就筹备婚礼,这样好吗?” “有什么关系。”柴仲森抚着她的发。 “结婚以后,我要做什么呢?没工作了……” “专心照顾我啊。” 祖颖笑了,她又问:“那婚礼要在哪举行?” “妳喜欢饭店还是教堂?” “我们要不要拍婚纱照?” “要。” “妳爸那边要请几个人?” “明天我们凝名单。” “要不要做饼?” “当然。” “我爸喜欢传统的婚礼。”祖颖强调。 “我爸可能会要求我们按日本的方式举行婚礼。” “惨了……”唉,前途堪虑啊! “如果他们谈不拢,我们就去公证。” 薛刚坐在客厅,拿着把扇子扇风,研究柴仲森给的房契。他蹙着眉头,不知是高兴还是…… “妳猜猜,我爸现在心情怎样?”薛小弟右脸瘀青,问坐在身旁哭肿眼睛的女人。 “我看不出来。”李蓉蓉眼泪又掉下来,打从他们离开柴家,回到这里,然后他们父子为她争执吵架,跟着薛父一巴掌打在她心爱的薛小弟脸上,她的眼泪就没停过。 自己巴薛小弟是一回事,但看到别人巴他又是另一回事了。而且薛伯父巴得很大力,薛小弟脸上的五指山不只红,还很肿。 “欸,妳不要哭了。” “可是我好心疼。”李蓉蓉帮薛小弟搽万金油。 “现在几点?”薛小弟小声问。 李蓉蓉抽抽噎噎地说:“已经凌晨一点了。” “一点?华纳威秀那边的店开到三点,我们去那里庆祝好了。” “咦?”她傻住,一头雾水。“庆祝什么?”眼前看不到任何值得庆祝的事。 薛小弟瞄她一眼,微笑地说:“傻瓜,庆祝我爸同意我们的婚事啊。” “有吗?” “有啊。” 李蓉蓉拽眉沉思。“刚刚没听见他有答应啊……”刚刚薛刚只是暴跳如雷地责骂薛小弟让她怀孕。 “妳以为我脸上这一巴掌是白挨的啊?我跟妳说,我爸已经答应了。妳都怀孕了,我爸这人最负责了,他不可能丢下妳不管,对不对,爸?”家勤忽然问起前方老人,他知道老爸耳朵最厉害,他正一边看房契,一边偷听他们讲话。 “对。”薛刚扬着风,头也没抬地说:“我不可能丢下李蓉蓉不管,我顶多叫自己的儿子滚蛋。李小姐是无辜的,我会照顾她。” “照顾她就等于是照顾我,不如直接照顾我吧?”薛小弟呵呵笑。 “你还想被揍是不是?”薛刚问。 李蓉蓉低头笑,这对父子很妙喔! 薛小弟问老爸:“爸,你一直看房契,是不是很爽?” 薛刚叹息。“看着这房契,想起很多以前的事……”轰轰烈烈的过往啊,为了这个宝贝女儿,他担心受怕,烦恼得头发白了好多根。 “爸,你不觉得很妙吗?以前姊的男朋友骗走她的房子,现在她的男朋友买回房子,这不就是佛说的因果……”薛小弟立刻住嘴,因为老爸又瞪他了。“我说错了喔?” 薛刚将房契放回牛皮纸袋,然后他问李蓉蓉,态度比以前亲切温柔。“妳的事业做得不错,人又漂亮,很有气质,跟我儿子结婚,委屈妳了。” “伯父……”李蓉蓉又想哭了。“别这么说,家勤对我很好。”他答应了?这样算答应了吧? “让妳委屈了,我薛刚教子无方。” “伯父……” “说实在,凭妳的条件,跟我们薛家结亲,是我们高攀妳了。”刚刚才知道,李蓉蓉是某企业家的独生女。 “爸,不用这么谦虚吧?”家动奸笑,薛刚青他一眼。 “感情是无价的,不能用金钱衡量。”李蓉蓉害羞地跟薛刚说:“我以前给自己设限太多,太小心谨慎,结果过得像行尸走肉,一点都不快乐……” “直到遇上我!”薛家勤臭屁地自己接话,李蓉蓉握住他的手。 “只要家勤肯跟我在一起,我就开心了。”两个人浓情蜜意。 薛刚清清喉咙,摆出长辈的态度。“李小姐,至于聘金……” 李蓉蓉赶紧挥挥手。“这不用,其实——” “什么不用?”薛刚胀红脸。“我们薛家虽不是顶有钱,但该要的礼数还是会做!” 李蓉蓉尴尬。“这样啊……” “爸,我有一笔基金赎回来,凑一凑应该够办婚礼了。” 薛刚脸更红了,这不孝子,讲话都不害臊,他这爸爸倒觉得丢脸。 “咳、咳!”薛刚又清喉咙了。“李小姐,我们的聘金——”薛刚将手里的房契递给李蓉蓉。“我们找代书处理,这房子就当作是薛家的聘金好了。” “欸,这……这不好吧?”家勤惊讶,这是姊的男人送的欸! “这、这怎么行?”李蓉蓉尴尬。 “反正这是他姊搞丢的房子,现在竟然有人送回来,妳就大方收下,别嫌寒酸哪!” 拜托喔,寒酸?现在在讲的是一栋市区的房子欸。 薛家勤跟李蓉蓉一起瞪薛刚,薛家动很钦佩地望着老父。果然是他爸,脑筋很灵活,充分运用了借花献佛这一招。 “这、这个……”李蓉蓉还在这呀那的,但薛小弟拿了房契塞给她。 “不用客气,我爸不给聘金,是没脸参加我们的婚礼的。” “薛家勤,你要不要过来跟爸爸坐。”薛刚微笑着,眼角愤怒地抖动着。 “呵呵呵呵……”薛家勤搂住李蓉蓉,转移话题。“爸,那姊的婚事你同意了吧?” “我还要再观察观察柴仲森这个人。” “还观察什么,人家已经表现得够有诚意了。” “你姊的眼光说不准的。”往事不堪回首,历历在目。 “爸说得有理,不过我的眼光应该就准多了,我觉得柴仲森理了平头后顺眼多了。”薛小弟问蓉蓉:“那妳觉得呢?” “我觉得柴先生很有心,个性很稳重,人长得很体面,家里环境很清幽,感觉上很优雅、很有魅力、很——” “够了。”薛家勤咬牙制止,醋劲大发。他知道这个柴仲森很优秀,不用说得这么仔细吧? “我还是不同意,他是日本人。”薛刚摇摇头。 “爸,你这样说很落伍喔,过去的恩怨不要算在我们年轻人头上!” “你们懂什么!”薛刚吼家动。 薛家勤瞇起眼,为了姊的快乐,他双手盘在胸前,决定帮下去。薛小弟怎么帮姊姊?哼,他可厉害了,他一出手,就令薛刚对柴仲森的观察期瞬间缩短,他说—— “爸,我刚刚在柴仲森的家上厕所,我发现了姊姊常用的沐浴乳、姊姊常喷的香水、姊姊的梳子、姊姊的浴巾、姊姊的浴袍,姊姊的……” “这个臭丫头!”薛刚咬牙切齿,五官因愤怒而扭曲,可怜的薛祖颖要是知道小弟这样帮她,一定会很感激地加入盖五指山的行列。 薛小弟说:“很明显的他们已经在同居。你知道的,就跟我们一样。” “家勤!”需要讲得这么露骨吗?李蓉蓉害羞地别过脸去,掐家勤的腿。 家勤还有更露骨的。“爸,要是结果跟蓉蓉一样……” “好了、好了,你不要再说了……”越说越难听,摆明暗示着祖颖也可能未婚怀孕。他的儿女怎么搞的?他明明很严格地教他们,可是他们怎么长大就忘记了,都乱乱来? “唉!”薛刚叹气。 “好,爽快!”薛家勤豪爽地手一挥,头发一拨。“就这么决定了。” “决定什么?”李蓉蓉听不出来,刚刚有决定什么吗?这家子讲话都这么跳跃喔? “爸,那我明天就告诉姊这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李蓉蓉更困惑了,她跟这家子有代沟喔。她看向薛刚,老人好象听得懂,正低头思索着。 “我还是很担心,那家伙太帅了,太帅的男人不可靠,很容易变心。”果然,他开始犹豫了、动摇了,只是还有一点疑虑,和很多的不放心。 “好,说得有理。”薛家动手一挥,下巴一抬。“爸,这个我也很担心,你知道我们都吃过不少苦头,所以我私下调查过了。我找了很可靠的证人,提供很多情报跟线索,用以左证柴仲森对姊的感情。这个证人来自艺文界,可以说是非常熟悉文化界人士的背景,她对柴仲森的了解比我们都深入。加上她又是个很机车的人,由她来审核柴仲森的人格,最有参考价值。” “这个人是谁?”薛刚好奇了。 “有这么一号人物啊?”李蓉蓉也好奇。 “你们不信啊?开玩笑,姊谈恋爱我也很怕欸,所以我老早调查过柴仲森了,他追姊姊追了三年,追得非常辛苦,过程很曲折,都可以写一本悲情小说了!那个人告诉我很多事,我听完还乱感动一把的。” “他是推?”薛刚更好奇了。 “对啊!是谁?”李蓉蓉好想知道。 薛家勤瞄着蓉蓉。“妳的偶像。” 偶像?李蓉蓉恍然大悟。“那个『蝴蝶吻』?” “什么蝴蝶?”薛刚纳闷。 薛家勤跟老父解释:“她叫车嘉丽,怎样,光听名字就觉得很机车吧?”有个车啊~~摆明机车! 薛刚说:“我想见她。” “好、没问题。她一向欣赏我,只要我开口,她马上来。”有这回事吗?薛小弟很厚脸皮地乱讲中。 “我也要见她。”李蓉蓉握住薛家勤的手。“我想跟偶像见面。” “好,没问题!她不只会跟妳见面,还会来参加婚礼。”车嘉丽不在,薛小弟一个人讲得很爽快。不过爽归爽,只爽得了一时,事后为了请动车嘉丽,当然又忍了很多不足为外人道的窝囊事。 不过,一个是挚亲,一个是挚爱。他硬着头皮,说什么也要将车嘉丽请来说话。大丈夫能屈能伸,他忍! 唉~~薛家勤感叹:“爱情啊,你的力量实在太大了!” 尾声 这天—— 婚纱店里,柴仲森隐忍着笑,坐在沙发上,觑着正在试穿婚纱的女子。 镜子里,穿婚纱的女人左照右照,挤眉弄眼,摆出各款撩人姿势。她很陶醉,旁边的人却觉得好笑。 她看着镜子,表情很满意,啧啧啧地说:“这件不错,版型好,设计特别,尤其是这个镂花的领口,我最喜欢这个花纹……” “小姐——”一直蹲在她身旁的女人,受不了地扯扯纱摆抗议:“要结婚的是我欸!” 地上,祖颖仰望车嘉丽,车嘉丽拽着裙摆俯望她。 “我知道啊,我温习一下当新娘的感觉啊,顺便先帮妳试穿婚纱。” “可是我们的上围差那么多。”祖颖嘀咕。 “妳说什么?!”嘉丽瞇起眼,k了一下祖颖。“是谁说服妳爸让妳结婚的?” “那妳穿吧,全部的婚纱都拿去穿……”祖颖有气无力地说:“妳穿累了再告诉我,我捡妳挑剩下的。” 老天!柴仲森仰头大笑,笑得下颚都疼了。 两个女人边玩边吵架,在婚纱店耗了一下午,他这新郎官不觉得无聊,倒被她们俩逗得直发笑。果然物以类聚,这两个看似精明的女人,其实都童心未泯。 柴仲森很有耐性地陪着她们耗,可是当祖颖挑好婚纱,穿给他看时,他可笑不出来了。 “怎么样?”祖颖模着身上的礼服。“这件可以吗?”她看着柴仲森,他一副莫测高深的表情,沉默地盯着她。“怎么?干么不说话?不好啊?” “妳转个圈。” “喔。”祖颖转了一圈。“看清楚了吗?” 他朝她招招手,祖颖拎着裙摆走过去。他示意她靠得更近,祖颖将脸靠过去。他贴在她耳边说:“我忽然想起来……” “想起什么?” “我作的那个梦。” 祖颖笑了,慧黠地朝他眨眨眼。“是那个我跟神父说要照顾你一辈子的梦?” “欸。”他点头。 “那我当时是怎么回你的?”她装傻。 他眼里闪着幽默的光。“妳说——我作梦。” “那你现在可得意了,美梦成真了。” 他笑了,将她拉近,吻了一下她的脸。“去挑喜饼吧。” “喔,等等。”祖颖环顾四周,呼唤:“嘉丽?嘉丽?!要去挑饼了。” “祖颖~~”更衣室里,传出嘉丽的呼喊。 祖颖过去,站在更衣室外,问她:“还不出来?我们要走了,已经穿那么多套了,还不过瘾啊?” “妳进来啦~~快点!”嘉丽尴尬地说。 “真是!”祖颖开门进去。“妳、妳干么?”她看嘉丽坐在地,身上月兑了一半的婚纱缠在腰上,正用力地褪着礼服。“快,帮我月兑,好象胖了,礼服卡在~~” 噗!祖颖蹲下,动手帮忙。“活该。” 婚礼在教堂举行,两对新人站在台上接受祝福。 这已是市区最大的教堂了,可是…… 望着台下,黑鸦鸦一片,挤满了人,而外面,宾客的汽车将马路塞住了。 右边宾客操国台语,左边宾客操日本语。右边宾客里,一群退伍军官们,挑衅地故意在西装啦、脸颊啦、手臂啦、头上啦,或穿或戴或绣或贴的,无所不用其极地搞上国旗标志,很有向男方家族挑衅的意味。 左边宾客一个个身形高大,长相剽悍,气质阴沉,行为很兄弟,他们在山本大信的警告下,对右方宾客不时拋来的挑衅眼神,和听起来不友善的口气,采回避策略,敢怒不敢言。 一切都为了柴仲森啊,老大的爱子。 婚礼开始,两对新人陆续出现在神父面前。他们聆听神父的指示,交换戒指,交换誓词,交换甜蜜的亲吻。 山本大信看爱子神情愉快地搂着好不容易追来的薛祖颖,这段日子为了帮儿子提亲,他可说是受尽薛刚的刁难,看尽薛刚的脸色,可是他全忍了,硬是把儿子的婚事谈定。 终于有表现父爱的时候,他秉持着绝不能搞砸的决心,凭着毅力克服重重难关,答应薛刚各种机车的要求,配合薛刚各种无理的条件,终于才进行到婚礼这一关。 昨晚,儿子为了感谢他的辛劳,还带他去泡温泉。 “爸,谢谢你。”因为和祖颖的婚事,他们父子的互动多了起来,两人关系亲密多了,变得很有话聊。 山本大信热泪盈眶,跟宾客们鼓掌欢呼,祝福台上两对新人。 典礼一结束,大队人马赶往附近的五星级饭店庆祝。 新人们和两方长辈们围坐着用餐,那边,蓝鲸的员工们抢了麦克风笑闹着。再旁边点的那桌宾客开始划起酒拳,总监招来车嘉丽上台跟她一起唱歌。 只有这一桌,气氛很诡异。 “来,吃饭啊。”祖颖努力热络气氛,帮大家挟菜倒酒。 “小心妳的衣服。”柴仲森帮祖颖提高她的袖摆,免得沾到酱料。 “这个好吃,喏。”薛小弟帮爱妻剥虾壳。 “还要不要汤?”李蓉蓉帮薛家勤舀汤。她的亲人在国外,下个月还要跟薛小弟赶到加拿大补办喜酒。 在座只有两个人,始终如一,同样表情。一个很窝囊地一直陪笑,一个很庄严地一直扮酷。 陪笑的是为了爱子什么也愿意的山本大信,庄严的是不得不成全一对儿女的薛刚,两人语言不通,没有交集。 “来、干杯!”祖颖欢呼。 薛刚忽然问山本大信:“你对南京大屠杀有什么看法?” 噗~~薛小弟嘴里的酒全喷出来。 山本大信听不懂,挑起一眉,望向儿子。 柴仲森微笑地口译薛刚的话:“爸,他称赞你的西装很好看。”柴仲森自动修润,薛祖颖赞赏地竖起拇指。 山本大信点点头,好礼的,起身去握住薛刚的手,用日本语回道:“谢谢、谢谢,你的也不错。” 祖颖附在柴仲森耳边说:“在这里吃,压力很大。” “了。”柴仲森挽住爱妻的手,站起身跟长辈说:“我跟祖颖去那边招呼一下朋友~~”说完闪了。 新人溜了一对,薛刚又问山本大信:“日本政府一直不肯面对慰安妇的问题,你有什么感觉?” 山本大信纳闷地看着薛刚,儿子跑了,没人帮他翻译,他困惑地研究薛刚的表情,心想他现在是在夸我的发型吗? 薛家勤举手发言:“爸,蓉蓉害喜,不舒服,我带她去里边休息一下。”薛小弟学得快,搂住爱妻,而爱妻也配合地装出要呕吐的样子,很快地也闪了…… 很好,新人跑光了,现在只剩下两位老人家,尴尬了喔。 薛刚起身朝旁边他的老同事们招招手,几个老伯伯跑过来,坐下,将酒瓶摆上来。他们瞪着山本大信,眼里燃着熊熊的爱国之光。 薛刚朝山本大信露出可怕的笑容。“来。来喝酒。” 对日抗战瞬间引爆,一群老ㄅㄟㄅㄟ磨刀霍霍,打算好好抚平过去的伤痛…… 在大厅后的休息室,祖颖跟柴仲森窝在里边。祖颖坐在柴仲森腿上,让他圈抱在怀里。 祖颖在他身上扭来扭去,试着将背后的拉炼拉下来一点。“好难受!” 柴仲森拙住她直往后头勾的小手,帮她将拉链一路拉到底。 “喂,拉一点点就好。” “没关系,这里只有我。”他满意地欣赏那片柔白的肌肤。 “没想到婚纱礼服穿起来这么不舒服……”美丽果然要付出代价,祖颖对着脸漏风。“这个妆害我很不舒服,你觉得化妆后真的有差吗?” “嗯,我瞧瞧啊……”他捧起她的脸,装认真地瞧了又瞧。“唔……睫毛变长了,眼睛更大了,嘴呢……这个嘴……” “嘴怎样?” “嘴唇的颜色很漂亮。”他低头,覆上她的嘴,双手不老实地在她身上起来。“祖颖,我们不要出去了。”他握住她的颈项,好加深这个亲吻。 “不行……”她移开脸喘着气。“你老实点,外面……外面有人……” “别管他们了。”他拉起她双手,搂住她的颈子,接着开始啃啮她的耳垂。 “你……等等……”他的嘴覆住她,火热湿润而且需索,她开始头昏昏,心茫茫,试图拉回理智,然而他却吻得更加态意而贪婪。 他甚至将祖颖按倒,在她的颈子和在外的肩膀上留下激情的吻痕。雄劲的体格压在她的身上,亲密地,技巧地松开她的礼服。 祖颖感到紧张,怕有人跑进来,可是这种做坏事的犯罪感,却带给她新奇的感受。 在这小天地里,他们撇下宾客,偷偷亲热。 长久的暧昧期结束了,今后他们就是夫妻。一想到这,柴仲森心坎满溢着幸福感。 柴仲森没跟祖颖说,当时,在婚纱店,她穿起新娘服的那剎,他内心里多么激动。这个怕爱的傻瓜,教他吃了多少苦头,此刻搂着亲爱的祖颖,他好满足! “我爱妳。”他在祖颖耳边悄声地说。 祖颖圈住他的颈子,眼底漾着笑意。“我也是。我爱你。” 这句话,曾经她以为,她再不会这么说了,直到遇上了柴仲森。 她在他耳边喃喃地又重复了一次:“听好了——我爱你,我很爱你……” 全书完 书后小记 *此书文中提及的“蓝鲸出版社”,原本是虚构杜撰的,没想到现实中真的有一家“蓝鲸出版社”,各位,此“鲸”非彼“鲸”,特此声明。 *以上人事物,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 *车嘉丽和白舶仕是怎么爱在一起的,请看花蝶617《相爱心得报告》。 *后记公休一回,致歉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