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罢不能》 第一章 mystery公关公司,企划组长黄柏诚的办公室里-- 企划专员朱凯琳正和组长呛声:“我不要把这个案子让出去!”而且还是要让给她最讨厌的叶夏眠! 为什么不管她怎么努力,在上司和同事眼中叶夏眠永远是最棒的;而她喜欢业务部经理许伟哲,叶夏眠却是许伟哲的女朋友!于公于私,叶夏眠都是她最大的敌人。 组长说明理由:“我知道妳很认真在做,但是昨天我收到消息,简南勋明天要跟『鑫镁』签约。” 鑫镁公关公司是mystery的头号大敌。两大公司同时争取艺界经纪人简南勋的case--旅美钢琴师吕泽禧的最新演奏cd“泽禧的萧邦夜曲”,想委请公关公司举办相关宣传活动。 “组长,你相信我!”朱凯琳拍胸保证。“简南勋这家伙很狡猾,他可能是故意放风声,想削我们的预算。”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但消息是从『鑫镁』传出来的。妳要知道,如果能跟简南勋合作,往后商机无限,上头很重视这案子,我不能冒险。凯琳,让夏眠接手吧,向来棘手的案子都是让她处理的。” “不公平!就因为她是许经理的女朋友,所以大案子都给她--”朱凯琳不甘心,只要拿下这案子,大家会对她刮目相看,包括许伟哲,她想证明自己比叶夏眠厉害。 “胡说!要不是妳的企划不够吸引简南勋,他怎么会跟『鑫镁』接触?妳不检讨还怪别人,夏眠不只能力比妳好,她善解人意,做事细心,妳好好去跟她学习!马上去找她交接,叫她立刻跟简南勋联系。” 朱凯琳气唬唬地离开,回到企划部收拾资料,问身旁同事:“有没有看见叶夏眠?” “哦,她和葆晶在餐厅吃饭。” 凯琳疾步前往员工餐厅。可恶的叶夏眠,她杀气腾腾找仇人去! 叶夏眠和林葆晶窝在餐厅一隅用餐。 “我受不了了,跟他说了n次我要分手,他为什么还在同事面前做那些亲密的动作?妳昨天也看见了吧?”夏眠跟好友诉苦。 “是,许经理叫助理送巧克力给妳,大家很羡慕呢!”葆晶倒是笑嘻嘻的。 “烦,要不是为了顾他的面子,不想让他难堪,我真想跟大家说我们分了!”夏眠瘪着嘴。 “他对妳还抱希望,妳再给他一点时间适应。” “都已经一个月了……”夏眠摀额申吟。“他这样子我压力好大,他可不可以别再对我好,搞得我觉得自己很残忍。” “喂,妳要不要再考虑考虑?经理其实还不错啊。” “不,既然决心分手,就不好再占他便宜。他是对我很好,但我老觉得跟他交往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要钱有钱、要名有名,讲到人品,他的人缘好得吓吓叫,听说他妈也很喜欢妳,妳还不满意呀?” “嗯……他条件好,他的亲人也对我好,但这就是爱吗?爱上一个人,心不是会噗噗跳?可我和他相处,觉得他像我的兄长,他不能让我脸红心跳……”夏眠摇头叹息。 “脸红心跳?”葆晶沉思,问:“妳指的是热情吗?一看到他就想扑上去,月兑衣服抱住他,亲来亲去揪住不放?” “拜托~~别说得那么恶心,不过意思差不多啦!”夏眠脸红了,有些害羞地说:“就是会很情不自禁啊,那个什么心中小鹿撞来撞去那样子。” “还小鹿咧……”葆晶拍桌大笑。“那要不要天雷勾动地火?还是来个天崩地裂?那种感觉都是电影、小说才有,现实中要让妳遇上这种人,八成死无葬身之地!那么轰轰烈烈干么?和经理细水长流的交往下去有什么不好?” “我不爱他,不能再耽误他。” “又怎样?他爱妳就好。” “我们相敬如宾,不像恋爱。” “我知道了,好妳个叶夏眠,看来温温顺顺,原来喜欢水里来火里去。” “什么跟什么?水深火热吗?说得真夸张。”夏眠哈哈笑。 葆晶忽然严肃地说:“别身在福中不知福,要务实点,我遇过妳说的那种人,谈过轰轰烈烈的恋爱,想当初我一见到那混帐,岂止脸红心跳,差点就心脏麻痹。” “哦?然后呢?” “然后他爱上别人啦,妳看--”葆晶拉高左手袖管,伸到夏眠面前。“看见没?我蠢到割脉自杀。” “哪里、哪里?”夏眠瞧了半天,没瞧见。 “这里啦!”葆晶指着疤痕处。 夏眠抓住她手腕用力瞧。“妳是说这细细的像掌纹这条?” “哇靠!难不成妳还想看到粗粗长长像菜刀斩过的吗?很痛ㄟ!” “呵……” 葆晶瞇眼狠道:“别小看这条疤,当初我刀子一划下去,痛得妈妈叫,马上打电话求救,被抬上救护车,大家知道我自杀,房东第二天就拿着解约金跑来医院求我退租!事情传到公司还被解雇,不值得、不值得啊!” “真是,妳真傻。”夏眠拍拍她的手。“好啦,我懂妳的意思。” “选择一个爱妳的人,比疯狂去爱个人好,省时省力,不必劳神又伤心。” “嗯,有道理。” “女人要的也不过是安稳的生活,无忧无虑过日子。” “是。” “所以许伟哲不错,要不要再试试看?” “不。”夏眠微笑着,眼色固执。“怎么可以反反复覆,戏弄人家啊?” “啊咧~~妳真狠。”葆晶提醒:“不管怎样,他是经理,公司人多嘴杂,顾及他的面子也是对的。” “我懂,所以才--”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突来的吼声打断。 “叶夏眠!组长说这个换妳做!”朱凯琳气呼呼跑来,把卷夹摔到桌上,差点撞倒果汁。 “搞什么?妳懂不懂礼貌啊?”葆晶破口大骂。 夏眠翻了翻卷夹。“简南勋?这不是妳负责的吗?” “是,我做得好好的,为什么组长要换妳做?”凯琳瞇眼瞪着夏眠。“是不是妳跟上边说了我什么?” 夏眠错愕,微笑解释:“妳别乱想。” “我知道!”葆晶举手跟凯琳说:“我知道为什么组长把案子交给夏眠,因为夏眠实力够,因为妳搞不定简南勋,公司怕丢了案子,所以要夏眠收烂摊子。” “妳说什么”凯琳拍桌吼道。 “别这样。”夏眠扯扯葆晶衣袖。 葆晶昂着下巴不留情面地教训朱凯琳:“喂,夏眠是妳前辈,跟前辈说话要礼貌,自己的案子做不来,还胡乱怀疑别人,丢脸!” “林葆晶!”凯琳抓了果汁泼葆晶。 “哇啊~~”果汁溅了一身,葆晶惊声尖叫,夏眠实时护住卷夹。 林葆晶目露凶光,抓了盛咖哩的盘子站起来。“朱凯琳,妳完蛋了!” 哇塞,凯琳转身就逃,葆晶拔腿就追。 “葆晶!别--”夏眠想阻拦她,却来不及了,她看见手长脚快的林葆晶,瞬间揪住朱凯琳,把咖哩当头倒下去。 凯琳惨嚎:“哇啊~~我的香奈儿……”当季的香奈儿套装,满是黄黄的像“那个”的咖哩,朱凯琳揪着衣服放声哭。 “哇哈哈,哇哈哈……”林葆晶指着朱凯琳大笑。 “唉!”夏眠遮着眼不忍心看,这两个女人还真幼稚。 叶夏眠将衬衫外的毛衣月兑下给葆晶换上,又将脖子上的丝巾扯下,沾了水帮葆晶擦去耳朵和脖子沾染的果汁。 整理得差不多后,两人离开化妆室,回到企划部。搭电梯时,葆晶看夏眠揪着眉,很闷的样子。 “喂,妳别理朱凯琳的话,她是嫉妒妳。” “我才懒得管她怎么想,我烦的是这个。”夏眠挥挥手上卷夹。 “简南勋……唉!这家伙是出了名的难搞。听说跟他工作的人,泰半都搞到神经衰弱,不是闹胃病就是挂号看精神科。” “嗄?妳打哪听来的?” “喂,妳以为我开玩笑?”葆晶睨着她。“经纪人一天到晚应付丑闻和记者斡旋,个个阴险狡猾。我听报社的朋友说,简南勋有把人逼疯的本领,妳等着瞧,我认为这是妳公关生涯的大危机。我强烈建议妳买几颗百忧解以备不时之需,还要添购熏香灯、解压治崩溃的精油,很快就用得到。” 夏眠听得瞠目结舌,旋即哈哈笑了。“真夸张,只是个简南勋嘛。” “哈哈哈,只是个简南勋?妳太小看他了。” 说话中,两人跨进企划部,忽地拉炮大响,满天纸花飘散,同事鼓掌欢呼。 “发生什么事?”葆晶吓得摀胸。 夏眠大惊,她看见自己的座位堆满玫瑰,许伟哲手拿珠宝盒候着。 “完蛋了……”夏眠膝盖一软。千万别是她想的那样啊! “振作。”葆晶赶紧扶住她。 “夏眠……”在众人注目中,许伟哲走来,咚地跪下。 “你干么?”夏眠骇得倒退一步。 他呈上珠宝盒,很虔诚地说:“请妳嫁给我!” 咚咚咚咚咚!夏眠心跳好快,但不是因为感动,而是难堪。唉~~事情大条了。 葆晶尴尬地笑说:“经、经理……这会不会太猛了?”搞得这么盛大,夏眠要是拒绝就难看了。 还有更猛的,许伟哲朝两边下属使个眼色,大家好配合地高唱-- “明天我要嫁给你啦~~明天我要嫁给你啦……” 拌词浪漫,夏眠却觉得像在听挽歌。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她神情恍惚,非关感动,而是太无助。 他……到底在干什么?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啊! 她哭了。 “哇~~夏眠哭了,很感动喔~~”同事惊呼。 “夏眠快答应啊,妳要让经理跪多久啊?” “经理好浪漫喔!” 情势所逼,葆晶附耳跟夏眠悄声道:“妳别发呆,快反应啊。” “我还是先收下好了,不然糗大了。”夏眠面色惨白,收下珠宝盒。 众人欢呼鼓掌,手忙脚乱又是拉炮又是喷纸花,轰得夏眠脑袋空白。混乱中,许伟哲执起她的手,打开珠宝盒,帮她套上戒指。 “哇!好大的钻石呦……”女同事又一阵唧唧叫。 夏眠一脸尴尬,赶紧收回自己的手,笑得很无奈。这个许伟哲真阴险,陷她于不义。 浪漫的求婚结束,许伟哲志得意满地打算回他的办公室,临走前发现夏眠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当众月兑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夏眠,天气冷,穿著。”情意绵绵啊。 唉,不用抬头,叶夏眠也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涌来欣羡的目光。讨厌,她要的是能让她心跳加速的男人,让她一看见就呼吸困难的男人,不是许伟哲啦!她欲哭无泪,觉得像掉入泥沼不能月兑身,当初实在不该因为他苦苦地追求,就心软了答应交往。一步错,步步错啊! 不管了,晚点再找许伟哲吵架,现在她急着研究简南勋的案子。 撇开恼人情事,她专注地工作,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剔除朱凯琳所拟的企划上的缺点,重新设计几项活动,又跟协力厂商联系。 做足准备后,夏眠打电话到简南勋公司,追缉这位传说中的麻烦人物。 “您好,简南勋经纪公司。” “您好,我是mystery企划部的叶夏眠,想跟简先生讨论企划案。” “好的,请稍候。”总机转接。 在她听完两首歌后,电话接通。夏眠自我介绍:“简先生,您好,我是mystery的--” “我是简先生的行政助理许眉谊,请问有什么事吗?” 真难找!夏眠好声好气地重复道:“妳好,我是mystery叶夏眠,想跟简先生讨论吕泽禧的案子。” “请稍等。” 爸琴声流泄,一分钟消失,夏眠耐心等。两分钟过去,琴声悦耳,夏眠开始有点火。三分钟消逝,啊是怎样?人咧? 五分钟!她足足听完五分钟音乐,终于接通-- “您好,我是mystery的叶夏眠。” “您好,我是简南勋的秘书李雅蓝。” 啊~~简南勋咧?搞什么!夏眠深呼吸,压抑愤怒。他躲在山洞里吗? 秘书问:“叶小姐,找简先生有什么事?” 夏眠一阵虚弱,按着太阳穴第n次重复:“麻烦转告简先生,我想跟他讨论吕泽禧的企划案。” “简先生在开会,我会帮妳转告他,请他回电,掰……”. “等等--”夏眠嗅出一丝敷衍的味道。“简先生有mystery的电话吗?” 对方笑声悦耳。“应该有,我会请他跟妳联络。掰~~” “等等--mystery派我接替朱凯琳,我留我的电话给简先生,请妳帮我转交给他。”夏眠发誓,她听见不耐烦的叹气声。 “好,妳说。” “公司电话是27863154转456。手机是0958765454,麻烦妳。” “好的,掰掰。” “等等。” “哈啰,还有事?”李秘书的口气不耐烦了。 “李小姐,能不能请妳重复一次号码?我怕抄错。”夏眠怀疑她根本没抄下来。 “……”李秘书呼吸急促,尴尬了。 哼哼哼,来这招。夏眠问她:“还是我再念一次,妳确定一下--公司电话是27863154转456,手机是0958765454,叶夏眠。”这次终于听见书写声。她温柔道谢:“李小姐,谢谢妳的帮忙。” “好好好,我一定帮妳转告简先生,掰。” “李小姐。” “嗄?还有事?”真难缠,李秘书非常非常不耐烦了喔。 夏眠笑了。“李小姐,妳喜欢看舞台剧吗?最近mystery帮大河安排舞台剧广告活动,明天我请快递送两张票给妳,期待妳周末前往观赏。” “呵呵呵呵……”李秘书顿时心花怒放。“这怎么好意思?我们公司有两个李小姐,我是李雅蓝,谢喽。” 呼~~夏眠挂电话,想了想,拨给朱凯琳。 “凯琳,有别的公司跟我们抢案子吗?我刚刚打去找简南勋,那边的态度很敷衍,我觉得怪怪的,他们好象不想跟我们谈。” “叶夏眠,我正在吃麻辣臭豆腐,妳叫林葆晶过来!”朱凯琳还在记恨。 夏眠虚弱道:“拜托别闹了,和简南勋的案子谈到什么程度?他对我们的提案有什么不满?我需要更详尽的资料。” “好啊,我给妳超详尽的资料,明晚简南勋要和『鑫镁』的人签约。” “什么妳有他的私人电话吗?” “喔喔,没有欸。”有也不给。 “那妳知道他家地址吗?告诉我。”夏眠气势磅礡地问着。一问到马上杀去他家站岗,监督他围堵他,假如他不上道,还跟鑫镁的人接触,就给他断手断脚! 朱凯琳讪讪道:“开玩笑,那种大人物会随便泄漏住处?” “妳立刻跟我去找组长。”搞什么,剩一天,这案子丢定了。 “好啊,是组长哀求我把案子丢给妳的,妳去跟他说妳办不到,把案子还我。” “我办不到?”夏眠怔愕了几秒,旋即冷冷地撂话:“朱凯琳,我如果真要做,也不是全无机会。”哼,敢小看她,mystery的台柱可不是干假的。 “是喔,妳好厉害、好了不起喔,那妳快去找简南勋啊,妳见得到他我给妳磕头!”哼,想当初她可是动用好多人脉,才要到他的手机号码呢! 夏眠冷冷回道:“不用磕头了,请我吃饭就行。” “哇哇哇~~好狂喔、好有自信喔~~好崇拜妳喔~~”朱凯琳听了唧唧叫。 “……”三八!夏眠挂电话。 翌日出门上班,夏眠整装完毕,在玄关蹬蹬脚,给自己信心喊话-- “简南勋,我一定要堵到你!”哼,她已经熬夜拟了超完美企划,心中也准备几十种谈判策略。保证让简南勋听完心花怒放跪倒在地,抱住她的大腿求她帮忙。 叶太太听见女儿的呼嚷,跑来问:“简南勋是谁?仇人喔?” “是个很难搞的客户。”夏眠穿上高跟鞋。“我出门了。” “加油!”叶太太拍拍女儿肩膀。打开门,呼~~冷风扑来,哗啦啦啦,外面下起大雨,但是一点也无损夏眠的斗志。她伸出手。“妈,伞。” “来了,女儿。”叶太太递上伞,千篇一律地交代着:“穿高跟鞋走路要小心,下雨天路很滑不要跌倒了,穿套装跌倒很难看的。” “知道、知道啦!”夏眠打开伞。 “再忙,中午还是要吃饭,别像上次那样饿到晕倒,被送去医院。” “好啦、好啦~~”夏眠撑着伞、背着沉重的公文包跑入雨中。 叶太太还没念完。“过马路要小心,别像之前为了追客户被车撞,腿断了还住院,妳听见没有啊,走慢一点!”还没唠叨完,女儿已经不见。 如她所料,简南勋不接mystery的电话。 “怎么办?他不理我们,一定是之前朱凯琳的企划太烂了。”葆晶替夏眠担心。 “没关系--”夏眠拿了企划书,带一叠公关票。“简南勋不来就我,我去就他!” “乱用成语。”葆晶骇笑。 夏眠按住好友双肩,眼睛亮闪闪的。“妳等着,我一定让简南勋求我跟他合作,叫朱凯琳心服口服!” “哈哈,好,祝妳顺利。” “外面大风大雨,时间紧迫,我需要车。”夏眠眼色犀利。 “好,车借妳。”不啰唆,葆晶掏出钥匙。 夏眠拎着公文包,左臂夹着伞,登登登踩着高跟鞋,江湖厮杀去。 叶夏眠从没追个人追得这么辛苦过! 早上出发到简南勋的公司,为了见他一面,她几乎发光口袋里的公关票,分赠给总机小姐、特别助理,还大方地用昂贵的演唱会打动李秘书的心,终于博得一个和简南勋谈话十分钟的机会,但是当她在会议室苦等三小时后,却只得到他要离开的消息。 李秘书冲进来,急急地说:“老板刚下楼,快,快追他。” 夏眠冲下去,奔出公司,看见一辆黑色跑车,咻地如箭射出,转瞬消失。 “啊”她愣在路旁,简南勋的秘书追来。 “看见没?他开一辆黑色跑车!” “看见了。”看见个嚣张的背影。 “我有转告他喔,可能他忘记了。”口袋装满票券的李秘书良心不安地解释。 没空沮丧,夏眠要李秘书将简南勋的行程表抄给她,于是八张时尚派对入场券飞了,又问她简南勋的长相和穿的衣服。 李秘书脸上忽地出现爱慕的神情,语气梦幻地说:“老板身高一八○,长得有点像反町隆史,穿黑色西装,体型高瘦结实。他神情冷酷,眼睛好深邃,目光很锐利,嗓音好低沉,作风很强悍,喜欢打高尔夫和游泳,喜欢喝黑咖啡和骂人,他……” “停,够了,谢谢。”废话真多。夏眠嘴巴咬着行程表,咚咚咚地冲去停车场,跳上汽车,飙往简南勋要去的电视台。快快快,时间不多啦! 在电视台门口等了两个小时,动员人脉,杀进摄影棚,却得到简南勋刚走的消息。 “又走了”夏眠转身冲出电视台,只来得及看见那辆黑色跑车驶远。 “啊~~我会气死!”拿出行程表一看--健身俱乐部!立刻开车追去,车速飙到八十,亡命似的追逐,肾上腺素也跟着狂飙,天气很冷,她却流汗了。厚,这个简南勋真会跑,可恶,他激起夏眠旺盛的斗志,她不信堵不到。 到了俱乐部,又用所剩无几的公关票哀求半天,查出会员简南勋在a区做运动。 看看表,都下午五点了,距离他跟鑫镁签约只剩三小时,夏眠拚了,不啰唆,马上拿出信用卡刷刷刷,买月票、球鞋,咚咚咚冲向a区,到这地步,绝不能半途而废。 一口气冲上三楼a区,在一堆奇形怪状的健身器材中,看见跑步机上有个高瘦的男人-- 身高一八○,侧面像反町隆史……是他? 夏眠激动得冲口就嚷:“简南勋!” 简南勋双脚未停地踩着跑步机,听见呼喊,转头,看见入口处,站着个身材纤细的女人,她扎着一束马尾,穿白色运动服,脸色惨白,气喘吁吁,肩上挂着公文包。在这来来去去身材魁梧壮硕的男子健身区里,她的存在让人感觉好突兀。 而在俱乐部柔黄的灯下,他看见一双很亮很亮的眼睛。因为那双热切的、黑亮的眼瞳,他的心还莫名其妙地揪了一下。 他好奇地盯住她,瞧了好一会儿,然后确定--他不认识她。 此刻,叶夏眠终于知道,为什么先前李秘书说起老板时会有那种梦幻神情。 她迎视着简南勋的眼神,他的目光有种慑人的力量。好象只要被他这么一直看着,她就会燃烧起来。那是一种很有力量的眼神,她于是有一剎那恍神。 她的心跳快了,她猜想那是因为刚刚跑得太快。 她觉得脸颊热了,直热上耳根,她又想一定是追他追得太急,害她血压高了。 但是除了心跳快、脸红耳热,她该怎么解释她忽然感到呼吸困难,还一下子丢了声音、掉了理智?好半晌,夏眠只是手足无措地瞪着他,心里却在尖叫-- 我怎么了?我怎么了?我竟然腿软?他有这么可怕吗? 简南勋确定不认识她后,就把头调了回去,没有搭理她。 他猜她是记者,要不就是那种急于成名,想进演艺圈求他帮忙的虚荣女。他八点约人签约,没空应付。 夏眠定神,走过去,在跑步机旁站住。“简先生,我可以跟您谈谈吗?”她露出职业性的招牌笑容,准备开始用无敌企划收买他。 “我们认识吗?”他看也不看她,按下设定,加快跑步机速度。 真冷漠!夏眠保持笑容,自我介绍:“您好,我是mystery的资深企划专员,叶夏眠。” 他像没听见似地,捞起颈间挂着的毛巾擦拭鬓旁汗水,夏眠又一次感到心跳怦怦怦,厚,冷静冷静,紧张什么啦。 等不到他的响应,夏眠继续说:“早上你的秘书安排我在会议室等你。” “我忘了。”还是不看她。 “我等了三个小时。” “妳特地来跟我抱怨?” “不,我希望这三个小时能让你明白我的诚意,我希望你能考虑将吕小姐的case交给我们。” “叶小姐。”他低头,又再调快跑步设定,但依然踩踏得很轻松。 “是。” “你们的企划烂极了。” 啊咧~~微笑微笑!夏眠努力撑住笑容,打开公文包抽出企划案。“请给我们机会改进。我们做了许多修改,拟出更多优惠,我们……” “小姐--” 正当夏眠急于跟简南勋讲解企划,有个男人打断她的话,指着被夏眠挡住的跑步机。 “妳如果不跑步,可以让开吗?” “妳回去吧,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简南勋话才说完,就看见她咚地跳上跑步机,按了慢速键。 “我要跑。”让什么让?这位置离他最近呢! 男子见状,只好离开。 呜……命苦。夏眠努力维持平衡,还忙着翻企划摊给他瞧,手脚并用,继续斡旋。 “你看你看,我把发表会改成小型演奏会,吕小姐可以秀出演奏实力,让媒体报导时更有内容--” 看她手忙脚乱的样子,简南勋笑了。“妳省省力吧,我晚上要跟『鑫镁』签约。你们应该一开始就把企划做到最好,我不可能浪费时间等你们改进,这是谈生意,不是玩游戏。” 她好脾气地连声道歉:“是是是,真抱歉,这是我们的疏失。但反正你听听无妨,你一边健身,我一边解释给你听。” “叶小姐,妳没来过健身房吧?” “呃……是。” “跑步机是为了让心肺运作速度加快,促进新陈代谢。”他眼里闪着狡光。 “嗄?”她一脸不解。 “速度这么慢,没效的。”他忽地凑身过去,帮她按下最速键,转轴倏地加速,夏眠身子一倾。 “啊~~”她慌了手脚,用力踩踏惊惊叫:“停……停啊,哇啊~~”咚!她仆跪在跑步机上,企划资料散了一地。 见此惨状,简南勋面无表情,心中却在爆笑。 他啧啧道:“应变能力这么差,妳一定很少运动喔。”说完走了。呵,这个叶夏眠真好玩。 “别走啊~~”夏眠爬下跑步机,一边捡资料一边朝那远去的背影嚷:“简先生?简先生!你去哪?我还没说完……” 他手一挥。“游泳池。” 游泳池夏眠抓了身旁的人问:“游泳池在哪?”问完一跛一跛冲去游泳池。 夏眠张大嘴巴,站在泳池边,瞪着池里一尾“蛟龙”,蛟龙快速来回,用精湛的蝶式在池里飙泳。 啊……这……这要怎么追? 夏眠穿著新买的连身黑色泳装,冷得发抖。她真是欲哭无泪,这个简南勋见鬼的是怪物投胎的吗? 一个早上活动不断,下午又来跑步游泳,呜……葆晶说得对,她的公关生涯面临最大挑战。他不屑她的企划,刚刚还害她跌个狗吃屎。 夏眠看着简南勋英勇矫健的泳姿,一身古铜色皮肤,结实的背肌,匀称的肌肉,性感的泳裤……等等!夏眠摀住胸口,她又呼吸困难了。她……一定是因为太冷的缘故,绝不是因为他的泳姿很酷! 抬头看钟,呜,只剩两个小时说服。好,夏眠深呼吸,拚了。 咚!她跳下水,啪啦啪啦以笨拙的蛙式追蛟龙。自知泳技太烂,速度超慢,她聪明地候在泳池中央,当简南勋游过,趁交会的剎那开口嚷:“我可以争取衣蝶百货每三小时播一次吕泽禧的专辑--” 咻~~蛟龙游远。 一分钟后他游回来,她把握时机又吼:“衣蝶的客群多是女性,女性对音乐敏感,又敢于询问,对专辑很有帮--” 咻~~蛟龙游远。 为了保持浮在水面,夏眠不断踢腿,很快地,她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第三次,简南勋游来。她大声吼:“我可以将发表会改在凯悦!” 声音颤抖,四肢渐渐不受控制。噢呜~~蛟龙无情,咻地又游远了。好狠哪!她虚月兑了,头昏脑胀,快断气。 第四次简南勋游来,她视线模糊,只来得及叫:“救命!”咚!沉了。 简南勋一把揪住她,交给救生员。 叶夏眠被抬出去,只差没口吐白沫。她被救生员架着,一边咳嗽,还一边回头对他嚷:“你不要走……我……咳咳!我还有很多……没说……等我~~我马上来……” 是喔,她还走得动?呵~~简南勋笑了,看着她被抬往休息室。有意思,她这么拚,和他工作时一样。简南勋离开泳池,冲完澡,穿回笔挺西装,离开健身房。 天降大雨,他打开车门,公文包扔进去,坐入车里,发动汽车,驶出停车格,从*后视镜看见叶夏眠披头散发追出来,他放慢车速。 她没打伞,追来拍他的车子,隔着车窗吼叫。 他笑了,像在看出闹剧。她有完没完啊,真是。他想对她摆臭脸,这样纠缠真教人发狂,可是看着她急慌慌的脸,他却忍不住笑意。 他停车,她弯身按住膝盖,剧烈喘息。 他按下车窗,凑身看她。“妳不懂得放弃,是吗?” 她急急道:“我……我额外给你优惠,我可以跟时尚杂志谈,让吕小姐上这期封面,拍摄费用我们出……怎样?”她说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湿透,难受极了,五脏六腑像移了位,胸腔好痛。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惨爆了,而这个男人西装笔挺,待在豪华跑车里,还冲着她笑。 哼,没良心的家伙! 他难得大方地赞赏道:“mystery要是一开始就派妳出马,我们早就合作了。” “现在……现在还不迟……”她还在喘。该死,暴雨害她几乎睁不开眼。这个男人有没有同情心?还笑咧! “我已经决定让『鑫镁』做。”他微笑,坚持原意。 “简先生,我强烈建议你考虑清楚,不可能有人能提出比我们更好的企划。” “叶小姐,有没有人跟妳说……” “什么?” “妳这种个性,早晚要吃大亏。” “嗄?” “有时要试着接受失败,这个案子,mystery失败了。”接着,他很可恶地说:“我很想让妳进来,送妳回家,但妳全身湿透,我怕弄脏车子,所以……掰喽。” 他耸耸肩,然后按键,关闭车窗。 夏眠瞠目,握拳吼:“等等--” 跑车咻地加速离开,夏眠瞪着跑车消失的方向。 失败了?足足有三年时间,她筹备的企划从没有被拒绝过。 “啊~~”夏眠跺脚,气急败坏地在雨中咆哮:“气死我了!气死我啦!” 简南勋赶到西华饭店,一路上不由自主地一直想着叶夏眠,每想一次就笑一次。 怎么有这种人?追案子追进泳池里 她没成功,那是自然,mystery一开始没做好,现在派人来苦求,真好笑, 又不是时间太多,干么给第二次机会? 她没成功,他已经拒绝了,但为什么他竟觉得无法月兑身? 他忽然想起,他看过的一种两栖动物--虎斑鲵。它们怕生但很贪吃,一旦咬住食物,就绝不松口。 这个叶夏眠,纤细秀气,却毅力惊人,追了他一整天,不肯放弃。他奇怪自己怎么会忽然想起虎斑鲵,又讶异自己一直在想叶夏眠,然后他警觉到,脑海里一直一直萦绕她急切的模样。 他有种被咬住的感觉,心,痒痒的。 他走进饭店,想着--她呢?她是不是还在雨中? 饭店员工训练有素地微笑鞠躬问好。又想着--她呢?她现在是不是在哭? 她这么努力哀求,仍被拒绝,她应该很沮丧吧?她全身湿透,天气这么冷,会不会感冒? 他刚刚,是不是做得太绝?! 简南勋忽地止步,回头四下张望着-- 饭店大厅空荡,灯光灿亮,玻璃门外,雨还在下着。他确定,叶夏眠没追来,但那被咬住的感觉却还是揪着他,没有消散。 他竟在期待,她追来。 唉,他双手插口袋,有些自嘲地笑了。 第二章 简南勋走进餐厅,“鑫镁”的人已经到了。“鑫镁”派出全公司最娇媚的女公关和他斡旋。 “简先生,我们先用餐,等会儿再签约。”她跟服务生要了香槟招待简南勋。“简先生想吃什么?” “等等,我先打个电话。”简南勋拨电话给秘书。“是我,叶夏眠为什么知道我去健身房?” “啊……”李秘书支支吾吾。 “妳收了什么好处?” 李秘书不敢敷衍,将拿到的公关票据实报上,顺便把总机也一并拖下水,大家都有份。 简南勋说:“这个月妳们两个薪水打八折。”在李秘书的哀嚎声中他收线,然后,微笑地看着美丽的“鑫镁”公关。 “妳点餐了吗?” “还没。”她眨眨眼。“我等你呢,简先生。” “糟了,我怕坏了妳的食欲。”他蹙着眉头说道。 “开玩笑了,能和英俊的简先生用餐,是我的荣幸呢,我胃口好极了。”女公关笑得一脸灿烂。 “是吗?”简南勋举杯笑道:“这段时间让妳费神了。” “哪里哪里,未来也要好好合作喔。” 两人干杯,简南勋放下杯子。“妳知道mystery的企划专员叶夏眠吗?” “有听过。怎么了?”女公关脸色微变。 “她很优秀。” “呵呵呵呵,是喔。我们这行优秀的企划人才不少。”风度、风度啊。 “她提的企划比妳好。” “呵呵呵呵……”忍着!但她眼角抽搐。“什么企划?简先生有案子在跟他们合作吗?” 简南勋起身,朝她拋个迷死人的微笑,然后说了句教她很想死的话-- “我决定把案子交给mystery。” “嗄?”她如遭电击,呆住了。 简南勋笑道:“好好享用晚餐。”起身离开饭店。 烂透了!逊爆了! 可怜的叶夏眠,拖着疲惫的身躯上楼,头发湿透,衬衫窄裙绉巴巴地贴在皮肤上,黏腻地拖缓上楼动作,她抓着沉重的公文包,左肩上还挂着个塑料袋,里边放着为了追简南勋,冲动买下的新球鞋和泳装。 忍着大腿因运动过度的酸疼,她申吟着上楼,想起那混帐说的-- “有时要试着接受失败。” 可恶,什么嘛!她越想越气。 “他以为他是谁,哼!无礼的家伙。”夏眠喃喃咒骂着:“凭什么教训人?王八蛋!”终于回到温暖的家,这会儿她连开门的力气都没了,她按门铃,很快的,母亲开门。 “天啊,妳怎么了?”叶太太拉女儿进门,同时夏眠看见许伟哲坐在沙发上。 “伟哲等妳好久了。”叶太太尴尬道,她知道女儿一直想跟许伟哲分手。 许伟哲走过来关心地问:“妳去哪?没带伞吗?” 彷佛今天还过得不够惨,夏眠苦笑,踢掉高跟鞋。 “你怎么来了?也好,我有话跟你说,你进来。”夏眠拋下公文包,走向房间。 “妳快去把衣服换下,会感冒的。”许伟哲一脸担心。 “没关系,我有话跟你说。”夏眠关上房门。 见她神情疲惫,许伟哲问:“妳看来真糟,怎么回事?” “唉,我整天都在找简南勋。” “哦,那个案子啊,听说黄柏诚转给妳做,很棘手吗?我叫黄柏诚派给别人做。” “你别插手,这是我的事。”她脸一沉。 他过来,亲密地揉揉她的发。“有什么关系,我明天就跟黄柏诚说。” “不用。”夏眠推开他,走向书桌,拉开抽屉拿出戒指还给许伟哲。“这我不能收。” “夏眠……” 他又露出那种可怜兮兮的表情了,她看了很火。他就是一直用这种软弱又无辜的姿态来尽情勒索她,天知道她的不忍心,让事情越来越无法收拾,越搞越大,不能再这样了。 夏眠冷着脸问:“你明知我要跟你分手,为什么还要在公司跟我求婚?”他是故意的! “我爱妳,我不要分手。”他好窝囊地低头哀求:“妳不要这样……” 唉!夏眠叹气,拉住他的手,硬是把戒指塞入他掌心。 他顺势抓住她手。“我不能没有妳。” 夏眠抽手。“昨天我不想令你难堪,所以才先收下戒指,但请你以后别再这样,你一定要找机会跟同事说清楚。” “我们再试试……” “没用的,我努力过了,我想忠于自己的感觉。” “我哪里做不好?妳跟我说!我有什么缺点?我改。” “你很好,甚至是太好了,我想会有人更适合你,我不想浪费你的时间。”夏眠头痛,有种对牛弹琴的感觉。 许伟哲瞪着自己双脚,低声说:“我不能让妳走,全世界再不会有人比我对妳更好,妳离开我,妳会后悔……妳一定后悔!” 看着他,夏眠感到愤怒和深深的疲倦。一个大男人苦苦哀求,嚷着不分手,好可怜,可是同时也让她觉得很可恶。 他在同事面前对她好,营造出他们感情好的假象,吃定她不想令他难堪,就故意在大家面前求婚,以为这样她就不能月兑身,却不知这只会令她更厌恶。 懊说他阴险还是愚蠢?难道以为她看不出他的心机? “请不要再来找我。”夏眠走去打开门。 他僵住,抬头看她,她又说:“请你找机会跟同事说,我们已经分手。还是要由我来公布?” “不!”他眼睛爆红。“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 她第n次耐心地解释:“如果我继续跟你交往,才是最残忍,终究我还是会离开。你明白吗?” “我从没对谁付出那么多,从没有!”他失控大吼。“我从没有这么认真,从没爱得这么深,难道妳要我跪下来求妳?妳的心怎么这么硬?!” 他斯文的脸瞬间狰狞,像发狂的野兽。看着他失控,她心里难受,却仍强自镇定,装作无动于衷。 “对不起,我知道你对我很好,遗憾的是你这么努力我却不觉得幸福,反而很辛苦。” “为什么?还有什么我没做?” “你不知道吗?你做得太多太过了,那么多关注变成包袱。爱不是只有单方面赠与,还有互相的回绩,这对你不公平,而我的压力好大。你跟我分手吧,我求你放过我。” “妳要我怎么跟我妈说?!”他怒吼。“她早把妳当自家人,已经在准备我们的婚礼。还有同事呢?妳要我怎么跟同事解释?我堂堂一个经理下跪求婚结果被拒绝?我面子往哪搁?” 夏眠生气了,落得这局面又是谁造成?他自导自演,却逼她负责,岂有此理!她一直顾虑他的感受,他却一直无止尽勒索她。 她面色一凛,冷冷地说:“请你离开。” “我很痛苦……我真的好痛苦!”他目眶殷红。 “请你离开。” “夏眠……” “你走!”他不肯动,她过去将他推出去。“不要找我,你不要再来找我!” 许伟哲回到家,他回房,关了灯,靠在床边喝酒。 房外传来母亲讲电话的声音,她正兴奋地和好友宣布儿子的喜讯-- “呵呵呵……别这样说。到时妳来我就很高兴啦,妳觉得一月三十号这天日子好不好?” “我昨天拿他们的八字去算,师父说他们好合,这女的还会旺夫喔……” “好啊,芳仪,我给妳那女孩子的名字和八字,妳也帮我找人算看看,嗯……叶夏眠,夏天的夏,睡眠的眠……” “妳先生认识的人多,帮我问问看哪间饭店的菜色比较好?嗯、嗯……哈哈哈,是啊,越快越好喽,明年是孤鸾年不能结婚……对啊,所以我买了钻戒要儿子赶快求婚嘛……” 声音断断续续,传入许伟哲耳朵里,像绵绵密密的针,扎着他的心。 他苦笑,猛灌酒,后来,就听不清楚母亲说什么。 他醉倒,趴在床上,抓着枕头,喃喃说:“夏眠……我爱妳……我不要分手,夏眠……” 翌日早晨,夏眠一到公司就趴在桌上申吟。 “好惨……头好痛。” “喏,快吞止痛药。”林葆晶拿药给夏眠,又模她的额头。“哇!好象有发烧欸。” “哈呼!”夏眠吞了药,擤鼻涕,揉着太阳穴。“昨天被简南勋整惨了,怎么会有那么可恶的人!”身体已经够不舒服,偏偏许伟哲还来闹,唉。 葆晶呵呵笑。“我早跟妳说了,他很难搞。他要是不厉害,怎么旗下的艺人都不敢跟记者乱说话?” 朱凯琳走过来问:“叶夏眠,怎样?简南勋的案子抢到没?妳是咱mystery的台柱啊。” 林葆晶捏住鼻子骂朱凯琳:“喂喂喂,妳是把香水往头上灌是不是?熏死人了。” “这是高提耶最新的香水,妳懂什么?”凯琳又问夏眠:“怎样?谈得怎样啊?成功了?” 夏眠瘪嘴,不甘不愿地说:“没成功啦。”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哈哈哈哈……”朱凯琳仰头大笑,转身离开。 “笑得像马叫,她真的很讨人厌!”葆晶气唬唬地瞪着朱凯琳。 特助过来对夏眠说:“叶夏眠,组长找妳。” 夏眠申吟道:“完蛋……准是要问简南勋的案子。” “怕什么,没拿下案子是正常的,一开始就让那个三八搞砸了嘛,他敢骂妳?” 在组长办公室外,夏眠深吸口气,做好挨骂的准备,敲门进去。 “夏眠!”黄柏诚咚地从座位跳起,过来拍着她肩膀笑呵呵的。“太厉害,妳太厉害了!『鑫镁』的人快气死了。” “怎么了?”现在是什么状况?夏眠不解。 “今天晚上六点,简南勋约妳谈案子。” “嗄?他不是跟『鑫镁』……” “他改变主意,真有妳的,妳真厉害啊,夏眠。” “等等--”夏眠惊呼:“简南勋……简南勋没跟『鑫镁』签约?” “他对妳的企划比较有兴趣,早上亲自打电话给我,还约好了地点,请妳晚上带合约过去。” 叶夏眠好惊骇,简南勋答应了? 简南勋在想什么?昨日他明明很坚决地拒绝了啊!怎么忽然改变主意?怪怪的。 他被说服,她应该很高兴,可是,一想到昨晚他给她吃的苦头,他那双坏坏的眼睛,嘿,事情真有这么简单?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从事公关工作,她应付过各种棘手人物,被训练得不易动怒,懂得怎么和麻烦人物纠缠,知道该在什么时候让步,或使用一些巧妙的迂回的手段,诱导对方往她要的结果去。 独独对这个简南勋,她没把握。昨天受够了,今天要是再来一次,呜……她会死。 他该不会是在要她吧?叫她去然后再狠狠地整她……哇!天啊,压力、压力,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啊。 “哈啾!”感冒好象更严重了。 “去看医生吧!”坐在前头的林葆晶听见哈啾声,回头劝她。 “没关系……哈啾!”夏眠喷嚏连连,红着眼苦叹:“我应该要相信妳的,那个简南勋真的很恐怖。”她涕泪四下,呜呜呜地问:“葆晶,那个减压的精油帮我买来,呜呜呜呜……我现在真的很需要。” 葆晶哈哈笑。“唉呦,妳病成这样怎么跟简南勋谈合约啦?那家伙一定会要妳改东改西,要求这要求那,妳状况这么差,干脆改期好了。” “不行……哈啾!不能改期……我吃感冒药好了……”她怀疑简南勋会让她改期。 她不想从那张恶毒的嘴,听见更多损她的话。 简南勋约夏眠在高级餐厅谈合约,桌面摆着银烛台,烛台上蜡烛柔柔地吐着晕黄的光,夏眠打起精神准备打仗。她介绍合约,精神紧绷,步步为营,深怕一不小心疏漏什么,眼前这男人会将她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丙然啊,简南勋一来,唰唰唰看完合约,扔到一旁,双手抱胸,盯住她。 喔~~救命!他犀利的目光令她心头一阵麻。她因为感冒已经头昏脑胀,再被他这精光闪闪盯着,厚,压力真的很大。 然后,他开始提出一个又一个无礼的附加条件,半威胁半哄骗地逼她加进合约。 哼,我岂有那么白痴?让你允取允求?夏眠耐心听完,边猛打喷嚏,边瞅着这可恶的男人,然后逐项逐项礼貌温柔地拒绝。 第一回合,简南勋提出十项要求,叶夏眠全部拒绝。 他风度好,没生气,喝口酒,绅士地帮她斟一杯,顺便赞美一下醇酒的美味,和她讨论如何品酒,正当她也兴致盎然论起酒的出产地,他忽地话题一转,骤然提出五项要求。她及时拉住心神,猛打喷嚏,同时保持微笑地听完,然后肯定他的意见、赞美他的细心、嘉奖他的聪明,但该坚持的她还是好好守住。 第二回合,简南勋的五项要求,四项被否决,一项闯关成功。没办法,她总得给他点甜头,这是谈判的技巧啊! 很好,她只答应一项。简南勋微笑,又喝了口酒,打开公文包,抽出“鑫镁”的合约书,当她的面摊开来,兴致盎然地研究起来。 呃……这招狠!夏眠愣住,感觉头顶好似有乌鸦飞过。 第三回合-- “简先生,关于你刚刚说的那四项要求,我觉得不错。” “哦,是吗?”真上道啊,简南勋战果丰硕,刚刚被否决掉的,叶夏眠热情大放送,统统答应! 她郁卒,除了狂打喷嚏,还剧烈地咳嗽起来。病况加重、病况加重啊!听说熏衣草精油可以减压,晚上拿一瓶来灌、下、去! 第四回合,简南勋追回更早之前的其它要求,全部要她点头。她捧着胸,脸色惨白,快吐血。 “简先生,哈啾!我帮你找衣蝶百货、哈啾……赞助,还请杂志帮吕泽禧拍封面,哈啾!记者会在最高级的凯悦办、哈啾。刚刚你又加了四项要求,我也都同意。哈啾,现在你还要我们公司帮专辑拍宣传片,这种预算要做这么多事,不可能,哈啾~~” “我算过了,你们还是有赚。我只要五秒的cf,我查过了,你们跟很多传播公司都有签约合作。拍完后电视播放的费用我会出,你们只要把广告片拍出来就行……”他看她昂头,打了一个好大好大的喷嚏。 “哈~~啾~~对不起……”她涕泪四下,拿面纸擤鼻涕,嗓音沙哑地说:“真的超出预算太多,我不能再答应了。”她顺便吸吸鼻子,博取同情。 无效引他目光一凛,凑身瞪她。“叶小姐,『鑫镁』还等着我改变主意。” 可恶~~她抬眼瞪他。“我们几乎赔本在做您的生意啊,好吧……哈啾!就当是让简先生趁这次合作理解mystery的实力,往后希望再跟我们合作。我同意了,那我们可以签约了吗?”翻开合约,将谈定的条件加上去,盖章签字,推给他过目。 长指按住合约书,他说:“等等。” 还等?夏眠眼角抽搐,火气酝酿中。 “我还想请你们制作周边产品,我知道贵公司有一些常合作的插画家,我打算以专辑的曲目来制作书卡,不用太多,两万份就好。” 去你的两万份!夏眠握紧酒杯,啜一大口。深呼吸,压抑想尖叫的冲动。 “不行,不可能。”谈判底限到了。 简南勋打量她的表情,懒洋洋重复道:“哦?妳知道『鑫镁』……” “在等你签约是吧?很遗憾。”夏眠咻咻咻地收合约,拿皮包起身准备走。“简先生,我不能再让步了,mystery这份合约是最棒的,我强烈建议你认真考虑它的附加价值,我有自信失去这次合作是你的损失,更是吕小姐的遗憾。”说完等他反悔,但他昂头笑觑着她,没挽留的意思。 “我走了。”她撂狠话。 他笑着回了一句:“慢走。” 啊~~气死!她转身走,忽然听见他的笑声,不由得一愣,转身看他,他笑得好无赖又很迷人。 他敲敲桌面。“坐下,合约拿来,我们签约。”他抽出钢笔。 成功了?!夏眠拉开椅子坐下,打开合约,看他在合约书签下简南勋三字,签完,搁下笔,他看着她。 “叶夏眠,祝我们合作愉快。”与她干杯。 呼~~终于!“谢谢。”她收了合约,瘫在椅上,好累喔,跟这家伙谈判会短命。 “我们用餐吧。”简南勋招来服务生,问:“想吃什么?” 夏眠点了生菜沙拉。感冒嘛,胃口差。 简南勋点了商业套餐,跟侍者交代:“给我一杯热可乐和半颗柠檬。” 热可乐?她想,这男人连吃的东西都怪。 餐点送上,夏眠吃着沙拉,一边看简南勋将叉子插入柠檬,转几圈,将汁液掺进热可乐里搅拌……哇,他挤柠檬的动作真粗野。她好奇地观察他,无法不注意到他宽厚的手掌。 他撇了柠檬,摇晃可乐,推到她面前。“这可以治感冒。” 她惊呼:“给我喝的?” “是,很有效,快趁热喝。” 黑墨墨加了柠檬的热可乐……嗯~~她瞪着可乐,眉头纠起。 “怎么?不敢喝啊?”他笑道:“其实挺好喝的。” “不。”她摇头挥手。“谢谢你的好意,哈啾!可是热可乐跟柠檬,太怪了。” “相信我,喝下它,妳会好很多。”他坚持。 她也坚持地拒绝:“不不不,事实上我已经好--” 他骤然起身,一手揪她肩膀,一手拿饮料就往她嘴里灌。 “啊~~干什么!喂、喂!”她硬是被灌了好大一口,气得破口大骂:“咳、你这人怎么这样!咳咳……你懂不懂礼貌?懂不懂尊重人?有没有毛病啊?你以为你在干什么?” 简南勋不痛不痒地任她骂,他放下饮料,坐回位子上。 他好笑地看她泪眼汪汪,鼻子红通通地臭骂他,觉得她生气的模样好可爱。 “是不是好多了?”他摊开纸巾,准备享用晚餐。 “你……你不可理喻!”她受够了,合约已经签了,她发飙啦。“太过分了你,臭名其妙,你流氓啊?” “很好,声音好听多了。”他喝口酒,抬眼看她。“刚刚简直像在跟鸭子说话,嘎嘎嘎的。” 夏眠怔住,揪着刀叉,脸红了。“要不是你是客户,我早就……早就……” “打我?” “是,打你耳光。” “昨天让妳追得辛苦,我道歉。刚刚让妳为难,我道歉。现在公事谈完,别当我是客户,我也不当妳是mystery企划员,我们像朋友好好吃顿饭。我这人挺公道的--” 他忽地又倾身向她。 “又想干么?”吓得她往后一缩。 他拿右脸对着她,好无赖地说:“如果觉得喝了热可乐没比较舒服,来,让妳打耳光。” “你真是……”夏眠呆住,觉得又气又好笑,但有更多的是不知所措,她挥手,笑嚷:“我不中计,真打你耳光,以后跑案子会被整。” “不会,妳打。”他斜眼瞅她,看她胀红脸,一脸没辙样,他坏坏地笑了。“怎?不是气得想打我?” 她脸更红。“你真是……”她清清喉咙。“好,我承认有比较舒服。你快坐好。”很多人在看了。 简南勋坐回去,靠着椅背,懒洋洋地瞅着她,瞅得她尴尬,她的眼睛不知该往哪看。 “我看妳感冒很难受的样子,才弄热可乐给妳喝,但是妳不要误会。” “误会什么?” 他正经八百地说:“误会我对妳有兴趣。” “什么?!”她瞠目,哈哈笑了。听、听这口气,还有人比他更自大的吗?“你犯不着特地这样说,对我而言你只是客户。” “那最好,太多人爱我,我很困扰。”他蹙眉,神情苦恼。 “我的天,你真自大,哈哈哈……”她笑得掉泪,笑得双肩剧颤。 他也笑了。他这么说只是想逗她开心,她真捧场,哗笑的模样令他跟着开心了。 夏眠摀着胸,笑岔气,抹去眼角的泪。“你放心,我答应你,下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想入非非。”没想到他这么有趣,现在的她哪还用得着百忧解,也不需减压的熏衣草精油啦,他说的笑话,让她的压力飞到老远喽! “是吗?”他清清喉咙,好严肃地看着她说:“唉,那我放心了。” “是是是。”她被逗得直笑。呼,笑到好热,她月兑了外套。 “那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必怕妳会误会喽?”他继续闹。 “对对对。”她看着他,眼里笑意盎然,她好久没笑得这么开心。 简南勋也盯着她瞧,黑眸觑满笑意,觉得自己很久没令人这样快乐,他觉得很有成就感,于是更竭力要惹她笑。 他的工作令他辩才无碍、口条很好,但这是第一次,用在讨女人欢心上。 “妳昨天穿套装跑步的样子真可爱,虽然我表现得很冷漠,但其实内心是热情如火……”说完看她笑瞇了眼,他目光闪动。 这个叶夏眠真可爱,坐在那里笑瞇瞇,像只吃饱饱的猫咪,鼻子红红,脸也红红。 他好想亲亲她小巧的鼻,吻吻那薄薄红润的唇。她尝起来一定很甜很甜,她的皮肤很好,模起来的触感一定很棒,他忍不住胡思乱想,想得自己胸腔绷紧,身体发烫。 “好吧,随便你怎么讲。”看他可以夸张到什么程度。 简南勋表情冷酷地说着吊儿郎当的话。“当妳坚持在泳池发表企划,妳的毅力令我感动,虽然我表现得无动于衷,但其实已对妳意乱情迷。妳穿泳装真迷人,我很怕多看一眼,身体会有反应……” 听到这里,夏眠蒙住脸笑嚷:“行了行了,别再说了……”限制级了喔。 他蹙眉,问:“笑得这么开心,是不是以为我喜欢妳了?” “放心,你说得很棒,但我绝对绝对没误会。”她赶紧坐直,认真保证。 他佯装松了口气。“那就好,因为我还想说。” “你还想说?天啊,你有完没完啊!” “当然,我还没说完。”他帮她将空的酒杯斟满。“昨天没送妳回家,让妳在大雨中追我,我很过意不去,晚上睡不着,良心不安。” “是吗?”好难相信喔,见鬼了,是谁说怕弄脏自己爱车不能送她回家的? “我昨晚一直惦记着妳到天亮。”这句是真的,叶夏眠害他失眠。 “哦?还有呢?”她的玩心被挑起,她看看表。“餐厅还有三个小时才打烊,你加油,慢慢来。” “好啊。”他的嗓音饱含笑意,他的眼睛充满感情,他说:“今天看妳感冒了,我很内疚,意识到昨天对妳多过分。” “是呀,还有呢?”她又保证:“放心,尽避说,我没误会喔。”要玩大家一起玩。 “我觉得我该罚。” “是,我气到快吐血,用一整晚的时间诅咒你。” 他拍手,恍然大悟地说:“啊!敝不得昨晚耳朵痒。” “对,因为我骂你。”她一脸笑嘻嘻。 “那妳罚我吧。” “罚你什么?” “罚我也感冒好了……” 他倾身过来,左手握住她的肩膀,往上一提,低头吻她。她来不及躲,唇瓣乍暖,怔愕地与他四目相对。她心跳得很快恨快,她的脸很热很热,她觉得自己好似要燃烧起来。 这次是真的!这男人一击即中,她心跳怦怦,呼吸困难,他的气味好好,他的嘴好烫,她闭上眼,神魂颠倒。 这顿晚餐两人聊得开心,但他突来的吻,令气氛变得诡异。 夏眠觉得尴尬,应该骂他的,但她没有。他干么吻她呢?他叫她不要误会,结果他吻她!厚~~这不是对她有意思,那是怎?吻好玩的啊?乱乱来耶! 亲吻后,他解释,他是要跟她一起感冒,但这理由太牵强啦。 “你怎么可以这样?”她瞪他。 他觑着她笑,问:“妳生气了?我让妳打耳光好了。”说着又将身子凑上她。 “别靠近,我要跟你保持距离。”夏眠慌得缩回座位,以手在餐桌中间画道线。“离我远点,你这人太乱来了。”说完打喷嚏,擤鼻涕,眼睛警戒瞪着他。 “我有这么可怕吗?”他哈哈笑。 又闲聊了几句,晚餐结束,他们对彼此都有点意思,气氛有些暧昧。两人一起走出餐厅,那接下来呢?他舍不得分手,她也觉得意犹未尽。他说要送她回家,她走在他身旁,脸颊不时碰到他肩膀,她一直拨头发,掩饰心里的紧张。 上车后,他握住方向盘,忽然提议:“时间还早,我们去淡水,怎样?” 她低头,敲敲手表。“还早?十点了。”说完笑了。 咦,他是不是跟她一样还不想回家?那她现在该不该误会--他喜欢她? 第三章 简南勋开车来到淡水河堤,两人下车,坐在河堤上聊天。 他忽然问:“喜欢我的吻吗?” “我不喜欢。”夏眠摇摇头。 “讲话真狠。” 她睨他一眼,学他之前的话说:“我不能说喜欢,因为怕你误会,还以为我喜欢你呢!”说完笑低着头啜饮果汁,望着前方黑暗暗的河,听着潮浪声。 “妳学得真快。”他呵呵笑了,然后沉默地看着她。她的侧脸线条柔美,黑发齐肩,柔软地覆在肩颈上。她穿著剪裁合身的套装,裙下,一双长腿优雅地交叠着。 在黑墨墨的夜晚,她柔美的身影,教他看得着迷。他发现她的睫毛很长,还有她的嘴唇好软,刚刚吻她的感觉像吻着花瓣,绵密细腻的触感令他有醉了的感觉,他现在又想亲她了。 可是刚刚说是想和她一起感冒,现在呢?要用什么当借口? 她忽地转头瞪他。“别一直盯着我,再这样盯着我瞧,我要误会喽。” “误会我喜欢妳吗?”他微笑,帮她拨开额前被夜风吹乱的发。“妳没误会,我承认,妳很吸引我。” 听见他的话,夏眠眼睛一亮,心底觉得好快乐,一脸笑意盈盈地说:“既然你这么说,那么今晚就不诅咒你了。” “达到目的了嘛,合约签了啊。”他扯松领带,双手撑在堤上。 “对,合约签了,不用再对你卑躬屈膝,追着喊简先生、简先生……” “真势利啊,那追着我喊别的啊,譬如……亲爱的。” 她啧啧道:“你一定很风流。” 他笑了,搂住她的肩,望着天空,故意漫不经心地问:“叶小姐,当我女朋友,怎样?我很喜欢妳。” 她心跳慢了半拍,低头,摊开手,研究掌纹,小小声说:“我考虑。” 他忽地往堤上一躺,吓她一跳。 “你干么?” “我睡觉,妳慢慢考虑,考虑好了跟我说。”他闭上眼装睡。 “哪有这样的?起来。”她摇他,他闭着眼笑,她嚷:“喂,起来,送我回家。” “我说真的,妳考虑好了再叫我。”简南勋闭眼睛,不开口了。 哪有这样的?很无赖耶。夏眠瞄他,他还真睡,动也不动的。 夏眠伸懒腰,抬头看星又低头看河,然后无聊地晃着脚上高跟鞋,晃着晃着鞋掉了。 “啊!” “怎么了?”他惊醒,看她瞪着河堤下方。 “我的鞋子……”心爱的高跟鞋啊。 “掉下去了?” “嗯。”她没好气地转头瞪他。“刚买没多久呢,都怪你!” “好了好了,我们回去吧。”他笑着下了河堤,然后伸手揽着她的腰。“我抱妳吧。” 她惊呼:“喂喂喂!你放手。”说着又赶紧月兑了左脚的鞋,抓在手中怕掉了。 “这只鞋还拿着干么?扔了吧,反正只剩一只不能穿了。”他抢她的鞋。 “不要!”她拍开他的手,将鞋子护在胸前骂道:“你这人怎么这样?乱乱来,谁敢跟你交往?” “是,所以我很久没交女朋友了。”他朗朗地笑了,抱她走向汽车。打开车门,将她放进去,扣好安全带,绕过车头,跨进驾驶座,问了地址,发动汽车。 在车上她问:“你交过多少女朋友?” “妳猜。” “随便你说不说。” 他狡猾道:“超过多少个会让妳觉得我花心?我可不想冒险,留下坏印象。” “真谨慎啊,简先生。”她啧啧啧地摇头。 “叶小姐,我当这是赞美。”他笑睐她一眼。 “我只是好奇,你追女孩时都这样子吗?才认识多久,就要人当你的女朋友,亏你说得出,刚刚谈合约,还说一不二地刁难我,这会儿变了个人,可以大言不惭说喜欢我。” 她双手抱胸,冷冷地觑着他,下结论:“你要不是花心,就是很轻浮,总之我看不见你的诚意。说是喜欢我,脸不红气不喘的,啧啧啧,我才不信。” 她不笨嘛,他咧嘴笑,方向盘一转变换车道,她尖叫,接着又骂了一大串。他呵呵笑,催快油门,驰过关渡桥。 “反正我喜欢妳,信不信随便妳。” “喂。”她不信。 “怎?” “你再说一次,我真的要误会了喔。”她睨着他,不高兴了。 他愣了几秒,随即又哈哈笑了,一个加速,他超越前方汽车,又害得她尖叫。 “叶夏眠,我喜欢妳。”他说得很肯定。 她想了想,问:“万一我答应跟你交往,可是后来发现我们不适合呢?” “妳可以甩掉我,我又不会抱住妳的大腿哭。” 她噗哧地笑出来。 他睨她一眼说:“也许交往后是我觉得不适合,我甩掉妳,妳可别揪着我的腿哭。” 啊?夏眠口拙,输给他。他真潇洒,她听得心惊。她跟许伟哲分手,许伟哲还红了眼睛;而这男人还没跟她交往,就说要是不喜欢大可互相甩掉对方--嘿,差很多呢!她既矛盾又犹疑:心情有些复杂。 一小时后,车子停靠路旁。 “妳家到了。” “谢谢。” “我抱妳过去。” “不用,几步而已。” 她下车,一手拎着公文包一手拎着高跟鞋,赤着脚走向公寓,拿钥匙开门,想了想,转身望车里的男人。 他按下车窗,探头望她,扬眉问:“明天见?” “明天?” “下午四点来找我,和我的组员讨论企划。” “喔。”她点头,转身走进公寓。 “叶夏眠!”简南勋下车走向她。 夏眠看着他朝自己走来,停在她面前,瞬间她整个人被他的暗影笼罩住。 他低声道:“忘了跟妳说,我今天很愉快。” “喔。”她仰着脸傻傻地看着他。 “谢谢妳,很久没这么高兴了。” 她笑了,脸红红,心想,她也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他抓住她手臂,倾身在她脸颊亲一下,又模模她的脸。“晚安,真舍不得让妳回家。”他略微低子,笑着和她眼对眼。“妳呢?” 望着他眼睛,她忽然口吃。“我……我要回家了……”她心慌意乱啊,一颗心怦怦怦地,跳得那么激烈。 “明天见。”他揉揉她的头。 “嗯。” 他回到车上,发动引擎,汽车驶远。 夏眠呆在原地,看着他的车子消失在视线外,低头看表,凌晨一点引跟他耗了那么久,却还觉得时间过太快。她微笑,又叹气。她喜欢跟他相处的感觉,她的嘴没答应交往,心好象已经愿意。 “喂,昨天简南勋有没有刁难妳?” 林葆晶发现叶夏眠心情很好,昨天她还病恹恹地猛打喷嚏,今天却精神奕奕,眉开眼笑的,还穿新的粉红色套装,打扮得比平时还美丽。 “我觉得他这个人还挺好相处的。” “咦?昨天不是还说他很可恶?” “我觉得他这个人挺可爱的。” “简南勋给妳下降头啦?还是灌迷汤啦?怎么才一天对他印象变这么好?” 夏眠瞪她一眼。“我是说真的,他这人不坏,挺有趣的。” “是喔。”葆晶贼兮兮地瞅着她,有鬼喔。 中午吃饭,葆晶看夏眠买了可乐请店员加热,还要了柠檬挤汁加了喝。 葆晶问:“妳干么?” “这可以治感冒。” “拜托喔,吃药才可以治感冒,这样感冒不好,搞不好还会拉肚子!” “嗟!”夏眠笑盈盈地。“妳不懂啦。” “妳今天怪怪的。”葆晶打量她,忽地叫道:“你们该不会是……” “咳咳咳!”夏眠呛到,猛拍胸口。 “一定有问题。” “妳少乱猜,快吃饭。”夏眠摊开纸巾,笑瞇瞇用餐。 “妳少装神秘,我又不是眼睛瞎了,我光看就知道发生什么事,妳不说我也知道。”葆晶哼哼唧唧。 “哈,那妳说啊。”敢情她会读心喔? 林葆晶双手抱胸,说:“简南勋是不是说喜欢妳?” 铿!夏眠叉子掉到地上。 林葆晶又说:“他是不是想追妳?” 匡!夏眠打翻可乐。 “妳很心动,妳遇上让妳脸红耳热,心坎小鹿乱撞,呼吸困难的男人,而这个人就是--”她拍桌。“简、南、勋!” 呃--夏眠睁大眼睛,用力眨几下,瞪着林葆晶,头皮发麻。 “妳、妳妳妳怎么……” “我怎么知道?呴呴呴~~”葆晶拨了拨长发,斜眼瞧她。“妳几时穿过这么粉色系的套装上班?还是全新的!妳几时一大早就眉开眼笑?还一直笑到现在。妳几时感冒要喝热可乐?还加柠檬。妳几时说话神神秘秘,表情暧暧昧昧的?” 葆晶眼色一凛。“叶夏眠,妳现在这些表现啊,跟我当年一模一样!我是过来人,我岂会不知道?!今天是不是要跟简先生碰面?今天一早醒来是不是特别高兴?是不是换了很多套衣服才决定穿这套?是不是特别仔细打扮过了?香水喷得比平时还多?出门前不放心又照了n次镜子?” “我……”夏眠张大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 “很心动吗?妳完蛋了。”林葆晶哼一声,啧啧摇头。 “呜~~”夏眠瘪嘴。 “瘪嘴也没用,我看这个男人很厉害,才一天就让妳印象全改,一面倒的说他好话,他很有魅力呴,他很帅呴,他很懂得放电呴,哄得妳心花怒放呴,妳--”林葆晶指着她。“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夏眠瘪嘴,眼底漾着笑意,按住葆晶的手。“葆晶。” “怎?我说对了吧?” “葆晶,为什么是我完蛋?搞不好是他完蛋啊。” “咦?” “妳以上说得都对,只除了一项。”她昂着下巴,跩兮兮。“我没答应跟他交往喔。”这次她要很谨慎、很小心,要真的很确定,才答应跟人交往。 “是喔,我看妳ㄍ一ㄥ不了多久,妳的眼睛在说着--我心动、好心动、真快乐……” 夏眠笑了,并不否认。 “那经理呢?全公司的人都认为你们要结婚,怎么办?” 对呴,呜~~夏眠垮了脸。“我骂过他了,也很严正地拒绝他,很坚定地要他接受现实。” “是吗?听说经理最近出勤率很差,还因为失误搞砸两笔案子,据说上头的人要处分他,他再这样下去,早晚要出事。我看他还没死心,妳最好有心理准备,妳现在千万不能谈恋爱,要不然他会受不了刺激。”葆晶觉得事情没那么容易。 “唉,我知道。”夏眠很苦恼,一提起许伟哲,她的好心情没了。 玫瑰园餐厅,两名中年女士,享受下午茶时光。许太太将儿子女友的相片秀给好友徐芳仪看。 “就是她,看起来怎样?” 相片里的叶夏眠坐在公园椅上,坐姿优雅,眼睛很亮,微笑着。 徐芳仪说:“她气质很好喔,对了,早上我帮妳找师父问过,他们八字没问题,日子也挑得不错。” 许太太笑瞇瞇问:“对了,妳儿子比我们家伟哲大三岁欸,还不结婚?” “呃……他很忙嘛,这要靠缘分。”真是,在跟她炫耀喔。 “欸,妳要适当给他压力,妳不想抱孙子啊?像我就一直鼓励伟哲,既然喜欢人家,就赶快求婚,等交往久了彼此都没热情,就不会想结婚了。” “是是。”真是,要娶媳妇就这么得意。 接着许太太开始热烈地讨论婚礼要在哪举行,小两口要住哪个房间,听得徐芳仪很烦,很想打呵欠。 离开餐厅,徐芳仪拦了出租车回家,在车上打电话给儿子,电话一通,她就骂:“你什么时候结婚?妈的朋友都要娶媳妇了,你咧?” “妈,我正要开会。” “开会开会开会!你满脑子就只有工作,难怪女朋友会全部跑光光!” “我还没遇到想娶的女人,难道妳希望我随便娶个人回家?” “只要是女的就行!”徐芳仪吼:“我对你已经不抱希望了,没一个女朋友交往超过半年!” “妈,晚点再说,我去开会了。” “喂,妈还没--”喀,电话挂了。厚!气死。 徐芳仪对司机嚷:“到忠孝东路sogo百货。”哼哼哼,心情不好她要去瞎拼啦! 简南勋挂上母亲千篇一律催他结婚的电话,秘书带造型师沉明进来,讨论吕泽禧演奏会的服饰配件。一小时后,他们达成共识。 “我马上派人采购。”沉明起身告辞。 “等等--”简南勋从西装口袋抽出一张纸交给他。“你看过这款鞋子吗?” 沈明拿高纸张端详。“这应该是miumiu最新的鞋款,有红蓝黑三色。” “嗯。”简南勋拿回纸,写上厂牌名称,又和沉明约定下次开会时间。沉明离开后,他按下对讲键,请李秘书进来,将纸张交给她。 “帮我去买这款鞋,蓝色的。” “好的,尺寸呢?” 对喔,他竟忘了这个,他想了想,说:“明天告诉妳。” “好。”秘书离开。 简南勋将椅子旋了半圈,望着窗外蓝天,双手搁在腿上,沉思起来。她穿几号鞋? 她体型纤细、骨架不大,脚应该也很小吧?他想象她双脚大小,心暖烘烘的,胸口热热的。 四点,李秘书通知简南勋说叶夏眠来了,他吩咐李秘书召集工作人员开会。 叶夏眠向简南勋的员工们陈述未来一个月mystery的公关企划。 “mystery将制造几个跟吕泽禧有关的新闻事件,引起话题让记者追,增加见报率;mystery保证未来一个月,会有十五次以上见报率。关于记者会的进行方式,就如各位手中资料,新闻稿拟好后会先请你们过目,我们会争取销量前三名的报纸和杂志发布。” 她准备充分,侃侃而谈。她的目光很有礼貌地浏览在座的每一位,就是不看对面中央座位的简南勋,怕他会害她分心。 尽避她不看他,却隐隐地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幸好,她训练有素,虽有点紧张,最后还是很完满地将企划讲解完毕。 叶夏眠在短短的一个小时内征服他们,没人有意见,大家都觉得她的企划太棒了,够专业。 最后简南勋起身宣布:“散会。” 员工一个个离开,夏眠却越来越紧张,她收拾散置文件,听简南勋跟李秘书交代事情,等李秘书离开后,会议室剩他们两个。夏眠又有那种呼吸困难的感觉,心中小鹿又在造反了。 简南勋走过来,停在她身旁。“等一下有没有空?” 她面无表情,可心中窃喜着。“有事吗?”她将资料收进公文包。 “有的。” “哦?公事还是私事?”她抬头看他。 他微笑答:“当然是……私事。” 宾果,他真的想追她呢!她目光闪动,得意道:“我知道了,你想约我吃晚餐。” 他好戏剧化地惊诧道:“妳错了!晚餐我约了别人。”他跟唱片公司的人有应酬。 “那还有什么事?”她脸色微变,瞬间脸红。真糗啊,可恶! “妳月兑鞋,我想模妳的脚。” “什么?!”她惊愕得公文包掉到地上,咚咚咚地后退几步。 “有这么可怕啊?”她激动的模样令他笑了。 “你可知道你刚刚说什么?”拜托喔--她没尖叫着跑出去大喊“”,已经很给他面子。 “我说我要模妳的脚。” “我们认识多久?你说得出口?”她双手抱胸,瞪着他。 他眼中闪着笑意。“吓到妳了?” “难道你期望我说好、立刻月兑鞋,让你模脚?” “干么这么激动?”他凉凉道:“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好奇妳的脚多大,只是这样而已,别大惊小敝。” “我大惊小敝?那我也好奇你的脚多大--”她挺胸,指着他命令:“月兑鞋,我也想模你的脚,你也别大惊小敝!”话一出口就后悔,竟忘了他还有什么不敢的。 他耸耸肩,弯身月兑掉右脚皮鞋,踩在椅上。“喏,妳模,别客气。” 夏眠愣了几杪,笑出来,激动地摇头挥手。“我不要、我不要模你的脚,也不要让你模我的脚。” “我没脚臭,妳放心。”他保证。 “别说了,这实在太奇怪了,没事的话我走了。”她拿了公文包就走,却被他长手一伸揽回。 “让我模一下,有奖品。” 她怔怔地望着他,换作别人,早被她当成了,但他微笑的眼睛没一丝猥琐,坦荡荡的,好象他的要求很平常。 夏眠苦笑。“简南勋,我不懂,真的不懂,你脑袋都在想什么?”昨天说喜欢她,今天约别人吃晚餐。她正懊恼,他忽然又说想模她的脚……这什么跟什么啊?她满脑子问号。 他伸手看表。“妳害我快来不及了,我跟滚石的经理有约。” “你的晚餐是跟他?” “是啊,我的艺人要跟他们签约。”他瞇起眼盯着她,得意地笑了。“我知道了,妳该不会以为我约了别的女人吃饭……” “那也不关我的事。”她嘴硬,却暗暗欢喜。 “还剩四十五分,不跟妳耗了,坐下。”强行将她压坐椅上,跪下,动手月兑她的鞋。夏眠哇哇叫,用脚踢他。 “别,我生气了。”他硬是月兑去她右脚的鞋。 “乖,一下就好。” “喂喂喂!简南勋--”她用力推他。 “马上好。”他扔了高跟鞋,左手把住脚踝,以他右手掌的大小来测量脚的大小。 “你该不会有恋足癖吧?!”夏眠羞得满脸通红,挣扎着要缩脚,可恶,他握得很紧。 “别动!” “老板--呃……”门打开,李秘书愣住。怎么也想不到会看见老板大人跪在地上,两手握着叶小姐的脚,而叶小姐脸红气喘,神色惊惶。 霎时三人缄默--叶夏眠希望有个洞让她往下跳,简南勋希望李秘书赶快走,李秘书很尴尬,可是眼睛睁得很大,很想牢牢记住这一幕。 简南勋问:“有什么事?” 李秘书结结巴巴地说:“我提醒您,七点有应酬。”他们在干么啊? “我知道。” “喔。”李秘书离开,顺手带上门。 叶夏眠踹简南勋一脚,抓了高跟鞋穿上,气得跺脚嚷嚷:“惨了惨了,别人会怎么想?” “担心什么?我们又没干么。”他也穿回自己的皮鞋,拿起公文包。 “别人会误会,搞不好以为我跟你有什么,才能从『鑫镁』抢下案子!” “妳是吗?” “当然不是。” “那担心什么?” “你知道我的意思!”她蹬蹬蹬气得用力跺脚。 瞧她双手揪拳跺脚跺得那么用力,他真的很想笑。 “我懂。”他定定地望住她。“我是在告诉妳,妳有实力,不会因为别人误会,就失去这个实力,也不会因为人家肯定,就更有实力,既然这样妳还担心什么?”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想得这么清楚。” “所以我能开经纪公司当大老板。” “你自大的毛病又犯了。”她赏他白眼。 “我只是懒得虚伪。” “你可以继续发表你的大道理--”她抬手看表。“不过我提醒你,你还剩半小时。”放弃跟他理论,他根本听不进去。 “走吧,要不要送妳回家?” “如果你还有一小时。”她哼一声。 “说得对。”他哈哈笑了,走去开门,弯身向她比了个“请”的手势。“我只有半小时,但我能送妳到捷运站。” 在车上,夏眠问:“你为什么想模我的脚?” “我不想说。”他微笑地瞥她一眼。 “可恶。”她气恼。 “企划案是公司临时派给妳的吧?以前那位朱凯琳做得很烂。”他说出自己的猜测。 “你说话真毒。” “我只是--” “你只是懒得虚伪。”她瞪他。 他呵呵地笑。“是,妳做得很好,能想出这么多活动,妳很有才华。” 夏眠被捧得晕飘飘,当下忘了质问他模脚的事。 她又问:“你说你不想虚伪,但你是经纪人,跟记者周旋,怎么可能不虚伪?难道你不用吹捧自己的明星?或是帮他们的丑闻扯谎?” “私下我懒得虚伪,因为公事上虚伪够了。有时经手的艺人明明唱歌难听,帮他们谈合约,也要让唱片公司相信我的艺人歌声赞爆了。” “我们做公关的也免不了要撒谎,讲实话很吃亏的。”夏眠同意。 他板着脸道:“我警告妳,跟我合作不准撒谎,我会生气。” 她呀一声,谄媚道:“你那么聪明,什么事骗得过你?这次合作,我们只赚你百分之五的利润。” “已经开始撒谎了。”他摇头失笑。 “随便你信不信。” 气氛轻松,聊得愉快,一眨眼捷运站就到了,车子停靠路旁,夏眠开门下车,回身,两手撑着车窗,双眼漾着笑意。“祝你晚上顺利。” 瞧着她亮亮的眼睛,他叹气。“唉,真不想跟那老头子吃饭。” “哦?!”她眼睛一亮,灿笑道:“还以为你乐在工作。” “如果是妳,我胃口会很好。”他皱眉。 “谢了,这话中听。” “叶夏眠--”他凑身过来,与她对望。“我们交往吧。” 他独身太久了,怀念有伴的时光。她笑靥甜美,性情幽默,和她交往彷佛是好愉快的事。 夏眠凝视他,他的表情诚恳,她却不想太快答应,她想谨慎点。 “简南勋,你会听女朋友的话吗?”要交往可以,无小人后君子,好好商量一下。 “好话就听。” “呵,你那么忙,有时间经营感情?”见识过他的行程,满满满呢! “除非妳很黏人,要不一起吃饭看电影的时间我还有。必要的话,我可以牺牲睡眠,和妳约会到天亮。”他眨眨眼,愉悦地发现她脸红了。 她清清喉咙,又问:“你会写情书给我吗?” “要命。”他皱眉头。 她笑了,故意逗他:“你会每天送我一朵花吗?我喜欢浪漫的情人。”她用力眨眼睛。 “一天一朵吗?”他抬头思索。“一年365天,一次送掉行吗?”一天送一次太麻烦了。 她笑瞇瞇地说:“还没开始交往,已经想偷懒。”没诚意,要慎重考虑。 “我知道了,妳要每天一朵花,还要天天有情书。” “如果还有金莎巧克力就更棒了。” 巧克力?他身子往后挪,模着下巴打量她。“奇怪,这都是十八岁小女生要的,妳几岁?” “二十八。” 他跟她商量:“二十八啊……不如这样,我送妳lv皮包。花太浪费,开完就谢;情书太伤神,饶了我吧。” “哈!这么怕麻烦,我看算了吧。”没耐性的家伙。 “真可惜,无法达成协议。”他耸耸肩膀,笑着和她抬杠。 “是,讨论中止,散会。”她转身走。 “喂--” 她转身问:“怎?” 他看着她,觉得她对自己也有意思的。“别摆架子,我看得出妳喜欢我,每次见到我都笑瞇瞇的。” “我和客户见面都笑瞇瞇呀,不然要哭吗?” “好啊,嘴巴真厉害。”他问:“对我没比较特别吗?” 她微笑,笑得他心头暖呼呼,这个问题她拒绝回答。 他撂狠话:“叶夏眠,我给妳三天时间考虑。” “没人这样追女孩的,真逊。”她不受威胁,摇摇头,一副对他很失望的样子。 她的表情逗得他哈哈笑,她真可爱,他好心动啊。 “妳过来,我要教训妳。”他故意凶巴巴地说,看见她装作害怕的样子连退两步。 他模着下巴,跩兮兮地说:“知道吗?以前都是别人追我,这是我第一次主动追人,我很尽力了。” “哦,你的『实力』真令我印象深刻。” 他骇笑,看表。“不说了,我要迟到了。”好爱这样跟她斗嘴,不想停哪,可是工作更重要。 “好,再见。”不啰唆,她转身就走。 “喂!”真走啦? “又怎么了?”她叹气,笑了,转身看他。 他打开车门。“这样吧--妳上车,陪我过去,在咖啡厅等我,应酬结束,我带妳去看电影。” 她愣住,讶然失笑。瞧他说的,好象她没事干,还等他咧。 她笑得好甜,跟他说:“简先生,你很忙,我也不闲,我有很多事要做,掰。”转身走了。 他怔看佳人毫不留恋地走进人群,混在壅塞的下班人潮中,他的目光追逐她背影,看她拎着公文包,脚步轻快头也不回地走了。 唉,以为她会不舍,回头看一眼,但她没有。 他眼中流露赞赏,欣赏她的独立和自信,还有她的机智和幽默,更爱上跟她抬杠的乐趣。这个可爱女人刚走出视线,他已经开始思念。直到看不见她,他才依依不舍地发动汽车离开。 好挫折,这个女人真难追。他的信心,遇到她,打八折。 叶夏眠知道他在看她,她故意不回头,装作不在乎,他太自信了,嘿,才不要让他那么得意。 进入捷运站,拿出悠游卡,通过甬道,她松了好大口气。他真的好有魅力,刚刚差点就禁不住点头答应了,幸好忍住。她觉得骄傲,没理由去配合简南勋的时间吧?那样做,她会瞧不起自己。听听他刚刚狂妄的口气,彷佛他肯让她跟,她就该快快扑上车喜极而泣。 走进候车区,列车进站,铃声催促,群众涌上。她挣扎着挤上去,和陌生男女困在车厢中,被一张张烦躁不耐的脸色包围着。列车高速驰骋,车厢拥挤,空气混浊,她皱眉,也跟着心浮气躁。 讨厌! 她忽然觉得--刚刚跟他走就好了,和他看电影一定很有趣,他随便说什么都能逗得她哈哈笑。 摇晃中,她望着窗玻璃,隧道黑暗,玻璃面倒映着她的脸,心里想着简南勋,觉得很空虚。 第四章 夏眠一回到家,母亲就急着说:“夏眠,下午伟哲的妈妈打电话来。” “干么?” “你们分手,她知道吗?” “她说了什么?” “要跟我约时间,讨论结婚的事。怎么搞的?你们两个在干么?怎么忽然要结婚?” “我没有要跟他结婚,拜托~~搞什么啊?!他干么不跟他妈说清楚,我会气死!”夏眠气得跺脚。 她立刻回房间打电话给许伟哲。“我们分手了,你跟你妈说了没?” 他沈默,夏眠又问:“你妈下午打电话跟我妈商量结婚的事,你知道吗?你还不阻止她?” “她很喜欢妳,以为我们要结婚了,我不想让她伤心。” “你怎么回事?这种事能骗吗?”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处理感情竟然这么幼稚? 许伟哲虚弱道:“夏眠,已经三天了,我吃不下,也睡不着,我快疯了……” 夏眠噤声不语,听他继续说-- “夏眠,我想着我们过去快乐的日子,我很痛苦……我不能没有妳。我现在什么事都做不好……下班回家,开车时满脑子想的都是妳,我差点出车祸……” 车祸?夏眠抓紧话筒,气得想尖叫。 “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这些。你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你怎么好意思说这些话?你想要让我内疚?难道我跟你分手就罪该万死?!我们交往,我占过你什么便宜吗?所以你不肯放过我?” 许伟哲沉默了会儿,气恨道:“妳害我很伤心。” “所以你想怎样?要让我也伤心?你以为我看你这样,我好受吗?” “我今天在员工餐厅,看妳和林葆晶有说有笑,妳很快乐嘛。” “如果你不肯跟你母亲说,我自己来说,绝对不能让她这样瞎忙,你请你妈过来听,我好好跟她解释。”夏眠气得头昏脑胀。 “不--” “许伟哲,你别这样。你理智点,就算你妈把聘礼送来,把婚期定了,我也不会出现,到最后大家闹翻,你要情况变得这么不可收拾吗?要让我们变得这么难堪?” 许伟哲听不进去,自顾自地说:“妳一定是被我突然求婚给吓到了,所以才吵着要分手。” “我早就跟你分手了,是你硬要求婚的!”她气得大吼。 “妳一定要这么狠?我对妳这么好,我哪里做错了?” 夏眠摔上电话,拉开抽屉拿出精油猛嗅。她真的会被许伟哲给气死! 翌日许伟哲请病假,同事跑来问夏眠-- “经理没事吧?” “听特助说很严重喔。” “妳一定很担心喽,昨晚都没睡吧?” 夏眠听得一头雾水,只能尴尬地点头敷衍。 同事散去,葆晶调转椅子,滑过来,低声对夏眠说:“是急性胃炎,听说早上被送去医院吊点滴。妳知道吗?” “我不知道。” “你们都没联络?” “他说他睡不着吃不下,他还不肯接受现实……”夏眠将昨晚的事告诉葆晶。“我很生气,骂了他。唉,同事不知道就算了,连他妈妈都不知道,还准备订婚。” “天啊,那妳现在有什么打算?”情况比想象中棘手。 “下班过去看他,顺便跟他母亲说清楚。”想到要面对伟哲的母亲,她心情沉重。 接下来夏眠忙碌地开会,和同事挑选合作的花艺店,敲定饭店日期。她忙得连午饭都没空吃,加上同事们不时询问伟哲的情况,让她压力很大。老天,她真想冲出去找个空旷的地方尖叫几声。 当同事问起许伟哲的事时,好几次她恨不得嚷--“我们已经分手了,不要问我!” 可是又觉得在伟哲生病当头,这样说好象不大好,怕大家又去跟他问东问西。 她又想着,要怎么跟伟哲的母亲说?要怎样劝伟哲,让他清醒?心情郁闷偏又忙得不可开交,更惨的是负责的另一宗食品发表会,跟厂商报告的文件,被粗心的行政助理归错地方,她和助理翻遍档案室,一向好脾气的叶夏眠终于发飙。 “妳到底归到哪去了?” “对不起,我明明有收好……”助理慌乱地检视档案柜。 “五点前要交给厂商,还剩半小时,妳自己去跟组长说,我不管了。” 年轻的助理妹妹被骂哭了。“夏眠姊……怎么办?组长一定会很生气,他会不会把我开除?”她怕得发抖。 夏眠看了不忍。“算了,明天以前找出来给我,我会处理。”是她带的人,她不扛谁来扛? 夏眠走出档案室,靠在墙前,冷静心绪。她拿出手机,找了个理由跟食品厂商拖延交案日期,又跟组长报备,被臭骂了一顿。 她额头抵着玻璃帷幕,望着下方街道。 天色阴郁,阳光都到哪去了?好累,许伟哲逼得她喘不过气来。 “夏眠!”葆晶跑出来找她。“快递送东西给妳。” “喔。”夏眠回企划部签收。是个纸箱,拿刀片拆开,看见鞋盒。她坐下,掀开盒盖,看见一双蓝色高跟鞋。 葆晶惊呼:“这鞋子妳不是有一双?!” 夏眠笑了,觉得阳光全跑到这儿来了。她拿出鞋,放地上,踢掉脚上皮鞋,试穿高跟鞋。 葆晶又追问:“妳又订了一双?还是谁送妳的?” “某人送的。” “谁?” “秘密。”右脚踏进鞋里,触到个东西,拿起鞋,搜出张纸条,卷开来看,上面写着一组手机号码。 “情书吗?”葆晶问。 她微笑,将纸条放进口袋,穿上高跟鞋在地上蹬了蹬。 “刚刚好ㄟ,送鞋的人很细心,知道妳的尺寸。”葆晶赞美。 “是啊。”夏眠笑得很甜,想不到他竟也有这么贴心的一面。 “是那个『嗯嗯嗯』吗?”简南勋嘛,同事在,葆晶不好说出他的名字。 夏眠笑着点头。 “你们交往了?” 她摇摇头。“现在这情况,我能跟谁交往?” “也对。”葆晶说:“以前大家都羡慕妳,现在我终于了解妳很辛苦,他这样真的很可怕,他会不会想下开去自杀?” “唉!”夏眠月兑下高跟鞋,她喜欢,但还不是穿它的时候,她小心地把鞋子收进盒子里。 下班铃响,同事散去,夏眠收拾东西,第n次拿出纸条,瞪着号码发呆。该出发去见许伟哲了,她心情沉重,真想听听那自大狂的声音,他总能逗她笑。 打给他好了,他既然留电话,就是希望她打嘛。万一他正在忙呢?管他的!夏眠取出手机,打给简南勋。 “喂。” “简先生,是我,叶夏眠。” “叶小姐,我允许妳直呼我的名字。” “谢谢你送的鞋子。”她笑了。 “我在餐厅订了位,晚上一起吃饭,不过我八点才有空。” 又来了。夏眠不嫌烦,纠正他:“你该先问问别人有没有空,这是礼貌。” 他叹口气说:“看来那双鞋没能贿赂妳,好吧,我礼貌地问--叶小姐今晚八点有空吗?” “我有事,对不起。” “看吧,礼不礼貌有什么差别。” “别这样,我真的有事。”她又被他惹笑了,觉得心情好多了。 “那好,改天。”他也很爽快,不拖拉。 她想了想,问:“或者十点?”届时应该已经离开许伟哲的家。 “不行,十点我有事。” “喔,那么……掰喽?”看来他们都很忙,她略感失望。 “嗯,掰。”他挂上电话。 她收起手机,呆望着窗外风景,胸口有种怪怪的感觉。她叹口气起身离开,搭电梯下楼,看见镜中落寞的脸,发现胸口那怪怪的感觉叫思念。 她想见他,脚想走到他那里。一想到要去的是诈伟哲家,心里好不愿意。电梯门打开,走出公司,手机响了,她接起。 “喂。” “又是我。” “是大忙人简先生。”她笑了。 “是,大忙人简先生找大忙人叶小姐。” “怎么了?”她笑瞇瞇地走到路口拦车。 “妳在干么?” “拦出租车。” “要去哪?” “去朋友家。” “哪个朋友?男的女的?” “别闹了。”她失笑。 “该不会是去约会吧?” “咦,你有权问这么多吗?”出租车来了,她上车跟司机说了地址,继续讲电话。 “你是不是很闲?要不要我跟你报告,今天早上几点起床吃了什么做了哪些事?” 没想到他说:“好啊,妳讲,我听。” “神经,时间太多啊?你不是很忙?”她有些惊讶。 “本来特地空下时间要跟妳吃晚餐的,但妳不赏脸。” “有没有人教你该怎么约女孩子?应该提前说的。” “妳很大牌。” 她哈哈笑,问:“你在哪?” “还能在哪?坐在豪华办公室,对着一杯冷掉的咖啡,望着窗外萧瑟的风景,和个不肯跟我约会的女人讲电话。” “是是是,可以形容得更惨一点。” “好让妳同情我?”他呵呵笑。“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好象有点上瘾。” “什么瘾?” “这样跟妳斗嘴啊,真是欲罢不能。”生平头一遭啊。 夏眠笑着,她也喜欢跟他说话。“我今天本来心情很差。” “哦?” “现在好一点了。” “因为我的关系?” “是,我承认我挺喜欢听你说话,但你可别因此而骄傲。” 他笑了。“告诉我,妳今天早餐吃什么。” “真无聊喔你,有兴趣听这个?” “总比听记者问我某某跟谁谁谁同居,某某声称她是处女,是真的吗?某某劈腿,我们有相片为证,比听这些好吧?” 她骇笑。“好啦,我早上吃了便利商店的鸡肉三明治,公司提供的即溶咖啡。” “中午呢?” “中午啊,一杯阿华田。” “还有呢?” “今天很忙,只喝阿华田。” “真可怜,大爷我本来要带妳去吃大餐。” 夏眠现在的心情可不只好一点,而是心花怒放了。她柔声问:“那你呢?” “我?” “早餐啊?午餐啊?” “我也要说?” “当然,礼尚往来嘛。” “早餐秘书帮我准备很难吃的凉面,很难喝的咖啡,冷掉的小笼包,我对她准备的早餐很不满意,不过我懒得跟她计较。” “是喔,好可怜。”她笑瞇瞇地又问:“那午餐呢?” “午餐她帮我订了非常难吃的鸡腿便当,加了很多味精,下午老觉得很渴。” “比我的阿华田好了。” “外边买的东西总是添加很多味精,吃得很腻。” 他们从一日三餐开始聊到彼此的兴趣。 他说他喜欢运动健身,她说她爱音乐跟读书。他说他喜欢秋天,他不爱流汗的感觉,秋天刚刚好又不太冷。她说她喜欢春天,春天可以到阳明山赏花。他说明年春天带她去赏花,他知道哪里有花可以赏又不怕塞车。她说她最近迷上沙发音乐,听了可以放松心情。他说他每天压力大,哪天要她借他听。他们东扯西聊,就是舍不得挂电话。 出租车到了目的地,夏眠不得不说再见。 “我要挂电话了。”夏眠付钱给司机,下车,天已经黑了。 “我不喜欢这感觉,妳严重打击我自信。” “哦?怎么说?”她走向许伟哲家。 “妳抢了我的台词,以前都是我跟人说,我要挂电话,我有事,我没空,妳要早点跟我约……” “相信我,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有事。这样吧--”她柔声道:“我让你先挂电话。” “这样好多了。” “是,简大牌,你挂吧。” “妳这样害我觉得自己很幼稚。” 她哈哈大笑。“彷佛我怎么做你都能抱怨。” “明天中午十二点打电话给我,告诉我妳的早餐吃什么。” “可以。”她微笑应允。 “嗯,这样好多了。” “是。” “再见。” “再见。” 他迟疑了一会儿才挂电话。 她看着手机,呆了一会儿才关上,同时笑容隐去。她深呼吸,按下许宅门铃。 许太太一见到夏眠,唤佣人泡茶准备点心。 “伟哲在里面,刚刚才从医院回来。” 夏眠进房看伟哲,房间凌乱,弥漫着一股霉味,他躺在床上,面色蜡黄,双眼无神,双颊凹陷,瘦了很多,整个人死气沉沉的。 夏眠忽地一阵反胃,走去开窗,然后停在床前问他:“你好点没?” 他用一种梦游似的神情看着她,眼睛好象对不准焦距,又像不敢相信她真的来了。 “我很好。”他有气无力地说,然后眼眶就红了。 “你……有没有定时吃药?”夏眠避开他伸过来想握她的手。 “妳留下来,好不好?”他祈求地望着夏眠。 “你好好休息。”她摇头,有种无形的滞闷感压迫着她,再待下去,她觉得自己也要病了。 夏眠走出房间,许太太端茶给她。 “医生说他大概是压力大,饮食不正常,才闹肠胃炎,昨晚上吐下泻的,把我吓死了。他爸又在大陆工作,我一个人紧张死了。唉,我应该立刻通知妳的,妳听到消息,是不是也吓坏了?”许太太见夏眠面色苍白,神色忧郁,以为是担心许伟哲,便拍拍她的肩膀。 “伯母,我……”夏眠难以启齿。 “怎么啦?有话就说嘛。”许太太热情地搂住她。“我们以后是一家人,还有什么不好说?把我当自己的妈妈,我很好相处,你们结婚以后,我也不会干涉妳的生活,大家就像朋友。” 唉!夏眠苦笑,捧着热茶,吸口气说:“伟哲……他一直没跟妳说,其实我没答应他的求婚。” “什么?”许太大惊诧道:“但他不是……他说妳收了戒指,妳答应了--” “伯母,我很早就跟他提分手了,但是他--” 砰地一声,身后房门骤开,许伟哲听见夏眠的话,冲出来揪住她双臂,怒目咆吼:“妳干么说?妳干么说!我不准妳说,我不分手!” 夏眠被他吼得头昏目眩,杯子摔落地上,碎了一地。 许太太吓呆了,夏眠嚷着要他放手,但他十指紧扣住她的手臂,痛得她尖叫。 “伟哲!”许太太见儿子将夏眠往房间拖,赶紧上前拉开他。“伟哲!你放手、你放手,你别这样--” 夏眠左手抓住门板,挣扎着不让他拖入房间。佣人也赶紧过来,帮许太太拉住许伟哲,但他揪住夏眠下放,瞪着她咆哮:“妳不能走,妳陪我,我不让妳走!妳不能丢下我--” “别这样,你别这样……你放手……”夏眠哀求。 “你疯啦,快放开她~~你想干么?快放开!”许太太揪住儿子。 “我不要!妳们走开,走开!” 许太太用力扳他的手,混乱中,夏眠摔跌在地,许伟哲松手,夏眠拿了自己的东西就冲向门口,后头伟哲放声哭嚎-- “不!夏眠,妳回来!回来……妈,妳放开我,夏眠--” 一声声像野兽般的嚎叫,教夏眠怕得摀住耳朵,奔到路口拦车。 一上车,夏眠拿手机打给林葆晶。 司机问:“小姐,妳要去哪?” “先载我到忠孝东路。”夏眠急着找葆晶商量,她好怕,心惊胆战,电话响很久,没人接听。她想了想,一个冲动,打给简南勋。 “喂。” 夏眠一听见他的声音,又慌地切掉电话。 打给他干么?她轻咬住食指关节,逼自己镇定,但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刚刚真的被许伟哲吓坏了,被他揪住的地方好痛。他瞪着她的眼神好可怕,硬要将她拖入房间的模样,像恨她恨得想杀她。 夏眠抹去泪,无助地抓着手机颤抖,低声啜泣。手机骤响,她下意识地接起,听见那头传来低沉安稳的嗓音。 “妳刚刚打给我吗?”是简南勋。 “没……没有。” “妳的声音怪怪的,怎么了?”他敏感地察觉出她的声音有异。 “没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在思考什么,然后说:“我本来约了人十点要谈事,但是对方临时取消了。” “喔。”他的嗓音奇异地令她瞬间安下心来。 “十点,我们吃宵夜。妳在哪?” “出租车上。” 他说了个地址。“直接叫司机载妳过去,半小时后,我去找妳。”没等她答应,就挂上电话。 这次,她喜欢他霸道。这时他的强势,适时镇定住她的情绪。 “今天我们不谈公事。”他一来,月兑了外套坐下,双肘撑在桌面,下巴搁在手背,定定看着她。“妳来多久了?” “等了十五分钟。” 他静静打量她,犀利的目光似要看穿她,于是她低下头。 “我们点餐吧。”他取了菜单翻看,然后抬眼看她--她脸色很差,神情忧郁。“妳好象很疲倦。” “嗯,今天比较累。”她暗暗吁了口气,望着桌后那宽阔的胸膛。好奇怪,他只是坐在那里,就让她有种安心的感觉,好象不管发生什么事,这男人都会保护她。好象只要他在,什么天大的事都不用怕。 他问她:“吃不吃辣?” “嗯。” “敢不敢吃牛肉?” “敢。” “酸的吃不吃?” “我爱吃酸。” “好。”他合上菜单,召来服务生,点了五菜一汤。 她抬头,讶然道:“这么多?吃得完?” “我饿死了。”他从口袋拿出手机,搁在桌面,看她一眼。“抱歉,我在等一通很重要的电话。”说完又取出香烟点上,正要抽时,手机响了。 夏眠看他讲电话,他皱眉,神情严肃。 “是。想办法找到她,吴导气死了,她再不去片场,吴导要告她。嗯……嗯……”他歉然地看她一眼,侧身继续说:“我知道……她和那小子在一起,妳别打电话了,直接去她家!嗯……半小时后要是还没出现,通知我。好,就这样。” 他放下手机,扯松领带,看见她微笑着,问她:“和女孩子吃饭,却忙着讲电话,是不是很没礼貌?”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机又响了。他叹气,接起电话。 “……是,吴导。她发高烧,在医院吊点滴,要打完一瓶,是,很抱歉,她现在病得连走路都没办法怎么拍片?嗯,我保证很快送她过去……是……好的,好。不是,当然不是,没这回事,别听记者乱说,好,掰。”他放下手机,看着她,她只是安静地微笑着。 “妳今天话很少。” “因为你在讲电话啊。l 服务生端菜上来。 他瞅着夏眠。“喂,这么安静,该不会是心里在骂我吧?我不能关机,我的艺人出了点状况……”他解释着。 夏眠帮他盛饭,又帮他舀汤,然后撕了筷子包装,体贴地掰开,递给他。“吃饭吧,不是很饿了?快吃。” 他按熄香烟,接了筷子。“帮我盛饭舀汤的,真像我的老婆。” 她赏他白眼,替自己也舀了汤。“我听见了,你撒谎时面不改色。” 他哈哈笑。“是。”他扒了几口饭,漫不经心地问:“刚刚发生什么事?” “没有。” “撒谎,刚才是不是在哭?”她眼睛红红的,声音也怪怪的。 “别乱猜。” 他帮她挟菜。“妳啊,刚刚肯定碰到不好的事,一时慌乱,就打电话给我,想听我的声音,可是又觉得太冒失了,所以电话一接通就挂了。” “喂,你别乱猜。”她死不承认。 他捧着碗,吹了吹热汤。“叶夏眠,我的手机有来电显示。” 夏眠脸红,求饶地说:“别害我尴尬。” 他瞅她一眼。“妳脸红的样子真可爱。” “你问东问西真讨厌。” “哦哦,妳恼羞成怒。” 她笑出来,捧着碗喝汤。“你好象没有下班时间。” “经纪人,随时要处理问题。” “嗯。”她静静地陪他吃饭。这段时间他又陆续接了三通电话,她想,他这样根本没办法好好吃饭嘛。 在第四通电话后,他起身抓了外套穿上。“对不起,我要走了,陪艺人去片场。” “你有吃饱吗?”满桌饭菜他只扒了几口。 “吃饭是其次--”他微笑,忽伸手碰了碰她的脸。“主要是想看看妳。”先前电话中她沙哑的嗓音,害他很担心。 夏眠怔着,傻傻地看着他,感动得说不上话。 他拿了公文包。“妳留下来慢慢吃,餐厅营业到凌晨三点,不用急着走。” “嗯。” 他收了手机,系好领带,又说:“真可惜,没能跟妳好好吃饭。” 她微笑提醒:“你的领带歪了。” “是吗?”他动手调整。“该死,没镜子。” “我帮你。”她招手,要他低子。 他俯靠过来,让她动手调整。她的手很冰,不时擦碰到他的颈子,他闻到她的香水味,这感觉令他好陶醉。 “好了。”他还维持着弯身的动作,她拍拍他的肩膀。“好了啦!” 他忽然吻了她的脸颊。“我走了。”说完取了帐单离开。 夏眠怔在座位上,看他到柜台结帐,走出餐厅。在餐厅外,取出钥匙,打开车门,上车离去。 夏眠喘了口气,软在椅上。 我喜欢他,好喜欢! 他的关怀令她感动,倍觉温暖。他不像许伟哲,总是让她压力好大。 她望着满桌饭菜,看着他饮了一半的咖啡,烟灰缸躺着他抽了一半的香烟。他匆匆来,又急匆匆地离开。他的时间排得很满,但因为担心她,仓促地安排会面,虽然他只停留了一会儿,却让她非常感动,她先前被许伟哲吓坏,在见过简南勋后,像吃了定心丸,镇定多了。这会儿感到饿了,认真地吃起桌上的饭菜。 他的品味很好,这间川菜馆子饭菜很可口,吃饱后,夏眠静静坐了一会儿,想着-- 在她因许伟哲心烦时,爱情突然来拜访。她有些内疚,先前那个男人跌倒在地,因为她而崩溃痛哭;现在,她坐在这,却为另一个男人怦然心动。在许伟哲因失恋而一蹶不振时,骄傲自负的简南勋,反倒强烈地吸引住她。 简南勋就像一道曙光,一下子照亮她发霉已久的心,教她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她该怎么办?终于遇上让她心动的男人,她却不敢放手爱。 许伟哲像变了个人,张牙舞爪拚命想留住她,她好怕。原本她想等到许伟哲平静了、也接受事实了,才开始新恋情。所以即使对简南勋心动,也不答应交往,但要是许伟哲永远不肯放弃她呢? 夏眠叹气,弯身打开包包,取出鞋盒,放到桌面上,掀开盒盖,拎出高跟鞋。 看着崭新的高跟鞋,她渴望摆月兑旧爱的纠缠,渴望展开新生活。许伟哲的纠缠教她喘不过气,她还要烦恼多久?难道就因为许伟哲不放手,她就不能追求自己的幸福? 不,这对她太下公平了。 一直以来她迁就许伟哲,顾虑他的感受,所以由着他不公开他们分手的事实,但她的忍耐和劝慰只是令得他更过分而已,他从未想过他的做法会令她困扰,他只在乎他自己的伤心。 这是爱吗?与其说是爱,倒不如说是他自私的占有欲,无所不用其极地非要占有她。 不,她再也不要受他影响了,她受够了! 夏眠踢掉皮鞋,换上新的高跟鞋,欣赏了一会儿,微笑了,拿手机打给简南勋。 “喂。” “简南勋?”那边人声吵杂,她猜他正在忙。 “是。”他的声音饱含笑意。“夏眠,等等--”他对身旁的人吼:“等一下,别穿洋装,妳刚从医院过去,记得吗?!”又跟夏眠说:“我很想跟妳说话,但只有一分钟。” “够了。”夏眠笑道:“我刚穿上你送的高跟鞋,很合脚,谢谢你。还有--请跟我交往。” 他惊讶,愣了一秒,骂了句:“该死!” 懊死?!“什么?”夏眠怔住。 “喔不,我是在骂助理。” 她摀胸,笑着喘了口气。 他低笑,沉声道:“知道吗?妳的脚好小,只有我手掌三分之二大。妳穿高跟鞋很漂亮,那晚在河边,妳一直晃着脚,晃到鞋子掉了,我的心也丢了。” 她笑了,喜欢他说的话。 他又骂:“该死!” “这次骂谁?” “骂自己,该死的我正在忙,要不真想看妳穿上我送的鞋。” “明天穿去给你看。” “不,等到明天太久了。” 她大胆地问:“那不然呢?” “妳还在餐厅?” “是。”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了。 “等我,我忙完就去找妳,我们喝咖啡。” “好。”从晚餐约到宵夜,又从宵夜约到喝咖啡,真荒谬,可心里好甜蜜。 “我觉得我疯了。”他低笑着,挂上电话。 她也疯了啊,竟然答应傻傻地坐在这等他。 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地过去-- 夏眠检查手机留言,发现没电了,将它收进口袋。 因为简南勋说想看她穿上他送的鞋,所以在等候他时,夏眠啜着咖啡,一直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微笑地想--他会喜欢吗? 他手掌的三分之二大?原来他是这样测尺寸的,真聪明啊! 她望向窗外,街道萧瑟,人潮散尽,一只流浪狗蹲在路边,伴着垃圾桶。 他还没来,她开始研究起自己的掌纹,不知道自己的姻缘线长得好不好? “小姐,我们要打烊了。”服务生抱歉地暗示她离开。 “喔,对不起。”夏眠忙拎了包包走出餐厅,想着要不要继续等? 第五章 简南勋忙得走不开,他和助理及艺人在前往片场途中,讨论好一致说词,行间又痛斥艺人因约会延误拍片行程,女艺人因此被骂哭了。 “妳等一下就这样哭,哭给导演看!”简南勋气炸了。“妳谈恋爱我不管,但不能影响工作,我们之间有协议,要我找合约出来给妳看吗?” 女艺人才二十岁,被骂得难堪,一直道歉。 简南勋好不容易到片场安抚好久候的导演和工作人员,他急着要去找夏眠,偏偏c棚正在拍连续剧的刘制片撞见他,硬拉他去讨论筹备的连续剧演员名单。 事关旗下艺人的工作,简南勋挂念夏眠,却不愿得罪制片,于是在敲定演员名单后,他冲出片场,跳上车,驰向约定地点。 看看时间已过凌晨三点,餐厅打烊了,她还在吗?他急急拨电话给她,但是电话不通。 他开着黑色跑车急速飞驰,在餐厅门口及时煞住,车窗滑下,他看见餐厅外伊人身影时,松了口气,嘴角上扬,心中满溢温暖。 夏眠也看到他了,挥挥手跑来。顽皮地在挡风玻璃前左右踏了几步,向他炫耀脚下的高跟鞋。 他双手搁在方向盘,被她俏皮的动作逗笑了。他倾身开门,要她上车。 夏眠一坐定,关上车门后,她刻意抬手看表,高声嚷:“四个小时!我生平第一次等人四、个、小、时!” 他也不客气,抬手看表。“凌晨四点?我第一次为个女人耗到凌晨四点。” 说完两人都笑了。 她心情大好,抬脚,秀鞋子。“看见没?怎样?” “真美。”他倾身,作势要模,却被她拍开。 “这时能上哪喝咖啡?” 他想了想,说:“我知道有个不错的地方。” 一个小时后,两个傻瓜捧着便利商店买的即溶咖啡,在阳明山公园花台前坐着。 周末清晨,老人散步运动着,他们窝在一隅。 往常这时,夏眠早拥被呼呼大睡,谁料到此刻的她会捧着咖啡,坐在刚认识没多久的男人身边?又怎料到,感觉比窝在被里温暖千倍? “清晨的花,特别美。”他精神奕奕,早习惯熬夜。 “我第一次这种时候来赏花。”她懒洋洋地,昏昏欲睡,连打好几个呵欠。 他抱怨似地说:“以为这么早公园没人。” 她笑着,举高咖啡。“喝完我要回家了。” 他立刻说:“我可以再去买。” “喝不下了。” “等一下去吃早餐。”他提议。 “早餐?”她瞠目,随即笑了。“我的天,有完没完啊?”要将光阴用尽吗? “妳累了?”他看着她因为疲倦迷蒙了的眼睛,好性感啊。 “我困了。”她瘪嘴。 他舍不得放她走,于是又说:“妳可以睡车上,或者……我家在附近,也可以睡我家--”他眨眼补上一句:“的客房,我保证不乱来。” “可是我会说梦话,万一说溜什么就惨了。”她笑意盈盈地。 “妳会说梦话?!” “嗯,我妈说我睡着常常说梦话。” “都说什么?” 她瞇起眼,思索道:“我妈说,我都在梦中喊--快点、快点,迟到、迟到了,来不及、来不及……大概都这些。” “喂,妳在赶什么?”他好诧异。 “我也不知道。”她苦笑,摊摊手。 “赶着去约会?”他笑了。 “哪是。”她揉揉眼睛。“小时候我家离学校好远哪,我很爱睡,常迟到。我想我在梦中一定是担心上学来不及……” “来不及就来不及,这么可怕?” “当然可怕!迟到了进教室,全部的人都瞪着妳,尴不尴尬?可不可怕?” “真没用,这种事也可以怕到现在。” “嘿!”她踢他一脚。“敢笑我?早知道不跟你说。” “这样吧,来我家睡,我在旁边监督。妳一嚷『来不及』,我就在妳耳边说:『还早、还早』。” “梦中哪听得到?”她骇笑。 他正色道:“那么我把妳打醒,用力摇,在妳耳边吼--还早、还早!” “这么暴力?好可怕,我宁愿在梦里跑。” 他们笑着扯这些个没营养的话,然后又一起研究跳土风舞的阿公阿婆,笑他们的舞姿。有一只癞皮狗跑来,趴在地上,瞪着他们。 “牠想干么?”简南勋警戒起来。 “肚子饿了吧?你去买狗罐头,我们来喂牠。” “不行,牠会跟着我们。” “你有车,怕牠跟啊?快去买。” 他皱眉,抱怨着,但为了讨她欢心,还是去买了。唉,孽缘,被个女人使唤,可恶。他买了罐头过来,打开喂狗,突然,人行道草丛又蹦出好几只,扑过来。 “哇~~”夏眠拔腿就跑。 “喂!”简南勋被众狗围剿。“妳给我过来!”没良心的女人,留他陷在狗阵里,求助无门。 她跑得老远,见一堆野狗围住他又吠又摇尾,她哈哈大笑,睡意尽失。 可恶!简南勋穿越狗阵,走向她,狗狗们也齐步行动,蹒跚跟来。 她挥手叫:“你别过来,狗跟着你。”又跑了几步,和他撇清关系。 “别跑,都妳害的。”他追来,三两步逮住她,一起被狗包围。她骇笑,派他再去买狗罐头,终于摆平五只饥饿的流浪狗。 然后他们一起坐着,看狗狗们吃饱,一团团卧在地上睡觉。 太阳出来,天很蓝,云很白,气温刚好,他们好愉快,有种幸福感,俘虏了他们。 他将她揽靠在肩膀,她没抗拒,靠着他,闭上眼,有种找到什么的感觉。她工作顺利,前途似锦,心却一直惶惶不安,而今挨着他,被来自他身上淡淡的烟味和古龙水味包围。她叹息,烦恼蒸发,啊!莫非是找到真命天子,所以感觉好安心、好踏实。 简南勋抚着她的发,又模模她的脸颊,然后亲吻她的发,又吻她闭着的眼。感觉到她轻轻颤抖,但她没睁眼。于是他捧起她的脸,吻上她的嘴……花在阳光中盛放,狗正酣睡,他们拥着彼此,情正炽,爱苗在心上抽芽。 她尝起来好甜蜜,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打遇见她开始,天天想见她,今天更荒谬,分明没时间,还要逮空档见她。见到她,又希望时间冻住,一直留住她,一分一秒耗下去……拖拖拉拉,没完没了。 她一出现,过往谈的爱情都被否定。他现在才知道,过去他嘲笑旗下艺人为爱精神恍惚,为爱放弃工作,为爱甘心违约退隐。 他们说都怪情难自禁,他总骂是他们太没意志力,爱是他们偷懒的借口。 现在,简南勋明白了,叶夏眠是他的报应。他过去嘲笑爱情,现在爱情来报仇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一遇上喜欢的人,就无心工作,就心不在焉,就想二十四小时腻在一起。他现在也正经历着这种感觉,一刻也不想跟她分开! 和夏眠分手,许伟哲夜夜买醉,镇日精神恍惚,行尸走肉的。许太太看了心疼,担心儿子想不开,于是也跟着神经兮兮起来,一直找好友徐芳仪诉苦,痛骂夏眠的不是。 夏眠是铁了心不再接伟哲的电话,在公司也刻意回避他。她越是表现冷淡,许伟哲就越是堕落给她看。工作失误频传,流言四起。大家察觉到不对劲,向夏眠问经理的事。问他们俩出了什么问题,问经理神情憔悴是怎么了。 夏眠说:“我们分手了。” 同事又追问:“为什么?” 夏眠就说:“私事我不想谈。” 好事的人去问许伟哲,许伟哲却说他们只是吵架,过阵子就好,两造说法不一。很快地夏眠跟经理的感情问题,变成同事们的八卦话题,但不管大家跟夏眠问什么,她都不再解释了。 很快地同事们变成了审判长,审判他们的爱情,谁是谁非?谁先甩了谁?每个人都好奇,舆论一面倒,认为夏眠过分,既然答应经理的求婚,又忽然变卦,根本是在玩弄人家的感情。 同事们一面倒的同情神情憔悴的经理,至于叶夏眠,她还是天天生龙活虎地上下班,精神奕奕地工作。 朱凯琳逮着机会兴风作浪。“你们看叶夏眠,她活得可开心咧,她根本是在玩弄经理的感情。” 朱凯琳又擅自跟同事推测。“叶夏眠最势利了,-定是找到更好的,才舍得甩掉经理,经理好惨喔~~” 夏眠对这些无聊的传言一概沉默,不做解释。她没说在许伟哲求婚前她早就提分手了,她没说许伟哲给她的压力,没说分手后许伟哲的疯狂令她害怕;但她越是不解释,同事们就越相信朱凯琳的话,大家认为叶夏眠沉默是因为心虚。渐渐地,同事对夏眠不友善了,开始疏离,偶尔还冷言冷语的,大家同仇敌忾,敌视叶夏眠。 葆晶为夏眠抱下平。“真奇怪ㄟ,他们又不是当事人,说得好象多么了解,拜托喔~~” “没关系,我问心无愧。”夏眠不在乎,她现在过得很快乐,懒得计较这些事。 “这样不行啦!”葆晶劝她:“妳要适度地说一下妳的感受啊,不然朱凯琳那三八到处乱讲,大家误会妳,说经理对妳那么好,妳太无情了,妳害他变得很憔悴。他现在出动率很差,工作表现很糟,大家都说是妳害的。” “管他。”夏眠说:“最近吕泽禧的cd要上市,我忙死了,没空管这些。”难免感到无奈,像似背了黑锅,可是一想到许伟哲过得比她痛苦,这些敌视她的目光和流言就算了吧。已经分手,何苦再说对方是非? “厚!妳没感觉吗?妳现在人缘很差ㄟ。”葆晶真替她担心。 “我知道,但又能怎样?”烦恼也没用啊,葆晶说她人缘差,但有个人很喜欢她呢!不过到底有多喜欢她,她就不了了。 和简南勋交往很快乐,每次约会都舍不得分手。他们互动越来越频密,要说真有什不满,那就是泰半都是她配合他的时间。没办法,他工作状况多,常吃饭吃到一半,手机一响,人就走了,她只好等,二十四小时开手机。 渐渐地她会想--简南勋的生活为爱改变多少?简南勋对她的感觉和她一般强烈吗?这样好吗? 有时夏眠困惑,她不在乎同事讨厌她,但她常常想,简南勋有多喜欢她? 原来,他喜欢叶夏眠已经到了看见什么都会想到她的程度。 这一天,大队人马正欲赶往片场,简南勋忽地在一间日系服饰店停住,他手插口袋,瞪着橱窗里模特儿穿的旗袍。 模特儿穿著雪色旗袍,旗袍上头绣几尾橘色金鱼。款式复古,却因几尾鱼儿变得活泼了,鱼儿活灵活现,教他想起某人眼睛,眼波流转间,笑意荡漾着,风情无限。 身后部属见头头停步,也跟着止步,乖乖候在他身后。其间有大牌化妆师,一流的造型师,特助三名,宣传两位,随身秘书一名。 大家拎着大包小包衣服,要送去片场傍导演挑选,今日简南勋经纪的一位女艺人要拍广告片,简南勋坚持用自己的固定班底定装。 堡作伙伴面面相觑,不知头头对着旗袍发什么呆? “等等!”简南勋拋下一句,走进服饰店。五分钟后,提了袋子出来,搞定。 大家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他低头理理袖管,表情严肃,一副谁敢问就打死谁的表情。 “走。”他丢下一句,迈步往目的地。 大队人马跟着移动,大伙心里莫不想着--老板在想什么呢?老板的衣服要买给谁呢?是谁有那么大魅力教他们的老板工作时分心呢? 叶夏眠、叶夏眠、叶夏眠……简南勋拎着袋子,心里窃笑,想象她穿旗袍的模样,一定很迷人! 她总是衣着端庄,笑时眼睛很亮,不高兴时会先努努嘴警告他,生气时爱跺脚,她常被他气得半死,可是当她这样生气跺脚时,他却觉得她可爱,心情变得很好。 他还注意到她眼角有颗小红痣,不注意的话看不到。她爱用某牌香水,香水的气味让他联想到茉莉花的香气。不管再忙再累,只要看见她,闻到她,即刻慵懒了,想睡了,不自禁地微笑,懒洋洋地甜蜜着。 来到片场,他和导演沟通,女艺人上场拍片,只要有令他不满意的,他就介入协调。 他看灯光师打光,化妆师拿测光器检视光度,女艺人表情兴奋,眼光不时瞟向简南勋,期待他赞赏或是鼓励。 他见状,戴上墨镜,表情严酷。他知道这眼神,初出道的女艺人,常对他寄予不切实际的爱慕,他从不跟旗下艺人闹排闻,他不爱的,就讨厌被错爱。 见他神情冷漠,女艺人脸上闪过一抹失落。 简南勋手插口袋,置身吵杂的摄影棚,器材堆置,满地电线纠缠,镁光灯闪啊闪,闪花了他的眼睛,他又想到她了…… 一想到她,片场顿时蒙上梦幻色彩,吵杂人声淡去。他的脑袋不受控制,记忆倒带,在眼前播放--好象又看见夏眠蹲在地上倒狗罐头,柔声招呼野狗来食。好象又看见她拿碗,笑着帮他舀汤添饭。还有还有,她俏皮地蹬着高跟鞋,在他的车前转一圈,马路漆黑,裙摆飞扬,那晚的她霸住了他的视线;现在,更霸住他的脑袋。 想她的时候,双手就蠢蠢欲动,想拿手机打给她,听她说话。强抑冲动,他苦笑又叹息,现在可不是跟她聊天的时候。 简南勋为工作时分心而感到懊恼,却又尝到一丝丝甜蜜。唉,想不到啊,栽到这女人手上。又不是美若天仙,只不过眼睛比寻常人亮了点,只不过说话比常人有趣,只不过她跟他呛声时激动的模样很可爱,只不过……只不过是一个叶夏眠,却在短短的时间里征服他的心。他的身体在工作,心却飞得老远。 年轻时,女友无数,一个换过又一个,约会过两、三次就约到床上缠绵。从没有像这次,耗一个多月,还谨守分寸。明明渴望抱她渴望得要命,却不敢造次,怕她觉得他轻浮随便,于是只好一再告诫自己慢慢来,怕吓跑她。 怕吓跑她? 简南勋失笑。 我几时变得这么胆小了? “别把我当洋女圭女圭!”在ktv包厢,夏眠拿着旗袍,骂简南勋。 她本来已下班回家,洗完澡上床睡觉。结果,他一通电话约见面,彷佛一个星期见面五天还不够,分明他也忙得没空约会啊,可偏要透支这些零碎时间,逮住空就追缉她。 很不争气是,她心里想着不能老依他的时间走,可是耳朵一听见他的要求,嘴巴就自作主张地答应,唉,脑子根本还没来得及思考啊。 结果她跑出来,到指定的ktv。结果呢?他大爷迟到一个多小时,一来就要她换衣服。 “穿给我看,妳穿旗袍一定很美。” 又送礼物了!她抗议:“你不可以这样,上回还逼我穿西装和你看电影,记得吗?”那次也是他临时兴起,拉她去看午夜场。那天她本来约了葆晶要去唱歌的,结果放葆晶鸽子,唉,越来越没用了。 “那次妳玩得很开心啊。”简南勋笑着掐掐她的脸。 那次他从造型师处买来手工制小号西装,逼她穿了跟他约会。秀秀气气的叶夏眠,梳了马尾,穿西服,打领带,性感得要命。他还逼夏眠戴一顶复古鸭舌帽,帽檐压低,两人一高一矮,一壮一瘦,手拖手,都穿西服,举止亲密,互勒对方的领带凑脸亲吻,一路上引入侧目,不知道的还以为看见两个男同志逛街。 那天晚上,简南勋无法专心看电影,在幽暗的电影院里一直偷吻她。她敢怒不敢言,直捏他大腿。 夏眠瘪嘴。“我不喜欢你这样,要我穿这穿那,我又不是你的玩具!”好玩是好玩,但事后又矛盾地讨厌起自己老是被他说服。他满脑子大胆的念头,她总觉得自己被他牵着走。 靶情越亲密,自我就越薄弱,她怕,像石子投湖,只能下坠。这感觉虽然快乐,却很无助,怕再纵容他,她会迷失自己。 简南勋靠近,搂住她哄:“妳不是我的玩具,妳是我的女人。”说着要吻她,她以指隔开,睨着他。 “你是不是有变装癖?拿我当实验?” 他怔住,拍额大笑。“天啊~~不、我没有。我的工作常接触这些时髦玩意儿,我最近也不知怎么了,一看到漂亮衣服就想到妳。” “是,你的工作还接触很多漂亮的女明星、模特儿。”她嗔道。 “但我心中只有妳,把妳当偶像侍候。”他咧嘴笑了。 她啧啧道:“是我伺候你吧?大爷,你有空就找我,想到什么就要我配合。每次都拗到我同意才罢休,你怎么可以这样?!”她边骂边用旗袍打他。 “妳不喜欢?”他揉揉她的头。 坏就坏在她也很矛盾,近日许伟哲工作失常,传闻上头的人要将他降职,这事令她好烦,整天唉声叹气的,但跟简南勋在一起,却让她开心,忘掉烦人的事。 模着布面,她说:“这旗袍很贵吧,不要再花钱了,赚钱很辛苦的。”一直收礼物,感觉很怪。 “有什么关系,妳穿得漂亮,我也高兴。我喜欢我的女人打扮得漂漂亮亮,等着我约会吃饭。” 什么?她怔住,揪着衣服嚷:“衣服手袋皮鞋,有缺我自己会买。我有工作,我会赚钱,我有自己喜欢的款式,自己的品味,你不要左右我。”说得好象她无所事事光等着他。 不知佳人气恼,他还说:“我知道,但妳那点薪水,买不起这种奢侈品。既然跟我一起,我就要妳用最好的,妳模模看旗袍的料子,穿起来触感就是不一样,像第二层皮肤,光这件旗袍就要八万--” “简南勋!”夏眠跺脚,指着他骂:“什么我那点薪水?你敢歧视我的收入?” 看她揪着衣服气呼呼,他解释:“不过是希望妳用更好的,我收入高,我买,妳尽避收下。” “我不要,又不是被你养。”她气结。 他耸耸肩,笑着说:“我不介意养这么可爱的叶夏眠。” 这话惹得她瞠目。“你很得意嘛?什么叫作当你的女人只要打扮漂亮等着跟你吃饭?什么你收入高,我那点薪水?你当我高级伴游吗?无所事事等你光临?我迁就你的时间跟你约会,让你随传随到,是体贴你工作时间不定,不是因为我的工作没你重要、我时问太多、我吃饱没事干!” 一长串话轰得他莫名其妙,她今天吃了炸药吗? 夏眠吼完愣住了,怎么突然发飙?因为工作烦心?因为许伟哲纠缠?或者是--越来越爱他?越来越没自我?她吼完忽然显得手足无措了。 “我知道,我约会常迟到,常没先问妳,就突然要见面。”他坐下,扯掉领带,拋落沙发。低头想了想,又说:“我工作忙,状况多,无法事先约时间,妳是有委屈的。” 他抬头看着她,感慨道:“跟我交往,就必须忍受这个。妳不配合我,我不能迁就妳,大家很快玩完。” 她颤声说:“我不是在玩。” 他凛容。“我也不是。” 她噤声,看见他的表情异常严肃,和刚刚嘻笑的态度全然不同。 “我知道对妳不公平,好象我是捡琐碎时间跟妳碰面。” “我很烦。”她忽眼眶泛红。 他笑着轻问:“妳烦什么?妳可以跟我说啊,我帮妳想办法。” 怎么说?说许伟哲的事?说同事对她的敌意?说说过往失败的恋情?说她越来越在乎他,所以她感到不安? “我从没这么喜欢一个人,有时我很气,气自己不争气。有时又很高兴,高兴遇上这么让我心动的你。有时你约我碰面,我明明有事还是答应,答应以后又骂自己没骨气。你出现,害我晕头转向,可是你还是好好的,坚持你的原则,坚持你的时间表,坚持你一贯的态度。我很欣赏你这点,又很矛盾地害怕你这点,好象有我没我都一样,可是我已经跟认识你以前的叶夏眠不一样了。”她忍不住诉苦,眼睛起雾了。 “妳一定很不安吧?”他微笑,柔声道:“如果早知道会在这时遇见妳,之前就不会把工作排得这么满。我常买东西给妳,是一种补偿心理,老实说,一直让妳等我、迁就我,我也会不好意思,我只是没说出口。”他难得坦承心中想法。 夏眠哭了,一颗心融化。为什么他可以让她觉得这样甜蜜? 他低头,模模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不宠妳,万一妳跑掉怎么办?我和以前的我也不一样了,看见漂亮衣服,脑袋就不受控制,胡思乱想,想着妳穿在身上会有多好看。看到女明星带着美丽的包包,就问在哪买的,想着要是妳也有一个,一定很开心。” 他望住她,笑得无奈。“我的眼睛,总想看见妳,可明明没时间,它还是想见妳。我只好自私点,一逮着空档,就要妳出来,满足我的眼睛,让它快乐。” 她眼睛红,鼻子也红,眼泪不住地流,可是嘴角上扬,微笑了。原来他也跟她一样情难自禁!他脸上的霸气不见了,他现在的神情可怜兮兮,还有点英雄气弱的模样。 她泪眼汪汪,微笑不语。 他又说:“我哪敢歧视妳的收入?只是想让妳知道我疼妳,一看见好的东西就想买给妳。买了好东西,拎来送妳,一路就想象妳收到礼物开心的模样,没想到这会,反而害妳生气。” 好了好了,她投降,红着脸说:“我……我去换旗袍。”说完拿着旗袍去厕所,关上门。 对着镜子,她捧着旗袍,将脸贴在旗袍上,闭上眼。心坠落沦陷了,栽入情网,走投无路。 我这辈子都要跟他在一起…… 我不可能对抗他,我好喜欢他…… 我不管许伟哲,不管同事眼光,不管他们怎么想啊,我好喜欢简南勋啊! 她在心里说着,在心里投诚,被爱征服。 夏眠一件件月兑下自己的衣服,穿上他买的旗袍,尺寸刚好,布料轻软,像裁了云披在身上。简南勋眼光一流,她看见自己在旗袍的衬托下,变得更美丽,又或者是爱的魔力让她更美。她俯身,在镜前呵气,镜面模糊,她的面目也模糊了。她怕为了爱改变,但已经改变。她能对抗他的霸道,却不能抵挡他的温柔。 她叹了口气,开门,走出去。 “你高兴了?”她瞪着沙发上的简南勋。走过去,在他面前转一圈。 “妳真美。”他望着伊人。心悸着,他的眼睛很快乐,闻到她身上的淡淡皂香。 她挑眉问他:“行了吧?”其实见到他快乐,她的心也好满足。 他眼色一凛,警告她:“妳以后别哭,我刚刚很难受。” “对不起。”她微笑,眨了眨眼。 “妳没什么好对不起,不过我还是原谅妳。我买东西送妳还被骂,别人不可以骂我,但叶夏眠可以。”他扬眉,笑了。 她笑着搥打他一下,他顺势往后倒,模着胸口,很满意。 “我眼光真好,这旗袍简直是为妳设计,和妳的气质很衬,我看了很兴奋。” 看见他眼中闪着狡光,她的心慌了一下。“看够了?我要去换下了--啊……”她才转身,简南勋手一扯,她便跌坐在他腿上,被他拉进怀里。 “夏眠……”他亲她的额头、耳朵、还有脸颊。“乖,先让我抱抱。” “你在跟宠物说话啊?”她软绵绵地骂。 他笑了,背靠沙发,闭上眼,神情疲惫地说:“我今天累死了。” 夏眠看着他,不忍离开,乖乖坐在他腿上。“吃饭没?你起来,我们叫菜吃。” “奇怪,看见妳,就不累了。”他睁眼,目光慵懒。 她还能说什么?她笑着说:“奇怪,我觉得很有成就感。” “因为我被妳征服?” 她捏他大腿。“嘿!是谁比较迁就谁?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妳好聪明,怪不得我这么喜欢妳。”他赞美她,双手在她的腰上摩挲,忽地皱眉了。“妳好象瘦了,工作很累?” “我看见你就不累了。”她俯身笑望他,学他的话。 时间宝贵,那些烦恼事不提也罢。 “妳真可爱,身材真好,又很聪敏,是我见过最棒的!”简南勋紧环着佳人柔软的身体,哄得她心花怒放。 “你也很俊,也很聪明,是我遇过最赞的。”她礼尚往来。 “那妳觉得婚前可以有性行为吗?” “嗄?”她骇得差点摔下去。 他抓紧她,哈哈大笑。 她胀红着脸说:“你说话可不可以正经点?”每次都把她吓得半死。 “不行吗?” 还问?!她瞪他。“不行,起码要交往三、四个月吧?”她不反对健康的性生活,也不是保守的卫道人士,但是他们才交往一个多月,太快了吧! “可是我想抱妳。”他坏坏地瞅着她,害她心律不整。 “你已经抱着了。” “妳知道我的意思。” “等我们更了解彼此,再提那件事。”她捏他脸。 “唉,我言不由衷地答应妳,在妳同意以前我顶多只是这样抱着妳。”他表情痛苦。 “嗯。”这才象话。 于是他搂着她,让她坐在腿上,她的脸靠在他胸膛,她觉得很温暖,听着他心跳,气氛温馨。可是很快地变得,他的手不安分,在她背脊摩挲,又在她臀部游移。 “简南勋!”她警告。 “好好好。”他苦笑。 气氛温馨,很快地又继续。他吻她的脖子,企图解开她胸前的蝴蝶扣。 “简南勋!”她骂道:“再乱模,我要下来了。” “是。”他双手乖乖圈好她的腰。 气氛温馨,但很快地夏眠又嚷:“简南勋!简南勋?”咦,他没反应?响应她的是沉重的呼息声。从他胸前抬头,看见他的睡脸。她抓自己的发搔他的鼻子,他打喷嚏。 “我好困。”他喃道。 “嘻!”她踢他一脚,要下来,他搂紧。 “别……”他坚持抱着她。 夏眠无奈,只好躺回他胸膛,听着鼾声,浪费自己的时间,在他衬衫磨蹭。 “不要闹……”他抗议。 还凶她呢!她笑,下巴抵在他胸膛,瞪着他,像猫似地喵喵嚷:“不要睡,我很无聊,不要睡,醒醒……”他不理,很快睡熟。 “喂……”腰后那双手松了。她瞪大眼,真睡着了?这家伙! 她挣扎着爬下来,拾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盖住他。 听着他的鼾声,一阵阵,夏眠想--她被困住了啊! 爬回他身旁,咬他耳朵鼻尖,摩他颈子,他不睁眼,却伸手来揽她。夏眠窝在他肩头,轻轻呼吸,脸贴着他耳鬓厮磨。 他好累吧?今天忙坏了? 她心里一阵感动,这么忙,还想着要见她。 爱来得突然,来不及准备,她难免有困惑,有点怕,但经过今晚的争执,她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她想,他跟她一样真心,他其实也为这份爱付出心血。至于谁比较迁就谁,她就别计较了吧…… 第六章 吕泽禧演奏的萧邦夜曲发行,mystery由叶夏眠负责策划各项宣传活动,举办萧邦钢琴大赛,请知名艺人主持记者会,又在国家音乐厅举办三场表演,结合各大报媒体,运用人脉,频频发布吕泽禧的消息。简南勋和叶夏眠合力将吕泽禧捧成音乐界百年罕见的气质美人,很快地为她聚集人气及买气。 在销量突破三十万张的庆功宴上,夏眠和企划部同事都受邀出席,唱片经理和相关工作人员举杯庆祝。 简南勋和唱片公司主管及吕泽禧坐同一桌,夏眠则和葆晶及同事坐另一桌。当唱片经理上台,举杯发表感言时,夏眠和葆晶说悄悄话,瞥见简南勋朝她使眼色,比手势。 她微笑,装作认真听葆晶说话,同时计划溜出会场。一会儿夏眠借机尿遁,稍后简南勋也干掉香槟,抹抹嘴,敷衍几句,起身离开。 他走出会场,在外边的休息区逮着叶夏眠。他停步,望着心爱女子,她穿著白色套装,长发用金线扎一束,看起来干净俐落。简南勋微笑,他敢打赌她已经看见他了,但她故意一副专心瞧着墙上挂画的模样。 他走过去停在她身边,陪她看画。“这画不错。”他说,双手插口袋。 “嗯哼。”她敷衍,嘴角在笑。 “我请妳喝酒。”他低头觑她。 她抬眼睨着他。“你哪位?我没空。” 他瞠目,啪地一声,打她,她捷打他,两人笑闹着走出休息区。 “真闷,我们去楼下喝咖啡。”他拉她往外走。 “可是要是被发现……” “我们又不是主角。”他伸手搂她的腰。 “喂,放手放手,等会儿被看见--”夏眠挣扎着要扳开他的手。 “看见就看见,我不是明星,不会上报。”他笑瞪她。“妳怕被人看见?喔,难道妳背着我偷交男朋友?” “乱讲!”她掐他手臂。 他哈哈笑,按下电梯键。 电梯上升,门打开,夏眠僵住了! 许伟哲在电梯里,乍见夏眠他也愣住了,他按住电梯门,看她被个男子搂着。 “原来如此。”他面色阴沉,瞅着他们。 “许伟哲,你怎么来了……大家在里面。”夏眠尴尬,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庆功会通常都只有企划部的人员会参加。 “你是谁?”许伟哲问站在夏眠身旁的简南勋,语气带着挑衅。 简南勋面色一凛,没有回答。他搂着夏眠的腰,感觉到她的紧张。他侧首,看夏眠面色凝重,又望向电梯里的男人--男人相貌斯文,双目殷红,身上有浓浓酒味,西服绉,领带歪,头发乱,看来很狼狈……他揣测这男人和夏眠的关系。 许伟哲等不到他回答,怒咆:“我问你是谁!” “够了,我再跟你解释。”夏眠对许伟哲说了句,然后拉着简南勋走。 “妳别走!”许伟哲冲过来拉住夏眠。 简南勋推开他,将夏眠护到身后,然后回答:“我是她男朋友,你又是谁?” “男朋友?”许伟哲怔住,随即瞪着夏眠。“妳男朋友?!妳告诉他,妳告诉他我是妳的谁!” “别这样!”夏眠吼他。 他对简南勋说:“我是她未婚夫--你不知道吗?她没告诉你?我们要结婚了……” 夏眠抿唇,气红双眸。 “真的?”简南勋问夏眠,看见她目眶殷红,神情很痛苦。 叶夏眠瞪着许伟哲,回答简南勋:“我们早就分手了。” 许伟哲暴吼:“没有,我们没分手!” “许伟哲,我不爱你,你饶了我吧……”夏眠哽咽。 许伟哲顿住,冲过来推简南勋。“你放开她!” 简南勋侧身避开,许伟哲失了平衡摔在地上,他恼羞成怒,爬起来冲上前扑打简南勋。 “你干么?!”夏眠赶紧去拉许伟哲,却被他挥起的手击中脸颊,她痛得轻呼出声。 简南勋拉开夏眠,一把揪住许伟哲,抡拳反击。两个男人,顿时像发狂的野兽,扭打在一起。 夏眠劝不住,拦一个又去拉另一个,饭店人员冲来阻止,后边正在庆祝的工作人员听到争执声,纷纷跑出来看。 “唉呦!我的天,怎么搞的?”林葆晶冲过来帮夏眠拉他们两个。 mystery的员工见经理被揍,男的同事们跑来想打简南勋-- “不要打,都住手!”夏眠呼嚷,欲挡住同事。 简南勋的下属也冲来和mystery员工叫骂,现场一阵混乱,警卫跑来,两方人马差点打起来,幸好被警卫劝住了。 许伟哲衬衫破了,眼角瘀青,鼻子流血。简南勋额角红了,嘴也擦破了。 林葆晶骂男同事们:“你们疯啦?都想被上面开除吗?竟然打客户?” “经理~~”朱凯琳跪在地上帮许伟哲擦血渍。 夏眠凛着一张脸,心情好沮丧。 “走。”简南勋拉住她的手,拖着她进电梯。 夏眠跟他走,电梯门关上时,她清楚看见同事们不层的眼神。她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想的,在他们眼中,她太坏了。 电梯门关上,她不在乎他们怎么想,她在意的是身边这个男人的看法。 他在想什么?她觑他一眼,看见一张好冷漠的脸。 “我……”她要解释。 他淡淡一句:“等等再说。” 坐在车内,简南勋按下车窗,沉默地抽着烟。 夏眠忐忑,想着要从哪开始解释,担心他不相信。她并非刻意隐瞒他许伟哲的事,她只是很不想提起那段过去,她渴望有新的开始,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心动哪,偏偏…… 夏眠倚着车窗,咬着手指关节,心慌慌。他为什么不吭声?他很生气? 终于,简南勋冷静够了,按熄香烟,转头看她。“好,我现在问妳几件事,妳老实跟我说。” “好。”夏眠侧身,面对他。 他眼色犀利地问:“他是妳的未婚夫?” “不是。” “你们曾有婚约?” “没有。他求婚,但我没答应。” 他目光一凛。“所以……你们有交往?” “是,但早在我们认识之前,我就跟他分手,只是他一直不肯接受。” 他点头,发动汽车,扭开音响。 “要去哪?”她困惑了。 “这么晚了,当然送妳回家。” “你问完了?”她很惊讶。 “是。”他伸手帮她拙好安全带,然后操控方向盘,驶上马路。 就这样?她以为他会严词逼供,将她跟许伟哲的关系问个清楚,但……问完了? 车在奔驰,她研究他表情,他表情平静,要不是衬衫领口裂了,额角瘀青,看不出他刚跟人打过架。 “怎么?”他笑了,瞥她一眼。“发什么呆?” “我以为……你会问很多。” “嗯,没关系,我大致理解就好。” 怕他还有疑虑,夏眠急着解释:“我……我说的是实话,我不是跟你认识才和他分手,我早就跟他分手了……你信我吗?” “我信。如果我们还要继续,我就信。”质疑她对彼此感情没帮助,何苦猜疑?既然爱上,相信会比较快乐。大概是干经纪人久了,他的eq练高了,学会不自寻烦恼,况且,他信她不会是那种脚踏两条船的人,她做事态度认真,他不信她谈恋爱会三心二意。 他信得那么爽快,她倒困惑了。 “你好怪,你不问我们交往多久?不问我们分手的理由?” 风扑进车窗,拂乱了他的发。他握着方向盘,还是那句话:“既然还想跟妳恋爱,我不想问那么仔细。” 他信她啊!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她软软地瘫在座位上,松了好大口气。 “痛不痛?” “嗄?” 他指了指她的脸,她看向后视镜,看见左脸有些红肿,方才被许伟哲打伤的。 “刚刚吓坏了吧?这阵子妳烦的就是他的事?” “嗯。”夏眠转头,望向窗外,霓虹闪过眼睛。 “你们是同事?” “他是业务部经理。” 他想了想,说:“既然和妳同公司,又是妳上司,妳要面对同事眼光还要应付他的情绪,压力很大吧?” “嗯,还好。” 他低声说:“我有点担心,妳礼拜一去公司会不会怎样?事情闹开,是非会很多,妳要有心理准备。”他能预见她在公司将面对多大压力。 她忽嚷:“你停车。” “怎么了?” “停车。” 简南勋将车子驶向路边停靠。 “夏眠?”他看她解开安全带,以为她要下车,正紧张,却见她爬过来,巴在他身上。 “夏眠?!”他怔住。 夏眠双手圈住他的颈子,低下头吻他。 他怔怔地,闭上眼睛,搂着她,享受这甜蜜的亲吻。他感觉到自己的脸湿湿的,她哭了吗? 她的眼泪濡湿了他的脸庞,她的唇贴着他的嘴低喃:“我爱你……”她好感动,他的宽容和体谅击溃她。 吻过他,她趴在他怀里,埋在他胸膛啜泣。 他心疼,抱紧她。“干么哭?”他笑着揉揉她的头,任她哭湿他胸前的衣服。 “你带我回家……把我藏起来……我什么都不管,只要你陪我……”她讨厌同事的眼神,她讨厌许伟哲的纠缠,她讨厌自己当初一时的心软,她讨厌自己顾虑许伟哲的面子,最后反害得自己百口莫辩……她讨厌这些! 她爱简南勋--他信任她,他还为她着急,没责备她一句。他真贴心,她的难堪、她的委屈都在他怀里消失不见。 他轻拍她的背,他低着头,微笑安慰:“是不是吓坏了?真可怜……好啊,我最慷慨了,今天就收留妳,带妳回家,怎么样?” 她笑了,哽咽着说:“你真好。” “然后我请妳喝酒,把妳灌醉。妳醉倒,忘了烦恼,然后放心地呼呼大睡。” 她埋在他胸前笑,闻着令她安心的气息。“我睡着会说梦话。” “我知道,妳喜欢在梦里跑嘛,边跑边喊着『来不及、来不及』那样。我不是说了,我会在旁边守着,妳一喊『来不及』,我就说『还早』。” “你好有趣……”她又哭又笑地向他撒娇。 “那……我可以对妳做不礼貌的事吗?妳这么可爱,我怕不能控制自己……” 她仰头笑望他,掐他的脸。“你啊,你这么英俊,搞不好是我冲动,对你做不礼貌的事。” “喔?像刚刚那样亲我吗?欢迎欢迎。”他哈哈笑。 “你误会了,我是说我会……”她咬他耳朵。“像这样咬你……” 软绵绵的嗓音,听得他一阵热。 两人一起回到简南勋的家,极简主义风格的装潢,很符合主人给人的感觉。 简南勋按遥控器,天花板降下萤光屏。他放音乐,音线化成数条光影,闪着萤光屏。 “哗~~真漂亮!”夏眠惊呼。 他走去检视墙上的温度计。“只有十五度……”他关上落地窗,转身走向她。 她看着他,轻喘了口气。在他的地方,他举手投足更是自信,像个国王。她呢?在他的地盘,心慌意乱,像个被国王掳来的罪犯。瞧他个头高大,目光炯炯,现在他要是嚷一声跪下,她搞不好真会慌得跪下嚷“大王饶命”。 “怎样?喜欢这里吗?”他笑问她,停在她面前,眼中洋溢着热情。 “喜欢。”完蛋,好强的电力,她心跳怦怦,膝盖发软。 他握住她手,对着她耳朵说:“我装了气密窗,隔音设备很好。” 他在暗示什么?这个坏蛋。她的心中开始打鼓,咚咚咚地。 “我……我想喝水。”她转身溜向厨房,口干舌燥。 他跟了过来,建议:“喝酒吧,我有一些不错的酒,上次去巴黎买的。” 简南勋取了酒,她发现他的手好大,还夹住两只水晶杯。他牵她去客厅,他在客厅铺的地毯上坐下。放下酒杯,他月兑掉外套,扔在一旁。 “来,坐这。”他看着她,扯掉领带,拍拍身边空位。 夏眠用力眨了眨眼。瞧他那神情,像似在说--“来,。” 镇定镇定,不怕不怕。她可也是个摩登现代女性,怕什么?她过去,坐下。 他替她倒酒,忽地眸色-暗,握着酒杯微笑地说:“妳觉不觉得……这感觉很浪漫?” “嗯,感觉不错。”好强一双电眼!这家伙不可小觑,夏眠脸发烫,心绪躁动,她喝口酒,硬是装出一副很自然的模样。 他放下酒杯,手掌有意无意地抚着地毯。“这毯子很暖,有时我累了,就躺在这听音乐,听到睡着……”他嗓音低哑。“妳要不要躺看看?很舒服的。” 他在挑逗她!她看着那大大的手掌一下一下地抚着地毯,瞪直了眼,开始胡思乱想--那双大手如果抚在她的腰上,如果抚在她的小肮上…… 她看着他的手,说:“毯子不错……酒不错……你家也不错……”完蛋,她开始语无伦次。 简南勋处心积虑,营造浪漫氛围,想与她更进一步。奈何夏眠低头,双手抱胸,态度矜持,没有巴过来的意思。 他靠近她,要吻她,她身子后退,指着他领口嚷:“你的衬衫破了!” 她转移焦点,揪住他的衬衫研究。“料子不错,真可惜……我可以试着帮你补看看。” “这样啊……”好哇,想转移他的注意力!他边说边解开扣子,然后月兑掉衬衫。 “哇!你干么?” “不是要帮我补?” “没叫你现在月兑啊。”乍见到那片结实的胸膛,她脸一红,身子一软,手往后撑,差点碰翻酒杯。 “叶夏眠--”他憋住笑,瞅着她。“妳刚刚不是跟我呛声,说要对我做不礼貌的事?啧啧啧,瞧妳这样子……”他扔了衬衫,罩住她的头。 “你很过分耶!”她扒下衬衫骂他。 他笑她:“真没用,妳看看自己,紧张兮兮,被我电得昏头昏脑。” “你臭美,我哪昏了,我好得很!”骂归骂,照见他古铜色胸膛,她又低头,脸爆红。 “喂,干么不看我?” “你去穿衣服啦。”她心跳得好快、好厉害。 “干么穿?又没别人。”手撑在后,懒洋洋地瞅着她,问:“看我身材这么好,是不是很兴奋?” 她噗哧笑了。“你真幼稚,你在得意什么?” 他忽地拉起她的手,放在胸口上。“来,不只可以看,还任妳模,妳模模看是不是很温暖?我平时有健身,很结实吧?”他笑看她脸红,愉快地欣赏她害羞的模样。 她很不好意思,可是又很兴奋,他的皮肤模起来好温暖,她的手烫了。 她抬眼觑他。“喂,你的心跳得很快。”怦怦怦地撞着她的掌心。 “废话,妳模我,我会兴奋啊。”他拉她往后倒,让她趴在自己身上。“妳觉得我家怎样?” “还行。”她俯望他。 “妳觉得我怎样?” “嗯,不错。” “只是不错?”他握住她手,亲吻。“还有呢?” 看着他吮着她的指尖,夏眠恍惚了。他的身体好烫,看着她笑的样子好性感,她被他电得茫酥酥……就快招架不住了。 “怎么不说话?” “我……”她喘口气,问:“你在挑逗我?” “是。效果如何?”他圈住她的腰,大方承认。 她咽了咽口水,说:“我……我怕……”她没经验,很紧张。 “怕什么?”他看她脸红,一副很困惑的样子,等等--她该不会……他问:“难道妳没经验?” 她低头埋在他胸口,好尴尬。 “喂--”他撑起身,瞪着胸前的人儿。“不会吧?真没经验?” 她抬眼看他,很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我的天!”二十八岁,还是处女?! “很奇怪吗?”她瘪嘴。 “我不敢相信。” “你失望?” “神经!我怎么会失望,我是惊讶。”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目光灼灼地问:“妳累不累?” “累什么?” “我是说妳现在累不累?” “呃……还好。干么?” 他微笑,吻吻她的额头。“ok,我们可能要多花点时间,因为妳是处女--” “等一下!”她猛地推开他,跳起来,慌慌张张地问:“厕所,厕所在哪?我要上厕所,不对!洗澡,我要洗澡……” 他手一捞,将她拽回。“不用,妳身上又没怪味,不用洗澡。” “不行!”她又推开他,跳起来,拉整套装。“我……我坚持。”她慌慌张张,脑袋在打架。 要做吗?可是他们认识才多久!不做吗?可是她兴奋又好奇!要做的话也要洗得香喷喷再做……那是要做喽?就今晚?今晚……她那个那个就要终结在他手上? 她低头看他,他躺在地毯上,双手枕在脑后,双脚悠闲地交叠着,正懒洋洋地欣赏她脸上精彩的表情。 “你在想什么?” “第一次,很紧张呴?”他好笑地问她,看得出她很挣扎。“妳放心,我会很温柔,来,躺下。” “躺什么躺?我要洗澡。”他得意什么啊?笑什么笑?! “做完再洗。”她好可爱,紧张兮兮的。 “浴室在哪?”她的初夜,她要很慎重、很完美。 嘻,她真好玩。他起身拉她去浴室。“那妳要不要先泡澡啊?要不要去角质啊?要不要敷脸啊?要不要帮妳spa啊?” 可恶,竟敢嘲笑她!她瞪着他,重重地踩他一脚,痛得他大叫。 极具现代感的浴室里,有个圆弧形的大浴白,银色莲蓬头,他帮她放水。“要不要泡澡?我有温泉粉。” “嗯,好。” 他拆开两包温泉粉倒进浴白,水绿了,泡沫汹涌,香气四溢。他测测水温,忽地双手撑在浴白朗朗地笑了。 “又笑什么?” “笑妳在车上说的话。” “你再笑,我要回家了。” 他立刻不笑,严肃又正经地说:“水温刚好,妳可以洗了。” “好,我要洗澡了。” “好,妳慢慢洗。” 沉默一阵,她以为他没听见,重复道:“我要洗澡了。” “妳慢慢洗啊。”他低头解起裤子。 她哇地一声,整个人贴着墙大叫:“你干么?!” “月兑裤子啊。” “干么月兑裤子?” “洗澡啊。” “你你你你你……”她紧张得结巴,说不出话来。 他神色自若,动作优雅得很,慢慢地褪掉长裤,还义正词严地解释他的行为。“妳不想先熟悉我的身体吗?好有心理准备啊!” “呃……是、是……也好。”他说得有道理,先好好欣赏他,然后慢慢地做好心理准备。 她看着简南勋,好长好结实的腿,满布匀称肌肉。又看他动手月兑内裤,然后她呆住,什么都看见了,好……好壮观、雄伟、惊人……天啊! “我不玩了。”她走人。 开玩笑,那个怎么可能放进她身体啊?天~~她快晕了,腿软。 呃--简南勋很无辜,光着身体站在雾气腾腾的浴室中。“喂?喂~~回来!夏眠,妳回来……” 她溜了?! 嗟!真是。之前还跟他呛声,这会儿跑得不见踪影,光会虚张声势的胆小表。 他抚额,笑了。 简南勋孤孤单单地洗完澡,拉了浴巾系在腰上,走出浴室。他可爱的女朋友,坐在地毯上,左手抓酒瓶,右手拿着酒杯,喝到双眼茫然。 看见他出现了,她说:“等等……我……我还没准备好,我再喝几杯……” 他叹气,摇头笑着走过去,他拿走酒瓶,取走酒杯。“我可不想跟醉鬼做。”拦腰将她抱起。 “我……我醉了也许就可以……”她吓到了,那个和健教课本不同,亲眼目睹,刺激太大。 简南勋抱着她走向浴室。“喔,妳的意思是要醉到不省人事,胡里胡涂地做掉第一次?” “对呀。”她笑呵呵,已有几分醉意。 “将来妳回忆妳的初夜,一片朦胧,妳要这样?”他皱眉。 她纳闷,捧住他脸问:“简南勋,我看不清楚你的脸……” “是吗?叶夏眠,我一定要让妳的初夜印象深刻,我绝不允许那是一片朦胧。” “是喔。”她眼色迷蒙。 “是。” “所以?” “所以别紧张了,去洗澡,洗完睡觉,等妳想做了再做。”他叹气,拿她没辙。走进浴室,将她放在浴白边。 “我重新放水了,妳喝了酒不要泡太久,毛巾在那里,这是我的睡袍,给妳穿。”交代完离开,顺手带上门,不吓她了。 夏眠吁口气,试过水温,月兑掉衣服,躺进浴白。哇~~舒服!她闭上眼,热水荡着肌肤,晕陶陶,醉在香喷喷的浴白里。 她觉得身体不断下坠,思绪在飘。她感到安全,意识朦胧,很快地她忘了简南勋的警告,她泡了快一小时。 不能怪她,她睡着了。待简南勋觉得不对劲,跑进来时,只见雾气蒸腾里,他心爱的女人泡到浑身红通通,而且还非常不雅地张着嘴,靠着浴白昏睡,一只脚还跨在浴白边,春光大泄。 老天!他闭眼做深呼吸,凶猛。 这家伙真是老天派来考验他自制力的。他抱她起来,扯下毛巾擦干她的身体,天知道他的眼睛受到怎样的折磨,她美丽的身体害他看了又兴奋又痛苦。 她的锁骨纤细,皮肤柔白,他抱着一团芬芳温热的身体,脑袋兴起很多罪恶念头…… 懊死!他逼自己冷静,强抑住冲动,盖上睡袍,步出浴室,走进卧房,把她放在床上。 简南勋睡不着,卧在旁,看着夏眠,越看越兴奋! “唉,我不管了……”他模她的脸,手贪心地在她身上游移,触感滑腻,他躁动。当他吻着她头发和锁骨时,她转身抱住他,偎着他,像非常信任他,睡得好熟。 唉,简南勋躺正,右臂圈着她,让她当枕头躺。 他跟自己的斗争,疲惫不堪。他想压住她,埋进她身体,享受被她的温柔包围的滋味,这念头教他发狂,可是瞧见她睡容安详,像个婴孩,不懂防备他,他告诉自己不可以。 同时他又觉得很火大,她睡得这样熟,根本不知道这对男人是多大折磨! 为了给她美好的初夜,他必须忍啊! 他只好想象覆在他身上的纤白手臂,跨在身上的滑腻玉腿是棉被,然后他开始数数,转移注意力。看着天花板吧,他大口呼吸,冷静再冷静…… 可是她太过分了,手来抱他就算了,腿跨到他腿上也算了,但她整个人忽然趴上来压着他,脸贴着他的脸,嘴在他耳边梦呓-- “简南勋……” 她的头发缠在他脖子上,热热呼吸烧融他的意志。 “喂!”简南勋将她拉开,可过了一秒,她又巴来,重复先前步骤,爬到他身上。 “简南勋……”她在他脸庞磨蹭,双手攀住他。 要命!他坐起,骂她:“再这样我--”他的话在看见一双迷蒙的眼时顿住。 “妳醒了?” “嗯。”她醒了,窝在他身侧,懒洋洋地笑。 打从他在浴白抱她起来,帮她擦干身体,她就醒了,她故意装睡,享受他贴心的呵护。 她知道他在跟自己的挣扎,发现他隐忍,努力不冒犯她,教她好感动! 她心甘情愿地、乐意地抱住他,轻咬他的耳朵说:“好,来吧。” 他心悸,拉开她,问:“妳确定?” “嗯。”她微笑。 简南勋眸光一闪,扑向她。 他要跟她大战,他要把床烧掉,他要和她做做做到早上,他要让她大高潮! 他一开始,就抽掉棉被,三两下月兑掉身上衣物,动手褪她的睡袍,把她压抵在床上-- “简南勋!”她惊嚷,以为他要立刻进入她。但他没有,他只是低头轻咬她的脸和肩膀,他们的月复部紧紧相贴,她的大腿内侧能感觉到他燥热坚硬的部位,这令她兴奋又害怕。 他握住她双手,顺着她柔软的身体曲线往下亲吻,吮吻她的月复部,吻她腰的两侧,他的吻密密落下,她兴奋得绷紧身体,长腿伸直,忍不住申吟。 他听见了,觉得好满足,她没经验,他能轻易地令她敏感得颤抖。他抱定主意要令她的初夜终生难忘,所以尽避他身体急着要,他却想先让她疯狂。 是他像爱护一朵花儿那样疼爱她,他挑起她的,耐心地一瓣瓣剥开她,直至他们之间没有秘密。 他喜欢她身体每一处,他赞美并贪婪地亲吻,甚至是她膝后凹陷的地方,小肮和大腿相连的地方,以及她饱满圆润的臀部,她柔软甜蜜的……他以手和嘴拜访,无所不在,且不择手段。她心荡神驰,意乱情迷,她不再思考,放任她的身体去感觉他…… 罢开始她很害羞,后来……后来他令她忘了害羞。刚开始她有点怕怕,后来……嗯……后来她叫是因为兴奋。开头时她怕他冲动太急躁,还不时警告他要慢慢来,到后来……冲动的是她,急躁的也是她,她甚至攀住他的背,身体迎向他,渴望他进入,失去理智还手腿并用地巴住他,只差没大叫快点。但他好坏,挑惹得她兴奋难耐,却不急着满足她,他甚至环住她的腰,热热的舌尖从她向上,舌忝至肚脐眼…… 至此她疯狂,将自己交给他。 她听人说第一次很痛,但她被他挑逗得迷糊,他扳开她大腿,在她磨蹭着要甚来,她只觉得自己很湿很热,很饥饿,他轻碰到她,她就像触电般受不了。 他知道她准备好了,以掌轻拍她,拨开她的头发,轻咬她的嘴,低哑地喊:“夏眠!”同时进入她的身体。 她惊呼出声,不因为痛,而是强烈的快感。当他再试着更深入,又在她柔软的包围里移动时,她攀住他的背,那痛只一瞬,很快地,强烈的快感冲淡痛的感觉,她敏感地颤抖,承受他略带粗暴的进击…… 床因他们疯狂的节奏而申吟,汗从他的背脊渗出,濡湿她的手。 简南勋压着夏眠,看着她因绯红的脸,在她体内驰骋,听着她快乐地申吟,自己也沦陷在疯狂的里。 她的身体像个漩涡,她抱住他,将他卷入深处。然后,他们一起沉溺,在快乐的旋涡里麻醉,一起被世界拋弃,只剩彼此的呼吸,颤抖的身体,疲惫又销魂地抱在一起…… 第七章 彻夜缠绵,他们筋疲力竭,翌日下午才醒。 夏眠起床后,梳洗完毕,溜进厨房,打开冰箱,想做点吃的。她发现冰箱里只有便利商店的微波便当,和一把枯萎的空心菜。 她朝浴室里的简南勋嚷:“你冰箱什么都没有!” “废话!”他探头出来,下巴沾着刮胡泡沫。“单身汉就这样,妳别忙,我们出去吃。” “但外面很冷。” 简南勋在浴室说:“好想喝碗热腾腾的米浆。” “中午了,豆浆店都关了啦。”夏眠继续搜寻他的冰箱,又发现一瓶过期的牛女乃。她又朝浴室吼:“嗯~~你的牛女乃过期啦!”扔进垃圾桶。 “单身汉,记住,我是单身汉,单身汉就这样!” 她哈哈笑,拿出微波便当,扒出白饭,回头嚷:“有没有花生?” “花生酱?” “不,是花生,配啤酒的花生米!” 简南勋穿著睡袍,走出浴室,到厨房,拉开抽屉,取出花生米。“喏,妳要干么?” 他看夏眠将白饭倒进果汁机,然后加了开水打。 “妳做什么?”他一脸惊恐。 “等一下就知道。” 他拉了高脚凳,坐在一旁监督。 “唉,去做你的事。”她赶他走。 “不,我看妳搞什么鬼!” 她瞪他一眼。“怕我下毒啊?”倒出果汁机搅碎的白饭,又将花生米丢进去加水打成了糊。 什么东东啊?他忍不住好奇地问:“妳在弄早餐?” “是。” “昨晚……没做什么让妳不高兴的吧?” “没有。”她呵呵笑。“怕什么?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按下果汁机搅碎花生米。 他头皮发麻,待会儿要吃什么鬼东西?他想披上外套,无惧寒风自告奋勇出门买午餐,可是看她喜孜孜地又不想扫她兴,但那坨东西能吃吗?他怀疑。 “妳干么?”他又嚷了。看夏眠将打糊的花生和刚刚的米汤倒进锅里,开火煮沸。 她边搅拌,边哼歌,然后故意瞇着眼阴阴地说:“哼哼哼,我刚刚下了降头,待你喝完这锅,就是我的人了。”说完,左手握拳,一副他插翅难飞的模样。 “妳精神很好嘛!”他扯下脖子上的毛巾,打她,听见她尖叫,他大笑。“别弄了,去床上躺着等我,不用下降头,我已经是妳的人了。” 她脸红地笑了。 这时厨房弥漫着浓浓的香味,简南勋指着那锅惊呼:“是米浆?!” “宾果!答对了。”她倒出锅里的米浆,分成两杯,递了一杯给他。 “怎么可能?”他茫然地接下马克杯,闻了又闻,确实是米浆的味道。吹了吹,喝一口、又一口,瞅着她。“我不相信,妳怎么弄的?” “你刚刚不是瞧见了?”夏眠好得意。她捧着另一杯米浆,坐到餐桌前。“我念大学时住宿舍,直属学姊教我的。”她啜一口,舌忝了舌忝唇。“真香,如果花生炒过,会更香。” 简南勋瞅着她,看她坐在自己的餐桌前,穿著他的大睡袍,脂粉宋施,黑发蓬松,闲适地捧着马克杯啜饮。在她身后,窗外的天空很蓝,日光那么耀眼,她亲手为他做早餐,空气里满溢着花生的香味,他心中盈满感动。 捧着热热的马克杯,又啜饮一口,浓稠的米浆滑入喉咙,淌进胃里,对照眼前的画面,他强烈地感受到幸福。 夏眠尝着米浆,黑发垂在脸畔,一边吹米浆一边饮,又不时转头跟他说话,但他没听见她说些什么,只是热切地看着她。 “夏眠,我在想……”他从来没有这样幸福的感觉,脑袋忽地闪过要娶她的念头。 “想什么?” “算了,改天再说。”他笑着摇摇头,一向最热爱自由的他,怎么忽然想结婚了? “嘿,话说一半,真讨厌。”她瞪住他骂。 他过来,坐在她身边,抱着她坐在自己腿上,搂着她。 “下个月我想放假。”他玩着她头发。 “嗯哼,然后呢?”她靠在他胸前,晃着脚。 “我们去巴黎。” “八里?去八里干么?吃海产?” “巴黎,法国的巴黎!”他敲敲她的头。 “巴黎?”她跳起来。“去那里干么?” “玩啊,约会啊。” “我要工作,不能去。” “没有年假吗?” “去几天?” “十天或一个月。” 她惊呼;“你疯了?你不是工作狂吗?” “我是啊。” “那还去玩那么久?” “我看见妳就想放假,当然我会带着手机跟计算机,有事还是得处理。” “一个月实在太久了……”她没答应,可是他的提议听了真是令人心动哪! 她微笑地瞅着他,伸手抚模他的下巴,还有他的嘴,忽然想到法国的咖啡屋,想到看过的浪漫的法国片--“新桥恋人”…… 嘿,蠢蠢欲动哪! 夏眠回家后,简南勋回老家见父母。难得儿子回来,徐芳仪兴奋地唤佣人去市场买菜,她晚上要大煮特煮,满足儿子的胃。 简南勋帮父亲整理后院玫瑰,晚上一家人围坐用餐。 “多吃点,来。”徐芳仪忙着盛饭挟菜好快乐。 “最近还是很忙吗?”半退休的简聪毅问儿子。 “嗯。”简南勋切牛排饮红酒。“过阵子想放假,这次打算休上十天半个月。” 芳仪拍手乐道:“好啊,我们回屏东看外婆,你好久没回去了,外婆很想你。”她计划着:“全家去旅行,怎样?去日月潭或垦丁?” “爸、妈--”简南勋搁下刀叉,看着两老。“我有事要说。” 瞧儿子神情严肃,徐芳仪心中警铃大响。“等等!”她连吸两大口气,先做好心理准备。 “等一下、等一下--”简聪毅搁下碗筷,跟着深呼吸,吩咐佣人:“去拿降血压的药。” “你们两个太夸张了。”简南勋哈哈笑。 徐芳仪瞪住儿子。“上次你说有事要说,结果宣布放弃攻读硕士。” 简聪毅抱怨:“还有,那次他决定不念台大要去艺大,也是这表情!” “还有--”徐芳仪忿然道:“他决定搬出去自己住时,也是这德行!” 每次儿子一说有事要说,他们俩就惊心动魄。 这回又是什么大事?他们学聪明了,手牵手心连心,先调呼息、吞降血压药猛灌开水养足精神,再一起承受打击。 简南勋待父母做好心理准备,问:“可以了吗?”他是简家备受宠爱的独子,人家孝顺父母,他呢?是父母孝顺爱子。 “我好了,老公你呢?”徐芳仪苦笑。 简聪毅吞降血压药,开玩笑道:“再给我五分钟背一下心经会更好。”徐芳仪赏他白眼。 “我要说喽……”简南勋拉拉衣袖,看着父母。 “嗯。”徐芳仪认命,来吧来吧,幸好家里还有镇定剂。 “好,你说。”简聪毅随缘,说吧说吧,反正已经吃了降血压药。 两老瞅着他,乖得像两只没脾气的老猫咪。简南勋觉得情况有点可笑,他笑得像狐狸,眼睛贼贼的。他说:“是这样的,我想结婚。” “嗄?”简聪毅瞠目。是结婚?没听错?不是坏事?是结婚? “你要结婚?!”徐芳仪捧胸瞪眼,表情像中头彩。 “少爷要结婚?”佣人花花姨骇得扔了扫把,奔来参与惊人的一刻。 那个纵横情场,笃信“约会就好,自由万岁,工作第一,爱情最后”的简大少爷要结婚?真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在大家惊愕的目光中,简南勋只是懒洋洋地说:“嗯,时候到了。”语气寻常得像似在说窗外的天气。 为什么会有这念头?只不过是今天醒来,夏眠靠着他,他们盖着同-张被子,躺在一起。他觉得外面冷,不想下床,想一直搂着她睡下去,于是结婚的念头一闪而过。 只不过是今天在厨房,看夏眠穿他的睡袍,倚着流理台,低头微笑煮米浆,空气那么香,她站在那里,幸福也在那里,于是结婚的念头第二次闪过。 看着她,他心中涨满感动。在那剎,他警觉,他要永远抓住她。当时他差点开口求婚,不过为了搞清楚这非一时兴起,他忍住了。 待到晚上和父母用餐,这结婚的念头还盘据在心中,于是他肯定,他想娶夏眠,想天天醒来看到她。 “乖儿子,你是说你想成家了?”徐芳仪问,见简南勋点头,她哗叫拍桌。“好啊,终于开窍了!马上叫人介绍女孩子给你。” 简南勋挑眉,显然妈还不清楚。 不只她,简聪毅也没搞懂,他跟老婆说:“那天楼下幼儿园园长还在说,那个陈老师不错。” “老公,你是说带小班的陈老师吗?” “是啊,气质很好,身材圆润,看起来很温柔,当媳妇最好。” “王太太也说要介绍她老公银行里的吴小姐。” “是那个讲话很嗲的吴小姐啊……” 两老兴奋地讨论,简南勋觉得好笑。 “爸、妈,我有中意的女孩,我要跟她结婚。” 简聪毅激动地问:“什么时候发生的?”儿子有交女朋友吗?他最近不是很忙吗? “你有女朋友?”徐芳仪握住儿子的手。 “是。” 她手一紧,瞪大眼睛问:“你老实说,女朋友是不是怀孕了,所以急着结婚?” 他哈哈大笑。“妈,她没怀孕,我很喜欢她,想跟她结婚,妳想到哪去?” “阿勋,她叫什么名字?什么样的女孩啊?”简聪毅追问。 “在公关公司上班,mystery公关公司,我们合作案子认识的。” “mystery?”徐芳仪思索。“奇怪,好象听过……” “mystery常替各大公司举办活动。” “名字呢?对了,几岁啊?”徐芳仪问。 简南勋回答:“名字很好记,叶夏眠--夏天的夏,睡眠的眠。如果是叫冬眠就好笑了。” 徐芳仪脸色骤变。“叶夏眠?叶夏眠?!” “干么?这名字好听啊。”简聪毅不明白老婆干么一副被雷打中的样子。 “我去打个电话。”徐芳仪起身奔去卧房,打电话给好友柯琴,旁敲侧击问清楚,确定跟她儿子分手的正是mystery的叶夏眠! 徐芳仪讪讪地挂了电话。 这么巧,她儿子也爱上叶夏眠?这女孩搞什么啊? 回到餐桌前坐下,徐芳仪面色忧郁,老公跟儿子正聊着叶夏眠的事。 “这样说来,她是工作很拚的女孩子,这点跟你很像啊……”听儿子讲眼夏眠认识的经过,简聪毅呵呵笑,浑不知老婆心中挣扎。 简南勋微笑道:“是啊,夏眠耐力惊人,做事很执着,但不会给人咄咄逼人的感觉。” 徐芳仪喃喃道:“楼下幼儿园的陈老师,带小孩子也很有耐心,做事也很执着,也不会咄咄逼人,圆圆的看起来像弥勒佛,很可爱……” 简南勋又跟父亲说:“夏眠生气时会一直跺脚,嘻、嘻,这样嚷。” “真可爱。”简聪毅哈哈笑。 徐芳仪叽叽咕咕:“那个吴小姐也好有趣,很有礼貌,讲话瞇瞇笑的,我好喜欢她……” 没人理她,简聪毅又问儿子:“结婚的事你们说好了?” “没有,只有我这么想,找机会再跟她求婚。” “太好了!既然还没求婚,不如等一等。”徐芳仪急急道:“反正你们认识没多久,了解还不够,你要不要和陈老师、吴小姐见个面,看看谁更好,搞不好你更喜欢她们……” 这下,欢乐气氛被终结。 “妳怎么搞的?”简聪毅看着老婆,她看不出来儿子很喜欢叶夏眠吗? 简南勋望着母亲,笑容消失。“妈,这不是买菜,还可以比较。我是认真的,妳是在开玩笑吗?”他凛容,不爽了。 “唉,你别气,妈比较喜欢那个教幼儿园的……”徐芳仪笑呵呵的。 “妳又没见过叶夏眠。” “那个吴小姐也很漂亮喔。”徐芳仪哄。 “什么漂亮的女人我没见过?!” “妈希望你再考虑。”儿子的口气越来越冷,脸上表情越来越不爽,徐芳仪垮了脸。 “不用,我就是喜欢她。” “才交往一个多月当然喜欢,过两、三年,搞不好你会后悔。”徐芳仪泼冷水。 “老婆……”简聪毅嗅到火药味,不寻常喔。他看向老婆,老婆大人目光炯炯。上回她出现这种眼神是他们吵架时,那次她发狠跷家两个月,最后他去她娘家哭,她才回来。 简聪毅再看儿子,喝!大惊~~ 儿子也目光炯炯,跟他娘有得拚,果然是她生的,青出于蓝胜于蓝,长江后浪推前浪,惨了,要吵架啦!痹儿子拗起来,是可以狠到浪迹天涯六亲不认的。 那现在他这个做丈夫、为人父的,得要快快跳出来缓颊。嗯,对!简聪毅霍地拍桌站起。“好--” “好什么好,坐下!”徐芳仪一句话,杀光简聪毅的勇气。 “呃,大家心平静气好好谈。”简聪毅怯怯地坐下,小声加一句:“不要吵架。” 谁理他?! “妈,妳不是老希望我结婚,现在我要结婚妳竟然不高兴,还一直挑毛病?!”简南勋目光冰冷。 “你们了解不够,我们家很有钱,搞不好她看上我们家的钱,你爸爸是亚盛银行总裁,她说不定是看上咱家的权势。才交往一个多月,就让你冲动到想结婚,可见她的手腕很高明、心机很重,这女人很危险,你怎么可以冲动得想结婚。” 大惊~~简聪毅张大嘴看着老婆,她今天吃错药啦,突然变成疑心病重的老太婆? 还是最近八点档连续剧看太多了? 简南勋静静听完,沉默半晌,虎女果然无犬子,他冷静、坚定,一字字顶回去-- “我们家很有钱,但是她不知道,爸爸是亚盛银行总裁,她不知道,就因为我们才交往一个多月,所以她对我的身家背景全不、知、道!我想结婚跟她手腕高不高、心机重不重无关,这念头就像太阳从东方升起,人要呼吸,很自然地在我遇见她时发生,我不能阻挡这感觉,它就是要在这时降临。” 他顿了顿,见母亲还是板着脸,他又说:“叶夏眠确实危险,这点我也发现了。她让我神魂颠倒,晚上想她白天也想,如果不跟她结婚,把她留在身边,我就不能专心好好做事,所以我要结婚,要跟她定下来。” 好!简聪毅差点起身鼓掌,儿子不愧是他生的,讲话头头是道,有条有理,他心服口服,一直点头。 “是,这就是爱情,就是这感觉,爸爸了解,你果然恋爱了。”喝!杀气飙来,老婆大人一个狠瞪,教他低头闭嘴。“但你妈的顾虑也是有一点道理。” “什么一点?”徐芳仪拍桌站起。“是很大点!” “妈,妳到底在反对什么?”简南勋想理解母亲反常的原因。 拋开情绪,徐芳仪缓了脸色。“乖儿子,你对她有多了解?” “足以了解到非她不娶。” 徐芳仪深吸口气,问:“她的背景你打听过?” “别告诉我,妳八股到要求门当户对。” 简聪毅插嘴:“我们家没那么古板--” “你安静!”徐芳仪吼,烦死了,她跟儿子说:“你不能娶她。” “我不懂。” “你知道这女孩做了什么事?”徐芳仪跟老公说:“柯琴她儿子,你知道吧?” “喔,本来要订婚结果被甩的那个倒霉鬼?” “是,柯琴说她儿子好惨,被那女人害得连工作都快丢了,每天疯言疯语。” “妈,妳到底要说什么?”简南勋听得莫名其妙。 徐芳仪瞪住儿子。“你听好,害柯琴她儿子失魂落魄的女人就叫叶夏眠,在mystery工作!” “是同一个人?妳确定?”简聪毅诧嚷。 “错不了,刚刚南勋一说她的名字我吓坏了,跑去打电话给柯琴,没错,是同一个人。” 就这么巧,缠着夏眠不放的男人竟然是母亲手帕交的儿子,难怪母亲会反对。简南勋脸色难看。 “怎样?你都不知道吧?她都没说吧?”徐芳仪哼一声。“这女人真厉害,刚把柯琴的儿子害得惨兮兮,立刻把你迷得团团转,真不可靠,我不要这种人当我媳妇!” “老婆……”看儿子脸色阴郁,简聪毅使眼色要徐芳仪住口。 简南勋说:“那又怎样?”。 “什么那又怎样,你没听见我说的?她是找到金龟婿,所以甩掉许伟哲,她见异思迁……” “我回去了。”简南勋听不下去,情绪大坏。 芳仪拉住儿子。“妈说这些是为你好,你现在热恋,听不进去,但是那女人--” “不是那女人,她叫叶夏眠!”简南勋开门就走。 徐芳仪追上前嚷着:“这件事妈不答应,我儿子干么要去娶--” “妈,妳大概不明白。”简南勋回头,望住母亲。“不管妳答不答应,这是我的人生,我有权决定娶谁,妳不能干涉!” 徐芳仪咆哮:“什么你的人生,臭小子,你是我生的!” 简南勋负气离开,徐芳仪冲回客厅对老公吼:“你看你儿子,他疯了,我说得那么清楚他还想娶!” 见老婆气得头顶快生烟,简聪毅忍不住笑出来。“老婆啊,他几时听过妳的话?他的脾气妳又不是不知道,妳越反对他越要做。” “你还笑?事情严重了!” 唉!简聪毅叹气。“难怪儿子生气,我们又没见过叶夏眠,妳不能光凭人家说的就认定她不好。我相信儿子的眼光,她一定是个很特别的女孩,从没见儿子这么认真过。” “你们父子一个样,都不尊重我!我儿子干么要娶一个见异思迁的女人?” 简南勋驾车高速驰骋,心情恶劣。倒霉,妈的朋友偏偏是许伟哲的母亲,嗟!扭开音响,又想起母亲说的话-- “她儿子好惨,被那女人害得连工作都快丢了,每天疯言疯语。” “你听好,害柯琴她儿子失魂落魄的女人就叫叶夏眠……” 失魂落魄、疯言疯语?是,他也见识过,许伟哲还爱着夏眠。 那夏眠呢? 妈怀疑夏眠虚荣、用情不专,不值得信任,可他只担心,许伟哲对夏眠念念不忘。 可恶,许伟哲一直纠缠夏眠,让他感到不安。夏眠和许伟哲在同一间公司,天天会碰面吧?他只跟夏眠交往一个多月,但他们呢?夏眠会不会因为许伟哲惨兮兮的就心软? 糟,他要乘胜追击,要紧抓不放,绝不能让夏眠跑了。 简南勋按下车窗点烟抽,计划要快快娶夏眠。 凌晨,夏眠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想着简南勋。想到昨夜热情缠绵,脸红了。想到他种种霸气举动,她笑了。翻身望窗外,天空静默,星光闪烁,想到明天要上班,她的笑容敛去了。 许伟哲和简南勋打架,这事肯定会传到上头去,明天会不会被叫去骂?明天还要面对同事的眼光……唉!早就跟许伟哲分手了,却因为心软、顾着许伟哲的面子,一直拖着没说,结果大家以为错的是她。 她想到许伟哲,感到厌烦,又觉得难过,许伟哲越是这样纠缠不休、还自伤自怜的,她就越觉得离开他是对的。眼看许伟哲精神萎靡,日日憔悴,她心中也难受。 手机响了,夏眠掀被,捞来手机,看见来电号码,不由得微笑。她抓着手机,窝进被里。 “喂。” 简南勋说:“我在两小时前到家,看了两小时电视,洗完澡,关了灯,现在躺在棉被里。” “喔,这样啊。”她笑着听他报告。 “我发现,枕头还有妳的香水味。” “喔。” “我不喜欢。” “怎么了?”她困惑。 他生气地说:“妳怎么可以这样?” “我怎样了?” “把妳的味道留在我床上。”语气像在抱怨。 “简南勋!”她掀被坐起,恼了。“我又不是故意的,我习惯用香水,你不高兴床铺有我的味道,就把床单被单枕头套扒下来送洗,费用我出!”先前还甜蜜蜜,现在跟她计较这个,莫名其妙!夏眠气炸,那边却传来低低的笑声。 “我讨厌妳把香味留在床上,人却不在这里。我闻着香味,觉得很孤单,没办法睡了……” 夏眠握着手机,怔怔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妳害我失眠,我明天一早要开会,妳说怎么办?”简南勋猛灌迷汤。 听得晕陶陶,她躺回床上,叹气。唉,如果手边有白旗,她会举白旗投降。如果他就在身边,她会马上扑进他怀里。她不该比较,却忍不住比较,许伟哲不能让她心动,但简南勋总令她心跳怦怦,唉,注定栽在他手里。 她瞪着天花板笑着说:“那你说怎么办呢?”好象看见他就在眼前,一双带笑的黑眸正瞅着她。 “妳来陪我,我去载妳过来。” “不行,明天要上班。”她笑着拒绝。他又在无赖了,要是真过去就甭想休息,那家伙绝不可能安分地睡觉。 “还有个办法,妳开着手机,我也开着手机,我们一起听对方的呼吸睡觉。”他想霸占她,连睡觉都不放。想感觉她在身边,他尝过她的甜,就贪婪得想时刻温习。 她笑了,开始习惯这男人各种任性的要求,她好心地提醒:“开着手机,电话费很贵。” “没关系,我喜欢妳把手机放在枕边,我想要听妳说梦话,昨天没听见妳说梦话,我很失望。” “好吧……”她把手机搁在枕头旁边,侧身躺着,闭上眼低喃:“晚安。” 饼半小时,她拿起手机说:“来不及、来不及了!” “夏眠?”电话那边紧张了。 她恶作剧,窃笑着,她再次假装很紧张地喊:“迟到了、迟到了……” 简南勋果然傻傻嚷:“还早、还早!夏眠--” 还真安抚她?她噗哧地笑了。 听见笑声,他骂:“可恶,敢整我?!”真皮。 “晚安。”她呵呵笑,乖乖睡觉了。 早上六点,闹钟响起,夏眠惊醒,按掉闹钟。伸伸懒腰打个呵欠,瞥见手机,取来听听那边动静,好似听见了沈稳的呼息声。 他睡得可好? 她掩嘴笑了,好象他就躺在身旁。她就这么拿着手机,躺在床上听了五分多钟,才依依不舍地关掉手机,下床梳洗,准备上班。 第八章 叶夏眠刚跨进企划部,林葆晶追来就一句-- “妳完了!” “对,我完了。”夏眠打卡,表现镇定。 “感觉到没?好重的杀气啊~~”葆晶挽住她的手,一脸担忧。 夏眠一出现,气氛骤冷,同事觑着她,窃窃私语,眼色不屑。平时他们会跟她打招呼,今天只有葆晶跟她说话。 夏眠早料到的,伟哲人缘好,在同事眼中,都觉得她幸福。如果她还有不满足,就是她不知足。他们今天会有如此反应,可以想见。 夏眠无视同仁不友善的目光,到座位坐下,打开计算机,翻开行事历。 葆晶靠着她低声说:“夏眠,那天妳走后大家剿我,逼问我妳跟简南勋的事,大家很不谅解妳。” “我又没做错事,不需大家谅解。”夏眠冷道。 葆晶唉声叹气。“话是如此,但是……他们认为妳是因为简南勋才拋弃经理的,我说破嘴也没人信,他们同情许伟哲,我觉得--” 电话蓦地响起,夏眠接听,眉头深锁,挂上电话,说了句:“副董要见我。” “不妙啊,一定是要问礼拜六的事,怎么闹得这么大?埃,怎么办?经理干么去打人家啦?!”葆晶替夏眠着急。 “没事的。”夏眠拍拍葆晶肩膀,去见副董。 叶夏眠深吸口气,做足挨骂的准备,进副董办公室。原以为会挨骂,结果副董一见她,摘下眼镜,笑着请她坐,又按键要秘书送咖啡来。 斑副董望着夏眠说:“谢谢妳帮公司争取到简南勋的案子。” “应该的。”夏眠正襟危坐,等着被拷问。 氨董微笑,一脸慈祥,闲扯几句,导入正题。“听说妳和简南勋交往?” 来了来了。夏眠吸口气,说:“是。” “我以为妳要和许经理结婚,你们不是交往好一阵子了?” “很抱歉,感情是很私人的事,我不想多解释。” “但你们俩的私事,影响公司的气氛。”副董打开抽屉,将一叠文件扔到她面前。“这两天公司的留言板,充满对妳不满的言论,我请网络部删掉,妳自己看。有很多不堪人目的攻击,说妳利用许伟哲,说妳欠他很多钱,又说妳脚踏两条船,还有私生活很乱,什么都有。” 夏眠面不改色,将文件推回副董面前。“副董,我会做好分内的事,至于同事要怎么说,我无能为力。” “妳先看看他们说什么,妳可以解释,我听着。” 夏眠摇头,坦荡荡地说:“不,我对得起自己良心,我从未亏欠谁,如果有一百人诬陷我,难道我要跟一百人解释?公司付钱请我和客户斡旋,又不是让我应付无聊传闻。如果副董怀疑我的人格,可以将我开除。” 好一阵沈默,高副董瞅着她,眼中闪过一抹激赏。他的员工叶夏眠,不愧是公关部最优秀的。面对厚厚一叠攻击文字,看都不看,神情从容,应答冷静,三言两语,挑明重点,还胆敢暗示他把焦点放在工作表现,而不是质询无聊传闻。 他沉思一会儿,说:“叶夏眠,妳好好做,许伟哲那边,我帮妳处理。”她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他要提拔她,将来让她负责公关部。 “副董的意思是?” “我打算开除许伟哲,他跟公司客户打架,又因私人感情影响工作,光这星期就搞砸三笔交易。” 夏眠听了好震惊,副董又说-- “下午会发布人事消息,许伟哲离开,妳的压力会比较少。至于同事对妳的不满,妳冷静,时间会解决一切,我会知会主管,禁止同仁讨论这事。” 夏眠神情茫然。许伟哲要被开除?他还能承受这打击吗? 氨董鼓励夏眠:“叶夏眠,妳一向表现很好,公司很需要妳,妳要好好加油。好了,妳可以出去了。” 夏眠起身离开,忽又踅返。 “怎么?妳还有事?” 夏眠握紧双手,说:“如果……如果副董真认为公司需要我,请帮帮我。” “帮妳什么?” “夏眠?妳在干么?”林葆晶看夏眠收拾物品,她的惊呼引来同事注目。 “明天起我不来上班。”夏眠将东西全收进纸箱。 同事哗然,葆晶大叫:“妳被开除?因为经理的事?!” “晚点再跟妳说。”夏眠抱着纸箱走了,留下一群错愕的同事。 十分钟后,许伟哲听见消息冲进企划部。 “夏眠呢?” “走了。”葆晶瞪着许伟哲。“经理,你有时间吗?我有话跟你说。” 于是,他们到外头僻静处谈话-- “之前副董找夏眠谈话,跟着夏眠就收东西离开了,她说明天起不来上班了。”葆晶语气不佳地说。 “为什么?”许伟哲心急地问。 “当然因为你揍简南勋,事情传到上头,夏眠一定是被开除了。” “怎么会?!”他懊恼,抡拳搥墙,又扒扒凌乱的发。 葆晶冷眼看他。厚,真窝囊,就只会搥墙抓头,都是他害的! “我打电话给她,如果真是这样,我去跟上面说,我走!”他拿出手机要打。 “好,你跟上边自请处分,你走让夏眠回来,然后呢?”她超不爽的。“大家看在眼里,更觉得你对夏眠付出太多,你情深意重,你好伟大,好了不起,你走了,每个人都为你叫屈,那夏眠呢?” 她顿了顿,接着又说:“夏眠回来会好过吗?大家会怎么看她?”厚,受不了,她要说公道话啦,管他是不是经理。 许伟哲听了傻住,葆晶劈哩啪啦又骂:“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我了解夏眠,我不替她说话,就没人帮她说了。这段日子她在公司过得好苦,你知道吗?她跟你分手,大家都不谅解她,你憔悴,表现失常,她看在眼里也不好受啊!” “我……我真的很痛苦,没想到她竟跟简南勋交往。”他颓丧地说。 “经理,夏眠是最近才认识简南勋,她和你分手绝不是因为他,早在简南勋出现之前夏眠就跟你提分手了。你很好,可惜你们没缘分,你为什么不能接受现实?你一日不振作,夏眠就一日不轻松,你用你的可怜惩罚她,让大家骂她,这就是你要的?你很痛苦所以也要拉她一起痛苦,你不想让她快乐,对不对?!” 一大串话轰得许伟哲既伤心又难堪。 “不……不是的……”他瘫靠着墙,双手掩着面,哑声道:“妳尽量骂好了,瞧不起我也没关系,如果我可以无动于衷,我干么让自己这么难看?这么丢脸!” 看许伟哲难过得颤抖,葆晶觉得他傻也很可怜,但夏眠也很无辜啊。得不到爱人青睐很惨,但被不爱的人苦苦纠缠,压力也很大啊! 她唉叹一声,开导他:“经理,你要坚强啦,我告诉你,我也曾像你这样好爱好爱一个人。” “是吗?”他苦笑。 “真的,你看,我还为那个人割脉自杀ㄟ!”她走向他,掀开衣袖,露出左腕。 “在哪?”许伟哲瞅着她的手腕,瞧了半天。 “这里。”葆晶指着伤处。 “妳是说这条吗?这不是皮肤的细纹吗?” “哇~~难道你想看被菜刀斩过的?很痛ㄟ!我一割下去就后悔,马上打电话叫救护车。我跟你说--”拍拍他的肩,葆晶老气横秋地说:“那时候他甩了我,我很想死,觉得人生无望,当初那么伤心,绝想不到八年后我好端端站在这,还可以安慰你。” 葆晶转一圈,得意道:“你看我,我现在好得很咧,一大票人追我。当初要是翘辫子,就真的蠢爆了,我现在连他长什么样子都想不起来喽。” “我不可能忘得了夏眠……”许伟哲执迷不悟。 “相信我,撑过去,将来回忆你会笑现在的自己,不值得为不爱你的人搞到那么惨……”她把自己当活教材,苦口婆心劝他。 他想想,似有领悟,又叹道:“她……怎么能这么快爱上一个人?” 她反问他:“那经理花多久时间爱上夏眠?” 多久?彷佛乍见夏眠就对她一见钟情。许伟哲愣住,这时手机响起,他接听,竟是夏眠。 “夏眠?!妳在哪?” 一见到叶夏眠,许伟哲急急追间:“妳被开除了?是因为我吗?” “我有礼物送你。”夏眠打开公文包,取出包装好的礼物送他。 许伟哲困惑地瞪着礼物。 “你拆开。”夏眠催促着呆怔的他。 他撕开包装纸,看见一面镜子。 “你看看自己,头发好乱,双眼无神,两颊凹陷,胡子没刮,衣领没把好,领带是歪的,你告诉我,你接下来要怎样?割脉还是跳楼?”她平缓的语气里透着关心和无奈。 他撇开镜子低垂着头,胸腔剧烈起伏,心好痛。 “告诉我,你想堕落到什么程度?搞砸工作,搞砸自己的人生,然后呢?酗酒?自杀?最后呢?”她蒙住脸,啜泣了。“你这样我真的很难过……” 许伟哲看她伤心啜泣的模样,他的五脏六腑好象也拧在一起了,他好难过。“夏眠,不要哭……” “差一点……副董差点就要开除你,请你爱惜自己,算我求你了……”不爱他,但也不希望他毁了自己。 夏眠求副董给许伟哲时间振作,拜托副董准允她将累积的年假放完。她跟副董保证,只要暂时别让许伟哲见到她,他很快就会好起来,会跟以前一样优秀。这是她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但要是他再不振作,一切枉然。 许伟哲见她哭得伤心,又想着林葆晶刚刚说的话。他深呼吸,忍住泪,颤声问她: “我真的……让妳很痛苦?”心碎了,直到这刻,终于接受她不爱他,他的存在只是令得她痛苦。 夏眠泣不成声,许伟哲目眶殷红。“妳……被开除了吗?” 她摇摇头。“我放年假,会有一个月不去公司。”半个月的年假外,她另外还多请了半个月。 “恰克与飞鸟有首歌,妳知道吗?”许伟哲忽地这么说,脸上勉强地露出微笑。“you''refree……我祝妳幸福,我答应忘记妳。” “你要好好的,善待自己,伟哲。” 望着他颓然离开的背影,逐步地消失在人群里。夏眠衷心地希望他能尽快走出情伤,真正告别错爱,解月兑了,追寻属于他的幸福。 走出咖啡厅,外头日光耀眼,扎痛许伟哲的眼睛。他疾步离开,穿过人群,闪进小巷,整个人瘫靠在墙上,揪着镜子,失声痛哭。泪一滴滴濡湿镜面,他看不清楚自己的脸,只能隐约地看见个轮廓。 当初怎么爱上夏眠的? 他记不起了,爱在瞬间发生,占领他。从此不能控制,苦苦追求,只差没跪下求她青睐。终于博得机会,和她交往,但梦太短,她很快地便要求分手,可是他欲罢不能,像着魔,一直苦苦哀求,最后连自尊都拋弃。 她毕竟不属于他,他越努力挽留,她就越冷漠。她不爱他,任他表现得再好都没有用。 哀去镜面泪水,他看清自己的脸。看见自己目眶殷红,眼泪凶猛的淌着,他哭得不能自己。 就让我为妳,最后痛哭一次。 再会,叶夏眠。you''refree。以后妳再不用管我了…… 夏眠一个人在咖啡厅里静坐一会儿,喝完了一杯咖啡,平稳了心绪,起身离开咖啡厅。 她抱着纸箱,立在人行道上,日光耀眼,空气新鲜,她深呼吸,忽然如释重负。手 机响了,她放下纸箱,接电话。 “夏眠。” 是简南勋。她清清喉咙又深吸口气,才响应:“是。”怕他又敏感,听出她的异状。 “妳在干么?” “刚走出咖啡店。有事吗?”她微笑,听他的声音就开心。 “没事不能打吗?” 听出他不高兴了,她呵呵笑。唉,奇怪了,刚交往时,是她患得患失。现在感情稳定,倒换他神经兮兮啦?! “是,大爷,不管我是不是在开会工作吃饭,你高兴打就打,不用顾虑我方不方便。” “哈啰,妳在骂我自私吗?” “真聪明。” “我今天没空找妳。”他笑了。 “你忙,没关系。” “明天也没空跟妳约会。” “不要紧,我了解。” “后天要出差到香港,旗下艺人到那里开歌友会。” “好。” “大后天要从香港去新加坡,和几个头头讨论演唱会。”他将行程排得满满满,好让下个月空空空,全拿来跟她约会。 她笑着听他报告行程。“你忙你的,好好加油。” 他静了会儿,说:“我今天明天后天大后天都不能跟妳约会。” “我知道了。” 他又安静了会儿,说:“妳不要太想我。” “好。” “晚上寂寞的话不要哭。” “简南勋!”听不下去了,她哈哈笑。“你才不要哭,我忙得很,我有很多事可以做。” 他不高兴了。“妳很跩喔。”糟糕,把她宠坏了。 哦?大爷生气了。她笑着问:“又怎么了?” “我没空跟妳约会,妳无所谓?” “那你想怎样?是你自己太忙。”有没有搞错?这也生气?她好气又好笑。 “妳至少该抱怨几句,埋怨我没空陪妳,妳一个人很寂寞,希望我带妳一起去。或是规定我一天打几通电话给妳,顺便警告我不准跟别的美眉约会,怀疑一下我在那边的饭店会不会乱找女人!” 他的长篇教训,教夏眠听得哈哈笑,伶牙俐齿反过来教训他-- “我没抱怨你不能陪我,让你安心工作,你该褒奖我善解人意。我没规定你一天几通电话报备行踪,你该感动我对你的信任。我不怀疑你在外面会不会寂寞难耐找女人,你该谢老天爷让你遇上这么理性的女人。你说说,你有什么好埋怨?赶快说谢谢,然后挂电话去做自己的事。” “哇。”他惊呼。 “怎?”她挑眉。 “我爱妳。” “哈哈哈,这已经不是新闻喽。”她得意洋洋地说完,听见那边传来低低的笑声。 “好了,我要开会了,掰。”这个女人啊,啧啧啧,深藏不露,嘴巴真厉害。 “掰。”她合上手机,抱起纸箱,愉快地回家。 简南勋忙翻了,接连几天飞香港、新加坡,回饭店沾床就睡,他没打电话给叶夏眠,这女人也不打给他。他一有空就检查手机,既没她的来电也没她的留言。因为都没有,他更密集检查,像染上强迫症。 一天、两天、三天……简南勋开始失眠,彻夜思念她,辗转反侧,睡不着。他开始胡思乱想,她会不会和许伟哲旧情复燃?他不打给她,她就不会打吗?真可恶! 他又想,她不想他吗?亏他这么想她,真不公平。 半夜三点,简南勋从床上坐起,受不了了,越想越呕,拿电话追缉叶夏眠。 “夏眠!”电话一通他便开始抱怨:“妳这无情的家伙,不会打给我吗?三天没见,不想我啊!” “简……简南勋?”她迷迷糊糊地问。 “不然是谁?谁会这么晚打给妳?”可恶!他闷了,听见他的电话她还恍恍惚惚的。 “现在几点?”她嗓音里有着浓浓的困意,打了个呵欠。“好冷喔……”下床接电话,冷死了。 冷?他忽然气虚。“呃……三点。很冷吗?妳快穿衣服--不,躺好盖被子……” 要是感冒就糟了。 “嗯。”她回床上,盖被听电话。“你还没睡?好可怜,这么晚还要工作……” “呃--”可怜的简南勋,瞬间从发飙的狮子变成乖乖的小绵羊,方才想吼她,这会儿咩咩叫。他温柔嘱咐:“夏眠,那边很冷吗?棉被要盖好,不要感冒,我明天回去。” “嗯……”她神智不清,睡意正浓。 “好好睡,我挂电话了。”他气馁,因为吵醒她而内疚。 “嗯,我很想你……”说完,手机没关,扔了就睡。 “夏眠?夏眠?妳没关电话?!” 他听见她揽被的窸窣声,还有鼾声,还有她家那边有野狗乱吠。可恶,夏眠在睡觉,那只狗吠什么吠,吵死了! 他倒床,抓着手机,笑了。 夏眠这家伙一睡就不省人事,刚刚八成不知道在说什么,恍恍惚惚的。但她有说一句“我很想你”。 好吧,虽然是在她神智不清时说的,而且说完就呼呼大睡,但他还是非常非常感动!靶动半天,唉,他忽然又沮丧了。怎么觉得有点无助,好象使不上力? 表面上看来她都顺他的意,可实际上他却有种输的感觉,渐渐没安全感,天杀的没安全感! 他得快点把她娶回家,要不然他这么忙,又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监督她,万一她心软一让许伟哲拐走…… 想到这,他惶恐,掀被下床,来回踱步。不行不行,一定要赶紧想办法,让夏眠答应嫁她,让许伟哲死了这条心。 以前女朋友吵着要结婚,他觉得烦,可这会儿想到要跟夏眠结婚,他不烦,反倒怕怕--她会答应吗? 翌日,简南勋一下飞机,立刻打电话给叶夏眠。 “我回来了,晚上一起吃饭。”他擅自决定。 “好哇,几点?” “四点。”她开心的口气令他好快乐。 “四点吃晚餐?” “我知道了,凌晨四点怎样?反正妳不急着想见我。”他皱眉,刚才的快乐不见了。 “哈哈哈!”夏眠大笑,好想念他说话的方式啊!“那么--我四点跟你吃晚餐,吃完去你家过夜,怎样?对了,我有礼物送你。” “这才象话。”他笑了。 “简南勋。” 夏眠忽然口气严肃地叫他,害得他紧张了。“怎?怎么?” “昨天半夜,是不是打电话骂我?” “呃--没、没有。”他脸颊一热,丢脸啊,死不承认。 她笑呵呵地说:“是吗?奇怪了,我好象作梦了,梦见你打电话来劈头就骂--妳这无情的家伙,不会打电话给我吗?!” 走在部属前头,拎着行李拿着手机,正穿越机场大厅的简南勋,罕见地露出别扭的表情。 “妳作恶梦了,真可怜。”他还在死撑。 “这样啊……”她笑嘻嘻。 “我出机场了,掰。”他急着结束这话题。 “等等--”夏眠甜滋滋地说:“我的手机有来电显示喔。”说完她哈哈大笑挂电话。 简南勋当下真的很想冲去掐她脖子,他用力地合上手机。 可恶,真皮ㄟ,太不给他面子了! 展会,简南勋将办公椅滑到玻璃帷幕前,嘴叼香烟,瞅着天空,对着玻璃帷幕喷烟,他这副模样持续了近半小时。在他身后,员工对着他背影,叽叽咕咕揣测-- “老板在想什么?” “不是要讨论刘潇潇的造型?” “还要不要开会?” “你去叫他……” “我又不是想死,要我去叫他?” 没人敢问简南勋,只好全陪着老板看天空,又过了好半晌,有人开始打瞌睡,有人开始神游,有人偷查手机简讯。 终于,简南勋开口:“李秘书,妳过来,其它人可以出去了。” 万岁!大家奔出会议室,留下一脸惊恐的李秘书。 “妳跟了我最久,我很信任妳,不管我说什么,妳会保密吧?” 李秘书用力点头。 “接下来我跟妳说的事要是传出去,我就开除妳。”简南勋沉声警告。 李秘书发誓:“我如果说了,这期乐透杠龟!” 简南勋挑起一眉,这个誓发得不够重喔。 李秘书很聪敏,马上换个誓。“我发誓如果说出去,肥到一百公斤。”对女人而言,这个誓太、有、诚、意、了! 简南勋满意了,点头说:“是这样的,我打算跟一个女人求婚。” 昨晚他想很多,要快快求婚。爸妈反对,没关系,他们可以公证,然后抓她去巴黎度蜜月。不过他没有求婚经验,如果被拒绝会很想死,以后没脸做人了!他得谨慎,打算先问问秘书的意见。 李秘书差点惊叫出来,求婚?他会想结婚?!苞谁?她强装镇定,很云淡风轻地说:“喔,这样啊,恭喜老板。”心里猜测着老板求婚的对象是谁。 “我想了几个求婚计划,妳是女人,帮我评估看看,要是失败了,我接下来几个月火气会很大,我要是火气很大你们都会很难过,所以妳认真地帮我分析分析。” 李秘书张大嘴,瞬间顿悟到自己责任重大,事关所有同仁的幸福啊! 简南勋清清喉咙,在即将述说求婚计划前,先警告地来一句:“我说了妳可不准笑,知道吗?” “是。”李秘书很想哭,任务艰巨啊。向来酷酷的老板,竟然好紧张地要跟她商量求婚大计,还没说她已经很想笑了。 简南勋说:“妳觉得我约她吃晚餐,将钻戒偷偷放到杯子里,然后她发现戒指很惊喜,这时我立刻求婚--这个怎样?” “报告老板,这招很多人用过,电影也演过,很老套,她未必惊喜,而且万一下小心钻戒喝到肚子里,她会恨你。” “嗯,有道理。”好,没关系,他还想了一个。“那么……妳觉得我请花店送花到她公司,然后在她公司外放热气球,绑上布条,写着『嫁给我』,她会不会很感动?” 说完,他发现李秘书五官扭曲,一副快爆笑的表情,他眼色一凛:“如果我求婚成功,会给妳加薪,如果妳笑我,这个月薪水打八折。” 啊咧~~李秘书用力深深深呼吸,说:“报告老板,这个主意不大妙,你想想,求婚求到她公司,万一被拒绝,大家都知道你失败,很没面子ㄟ。” 对厚!简南勋懊恼。“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唉,真麻烦。”他知道夏眠爱他,但她是否爱到愿意嫁他,他没把握。 李秘书说:“老板,我有个主意,保证成功。” “妳说。” “我们找临时演员阿福来,阿福长得像流氓,叫他晚上埋伏在你们经过的地方,然后跑出来抢劫,你马上扑过去打阿福,保护女友表现你的英勇。她受到惊吓,又见你英勇退敌,一定很感动,就在她又惊吓又感动时,你搂住她安抚她,顺便求婚,这个不错吧?” 李秘书说完洋洋得意,但老板却木然无表情。 “我觉得这主意很逊很幼稚很低级很无聊。” 啊?!李秘书瘪嘴。“可是如果是我,我会很感动。我们女人跟男人不一样啦,我们喜欢又惊又喜的感觉,如果跟大家的求婚都一样,以后就不能说出来跟别人炫耀啊!” 炫耀喔?简南勋犹豫了。“但是,妳不觉得这很蠢吗?”要拜托临时演员?逊!还要英勇退敌?蠢!这些都是他不层的行为。可是……李秘书有信心。 “一点都不蠢!老板,我知道你不屑,但你不是希望成功吗?你平时太有自信,所以不屑用计谋,但骄者必败,结婚对女人来说是非常严重的事,如果像平常随随便便开口就求,很容易失败的。 “照我说的让她情绪起伏一下,坐坐云霄飞车,脑袋胡里胡涂时,一时感动就成功啦!你看结婚这个婚字,女人没昏头昏脑怎么会想结婚?女人感动得迷迷糊糊时,就不会想太多,你一求婚她就答应了。”李秘书讲得口沬横飞。 简南勋清清喉咙,竭力在下属面前巩固自己的威严。“其实我觉得就算我什么都不做,只是问她要不要嫁我,她也会点头。” “嗯……”那还问干么?明明就没把握。李秘书低头看脚,心中爆笑。“我想也是,老板这么优秀,那个女人真幸运,你就什么都不做,直接跟她求婚好了。” “嗯,妳可以出去了。”简南勋挥挥手。 李秘书离开后,简南勋想了想,打电话给叶夏眠。 “夏眠……”跟她瞎聊一会儿,然后试探她:“我旗下有个女明星要结婚,她已经二十八岁,高兴得不得了。” “二十八岁?跟我一样嘛。现在晚婚的人很多,就算三十八岁结婚也没什么。” “也对。”他再试探:“不过她说女人一超过三十岁就算高龄产妇,她想结婚跟心爱的男人快快生儿育女,组织家庭。” “是吗?她一结婚就要生孩子?” “对啊?妳羡慕吗?”旁敲侧击、旁敲侧击。 “羡慕什么?” 嗐~~她真是天生驽钝啊。他只好把话挑明说:“妳也二十八了,再过两年,变高龄产妇……”妳识相点,快点自己说要嫁我。 结果夏眠很不上道,她说:“我才不羡慕,老实说,我觉得工作比在家带小孩有趣。说到结婚,现在大家都嘛同居,有没有结婚没差了,一张证书而已嘛。” 简南勋眼角抽搐,又迂回暗示:“可是……我看她乐透了……”她是木头?还是真没兴趣? “现在的女人都有工作,有没有结婚没差吧。其实结婚好麻烦,我看我朋友结婚要准备好多东西,累死了;还要应付双方家长,烦死了;还要暂停手边工作,还要……” “我要开会了,晚上见。”简南勋听得欲哭无泪,气弱地挂了电话,随即按下对讲机跟李秘书说:“去找阿福来。” 佳人难缠,英雄气短! 第九章 晚餐气氛好,食物可口,香槟醉人,几日不见,简南勋觉得夏眠好象更美了。她穿黑色丝质衬衫,紫色长裙。衣料贴身,身材赞到不行。她一出现,他眼睛离不开,觉得饿。 唉,可爱的夏眠,她会答应我吧? 他心不在焉,不时分心检视手表,阿福应该已经埋伏好。唉,没想到他这堂堂大经纪人,也有沦落到要演戏的时候! 用完餐,夏眠打开包包,拿礼物送他。“喏,给你。”礼物裹在包装纸里,简南勋立刻动手要拆,被她制止。“喂,回家再看。” “是什么?” “你看了会很感动喔。” “哦?!”他开心了,心想--等一下妳也会很感动。钻戒就放在口袋,渴望套上她的指尖。他研究她的无名指,那个位置是他的,很快就是! 他问她:“这几天我不在,妳都在干么?” “我跟公司请假半个月,又申请放年假半个月,把所有的假一次放光光。” “太好了!”赞!意思是有足足一个月许伟哲看不到她。 “高兴什么?”她睐他一眼。 “妳一定是很想跟我去巴黎,才会放大假的。我很快有假期,不会让妳失望。”很快地就可以去度蜜月啦! 她眼睛一亮,掩嘴笑。“不管我做什么,你都能往自己身上想去,你好有趣啊。” 讽刺他喔!简南勋瞪着伊人。“不然为什么忽然想放假?” 她原是为了许伟哲,为了想让他好好冷静,但事情过去,她索性就教简南勋开心吧!她伸手掐一下简南勋的脸,说:“是,我工作累,想跟你度假。” 他握住她手,覆在脸边说:“交给我,我买最棒的行李箱,又大又漂亮,到了巴黎妳喜欢什么,都买给妳。”瞧,还没结婚,他已经像个妻奴了,唉!叶夏眠还真是他的克星。 “哦?”她瞅着他笑。“那我去瞎拼,你会跟在我后头帮我拎东西吗?” “我会出动『钱先生』,弄个司机来,跟在我们后头驾车载东西。”他才不要拎到手断掉。 “啧啧,什么都想偷懒。” “因为我的手有更重要的任务。” “哦?什么任务?” “它要搂妳的腰啊!”他吻吻她的手。 她哈哈笑,啊,真的好爱他。 阿福躲在简南勋家门外,时间深夜十一点。寒风瑟瑟,他冷到吱吱叫,故意露出有剌青的右臂,旁边还有个“狠”字,足以让人吓破胆! 嗯,阿福酝酿着情绪,幻想自己是大坏蛋,等一不要很尽兴地为非作歹!为了今晚的演出,他看了一下午的古惑仔vcd。 来了!躲在车后,他看简南勋挽着个气质美女走过来。他深呼吸,他们越走越近。他数数,一、二、三!冲啊~~ 和简南勋吃完浪漫的晚餐回来,夏眠和简南勋一起回他家,没想到她拎在手上的包包竟被人用力一扯! 夏眠惊呼:“抢劫!” 简南勋扑过去,英勇!他要表现英勇,但事情有意想不到的发展-- 天很黑,风很大,气温很低,那个刚刚还偎在他臂间巧笑倩兮的女人,拽紧包包,边尖叫边用力地踹打阿福。 “抢劫!抢劫啊~~快报警!快--”夏眠月兑了高跟鞋扔阿福,又打开包包拿出电击器,对准阿福纹着龙和狠字的手臂,给他电、下、去! “哇啊!痛~~”阿福被电得吱吱叫,头发根根竖,无力反抗,跪地求饶。 夏眠吓坏了,她歇斯底里地又用脚踹他,嚷嚷着:“南勋,快报警!快!” 这……简南勋傻在一旁,满脸黑线条。求……求婚!我要求婚~~ 阿福被踹得抱月复申吟,夏眠一手电击器,一脚踩他身上,怕得惊惊叫:“快报警,快啊!”完全忘了身边有比她更高大更强壮的男人,完全不给他英勇退敌的机会! “呃……”简南勋看得出她很怕很慌,但她的脚稳稳地踏在阿福肚子上,电击器还电着阿福的手臂。 整个过程从夏眠尖叫到打开电击器大电特电到踹倒阿福,简南勋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更甭提要表现英勇。 阿福哀嚎:“老板……救命啊……” 老板?夏眠骇住。“什、什么?” 结果,整个过程简南勋唯一的表现,是拉开夏眠把阿福扶起来,然后在夏眠疑惑的目光中,他尴尬,他气馁,他觉得很丢脸,但是还有个步骤没完成-- 他掏出戒指,看着她。“夏眠,跟我结婚。”不管啦,失败就失败,婚还是要求,丢脸就丢脸,赶快把正事搞定要紧。冷风刮着他,钻戒在指间发光,佳人一脸莫名其妙,没有感动,只有惊讶。 “什么?”她气喘吁吁着,胡涂了,他干么帮坏人?他刚刚说什么?求婚?她瞪大眼睛,他在跟她求婚?! 是的,他尴尬地一直拿着钻戒等待,真的很糗。他失去耐性,恼羞成怒了。 “妳还不快拿戒指!”丢脸!又骂阿福:“你还不快滚~~”可耻! “等等--”夏眠揪住阿福问简南勋:“他叫你老板?你们……你们串通好的?”忽地她明白了,骂他:“你疯了?你吓死我了!你搞什么?太过分了你!”刚刚差点心脏病发,怕死了! 简南勋很想哭。想给她惊喜的求婚记,惊是惊到了,喜在哪里?喜咧?甭喜了,这会儿佳人破口大骂,只差没赏他几巴掌,大失败啊! 回家后,简南勋打开暖气,但心里冷飕飓。夏眠的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但他的沮丧却持续很久。整晚,夏眠只要看到他,就忍不住背过身去,双肩震动。 他郁卒地说:“妳尽量笑好了。” “对不起,刚刚吓坏了才会骂你。” “真觉得对不起,就戴戒指答应嫁我。” 夏眠在流理台前煮咖啡,笑嘻嘻的,没答应。“结婚是很神圣的事,我需要时间考虑。” 考虑?考虑什么?!他条件不够好吗?简南勋气呼呼地坐在桌前喷烟,心浮气躁了。 “给妳七天考虑,逾时不候。” “你的承诺只有七天有效期?”她回头看他一眼。“只有七天的时间,就要我决定给你一辈子的承诺?” 有道理,他扬眉,大方道:“十天好了。”多宽限三天。 她摇头笑了,端两杯咖啡过来坐,一杯给他。 她笑盈盈,啜着咖啡。“你以为你在跟人谈判?七天、十天?是结婚,又下是谈生意。” “都忘了妳搞公关的,嘴巴很厉害。”可恶,这女人笑瞇瞇,但心肠很硬,他沮丧得要命,她还笑得出来。竟然还不答应,难不成要他跪下抱着她的腿哀求?哼,想得美! “拆礼物啊!”她下巴指了指桌上礼物。 “我什么都不要。”情绪恶劣中。 “别这样嘛!”她笑着将礼物拿来,撕开包装纸。“你这几天出差,我没跟你约会,时间多了,所以……” 他看夏眠拿出一条灰色围巾,凑身过来,将围巾套上他的脖子,笑笑地眨眨眼。 “所以织了围巾给你。” 好暖!简南勋望着她漾着笑的眼,火气骤消。他伸手圈住她颈子,将她压过来亲吻。 深夜,房间里,简南勋环着叶夏眠,让她枕在胸前睡,真可恶,她睡得很熟,他却失眠。唉,百般无聊地抚弄她的发,又烦躁地想--她为什么不答应?他努力将工作挪前,空下整个月时间,要结婚就趁现在哪,她为什么不点头? 自认从未对谁这么好过,她还有什么好不满的?还有何顾虑?不嫁他是因为她还不够爱他,还是难忘旧情人吗? 就在简南勋胡思乱想时,叶夏眠忽揪住他嚷:“迟到、迟到了……”喃喃说一长串梦话。 他愣住,赶紧翻身压住她,将她埋在身下,听她梦呓,又瞧她眉头纠紧,身体紧绷,好怕的样子。 “夏眠?”他轻拍着她的脸,低声安抚:“还早、还早啊……”在他一声声温柔的低喃中,她像是听见了,渐渐放松身体,眉头舒朗,安心地又沉回梦里。 他觉得好笑,宠爱地啄了啄她的鼻尖,侧身躺下,揽抱着她。她往他怀里钻,好痒!他差点笑出来。她找到舒服的位置,埋在他胸膛旁,满足酣睡。 他目光温柔,把玩她的发,轻轻问:“妳在赶什么?” 他瞅着心爱的她,越看越觉得她可爱。 她在梦里奔跑吗?目的在哪?希望她的方向是他。 自从儿子说要跟夏眠结婚,徐芳仪开始和儿子呕气,母子冷战一个月。 这期间,徐芳仪常找好友柯琴聊天,明着是关心地儿子许伟哲的状况,实则打听叶夏眠的事。宝贝儿子被叶夏眠迷得惨兮兮,她想多了解了解这女孩。不过从柯琴嘴里,听不到夏眠的好话。 柯琴说叶夏眠薄情寡义,又说自己儿子没有带眼识人,才会被糟蹋,言谈中尽是为儿子叫屈。 徐芳仪问:“可是妳之前不是很欣赏她,说她气质好,个性温柔……”怎么这会儿贬得一文不值? “好吧,我知道我说得是过分了点,她个性是不错,但是一下子答应人家的求婚,一下子又要分手,现在听说已经交了新的男朋友,这……这不是很轻浮?” 唉,跟她交往的就是我儿子啊! 徐芳仪越听越不放心了,晚上主动打电话给儿子。 “周末回来吃饭!”她故意用命令的口气。真没面子,做妈的还要跟儿子低头。 “好。”简南勋答得干脆,给足母亲面子。 “你……和那女孩怎样了?还是想娶她吗?”徐芳仪支支吾吾。 “唉,妳担心什么?人家不想嫁我。”他叹气。 “嗄?为什么?”她儿子条件很好ㄟ。 “我如果知道为什么就好了,唉。”郁闷哪! 徐芳仪高兴了,可是听宝贝儿子有气无力的,又心疼了。 “她不嫁就不嫁,凭你的条件还怕找不到更好的?嗟~~妈只要站在门口喊一声『谁要嫁我们家阿勋』,不出三秒,挤爆大门!”她开玩笑,但儿子没笑。呃--“你有在听吗?” “是。” “你干么?很难过啊?真窝囊ㄟ你,你一向不是最有信心?” “那是以前。” “那现在是怎样?” “现在我想不通,我哪不好,为什么她不想嫁?” “胡说,你好得很,她头壳坏了才不嫁你!你不要理她,分手、跟她分手,妈帮你找更好的。” “……”简南勋沉默。 “干么又不说话?” “妈,妳还不懂吗?” “什么?” “如果叶夏眠不嫁我,这辈子我不结婚了。如果可以换人爱,我就不会这么烦恼了。妳儿子这星期就瘦了两公斤,如果她再不答应,我继续烦恼下去,那下个星期就会再瘦两公斤,下下下星期又再瘦两公斤,很快妳儿子就变骷髅了。” 徐芳仪听了心惊胆战。“你……你不要执着,你还年轻,干么急着结婚?” “妈不是老要我快结婚?” “呃……” “终于我想结了,人家不嫁我。” “这……” “妈,是不是我对以前的女朋友太差了,所以遭报应了?” “你千万别乱想!”完蛋了,儿子真的很难过,怎么办?从没看过阿勋这样,他受到很大的打击吗?他该不会变得跟那个许伟哲一样寻死寻活的?徐芳仪越想越不妙、越想越害怕,最后她苦着脸说:“你这么喜欢她,周末带她来吃饭,妈……妈妈……” “妈要帮我说服她?” “咦?”她有说吗? “太好了,妈人很亲切,看起来很和善,讲话又好听,如果妈帮我,一定成功!” 好阴险啊!徐芳仪无奈地说:“总之你带来,妈见见她。如果她真的不错……妈就帮你。” “就算不好,妳也要帮我。” 唉!徐芳仪抱怨:“你现在只想着她,眼里没妈了……”吃醋了。 “爸没跟妳说吗?”简南勋哈哈笑。 “说什么?” “我这次去香港,帮妳买了大衣。” “真的?!” “是啊。” 徐芳仪笑骂:“臭小子,算你有良心。” 夏眠托葆晶帮她调客户档案,打算趁休假研究。两人约在咖啡厅碰面,几日不见,她们热切地分享心事。 林葆晶听完简南勋的求婚后,哈哈大笑。“真夸张,哪有人这样?” “吓死我。”想起那个黑壮的临时演员,夏眠笑不停。“我用电击器电得他唧唧叫。” 葆晶想到那画面又一阵哗笑。 “当时真的好混乱,简南勋计划失败,同伙都在地上唉唉叫了,他还敢拿出戒指跟我求婚,很正经地说『叶夏眠,跟我结婚』。我的天,我真服了他。”夏眠笑瞇瞇的。 “他真沉得住气,换作我,丢脸死了哪还敢求婚!”葆晶笑到飙泪。 夏眠微笑,抚着杯沿。“我问他怎么想到这样求婚,他说是秘书的意见,但他没想到--” “没想到妳有电击器,他根本没机会表现,可怜。”两个女人又一阵大笑。 “看来简南勋对妳很认真,那妳为什么不答应?” “他真的对我很好……”夏眠垂眸,沉思。“可是他那个人很自我,我记得他说过,他讨厌迁就别人,就算是恋爱,他觉得大家快乐就在一起,哪天不快乐了就甩掉对方。” “哇,这么潇洒?!” “这我也赞成啊,妳知道为了跟许伟哲分手,我压力多大,可是真讽刺……”夏眠瘪嘴。 “可是什么?干么瘪嘴不说?” “我现在明白了,当初许伟哲为什么会那样想不开。”她苦笑。“现在,如果简南勋说要分手,我也受不了。当然,我不会像伟哲那么疯狂,但一定会很痛苦。我真的真的非常喜欢他……”从没对谁这么心动。很快乐,也很没安全感。 葆晶啧啧道:“唉呦,那他现在求婚岂不正好,妳犹豫什么?” “可是……结婚以后住在一起,天天喔,他现在很喜欢我,但要是天天在一起,他受得了吗?” “有差吗?反正妳也很自我,妳想做什么也是很坚持的,不过是方式比较温柔。” “是,所以如果我们结婚了,没有各自的空间,还要天天在一起,争执会变多,热情会变少,然后免不了有不爽对方的时候,妳想,以他那种个性会低头吗?” “妳不也一样?!妳平时个性好,生气起来也很硬的,怕什么,妳不会输他的。” “就怕我们谁也不低头,谁也不迁就谁,最后落得分手。还不如现在,开开心心约会,各忙各的。何况我们才交往多久,他有多了解我?他求婚可能是一股冲动。” “也对。”葆晶说:“结婚这种事本来就要考虑清楚,最好叫他把存折交出来让妳检查,看看他资产多少,够不够养家。” “喂,我会赚钱,又不用靠他养。” “最好把他身分证字号抄下来,拿给征信社调查,看看在外面有没有负债,很多人外表光鲜其实负债累累,等结婚以后再哭就来不及。” “妳说得有道理,但我怎么听得寒飕飕?”夏眠哈哈笑。“那要不要也查查他在外面有没有私生子,还有他的交友状况?” 葆晶眼色一凛。“能的话当然查,查得越清楚越好,现在这社会,谁都不可靠,光听他说『我爱妳、我爱妳』有个屁用?叫他把存折、印章统统交出来,再不然签个婚前契约,万一他不可靠,离婚还可以要一笔赡养费。” “哇!看不出妳这么狠。”夏眠傻眼。 “这叫聪明,我学精了,风花雪月浪费时间,金银财宝最可靠。想当初我爱得死去活来,结果咧……”葆晶翻袖口,又要秀陈年伤疤。 “妳别翻了,上回我看过了。妳说的那些我才不担心,我还信得过他。”夏眠笑了。 “是喔,那妳说说最担心什么?”葆晶好奇。 “嗯,譬如他的个性啊,他很霸道,可是我对他不曾任性过。他每次想干么就干么,一有空就硬拗我陪他,想打电话就打。我常想,要是我像他,有空就要他陪,想到就打电话,不管他是不是忙,他一定会很生气。” “妳知道妳的问题在哪吗?”葆晶哼道:“妳太迁就他,太为他想,太怕他生气。他可以这样对妳,妳也可以这样对他。妳不会也任性一下,看他生不生气,他要是肯容忍,就表示他真的非常在意妳,这才公平。” “我才不要。”她没胆测试简南勋的脾气。 “妳看,还没跟他结婚,就这么怕他。夏眠,妳被他吃得死死的,嘴上不答应他的求婚,可心都在他身上了。” 葆晶问:“这时简南勋都在干么?” 夏眠看看表。“两点……应该在开会,他一天要跟员工开两次会。” 葆晶拍桌。“好!现在打给他,我们来看看他多喜欢妳。” “他开会时不接电话的。”夏眠不肯。 “那更好!妳更要打,看看叶夏眠的电话他接不接!” “不要啦,这样好幼稚喔,好好的干么要惹他生气?” “妳很没用ㄟ,妳不是说他对妳很霸道,现在换妳霸道一下会怎样?妳马上打!”葆晶哇哇叫。 会议室,简南勋问员工:“刘潇潇的mtv,你们看过以后觉得怎样?大家发表意见,我下午要跟吴导讨论。” 员工陆续发言,简南勋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他低头,瞟一下来电显示-- 是夏眠?! 简南勋眉头一皱,夏眠知道这时间他多半在开会,从不会在这时间打电话来的,今天是怎么了? 员工报告:“我觉得吴导把她拍得太性感,这样对男性观众很有魅力,但女性观众会不会有排斥感?” “嗯,有道理……”简南勋关掉手机,打算晚点再回电给夏眠。“继续说--” 夏眠关掉电话。“看吧,他没接,他开会时不接电话的。”即使是她打去的也一样。 夏眠装作不在乎,心里却一阵难过。他只挑他喜欢的时间恋爱,其余时候她最好隐形。 “妳再打。”葆晶催促。 “不要啦,让他专心工作。” “干么怕他?他是在跟他的员工开会,让员工等一下有什么关系?哪天万一妳病了或出大事,是不是也不能吵他,哪有这样的?” “算了,我--”夏眠苦笑。忽地她的手机响了,她看来电显示。“是他!” “妳快接!” “喂。”夏眠接起。 “是我。有什么事?” “你在开会?”听见他的口气严肃,夏眠心虚。工作中的他和平常判若两人。 “是。” “喔。” “员工在,妳一个小时后再打--” “喔,我……” 葆晶在纸巾上写字,亮到夏眠面前-- 现在!叫他求婚! 夏眠摇头,葆晶挥舞纸巾,表情激动。 “夏眠,我要挂了,掰。” 夏眠放下手机。 “他说什么?”葆晶问。 “他要开会,要我一个小时后再打,好象很不高兴。”呼,冒冷汗,恐怖。 “妳真没用,趁他员工在要他求婚,看他多有诚意啊!”她比夏眠还激动。 “不要啦,好丢脸。”夏眠瘪嘴。拒绝嫁他是对的,有时他真让她怕怕。 葆晶漏风点火。“唉呦,怕什么,是他要妳嫁他ㄟ,就是要他下跪他也要跪!哪那么容易随随便便要妳嫁!”看不惯简南勋将好友吃得死死的,她抢了夏眠的手机,按下重拨键。 “葆晶?!”夏眠抢回来,来不及。 “喂。夏眠,我正在开会。” 完了,他不爽了。夏眠慌张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你在开会……” 厚!还对不起,真窝囊。葆晶又用力挥纸巾,哑声吶喊:“求婚,求婚~~” 呃……夏眠冷汗狂飙,听见简南勋严肃地说-- “有事等一下再说,我现在没空。”为了接她电话,暂停会议,让员工等。他生气了,他可从不曾这样过。 夏眠瞪着“求婚”两字,紧抓电话。任性一次,一次就好,看看他会怎样。 “我要挂了喔?”他语气不耐。 我也想对你霸道一次啊!夏眠砰地站起身,心狂跳,颤声说:“简南勋,能不能跟我讲一下电话?” “我不是说了我正在开会。” 好冷漠!“那……你不是要跟我求婚?现在,跟我求婚……” 赞!葆晶竖起拇指。 简南勋不吭声了,他生气了?完蛋!夏眠紧张地喘着气。 他沉默了几秒,说:“员工在,妳知道吗?” “我……我想要你现在跟我求婚嘛。” “我说了妳就答应?” “可……可能。” 可能?他震怒。“妳知道我在开会吗?”说完挂电话。 夏眠坐下,眼眶红了。呜……她是怎么了,竟然做出这样不理智的事?她是在发什么神经啦? 她骂葆晶:“都是妳害的,我就说他会生气嘛。” “岂有此理!”葆晶臭骂:“男人怎么都这样,女人是附属品啊,嗄?只能他吵妳,妳不能骚扰他?拜托ㄟ,哭什么哭,妳又不是常这样,他那么爱面子,叫他去跟面子结婚!不要答应他,下次就算他抱住妳的大腿求婚,他下跪拜妳,都不要答应他!” “我觉得好丢脸喔……”夏眠哽咽。什么很爱她想娶她,不过跟他任性一次,他就受不了。 手机又响,简南勋又打来了,夏眠犹豫着不肯接。 铃声持续,葆晶拿起手机给夏眠。“接,看他想干么!” 夏眠接了,简南勋罕见地,用严厉的口气责备她:“妳害我没心情工作!”他把员工赶出会议室,好拨电话给她。 “……”她沉默。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忽然这么任性?明知这个时间我都在开会,还要我跟妳求婚?”莫名其妙! “……”夏眠还是沉默着,觉得自己不对,可是又很呕。她就算再忙,只要他的电话她都接,只要他嚷见面她都答应,而他呢? “干么不说话?”他凶她。 等了一会儿她还是没说话,简南勋感觉有异,他缓了口气说:“我等一下有很重要的会要开,妳别害我没心情做事,有事快说,嗯?” 夏眠叹息。“你去工作,我不吵你了。” “喂?!”怪怪的喔,这下子简南勋不安了。 她柔声道:“快去啊。” “嗯……”不妙,气氛诡异,换他慌了,他问:“那……那求婚?” “对不起,刚刚我忽然很想嫁你,一时冲动,没顾虑到你在忙,就打电话要你求婚,我错了。”她道歉。 简南勋听得心惊胆战,小心翼翼地问:“那……那现在呢?” “我刚刚真是太冲动了。” “那么……妳要嫁我吗?” “结婚是要冲动的,现在冲动没了,我们还是这样就好。” “叶夏眠~~”他吼。 嘟-- 换夏眠挂电话,然后她对手机按几个键。 “妳干么?”葆晶问。 “删除他的电话。” 呃--“始作俑者”见夏眠面色冷酷,怕了。她很热心想帮夏眠考验考验简南勋的诚意,但事情怎么闹大了? “妳……要不要先冷静冷静?”完蛋,夏眠真的生气了。葆晶惶恐,好象做得太过分了,呜……该不会害他们分手吧?不安哪! “我很冷静啊。”夏眠语气冷冰冰,毫不迟疑地删除电话号码。“既然他喜欢在高兴时讲电话,以后我不打,他打就好。”保证不会吵到他。 手机又响了,又是他!夏眠接电话。 简南勋吼:“我被妳气死了!” “喔,对不起。”夏眠淡淡地道歉。 剧烈的呼息透露出他的焦躁,他问:“妳在干么?” 她温温柔柔地说:“喔,正在删除你的电话,怕在不对的时间打电话吵你。” “可恶……”那边爆出一串不雅的粗话。 “啊,你不是还要开会?我挂了。”这边异常冷静镇定。 “妈的,妳不准挂。”那边失控了。 “掰。”这边觉得刚刚被挂很多次,现在换她挂一次不过分。她切断通话。 葆晶瞠目结舌。 手机立刻又响,夏眠接了。 他咆哮:“叶夏眠,不准删除我的电话!” “已经删了。” “很好,我要过去骂人了。” “你不用开会吗?还有空来骂我?” 来?来什么来?!葆晶吓到,摇头挥手要夏眠别说她们在哪。 夏眠无视葆晶的恐惧,冷冷地跟简南勋说:“我在忠孝东路的星巴克咖啡。” “妳不准跑,给我等着。”简南勋挂电话。 夏眠按掉通话键,想了想,关机,手机扔到桌上。 “我还有事,我先走……”葆晶吓破胆了,那个男人要来吗?完了,事情不只大条,还非常恐怖,她拎起袋子起身告辞。 夏眠抓住她的手臂。“坐下,别怕,我们喝咖啡,要不要吃蛋糕?我请客。” 吃什么蛋糕?人都要杀过来了!葆晶坚持落跑。“我还是走好了,万一他来……”会不会杀了她?呜…… “妳干么?”夏眠瞪葆晶。“发抖啊?他又不能对我们怎样,他来就来,我们别理他。”她受够了,自大的简南勋,本小姐也有脾气的。 李秘书觉得今年犯冲,要不然怎么会这么不顺?老板恋爱要问她意见,她的意见不好又骂她,既然如此,就不要问嘛。 但是-- “妳给我分析看看,告诉我她为什么这样?妳们女人到底在想什么?”嗐,不懂,真是气馁。 他将会议暂停,无心工作了。夏眠把他的电话删除,她怎么忽然这么任性?她好象生气了?!可恶的是,他怕了。她不理他了吗?他卯起来打电话,但她好狠,关机了。 简南勋心跳得很快,很慌张,马上叫秘书来问,眼下也只有这个女人可以问。 李秘书听完,这次她谨慎地足足想了五分钟,然后说:“我猜她希望你在员工面前跟她求婚。” “她才不会那么爱面子。”他反驳。 李秘书又说:“她想考验你的诚意!笔意在你忙的时候闹你,看你会不会生她的气。” “她不是那么幼稚的人,她很成熟、很理性。”他反驳。 “老板,她很爱你吗?” 什么?!简南勋眼色一凛,一副“妳竟敢怀疑”的模样。 “呵呵呵……”李秘书低头,玩着手指说:“老板人这么好,她一定爱你啦。但是,老板你不了解女人啦,她要不是生理期来了,就是太爱你。如果对你太理性,你才要当心。她对你任性,无理取闹一下,很可能是因为很爱你,想看看你有多在乎她。恋爱就是这样啊,有时会失常嘛,很爱的时候大家都会这样。” “所以我刚刚不求婚……” “大错特错!”李秘书说:“如果你刚刚依着她,跟她求婚,她肯定马上答应:心花怒放。” “那现在……” “现在晚喽!”李秘书啧啧道:“她搞不好在测你的诚意,你不及格。” 简南勋回想自己刚刚的表现,再对应夏眠后来的反应。一开始他生气,她慌慌张张地道歉。后来他吼她,她变得很冷漠。再后来,她删掉他的电话。现在,她关机。 她对他很失望吗?她真的只是想试试他的诚意吗? 李秘书问:“老板,我们要继续开会了吗?大家在外面等着,吴导等一下就要跟你讨论mtv--” 简南勋砰地起身,吓李秘书一大跳。他来回踱步,扒梳头发,月兑外套,忿忿地摔在椅上,又拿出香烟抽,开始对玻璃帷幕发呆。 “老板……”难得见老板沮丧,李秘书不知该说什么好,看来那个女人很厉害喔…… 简南勋忽然回头交代:“妳去把所有的人叫进来。” 第十章 风雨欲来,林葆晶想月兑身。 “夏眠,我们去衣蝶瞎拼好不好?” “不好。” “去吃烧肉?” “不要。” “那……唱歌?我请客,唱唱歌,消消火。” “不要。” 葆晶的眼皮一直跳,糟~~凶兆啊!“那……他真的会来吗?” “不知道。” “那……”葆晶抓了写求婚的纸巾揉掉,湮灭证据。“等一下他如果问,千万别提到我喔。” “知道。”夏眠瞅着葆晶。“我叫妳不要怕了,难不成他会打我啊?” 葆晶想到上回看见简南勋修理经理的狠劲,又想到简南勋高大强健的体魄,她拍抚着胸口。“我怕怕、我怕怕!”她拿起水杯灌一大口。 这时一辆箱型车猛地在店前煞住,车门拉开,穿西装戴墨镜的简南勋下车。 噗~~葆晶呛到。佛祖保佑我呀! 简南勋走来,摘下墨镜看着夏眠。他看见她眼睛红红的,他真的让她难过了吗? 夏眠也看着他,看见他神情抑郁,真撇下工作来了,他好担心她吗?他一出现,她的火气打对折。 他拿起她的手机检查。“可恶,真的把我的电话给删除了?妳好狠!” 噗~~现在不是笑的时候,但葆晶忍不住。 夏眠也忍不住,她竭力冷着脸,可是嘴角微扬,忽然觉得他们都很荒谬。 “妳这无情的女人!”简南勋的表情很精彩,他用力按键,硬是把自己电话重新输入她的手机。 “不过是要我求婚,有必要闹成这样?妳幼不幼稚?”他埋怨。 “是,我幼稚,那你气呼呼地跑来干么?跟我吵架吗?你幼不幼稚?”她眼眶一红。 噗噗~~葆晶别过脸,双肩震动。好好笑喔,这两个人真宝ㄟ。 他摇头叹道:“我把妳宠坏了,妳得寸进尺。” 她瘪嘴,反驳他:“是我太纵容你,跟你任性一次,你就受不了,记得吗?上次你还要我在你办公室月兑鞋,让你模脚。”谁宠坏谁?! 吼~~葆晶弯身抱肚,笑到下巴快掉了。 “那次不算,我是要知道妳的脚多大!”简南勋铁青着脸。 “那还有临时演员的事,把我吓得要去收惊,我有跟你计较吗?”夏眠继续举例。 简南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颜面荡然无存。 “还有那天,半夜我睡得好好,你突然打电话骂我--”夏眠干脆再说。 “停。”简南勋赶紧阻止,还嫌他不够丢脸吗?果然最毒妇人心!“我们不要吵架,妳不要生气了。”他气虚了,手机交给她。“不准再把我的电话删掉。” “嗯。”她拿回手机,缓了脸色,乖了。 ㄟ……就这样?夏眠好了?就、这、样?!葆晶诧异,这只纸老虎喔~~ “还有--”简南勋说:“嫁给我。” “……”夏眠犹豫着,没有答应。 他取出手机,拨电话:“你们过来。” 简南勋叫谁来?葆晶、夏眠顺着简南勋的目光看去,外边停着一辆箱型车,车门拉开,一个、两个、三四五六七……跳下七个人,三女四男走进咖啡店,围住她们。 “哇啊,夏眠,我们被包围了。”葆晶恐慌。 “干什么?”夏眠惶恐。两人被围住了,好大的阵仗,引人侧目。 简南勋站在那群人中间,表情严肃,一身黑服,像个黑社会老大。他拿出钻戒,跟员工说:“你们看好,我现在跟这位叶小姐求婚。她如果拒绝,你们注意,别让她跑了。” 嗄~~夏眠傻眼。 葆晶揪住夏眠衣角。呜,歹命,跟着夏眠,老是遇到求婚场面。 简南勋拽起夏眠,抓住她的手。“嫁给我,夏眠。”不等她答应,戒指套上去。“好,妳答应了。” 什么?有吗?她傻傻瞪着钻戒。 员工祝贺:“恭喜老板!” “恭喜啊……”李秘书用力拍手,加薪有望、加薪有望。 夏眠看他一眼,动手扳戒指。 简南勋大惊,气嚷:“妳敢拔下来试试看!” “我是要戴深一点。”她挪挪戒指,笑得甜蜜蜜。“这很贵,要是掉了就糟了。”说完,将手举到他面前,炫耀地说:“漂亮吗?” 他笑了,将她搂进怀里。 风平浪静,但葆晶却哭了。“呜……我好感动。”换她的手机响。“喂?” “晚上不是要跟我去吃饭?” 是许伟哲。 “嗯。”自从安慰过他,他们变成好朋友。葆晶看着眼前幸福场面,跟许伟哲说: “吃完饭,陪我去唱歌。”噢呜~~她也想恋爱了,怀念谈恋爱的滋味啊。身边没人,没鱼虾也好,许伟哲先用一下,同是情场歹命人嘛! 简南勋发现,让让女朋友,当下虽然超不爽,可是小小妥协,能教伊人心花怒放,事后会得到大补偿。呵,女人啊,有时真教人想不透啊!他的烦恼解决了,夏眠乖乖答应嫁他,真开心。 第二天他神清气爽进公司,召来秘书,指着桌上秘书准备的早点说:“这个拿出去,看有谁要吃就给他。” “老板吃过早餐了?”李秘书不解。 “以后不用帮我准备早餐。” “咦?老板要自己买喔?” “把今天的行程给我,妳可以出去了。还有,我一个小时内不接电话也不见客,有事妳先帮我挡。” “知道了。” 李秘书出去,简南勋打开公文包,取出便当盒打开,里头有两个饱满的饭团。他的嘴角上扬,脸上出现得意表情。拿起来咬一口,嗯,好吃。手机响了,他看了看号码,笑了,接电话。 “怎样?吃了没?”夏眠问。 “正在吃。” “怎样?我放了很多肉松,会不会太咸?” “不会。”他大口大口咀嚼。 “榨菜怎样?我好象切得太大块了。” “不会,刚刚好。” “那油条够不够酥?我又炸过了,因为是昨天买的,所以--” 他抗议:“喂!妳要不要让我好好的吃?”有完没完?他笑了。早上醒来就看她在厨房忙着准备早餐,感觉真是好甜蜜。 “好嘛,我要挂了。” “等等,今天别回家,还是住我那,我晚上八点就到家。” 她惊呼:“晚上八点?你要我闷死啊,我等一下就要回去了,我要看一些客户的资料。” “是是是,妳回家,把资料拿到我家看。床头柜上,我放了备份钥匙。” “神经,这里又没我的书桌。” “用我的书桌,那么大够妳用的。” “不要,桌上摆满你的东西,等一下把你的东西弄乱了。” “等我回家,带妳去买书桌。” “不要,又要花钱。” “我买给妳。” “不要,我自己又不是没钱,没必要嘛。” “妳以后是我老婆,要跟我住在那里,当然有必要啊。” 他好声好气,哄得她笑了。她问:“你不是要我别吵你,让你好好吃早餐吗?还说那么多!”真矛盾。 “妳昨天煮的意大利面很好吃,还有没有剩?晚上我要吃那个。” 有完没完?她笑呵呵地说:“我挂电话了,你差不多要工作了吧?” “嗯,那我晚上就不在外面吃了。” “等等,我有说要弄给你吃吗?” “妳别弄啊,我一餐没吃也没关系。” “可恶。”明知她会不忍,真狡猾。“好啦好啦,我会煮啦。” 简南勋笑着关电话,心情超好。吃着她做的早餐,忽然觉得自己在夏眠面前不是大老板,也不是擅于雄辩、性情狡猾的经纪人。 在夏眠面前,他矮了些,像要糖吃的小孩,吵着要她宠。爱令他返璞归真,一切这样单纯地快乐着。 他笑着啃掉最后一个饭团,还意犹末尽,想再吃一个两个三四个。 一天刚开始,要工作了,他却不甘不愿的,好想她。从认识她那天起就这样,想跟她相处,每次约会结束都不要分手,再多一秒两秒三四秒。原来在爱里时间变得好短,而见不到她时,时间那么长啊! 周末,夕光灿着窗玻璃,徐芳仪和简聪毅在房间忙,一个频频换着身上套装,一个领带一条换过一条,时间流逝,儿子和叶夏眠就快到了,两老手忙脚乱,慌了。 “老公,那这件怎样?”一个小时她问五次。 “很好,很适合妳,赞赞赞!”简聪毅照镜子系领带,看也不看,回个标准答案。经验告诉他,不管回什么,老婆大人都不信,他认真给意见就蠢了。 丙然-- “唉,好象太花了,不行不行!”徐芳仪扒下套装,埋进衣橱里,唰唰唰找更适合的。 “拜托~~”简聪毅解下刚系好的领带。“只是跟未来媳妇见面,干么紧张兮兮?” “什么媳妇?!”她退出衣橱,瞪他。“我又没答应阿勋。”捞出黑套装穿上。 “呵!妳真好笑。”简聪毅又换了一条领带系上。 “哪好笑?” “妳以为儿子会听妳的?阿勋多大,妳管得动他?再说,他小时候妳都拿他没辙了,何况现在。” 徐芳仪酸道:“唉呦,你很看得开嘛,儿子我一个人的?” “妳不是答应儿子要帮他?” 她瞟他一眼。“不用帮啦,儿子可厉害了,前几天还苦哈哈说人家不嫁,昨天打电话给他,你猜怎么?嘿,叶夏眠答应了。”她就想咩,她儿子那么优秀,哪个女人会拒绝? 简聪毅高兴地交代:“那最好,难得阿勋要结婚,妳别--”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父子一个样,一个昨晚警告我今天要对叶夏眠好,一个现在又想跟我念经了。我看起来那么坏吗?我知道阿勋喜欢她,我又不是故意找麻烦的,之前反对还不是怕他娶了坏女人,万一我们被媳妇欺负怎么办!” “妳想太多,阿勋不是笨蛋,他眼光好,妳要对儿子有信心。” 徐芳仪摇头叹气,穿套装照镜子。“一想到那个女的跟柯琴的儿子交往过,我心里就怪怪的,阿勋又不准我问。” “老婆,本来就不该问人家过去的事嘛。” 徐芳仪挥手说:“我知道我知道,我看状况啦。” “什么看状况?就是不能问。”简聪毅骂。 “死老头,你凶什么凶?”徐芳仪抓了枕头扔他。 简聪毅接住枕头啧啧笑道:“我看妳是吃醋,妳的宝贝儿子被人家迷得团团转,妳做妈的吃醋。” “你胡说什么?你再乱说晚上睡客厅!”徐芳仪哇哇叫。 简聪毅呵呵笑,又拆了领带。“有没有颜色亮一点的?这条好老气。” “还说我紧张兮兮,你咧?”徐芳仪睨着他笑,然后拉开抽屉,拿出新的领带扔给他。“拿去。” “唉呦,我的手好酸,老婆帮我用啦。”简聪毅接住,将下巴拾得高高跟她撒娇,已是头发灰白的欧吉桑,这会儿在老婆面前还像个孩子。 “真是的。”徐芳仪过去帮老公系领带,他顺势圈住她的腰。 “老婆,我看儿子是娶定她了,我们要识相点,对叶夏眠好,不然咱们老了就难过了。” 徐芳仪嗤地笑出来,摇头叹息。“时代变了,听你的口气,我们还真孝顺儿子。” 车子在简家别墅前停住,简南勋问叶夏眠:“会不会紧张?”他看夏眠对着后视镜调整丝巾。 “有什么好紧张?什么场面我没见过?不过就是跟你爸妈吃饭嘛。”她调完丝巾又拨拨头发。 “那好,下车吧。”他拔出车钥匙。 “等一下!”夏眠嚷。“这个口红的颜色太艳了。” “不会啊,没关系吧?” “有关系,长辈都喜欢朴素点的女孩,你等等。” 简南勋看她打开皮包,拿出一二三四支口红放车台上。她抽纸巾抹去口红,选了淡粉红的口红涂上,抿了抿嘴。 “好了吗?”他笑了,还说不紧张。 “嗯,好了。”这个颜色看起来好多了。 “走吧。”简南勋推开车门。 “等一下!” “又怎么了?” “淡粉红的口红配这个橘色的丝巾好怪,我换一下。” “换?”他瞠目,看夏眠转身从后座捞起袋子,打开,抽出一二三四五条丝巾,认真瞧了会儿,扯下颈间丝巾,缠上黑白色系的丝巾,然后照镜子,满意了。 “好了。”她点头。 “妳确定?”看来她准备充分哪! “嗯。” 简南勋打开车门,叶夏眠又嚷:“等一下,我看还是不要搽口红,搽护唇膏就好了!” 砰!简南勋关车门,他笑着叹了口气。“我看妳干脆点,连护唇膏都不要搽。” “那怎么--”话没说完,被他捞过去吻了,他吃掉她的口红,吻得她头昏脑胀。 终于放开她,她喘着气说:“你真是……” 他的拇指轻抚过她的唇,眼里满溢着温柔。“别担心,他们一定喜欢妳。” “万一不喜欢呢?”她紧张哪。 “万一他们不喜欢妳,我会让他们喜欢妳。”他捏捏她的脸。“再说,有我喜欢妳就够了。” 他口气坚定,眼色笃定,令她信心大增。 她深吸口气说:“我想……他们没理由不喜欢我。”她要有信心,要保持平常心,对,这样才不会出错。夏眠拎起袋子。“走吧。” 简南勋推开车门,她又说:“等一下。” 他坐回车内,叹气,蒙脸,哈哈笑。“又怎么了?要换什么?衬衫?裙子?妳还带了什么?” 侧首瞧她,她没换衣也没换裙子,她爬过来,俯在他身上,模向他脖子,眼里尽是笑意。 “你的领带。”她好温柔地说,伸手帮他调整好。 他抱住她的腰,望着她。“等我们结婚后,妳要天天帮我打领带。” “那你要天天帮我什么?”她掐他的脸。 他想了想,说:“我帮妳促进新陈代谢。” “什么?”她瞠目,哈哈大笑。“我知道你说什么,你~~” 他搂住她,在她耳边吹气,痒得她扭身挣扎。他亲吻她的耳朵,哑着声说:“植物有光合作用才活得健康,我帮妳新陈代谢,妳会更漂亮。” “你胡说八道,你别弄乱我的头发……”她哈哈笑,拍开他的脸。 简家两老看儿子带夏眠进来。 儿子过往的女友多是热情活泼、身材火辣辣的性感美女,所以他们还以为会看见体态丰满、性感时髦的叶夏眠,没想到…… 两老怔在玄关处,看儿子牵着个清瘦的女子进来,她衣着端庄,相貌清秀,瘦瘦白白,眼睛很亮。她月兑了高跟鞋,佣人过去帮她收鞋子。 “没关系,我自己来。”她微笑着,弯身将鞋摆好。然后起身,朝他们笑,很礼貌地打招呼:“伯父、伯母好。” “欢迎欢迎。”两老站一起,好慈祥地笑。 “我叫叶夏眠。” 徐芳仪客客气气地说:“喔,我们知道,夏天的夏,睡眠的眠。” 简聪毅笑着说了句:“我们听阿勋说过好多次了。” 简南勋月兑下外套交给佣人。“妈,晚饭好了吗?”他挽住夏眠,但她反拽住他,拎高手中袋子。 夏眠对徐芳仪说:“伯母,阿勋说妳喜欢吃杏仁片,我做了一些。” 咦?几时准备的?简南勋诧然地瞪着她,看她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叠票,跟他爸爸说:“伯父,听说你喜欢听音乐会,我带一些招待券给您。” 好家伙!简南勋斜脸睨她。“喂,他们是我爸妈,又不是外人,妳少给我来公关那一套。”太谄媚了吧? “才不是呢!”夏眠脸红了。 “太棒了,我很久没听音乐会了。”简聪毅笑瞇瞇,收下招待券。 徐芳仪也收下点心。“来,我们去吃饭。”哼,挺有心的嘛。 晚餐气氛愉快,徐芳仪没提许伟哲的事,她默默观察叶夏眠。 徐芳仪看老公跟她聊近期的几场演奏会,简南勋和父亲各有支持的演奏团体。简聪毅骂儿子不内行,简南勋反驳父亲盲目崇拜,然后父子俩要夏眠做公评。 夏眠掩嘴笑,摇摇头说:“音乐没绝对的好坏,各人感受不同,你们说得都有理。”然后帮他们舀汤盛饭。 佣人来倒菜渣,夏眠低声道谢。徐芳仪默默看着这一切,她问夏眠:“听阿勋说,妳答应嫁他了。” “嗯。”夏眠看简南勋一眼,他也正看着她,两人相视而笑。 般什么?在她面前眉目传情哦?真是。徐芳仪又问:“叶小姐,妳最喜欢我儿子哪一点?” “喔。”这个嘛,夏眠偏头思索,简南勋揪住她的手。 “这也要想?全部!”简南勋这一说,佣人和父亲忍不住都笑了。 “又不是问你!我是问叶夏眠。”徐芳仪骂儿子。 简南勋骂夏眠:“妳还不快说?”又警告一句:“很难回答吗?就全部啊。” “可是你有缺点耶。”夏眠望住他笑。 他不害臊地说:“是。就是优点太多,太多人爱我,变缺点了。” 噗~~看不下去,简聪毅大笑,佣人低头窃笑。 徐芳仪骂儿子:“你别给她压力,你让她自己说。”她望着夏眠。“没关系,妳说说看,妳最喜欢我儿子哪一点,我很想知道。”她多喜欢阿勋?她对儿子用情有多深?她会不会哪天像拋弃许伟哲般拋弃儿子? “我也想知道,你不准再插嘴。”简聪毅警告儿子。 “好,妳跟他们说,我听着。”简南勋看着她。 哇,好犀利的眼神,给她压力喔。她笑瞇瞇,转头望向他的父母,说:“伯父伯母,我说不出最喜欢他哪一点……” “所以是全部。”简南勋还是忍不住插嘴。 她微笑,又说:“跟他一起时我很快乐,分开时觉得好难受,从没人给我这种感觉。嗯……我说不清楚为什么,就是很喜欢他。” 也许原因很多,可以说三天三夜;也许没理由,只是缘分到。她遇到他,还来不及分析他的人,就先被他给的快乐打败。她被他吸引,还来不及细想原因,常常思念就先偷袭,绑架她。 “说得好。”简南勋听了好满意。 “这样啊……”徐芳仪笑得勉强。这有说跟没说一样嘛,真笼统ㄟ。 “叶小姐说得好极了。”简聪毅大大赞同。“哪个爱起来不是这样?说不出哪一点,讲不出为什么,我看你们两个很配。” 厚!徐芳仪瞅向老公,笑得这么开心,几张音乐票就被收买了? “跟他一起时我很快乐,分开时觉得好难受,从没人给我这种感觉。嗯……我说不清楚为什么,就是很喜欢他。”回程车上,简南勋一脸洋洋得意的,重复着夏眠先前说过的话。 “我给你更深刻的感觉!”夏眠掐他大腿。 “妳掐,今晚表现这么好,妳爱怎么掐就掐。”简南勋皱着眉,咬牙忍痛。 “哦~~我捏!”她眼睛一亮,改拧他的手臂。 他坚强驾车,不生气、不生气。“妳尽避用力,但我怕妳的手会痛。” 她笑打他。“因为你的肌肉很硬吗?我检查检查……”不捏不掐,改在他胸膛肚子乱模。 “夏眠……”他嗓音变得低哑。“等一下,我先开到偏僻的地方。” “不是要回家?”她住手,困惑了。 “欸?妳不是想跟我……”他挑挑眉。 夏眠懂了,搥了他一下。“我哪有?” “那模我干么?”他表情正经,说着限制级的话:“我们今天去当车床族,我们来体验一下什么是车震。” “你你你你……”夏眠口吃。 “妳喜欢阳明山还是林口?妳选一个。” 她笑着扑去勒他的领带。“我选八里,把你丢海里,喂鱼~~” “原来妳喜欢在沙滩。”他哈哈笑。 “简南勋,你又在胡说八道了!” 午夜,当夏眠睡熟了,简南勋下床,到书房打电话给母亲。 可怜的徐芳仪,睡得正好,被电话吵醒。一听是儿子,还大半夜的,她慌张地问: “发生什么事?” “妈,怎么那么容易紧张啊?我只是打来问问妳对夏眠的看法。”简南勋笑了。 “现在?”电子钟闪着时间。“两点?!” “对不起,把妳吵醒了,我是等夏眠睡了才打。” “是喔。”徐芳仪抓了睡袍,溜下床,走出房间。“就这么急啊?妈的意见你几时在乎了?你不是警告妈妈,不管怎样都要答应?” 听出她口气酸溜溜的,简南勋呵呵笑。“妈,妳不喜欢我还是要娶她,但要是有妳的祝福,我会更踏实。” 还是挺重视她这个妈嘛!徐芳仪暗暗窃笑。“喔,那你想要我说什么?我说她不好,你会不高兴的。你一不高兴,就个把月不理妈。”徐芳仪在沙发坐下。 “妈,今天妳也看过她了,妳不觉得她很好吗?吃饭的时候,妳们不是也聊得挺开心。” “嘻,妈相信你的眼光。”徐芳仪靠着沙发背。 “那么,妳对她还有什么不满?”他下希望结婚后,母亲跟夏眠处不好。趁着夏眠睡熟了,他想运用他的好口才说服母亲。 “乖儿子,说实话,夏眠比妈想象中还好。” “是吗?太好了。”他放心了。 “是啊,她有礼貌、有气质,人说相由心生,我瞧了她整晚,越看是越顺眼。妈知道为什么你会那么喜欢她,她给人很舒服的感觉,讲话时眼睛敢直视对方,这代表她正直,用餐时懂得照应我跟你爸,帮我们盛饭舀汤,这表示她很细心,只是……” “怎么?” “妈只担心一点。” “哦?哪一点?”听起来已经没问题啦? “当初她答应跟许伟哲结婚,又忽然甩掉人家,很快地又跟你交往,妈怕你们结婚后,哪天她也突然……” 他叹气。“妈,我实在不喜欢谈她过去的事,不过……”他犹豫了一会儿,决定说出来。“这事夏眠跟我谈过了,跟妳知道的不一样。” “哦?” “妈,妳只听妳那位朋友的说法,事实怎样,妳又不清楚。” “对,但是你说要我别问她的。” “当然,我不想让她难堪。”他低声解释:“妈,这事夏眠跟我说过了,事实上是他们交往后,夏眠觉得不适合便提出分手了,但他一直不接受,还不顾她的意愿,在公司跟她求婚,夏眠怕他难堪,才先收下戒指,然后私下归还。这些事,她后来都跟我说清楚了。妈,她很为人着想,不觉得她很善良吗?” “她没答应跟人家结婚?” “是,她也很懊恼,为了顾虑许伟哲的面子,最后落得大家都误解她,以为她三心二意,辜负许伟哲。但其实感情的事,只有当事人最清楚。她从没给他承诺,是他自己一厢情愿,怎么可以怪她无情?” 是这样?徐芳仪沉思着,又问:“她这样说,你就相信?你求证过?” “嗐,我干么求证?我爱她,从她嘴巴说出来的我都信。”他不高兴了。“难道妳要我怀疑自己心爱的女人?妈,妳儿子当经纪人这么久了,什么人没接触过,我不会看人吗?她有没有说谎,我会看不出来?” “嗯……”徐芳仪思量儿子的话,确实,叶夏眠这人看起来挺细心的,不像轻浮、会戏弄人家感情的人。为了来拜访他们,还特地做杏仁片,带音乐会的票券送他们。她如果不重视儿子,就不会这么认真……徐芳仪动摇了。 “妈,怎样?妳现在知道事情的真相了,妳还讨厌她吗?” 徐芳仪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们打算几时结婚?” 一提起这个,简南勋活力都来了。“月中我有空,打算先去法院跟她公证,我们要去巴黎度蜜月,回来后等有空了,再补办酒席。” “你说什么?什么法院公证?唉呀呀,你这不孝子!”徐芳仪本来答应了,这会儿大发脾气。“我养你到这么大,你结婚竟然要跑去公证?你们眼里有没有长辈?太可恶了!” “会补办酒席啦,妳儿子想先去巴黎度假嘛。” “是她的意思吗?嗄?你们年轻人做事从不考虑长辈,养你们都白养了。”徐芳仪发飙了。“反正我们老了,你们不看在眼里了,我们双方家长也不用见面了,是这样吗?” 徐芳仪火气一来,也不管三更半夜,在那头霹雳吼。 简南勋乖乖听训,待她喘气时,赶紧插嘴说:“妈,我还忘了说,夏眠昨天给我好多张巴黎饭店的折价券。” “很好啊,你们干脆住巴黎,不必理我们。” “妈,她问你们要不要一起去。” “什、什么?”徐芳仪好错愕。 “她问你们要不要一起去,她有折价券,她人脉好,机票也可以打折。” “真的?她这样说?”徐芳仪心里暗爽,嘴上却说:“我哪敢去当你们的电灯泡啊,我们岂会那么不识相?” 简南勋哈哈笑。“妈,她说她难得放假,也要带她妈妈去,你们一起去啊。” “她要带她妈去?” “是啊,她爸很早就过世了,难得休假,剩妈妈一个人在台湾她不放心,所以想带她妈妈一起去嘛。” 徐芳仪笑了,她骂儿子:“你看,人家比你会想,人家多孝顺,你几时出国想到我们了?” “ok,明天就帮你们订机票。” “真的?真要让我们跟?”徐芳仪好兴奋。巴黎ㄟ,很久没去旅行了。 “是,到巴黎妳跟爸要买什么,儿子付钱。好不好?” 徐芳仪在那头欢呼,简南勋听见她冲去跟父亲吼:“儿子要带我们去巴黎!喂,你起来,你听见没?儿子要带我们去巴黎……” 简南勋挂了电话,心中的大石终于放下了,他知道母亲对夏眠没有偏见了。 尾声 简南勋回到房间里,他停在房门口,看见月光自窗口筛进来,映着夏眠的脸。 她躺在他的床上,在他白色的枕头间酣睡。在属于他的地方,她睡得像个天使,不知道她有没有作梦呢? 简南勋上床,掀被挨着她躺下,揽好被,将她抱在怀里,闭上眼,闻到她常用的香水味,他挪挪姿势,让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胸口,她的头发痒着他的下巴。 好幸福……他心满意足,抱着可爱的夏眠。想到第一次进入她的身体,那时她在他身下,他们的身体紧靠在一起,他埋在她深处,当她高潮时,她攀住他的背,激动地喊出声。 那剎,他清楚感受到她的心跳,隔着皮肤,撞击着他的胸膛。一直到现在,简南勋还清楚地记得,当时的自己是怎样感动着。 从前和女人,总也尽兴令双方满足,不同的是,唯有跟叶夏眠,他会刻意勃住自己的,会下意识地忽略了自己的渴望,会先去关注她的感受。 直到他令她得到高潮,他才会甘心释放自己;要先确定她满足,他才令自己满足。 对男人而言,似乎总跑在爱情前面。或者这就是为什么,他跟以往每一任女友都无法交往长久的缘故。原来,当真爱上一个人,他反而会懂得压抑。稍稍压抑自己的,先满足她的。稍稍压抑自己的个性,先来包容她的脾性。 以前他唾弃为谁改变,直到遇见夏眠。在爱的注目下,一向自大的他,竟也会有感到卑微渺小、惶恐懦弱的时候。 在留住爱人的前提下,他学会忍耐、迁就、妥协与让步。他学会为她着想,而不总是为自己打算。他乐于付出关心,他吝于保护自己,而他换得的收获是,那一点一滴累积的满足和感动。 这都是过去他所没有的感受,都是夏眠出现后的改变。 他低头,亲吻她的耳朵,听见她无意识的叹息,她伸臂揽他。同时他的又在蠢蠢欲动,他翻身潜入被里,拨开她的睡袍,寻找她最柔软饱满的地方,将脸埋伏在那里,燥热,想埋进她身体里,可是她睡得很熟,他不忍心吵她。 于是他只是将脸埋在她胸脯上,忍耐住,只是安静地听她心跳,一下、两下、他想,他渴望高潮,贪得无厌,想一遍遍探索她的身体。 他脑袋有几十种欢愉的姿势,他熟记她身体最敏感的每一处。他知道吻她的腰后她会申吟,他知道吻她的耳垂最教她兴奋,他还知道当她兴奋,轻微地勒扯她的头发,再深深地进入她,这会教她快乐又疯狂。 然而这时候,夜这么静,他发现,就这样静静地贴着她的胸脯,听着她的心跳,他的心便盈满感动,他身体安分,他心中有高潮--一种安静的,叫作幸福的高潮。 不需热情的前奏,不需繁复的步骤,只要拥着夏眠,他的灵魂便来到高潮处。他拥有这个女人,愉悦着,她也愿意拥有他。 往后他们将一起经历人生,经历各种高低潮。不管快乐悲伤,抑或得意失意,他想,他都要跟她在一起,要一直一直与她走下去…… 为此,他要常常让她快乐,哄她开心,要教她欲罢不能,心甘情愿地巴住他不放。 于是,在宁静的午夜时分,他抱着夏眠,迫不及待地计划起他们的旅程-- 他要订巴黎最棒的餐厅,他要带她去最浪漫的咖啡馆,他要……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 墙上挂钟,分针秒针答答走,月光也悄悄地溜了。房间漆黑,轻轻响着他们的呼吸声,他睡在她胸前,他作了个梦。他看见夏眠穿著他送的高跟鞋,急急地从他面前跑过,不知要赶往何处。 “夏眠?”他拉住她。 她转身,一脸惊讶,然后灿笑地问他:“你在这里?巴黎呢?” 他微笑地说:“我带妳去。” 夏眠听见简南勋的梦呓,醒来了。 咦?她掀被,看见他竟趴在自己胸前睡沉了,她笑了,跟着又见他闭着眼,嘴却在笑。不知他梦见什么,竟然笑得这么开心。她的指尖轻抚着他的脸,觉得他睡着时真可爱,眼里尽是满满的温柔。 她不知道简南勋梦见她了,她不知道简南勋除了白天想她,连在梦中也想。 夏眠揽被将两人密密盖住,双手搂抱着他,合眼,又重回梦里。 他们都到梦里去了,挂钟里,分针秒针忙于追逐着彼此。滴滴答答,滴滴答答,衬着恋人的呼吸,陪夜色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