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人谢绝客串》 序曲 魔鬼,他是魔鬼。 用目光烧毁。 握住我,像握紧,一只白鸽。 贴着耳,低低说着隐晦密语。 魔鬼,帮我,解除锢身咒。 用他的热以他的节奏 用最原始的律动,将神经锢紧…… 在无法承受更多,窒息前一刹释放我。 地下室魔鬼, 亲吻他的小白鸽, 他说:告别的时候到了,你听、是离别的响音…… 推开窗,双手释放…… 白鸽振翅翱翔。 蓦然回首,楼底小气窗 那只最心爱的魔鬼,正微笑望我。 瞬间,眼热,羽翼着大。 我收翅,坠落魔鬼的怀抱。 他抱住我,低低吟唱销魂的乐曲。 为了快乐,我愿,永不超生。 不做上帝的天使,宁是魔鬼的,一只小白鸽。 第一章 名画家薛东奇,住在市区某商业大楼地下室。近百坪空间,除浴室外全部打通,四面墙顶布满气窗,可以看见外边红砖道上踏过的陌生脚步。当行人走过,光影便随之流动,变幻着地下室阴暗的氛围。 到处横放着的画架,空白画布整捆扔在地上,棕色沙发置于客厅正中央,暗黑色原木地板,一踏上去足音仿佛会被吮至地底深处。 墙顶有复古风扇,有水晶吊灯,当光影折射,一颗颗水晶珠坠便闪耀如星。 薛东奇正在跟他的经纪人刘杰讲电话,几位漂亮的果女随意走动着,或坐或卧,有的翻杂志,有的在聊天,有的品尝桌上美酒点心。 “不行。”坐在沙发上,薛东奇对话筒道。“刘杰,没一个行的。”一名女子俯过身来亲吻他的脸庞,并替他勘了一杯酒。 “什么?没一个可以?”刘杰嚷。“你太挑剔了,鑫老要的四美图,随便画画就好啦,前三幅都画好了,第四幅干么弄那么久?”大老板急着要买哩! “你找的模特儿不对。”一名长发女子黏上乘坐在薛东奇腿上,他笑着推开她。“我不画了。” “不画了?春骚、夏艳、秋邃都画好了,就差冬魅,你现在说不画?四百万啊~~”刘杰捶心肝。 “找不到合适模特儿,我不动笔。” “那你说说,冬魅要什么型的模特儿?你给个具体的形容吧!” “我不会形容,要是看见了,我就会知道。” x!“你可以更抽象一点!”刘杰咆哮,听见话筒那边薛东奇低低地笑。“老兄,我已经找了最顶尖的人体模特儿,你还想怎样?” “或许……问题就出在这。”薛东奇沉思。眼前女子们线条比例完美,不论摆什么姿势都能配合,她们对习以为常。然而熟练的性感姿态,反而激不出薛东奇下笔的冲动,他腻了。 “刘杰,你去跟鑫老交涉,我退回定金……” “嗄?”想到可观的佣金,刘杰不肯放弃。“你再仔细看看,我叫了十名模特儿,没一个可以?” 薛东奇抬头凝视女孩们,她们立刻朝他搔首弄姿,猛抛媚眼。 “这里只有九位……” “是吗?那还有一个,你再等等,或者——第十位就是你要的,等你看过要是不行再打给我……” “好吧——”忽然,薛东奇噤声,凝神谛听。门外很轻、很轻的脚步声缓慢地踏下来。双脚主人像在犹豫什么又走上去,踌躇一会儿,又走下来。 薛东奇挂上电话,望住赭红门扉,黝黑脸上浮现懒散的笑容,眼瞳泛起感兴趣的光彩。 这位佳人真有趣,门外足音忽远忽近,像似怕着什么。 女模们没察觉薛东奇异样的神情,欢快嘻笑,果身来去,享受美酒点心,欣赏画师一幅幅杰作。 门外阶梯上,一名白衣女子背抵着墙喘气,双手手心流汗。 不行!阮小芷用力眨眨眼,她太紧张了。转头望向楼梯上方入口,外边阳光耀眼。 她犹豫着,在通往地下室的阶梯上停伫,阶梯底那扇赭红门后,就是薛东奇住的地方。 “呼~~”阮小芷吐了口气,试图放轻松。 怎能不紧张? 门后是她最崇拜的男人,他的画册伴她度过多少寂寥夜晚。在图书馆工作的日子沉闷寂寞,更别提在家的日子有多难熬。 她家教甚严,担任教师的母亲,性情严肃笃信佛教,小芷十岁就被逼着默礼义廉耻。她贫乏的青春岁月,在发现薛东奇的画之后改变。 薛东奇的画,用色大胆,构图炫丽,一景一物生气蓬勃。 每次欣赏他的画作,小芷便觉得自己迷路在一个瑰丽的梦里,梦境底边热情澎湃。她喜欢在睡前翻看他的画册,幻想自己驰骋在他的画里。只有在他的画里,她才能感受到旺盛的生命力。 当“敬言图书馆”馆长,亦是她亲阿姨的阮幼昭,询问大家年度艺术展想邀谁时,她毫不考虑地提议薛东奇。 没想到阿姨答应的同时,将展览丢给她负责。 打那天起,阮小芷开始失眠。 “听说薛东奇架子很大。”同事刘姊这样说。 “据说他脾气很怪……”帮她查出地址的阿芳说。“还有啊,我那些艺文界朋友,说他是……他是变态、是狂,常出入风化区喔~~” 变态狂?不,小芷不信。他的画好美,心灵污秽的人怎可能画得出来? 于是,她来了。 一跨入铺着红毯通往地下的阶梯,小芷头皮发麻感觉有点喘,仿佛要见的是个魔鬼。她拍拍脸颊,深吸口气。放轻松啊,她努力镇定自己,怕太紧张气喘的老毛病要犯了。她步下阶梯,停在赭红门前。 她敲门,等了一会儿没动静,将耳朵贴近门板,听见里边有说话声。 有人在啊,她又等了会儿,这才转动们把,门没锁,她推开门。 淡橘色光影自门缝流泄出来,映上脸颊。浓浓的油墨味沁入鼻间,她看见里边有一群果女,惊愕地垂下头,忽地左侧有个浑厚低沉的声音响起—— “我在想,你到底要不要进来……” 她猛地抬脸望向声音出处,乍见眼前的男人,她呼吸一窒,蓦地脸红。 他是她见过最英俊的男人。 他穿着深蓝长袖衬衫,黑西装裤,正朝她微笑。上衫紧绷在他宽阔的胸膛上,他的身材颀长结实,像流行服饰界的男模特儿。 他的脸庞十分好看,薄削的嘴唇勾着一抹浅笑,有力的下巴显示他的胆量和果决,不羁的长发束在脑后。 而那正注视她的眼睛,黝暗深邃,像有催眠力量,教她瞧得失魂落魄,警觉到自己的失态,她回神问:“请问……薛东奇……” “我就是薛东奇——”他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眸光打量这娇小的女人,她穿白衬衫,黑长裤,拎着黑色公事包。她很瘦,细长的手臂,好小的腰,几近病态过分苍白的皮肤。一头削薄的短发,细细的眉,不深刻的五官,称不上绝色的脸庞。 她不像模特儿,倒像个文静害羞的邻家女孩。 “你迟到了。”薛东奇笑道,她露出困惑的表情。“进来吧。”他说,握住她的手拉她进来,右手顺便推上门。 从没被男人的手碰过,他的手掌像有火烧灼着她,小芷立刻抽手,同时听见门砰地关上。 “有没有搞错?”女模特们一拥而上,围住阮小芷。 “你谁安排的啊?”这是同行?身高不到一六0吧? “哪个经纪公司?”红发女子问她。 “谁介绍你的?” 小芷望着大家。“我是阮小芷,阮幼昭要我来的……”天啊,这些女人都没穿衣服啊!她们不害臊,小芷倒是满脸通红。 “嗄?什么昭?”有这个经纪人吗? 有人又问:“哪间公司?” “敬言——”小芷说了图书馆名称。 她们“哗”了一声讨论起来。 “有这间吗?新公司吗?” “没听过!” “问题真多。”薛东奇插嘴,推开她们。“我觉得她条件不错。”他目光在她身上浏览,小芷起了鸡皮疙瘩,呼吸窘迫像要心脏病发。 “她条件好?”女模们缠住薛东奇嗔笑抗议。 “讨厌,她哪有我好?” “就是嘛,那么矮,我才好啊!” “有没有搞错啊?我比她漂亮ㄟ~~” 情况失控,小芷退到墙边,赶紧说明来意。 “薛先生,我来是因为……” “我知道。”薛东奇指指厅中的黑色单人沙发。“你到那边坐着摆几个姿势,衣服可以月兑掉了。” “嗄?!”小芷震惊。 大伙儿瞪住阮小芷。 “怎么?”薛东奇纳闷。 “干么啊?”模特们困惑。 众人看她直往门口退,开了门就要走。 小芷临走前匆匆撂下话。“我代表敬言图书馆,邀薛先生办展览,时间二月九日,薛先生要是答应请电2343456分机23,打扰,再会。”果然是狂!般不好在开派对,快逃。 阮小芷正要跨出门,薛东奇手更快地拉住她,“砰”地将门推上。 嗄,门关上了,小芷僵住,吓得迸出一串话—— “……我跟同事来的,她在上面等我……我要上去,我没上去她会担心,她会……报警。”最后两个字她讲得很小声。 “你说谎。”薛东奇低低笑了,她霍地转身面对他,将公事包拽在胸前。 “我……没说谎。”阮小芷后退再后退,直至背脊抵着门,而他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教她膝盖发软。 “哦?可是你的表情很心虚。”他笑她惶恐的表情,噪音懒洋洋。“上面啊~~没你的同事,你是一个人来的。”瞧她脸色惨白,恐惧得像要昏倒了,真够滑稽的,他哈哈笑。“唉,别怕啊,你误会了,我在找一幅画的模特儿,以为你是——” “你不是来当人体模特儿的?”女孩们围上来了,七嘴八舌。 “你说你是什么馆?”有人拍拍小芷肩膀。 “怪不得不像同行,好矮啊~~” 有人模模小芷头发。“谁帮你剪的?真老土!” “哗!”身高起码一七五的女子拉拉小芷衬衫。“拜托~~白衬衫不流行这样穿,扣子扣那么高,看得我喘!”说着就要解小芷的扣子,小芷连忙抓住她的手。 “大……大姊……”她露出苦恼的表情。 有人又来模她的腰。“你裤子真松,腰那么细应该穿窄裙才漂亮啊!” “别这样……别模……”小芷疲于应付。 “各位——”薛东奇拍拍手。“你们先走吧,这位小姐有事跟我商量。” “什么嘛,人家还想跟你聊天呢。” “讨厌,你录用我啦,我推了好几个约特地来的呢!” 众女模踩脚的踩脚,撒娇的撒娇,一群娘子军穿上衣服,又抛媚眼又留电话,搞了好几分钟才跟薛东奇道别。 “那我也走了。”小芷马上跟出去,却被薛东奇拦住。 “等等,不是要跟我商量事情?”他将这饱受惊吓的小东西拉回屋里,同时把门甩上。 嗄~~眼睁睁看门再度关上,她的胃隐隐痛起来。 阮小芷正经拘谨,端坐在沙发。 什么时候了? 她今天没戴表,看看四堵墙壁没挂上钟,倒是攀满屋主所绘的丛林植物,密密蕨叶栩栩如生,像要将这里吞没。 没有钟,她不知道现在几点。 打一进入这里,她就紧张得头痛胃痛,呼吸困难。 没人开口说话,她却觉得有股力量隐隐压迫着。那力量来自身旁英俊的男人。 他正在冲茶,小芷拿眼角觑他,他冲茶的动作优雅自信,他越表现的悠哉自在,她就越意识到自己的紧张困窘。 热水沸滚,烟雾腾腾,薛东奇拿来一只白色茶杯,注满茶水,推至她面前。 “喝茶。”他说。 她忙着说明来意。“薛先生,我代表敬言私立图书馆,请您办个展,我们的主旨是……” “吃巧克力。”他打断她的话,从几上小木箱夹出一颗深棕色巧克力,放到青色骨瓷盘上。“你尝尝。”他将盘子推至她面前。 小芷瞥了巧克力一眼。 “谢谢。”她急着谈正事。“敬言每年都会请艺术家来——” “为什么不吃?”他靠向沙发,眼睛直视她。“茶也不喝?” 小芷怔了怔,露出为难的表情。他是陌生人啊,她不得不谨慎。 “嗯。”她婉转拒绝。“谢谢,我不渴,也不喜欢吃甜食。” 他听了挑眉,嘴角漾开笑意。 别有深意地看她一眼,将那杯茶倒一点到他的杯子,一口干了,又将巧克力剥一半抛入口中,故意很慢、很慢地咀嚼给她看。 “没毒的。”他缓缓笑了。瞧她紧张得要命,他觉得很有趣。 “谢谢。”小芷干脆明讲。“我不随便吃陌生人的东西。” “我也不随便请人吃黑松露。” “嗄?”黑松露? 薛东奇瞥了巧克力一眼。“黑松露做的巧克力。” 微尘在夕光中飘荡,薛东奇慵懒的嗓音撞击着耳膜。 分明隔着一段距离,低沉的嗓音却像贴着她耳朵说悄悄话。 “……黑松露被喻为“上帝的恩物”、“餐桌上的钻石”,产量稀少,只有义大利和法国才有!这么希罕,你应当试试。” 她注视泛着黝光的巧克力,抬起头看他,发现他正朝她微笑,而他眼中的光芒使她心跳加速。 “尝看看啊~~”温柔的口气像是在她脸颊上。 小芷犹豫着,拿起巧克力。 “吃吃看,很好吃的。”他柔声催促,诱哄的口吻。 她一定是疯了,明知不可以,但是他的嗓音蛊惑了她,她拿起“上帝的恩物”,将它含人嘴里。还没来得及咬,浓醇的香已从舌尖漫开,柔软甜蜜的精滋味在舌月复崩塌,融成一句惊叹。 太好吃了! 她掩住嘴,缠绵的味道淌人喉咙深处,直入胃底。 特殊的香气还留在齿间。她诧异它的美味,它甜蜜得教人意志薄弱,她怀疑这不是上帝的恩物,这根本是魔鬼的诱惑! 薛东奇研究着她的表情,她垂眸轻掩着嘴,神情很感动。 他凑身过来,对着她的耳朵说:“黑松露最吸引人的,是它特殊的香气,吃进嘴里久久不散,它有魔力,让头发乌黑让人美丽……这是黑松露的滋味……”他捏住她下巴抬高,让她迎视他。 他目光闪动,望着她迷惘的表情,低声道:“你说,这滋味是不是跟爱情好像?”说着,他扣住她的手腕,低头覆住她的唇…… 小芷睁眸——他?他吻她?!唇瓣乍热,薛东奇吞没她的惊呼。 他深吻她,垂眸注视她惊愕的表情,舌头刺进里面,缩回,再往里头深入。她的嘴好温暖,他加深了吻,喉咙底部响起一阵低沉而原始的嗓音,放肆掠夺她唇内残留的香。 小芷绷紧身体,心脏激烈跳动。 他身体强势地抵住她,他的气味紊乱她的呼息,温热的舌头摩挲在她齿间,她的嘴巴内部。 她战栗晕眩,从他身上和嘴内散发的热力瞬间将她淹没! 她曲起手指,身体颤抖同时感到呼吸困难,陌生而强烈的快感,在体内蔓延…… 在她几乎快窒息时,他终于放开她,她脸上恍惚的神情令他不禁露出微笑,她的嘴因他的碰触湿润发红,她的胸脯剧烈起伏,她睁大眼睛像是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事。 “你有一张漂亮的嘴。”他赞叹,碰触她的唇。“玫瑰的颜色,没有唇膏,味道真好。” 一切太过刺激!蓦地,小芷咽喉收紧,一阵晕眩,她的视线模糊了。 “我……我的……”她用力呼吸。 “怎么?”见她很喘,他笑了。“不过是一个吻。”这么激动? 小芷推开他,趴倒在沙发上喘气。 “我的……”她胀红着脸,氧气进不了肺,弓起身体,揪紧双手,呼吸声大而急促。 “该死!”直觉到有些不对劲,他将她扯入怀里。“怎么回事?”她看来很痛苦。 “气……气喘……”小芷揪住胸口,指向公事包。 薛东奇抓来公事包,“哗”地倒出物品,立刻抓来像药剂的东西给她。她拿了喷剂置入嘴里,吐气,再深深吸入,屏住呼吸,让药效融进身体。 小芷闭着眼,动也不动,躺在他怀里。 薛东奇不时探触她的鼻间,确定她还有呼吸。 她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他帮她拭去额际的汗。 当她稳住呼息睁开眼睛,他终于放心。 “老天,你把我吓坏了。” 小芷望住他,眸光闪烁。“你……为什么吻我?” 他耸肩。“想吻就吻了。” 那满不在乎的口气,教她听了一把火。 他揉揉她的头发,眼色透着怜悯。“原来你有气喘啊,还有没有哪不舒服?” 小芷推开他坐起,迅速将散落的物品一件件放回公事包。 薛东奇主动帮她。 “别碰我的东西!”她大叫,把自己也骇住了。 薛东奇瞪住她,看她脸色胀红,紧拽着公事包。 “怎么了?”发现她氤氲了眸子,他问:“还不舒服?”探手想碰碰她的脸。 小芷避开他伸过来的手,抓了公事包就跑。 “砰”!她用力甩上门,奔逃的脚步声显得凌乱狼狈。 一回到路面,日光灿烂,阮小芷一阵晕眩,瘫在大楼墙前。 想到那突然的亲吻,她的身体有些微微颤抖。 她捂住嘴,眼眶好热,泪涌了上来。 她用力抹嘴,想抹掉他的气味,抹去炙热的感觉。 饼分、太过分了!什么想吻就吻了? 小芷蒙住脸,泪水淌落,气愤的感觉充塞胸口。 这是她的初吻啊…… 地下室。 透过气窗往外看,薛东奇看见她靠着墙啜泣。 他脸色黯然。她……哭了? 他一直都是很过分的人,不过这次,他有罪恶感。 方才,她拽紧公事包,红了眼睛的模样,让他很不舒服。 嗟~~有什么好哭?一个吻罢了,有什么大不了? 然而从她啜泣的模样看来,显然,一个吻对她来说是很严重的。 薛东奇抬手,碰触嘴唇,上边仿佛还留有她的气味。 方才的亲吻,她只是生涩地承受着,她的身体一直颤抖,纯真的反应不像已经成年的女人。 铃~~电话乍响,薛东奇过去接起。 “东奇,tm的模特儿生病不来了,那九位都不行吗?”刘杰问。 “你听过敬言图书馆吗?” “嗄?敬言?会像是间私立图书馆……”刘杰思索着。“干么?” “敬言邀我办展览。” “嗄?!”刘杰噗哧笑了。“拜托,松冈集团邀你,你都拒绝了,这种小图书馆想请你?拜托~~他们太不懂规矩了,应该要先跟我联系吧?冒冒失失地跑去打扰你……”刘杰抱怨,觉得敬言不尊重他这个大经纪人。 薛东奇揭开白布覆盖的画架,画布空白,右下角提了“冬魅”两字。 “我想答应……”他抚模画布,他的指纹摩挲过柔软的布面。 “什么?”刘杰大叫。“你疯啦?小图书馆出得起多少钱?你想想松冈集团的俞颖鹃邀你,你不答应她,现下竟答应个小图书馆?喂!别让我难做人——” “要让你好做人?干么请你当经纪人?” “你——”刘杰气唬唬地交代。“总之别答应,多年老友,你给我惹的麻烦够多了!松冈不是闹着玩的,那个俞颖鹃为了你拒绝的事,对我发好大的脾气啊……” “好了,我要挂了。”薛东奇懒得听。 “不要答应、你不要答应啊!你听清楚了,我——” “喀”!薛东奇挂了电话。 抬头,气窗外已没有她的身影,落叶在空中翻飞。 薛东奇敛眉沉思。 他想画她,她令他好奇、令他情绪激动,费洛蒙上升。 他已经死气沉沉太久,他需要新的刺激来完成作品。 他要灵感,而直觉告诉他——这女人可以给他启发。 在那纯真的面容底下、在那拘束的身体里,藏着的是怎样的灵魂? 他想盗取,盗取她的秘密…… 第二章 晚餐时间,阮家录音机照例播放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渡一切苦厄…… “妈,等等我要去敏敏家温书,今天住她家。”阮馨蕙说。 “不准去。”女主人阮秀静回绝。 阮小芷给妹妹使了个眼色,暗示她住嘴。 “在家念就好,干么要出去念?在外边过夜像话吗?”胖嘟嘟的阿姨阮幼昭也觉得不妥。 “妈,”馨蕙恳求。“我要考试了,为什么不能跟同学温书?又不是去玩,我是去念书ㄟ。你不是叫我要好好念书?那你就应该高兴地让我去跟同学温书啊~~” “在家看就好。”阮秀静头也没抬就说。 “就是啊,跟朋友念?我不信你念得下去。”阮幼昭加入叨念的行列。 厚,阿姨很烦ㄟ。“妈,敏敏要教我数学啦!” “数学不会,我可以教你。”阮秀静冷冷地道。 “对啊!”幼昭又插嘴了。“哪不会?阿姨教你。我数学还不错,应该没问题,等吃完饭我帮你。” 这、个、鸡、婆! 馨蕙握紧筷子。“一起读书比、较、来、劲。” 阮幼昭嗤地笑了。“来劲?就不知劲到哪去?老见你跟周敏敏泡在一起,说是要温功课,可是成绩一点都不、起、劲!” 馨蕙瞪住阿姨。“我跟妈说话,阿姨你别插嘴。” “我是帮你妈教训你,高中念了四年还没毕业,一天到晚大过小饼,你说我们怎么信你会乖乖念书?你是想出去玩!” “我是想揍你!”馨蕙握起拳头,她在学校可是有名的大姊头。 “嗄?你说啥?”匡!阮幼昭扔了筷子站起来。 阮小芷低头吃饭,心想——惨了,又要吵架了。 录音机播着的佛经,正叨叨念着——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 阮秀静放下筷子。“馨蕙,你坐下,我不准你去。” “不准?”馨蕙吼。“不准不准,你有什么准的?交朋友不准,去ktv不准,烫头发不准,现在念书也不准,我不是有给你敏敏电话?你要不信我们在一起,可以打电话问她啊!” 唉~~小芷叹息,胃口尽失。 “哟~~”阮幼昭教训馨蕙。“你跟妈妈说话那么大声啊?还有没有家教?给邻居听见像话吗?你妈妈是老师ㄟ——” 阮秀静伸手对馨蕙道:“手机拿来。” “嗄?”馨蕙困惑,将口袋里的手机拿给母亲。“干么?” 阮秀静把手机放到桌上,然后拿起一旁的无线电话打了一组号码。 小芷和妹妹交换眼色,不懂母亲要干么。 电话接通。 “周敏敏吗?我是馨蕙的母亲,馨蕙在你那里吗?” 哇哩勒o*&%#%……馨蕙满脸黑线条。 小芷错愕。 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 呜呜~~馨蕙的苦头来了。 馨蕙汗如雨下,听见母亲跟敏敏说:“哦?她在洗澡啊?嗯,好,那我等她打过来。” 阮秀静挂上电话。 阮幼昭抛给馨蕙一个“你死定了”的表情。 小芷试图息事宁人,笑得很虚弱道:“妈,我们吃饭吧……” 馨蕙的手机响了,顽皮够的铃声和佛经一起相和。 馨蕙愣在桌前,顿时有种想死的感觉。 “电话,你不接吗?”阮幼昭凉凉道。来这套,看你怎么演下去! 唉,妹妹又被抓包了。小芷帮母亲舀汤。“妈,喝汤吧,我帮你盛。”她企图转移母亲注意力,可惜没成功。 “怎么不接电话?”阮秀静指着手机。“你接啊?” 呃……顽皮豹的音乐越响越大声,在母亲炯炯的目光下,馨蕙硬着头皮接了,电话那头传来敏敏的鬼叫—— “笨蛋!那么慢,你妈打来ㄟ,快快快,快打回去啦,还好我反应快,骗她说你在洗澡,要不然你死定了~~” 已经死定了! “啪”!馨蕙关了手机;“砰”!摔了手机,吼道:“妈,你太过分了!”存心给她难看嘛! “做错事还敢大呼小叫?!”阮秀静发飙。 “你太差劲了!”阮幼昭掐住馨蕙耳朵。“跟同学串通来骗我们?嗳?你在洗澡?你宋七力啊,还有分身——”馨蕙被掐得哇哇叫。 小芷连忙去拉阿姨。“阿姨,我们吃饭啦,菜都冷了。” “这样整我很过瘾吗?”馨蕙叫。“太阴险了你们,卑鄙——” “死丫头,你还叫?”阮幼昭戳她的头。“书都念到哪了?嗄?嗄?!” “馨蕙,你别说了,你坐下。”小芷拉着妹妹坐下。 馨惠哪肯,甩开小芷的手暴吼:“阿姨,你才给我问嘴,闭嘴~~”砰砰砰!馨蕙踹桌子、踢椅子,小芷忙着去接朝四面八方摔落的筷子。 “死丫头,你才闭嘴!”阮幼昭嗓门更大,小芷赶紧掩住耳朵。 馨蕙仰天狂啸。“啊~~气死啦,香蕉你个——” “你个什么?”阮幼昭蹬一下桌子,小芷稳住兵子怕汤洒出来。 “你闹够了没有?”阮秀静拍桌怒斥,“匡”!杯子掉下来摔碎了。“你还有没有羞耻心?做错事还骂人?太差劲了你!” 小芷蹲下去捡拾碎片,馨蕙养的小狈“圆圆”扑过来舌忝她的脸,顶上馨蕙大叫,母亲叫得更大声—— “我讨厌你们!” “那你滚出去~~” “哇~~”馨蕙痛哭。“我讨厌你们,我讨厌你跟阿姨,我讨厌,哇~~” 佛经放到最后一段——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桌底,小芷按住太阳穴,头好痛。 身旁,“圆圆”不知吃了什么东西,开始呕吐。 馨蕙哭着跑回房去,阮秀静起身去关掉录音机,阮功昭气呼呼地骂。“真是,这个阮馨蕙越来越不像话!成绩烂就算了,还常常跷课,不注意看着,不知还会闯多少祸!” 小芷将破裂的杯子捡起来,拿来一张报纸仔细包好了,才扔进垃圾桶。 阮幼昭望着甥女,感慨道:“小芷,还是你乖,幸好你妈有你。”回头跟正在点香的秀静说:“咱小芷最听话了……对了!”她问小芷:“薛东奇那事谈得怎样?” “喔?喔~~”小芷回避阮幼昭的视线。“他啊,我已经跟他说了。” “他答应了?” “还没谈好。” “那怎样?他架子很大吧?他怎么说?” “他啊……他……”小芷想起他的吻,顿时脸红耳热。 “小芷?喂!” “嗄?”小芷回神慌地低头。“是、是。” “是什么是?在问你话啊,怎么搞的?”阮幼昭打量地。“心不在焉,想什么?” “没有啦!”拿起抹布,小芷用力擦桌面。“其实……我们也不一定要请薛东奇……”唉~~实在没勇气再见他。 “哦?”阮幼昭嗯了一声。“果然,他架子很大,你吃闭门羹了?那人风评很差,当初你说要请他,我还不想笞应;不过,我知道你很喜欢他的画,所以也没有阻止……” “嗯。” 阮秀静上完香踅返坐下。“图书馆要办展览啊?”她问阮幼昭。 “是啊,本来想请一个叫薛东奇的画家,不过他风评很差。” 阮秀静哼了一声。“搞艺术的没几个好东西,都没责任感,又爱拿灵感当借口,其实放浪形骸……” “妈!”小芷皱眉。“那都是传闻。” “你妈说得对!”阮幼昭附议。“什么作家、画家、艺术家,私生活全都乱得不得了。” “就是啊,演艺人员也是……” 她们骂出兴致来了。 “说穿了,男人都一个样子。见一个爱一个,所以我才不嫁人,明年领了退休金请朋友办移民,咱们搬去加拿大住。” “对啊!”阮秀静也赞成。“再几个月我就可以退休了,我们去那里买房子,那里的房子都很大……” “阿姨,什么时候要交企划?”小芷插嘴问。 “最好这礼拜就决定,我那边有几个不错的名单,我明天给你,虽然不像薛东奇那么有名,但是配合度很高。” “好,那我回房间,你们聊。” 阮小芷离开,她不想听母亲和阿姨抱怨男人,心底清楚她们骂的是父亲。 阮小芷的父亲是文坛极负盛名的才子柳志铨。他跟小芷的母亲恋爱多年才结婚,没想到婚后,才发现彼此性格差异太大,根本不合。一个太严肃一个太浪漫,真正朝夕相处,问题一个个冒出来,爱情褪色,争执越来越多,一次比一次激烈。吵闹多年,后来干脆连架都不吵了。最后柳志铨外遇,阮秀静雇人抓奸,闹出好大新闻,终于签字离婚。离婚后,父亲跟第三者结婚,小芷与妹妹则跟着母亲,从了母姓。 小芷不恨父亲,父亲给她很温柔的回忆。 母亲很严肃,很重视她的功课,考试差了,她就得挨板子。 案亲不同,父亲喜欢帮她绑头发,帮她将头发梳得又直又亮。 “像公主那么漂亮。”小芷记得父亲常这么说,他还会说故事给她听。 “美人鱼想要像我们走路跟朋友玩,所以牺牲她的舌头,换一双脚……妹妹,你说美人鱼是不是好勇敢啊?她想要什么就去做,很勇敢对不对?” 案亲是想干什么就去做的人,那是事事讲规矩要秩序的母亲,最不能忍受的。 她永远记得有次生日,父亲问她想要什么。 她说她要像人那么高的蛋糕,父亲和妹妹果真在家里的墙壁画了个人那么高的蛋糕,母亲下班回家见到时气坏了。 案亲为此被骂了一个晚上,那片墙很快就在母亲的坚持下,回复原来的白,可是那个蛋糕永远留在小芷心底。 为了那个蛋糕,她不恨父亲,但他没有回来。 案亲走的时候,她和妹妹倚门张望,妹妹一直哭喊,拎着皮箱的父亲却头也没回。 “哭什么哭?”母亲将她们拉进屋里,关上门。 那天小芷没哭,她认为父亲会回来,那么温柔的父亲不可能舍得抛下她们。要到很多年后她才明白,父亲永远不回来了。 记忆中,父亲长年关在书房伏案写字。 往后,阮小芷只要走近堆满书的地方,闻到书籍翻动时飘散的纸味,便会想起那个阳光灿灿的下午,父亲趴在墙上给她画蛋糕。 天气很热,父亲的脸流着汗。有时想起父亲,她的眼睛也会流汗。 阮小芷没再去找薛东奇!她接受阿姨的建议,联系鸟卉画家陶然。 薛东奇这人太危险,让她紧张,还害她气喘病发,她没胆再见他。 她想忘记地下室的吻,但那颗甜蜜的巧克力,阮小芷忘不了。 她试着找寻黑松露巧克力。 在进口糖果商铺,试了好几个牌子,没吃到同样滋味。 薛东奇是在哪买的? 她查过资料,知道黑松露是法国人用训练有素的猪,在森林嗅来的。 好几个夜晚,她搂着被失眠。 梦里依稀见到那张俊魅迷人的脸,他对她微笑,她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她感觉黑松露在体内发酵。 秋天了,她却睡得闷出一身汗。 阮小芷怀疑自己病了,因为一颗巧克力?实在太可笑了。 这一天,敬言图书馆午休时间,日光悄悄穿透玻璃窗,亲吻原木地板。 美术类书柜前,阮小芷站在铁制梯子上,她神情专注地用掸子掸去薛东奇画册上的细尘,灰尘扑扬,惹得她咳嗽。 背后有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你有气喘,应该戴口罩吧?” 小芷怔住,猛然转身,梯子因她的力道而倾斜—— 一只手即时稳住。 “阮小姐?镇定、镇定。”手的主人笑了。 再一次,他们面对面。 “薛东奇?!小芷好震惊。 “是。”他对她微笑,穿着灰色衬衫,黑色休闲裤,他的衬衫敞着领口,的喉结给人一种狂野难驯的感觉。 “你来干什么?”她问。 他对她眨眼睛。“小朋友,我特地送礼物来。”他抬手,食指上勾着一条金炼,炼下系着袖珍的铁黑色罐子,罐子轻轻摇晃着。 他靠近,她缩往书柜,一副戒备他的模样。 “urbani,给你,代表我的歉意。一礼物拎到她面前。 urbani?小芷摇头。“我不收陌生人礼物。” “我也不随便送陌生人urbani。”他又是这种口气。 小芷瞥了罐子一眼。 “里面是什么?” “打开不就知道?”他说着,伸手要抱她下来。 小芷避开,自己下来。 薛东奇“哗”一声,发现书架摆满地的画册。 “敬言买齐我的作品?” “你来有什么事?”小芷问。低头瞪着他大大的鞋,讨厌自己的心跳又快了。 “不是请我开画展?我一直等着。” “喔……”小芷尴尬了。“对不起,我们请别人了。”讨厌,她又开始紧张了。 “真伤人,我很乐意为你们服务啊!”他看她低着头,小手握紧又松开。她也太容易紧张了吧? “你是……大师级人物,我们怕邀不起。” “免费。”因为她一直瞪着地板,他索性弯身注视地,她怔住,别开脸去。 “阮小姐习惯对地板说话?怎么,地上有什么——钻石?”他笑她,她糗得索性望向走道,就是不看他。 “薛先生,谢谢你,展览已经找别人了。” “现在不只伤人——”他叹息。“而是侮辱人,大师难得免费服务,落得这种下场?我第一次感觉这么窝囊呢!” 他在闹她吧?她不喜欢他轻佻的口气,觉得他在看她笑话。 “总之,谢谢你的好意,也许下次有机会合作。”说着,她迈步离开。 “等等。”他伸手抵住书柜,挡住她去路。 他到底想干么?小芷恼地拽紧眉头。 “告诉我,当初为什么想邀我开展?” “因为……”小芷抬脸直视他。“因为你的画不像真的。” “不像真的?”他眼色暗了。 “嗯。”她点头。他的人让她害怕,但他的画却深深教她着迷。小芷认真道:“你的画好美,像梦一样,所以我才——” “等等。”他忽地扣住她的手臂。“不像真的?什么意思?” 她挣月兑他的手,看他表情变得严肃,不由地忐忑了。 “告诉我,不像真的是什么意思?” 他生气了?该死,她不会形容,她又不是画评家。 “嗯……”她望书柜又看地面,就是不敢看他。“因为美得很假……”她小声说,因为紧张,右手食指下意识抠起左手臂。 他冷冷地问:“这是你的感觉?” “……是。”她的心脏揪紧,双手开始汗湿。讨厌,讨厌死了!他老是害她紧张。 “请你说清楚一点。”他看她低头深吸口气。 “因为……因为你的画色彩灿烂,构图炫丽,因为太灿烂、太炫目,反而像在掩饰什么晦暗的东西,所以我才说觉得假。这不是批评你的意思,你不要误会……我以为它们很美,像梦一样,真的很美……”她惶恐地补上几句:“当然,这只是我的感觉,你听听就算了,不需要太认真。” 她偷觑他——糟,他的表情更凝重了,哇!好像很生气。 这会儿,小芷可是头没发麻了,她很想逃,可是他挡住通道。 “我可以过去了吗?”她小声问,他望着她的表情莫测高深。 有一刹,她怀疑在他眼中,看见某种近乎寂寞的神采。 微尘飞扬,四周弥漫着旧书味。 他们之间,某种诡异的气氛暗暗骚动。 他不说话,也不让路。 怎么搞的?小芷懊恼,却不敢激怒他。 午时一刻。 薛东奇觉得这女人说的话击中他的心。 金色阳光流淌在地面,巨大书柜的暗影,缄默着与之缠绵。 图书馆好静。 小芷很不安,她不懂薛东奇在想什么,可他凝重的表情让她不敢妄动。 薛东奇注视她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你,说得好。”他笑了。 他赞美地?小芷困惑,她眯起眼睛以为自己听错。 他笑意加深,注视着眼前女人,她的五官流露出某种可爱的信息,而他性感的声音足以令任何女人宽衣解带。“阮小姐,你说得太好,我好喜欢,真的好喜欢。” 小芷怔住了,她傻傻的望着他,他也注视着她。 在他炙热而专注的目光里,纷扰的世界都像微尘静下。 他烧灼的目光像要穿透她,她觉得皮肤发烫,她听见自己心跳怦怦。 他靠近,她直觉地往后退。 他抓住她臂膀,她背脊僵硬,毛管奋起。 他低头,而她缩起肩膀。 她知道他要做什么了,可是……可是双脚像被定住不能动。 还是——她舍不得移动? 浊热的呼息喷在脸上,像要将她催眠。 男性气息如醇酒渗入皮肤,她忐忑,下意识闭上眼睛。 他的嘴贴近!迫近的热气令她的胃绷紧。 他的嘴轻轻摩擦她的唇瓣,她立即有一种醉醺醺的感觉。 心底有个声音警告,他要吻她了,她又怕又兴奋,犹豫着却没有拒绝。他的舌缓慢描绘她的唇,像在宠爱什么,厮磨片刻,才探入唇内,他箍紧双臂,舌头深入与她缠绵。 小芷颤抖,当他的嘴开始变得蛮横、需要,她的心狂跳,她的膝盖发软;他挑逗她!让她学着跟他纠缠。 他热的嘴和身体蛊惑地,他们的接吻变得恣纵而贪婪…… 他带坏她了,她揪着他的衬衫,没拒绝他亲吻,还生涩地试着回应他。 他拉起她双手搂住他颈子,接着他开始啃嚼她的耳垂,她虚弱地站不稳,所以他就更用力抱紧地! 在薛东奇铺天盖地的魅力里,小芷觉得自己像饱满的糖渐渐融化,她实在无力反抗。 她的脑袋昏眩,身体轻飘飘,软弱得没法思考。她身体好热,在体内沸腾。 他令她忘了自己、忘了规矩,在这拘束场所,他们热情拥吻,好像身旁的书柜消失,午睡的同事们消失,地上的影子消失,窗外的日光也消失。 阮小芷并不知道,她说的话语击中薛东奇的心,那一刹,薛东奇也像糖,在她话里融化。 他的心崩塌,他黑暗的秘密好似被她看穿。 窗外梧桐迎风摇晃,落叶翮翩飞舞。 同事们趴在桌上酣睡,不知道书柜后边,群书环绕间,激情嚣张横行。 他们的身影在地面叠成亲匿的暗影。 他们是如此不同,骤烈的心跳却好合衬。 在小芷纤细拘束的身体里,其实有火。 而薛东奇华丽放浪的外貌下,其实藏有坚固的冰。 他走后,阮小芷恍惚了好一会儿,才回到座位。 她将他给的礼物打开,撬开盖子,先闻到一股香。 鞭里堆叠饱满的巧克力,跟那日他请的一样。 她倒出一颗,模了模巧克力润滑的表面,想起他离开前说的话—— “你改邀谁展览?” “画家陶然。” “他画的比我好?” “不,他没有你好。”这是实话。 “既然如此,我免费,义务性参与,你没理由拒绝。” “为什么?” “很简单,我喜欢你。”他拉起她的手,硬是将礼物塞进她手里。 阮小芷拎着礼物,罐子在手里晃,她的心晃得更厉害。 他喜欢她?!她又问:“为——” “等等。”他笑了。“别问为什么了,喜欢就喜欢。总之你好好考虑,决定了就来找我,顺便把企划案送来。” 望着他,小芷茫然地点头。 “好……我会考虑。”她红了脸,又低下头去。 “你老是低头。”他揉揉她头发,猛地抱住她又放开,这才挥手离开。 小芷心底挣扎。 她趴在桌上,脸颊贴着桌面。伸手,将巧克力塞入嘴里。 她笑了,偷偷咀嚼,心头漾起甜蜜的感觉。 他说喜欢她。是吗?真的?他会喜欢这么平凡的自己? 小芷瞪住urbani,推推黑色的罐子,忍不住又笑了。 她有种好幸福的感觉。她想,心花怒放就是描述这种感觉吧? 这个薛东奇也太放肆了,在图书馆吻她,而她竟也没有抗拒。 现在,她甚至偷吃糖。 望着前方熟睡的阿姨,小芷有种犯罪的的快感,第一次叛逆,怎么搞的?她真的好开心啊! 她趴着,额头抵住桌面,闭上眼睛。 脑袋想的都是他刚刚的吻,他有魔力吗? 肯定是,头一回,小芷感觉快乐得要融化! 第三章 “夫人,您要的古瓷送来了,您看看。” 柳绍华走入客厅,手上拿着一只雕花木盒。 豹纹软榻上,穿蓝洋装的女人正盯着电视,观赏纽约进行的拍卖会。 女人瞥了柳绍华一眼。 “那个老家伙肯卖了?”老家伙指的是古董收藏家潘君尧。她用眼色示意。“拿过来。” 柳绍华将东西放置在水晶打造的方桌上。 “按您的吩咐,找人鉴定过了。” “当初,不是说不卖吗?呵~~”女人拿起盒内古瓷看了看。“嗟~~不过如此嘛,花了我八百万,看来跟普通花瓶没差啊!妈的,报纸讲得那么神,什么非卖品,还不是价码的问题。”她随手一搁。“烂货,拿去放仓库。” “好的。”柳绍华将花瓶搁回盒里。 “绍华,我要你问的事怎样了?”她是松冈企业的千金,俞颖鹃。 案亲是全球排名十大富翁,创办松冈企业的俞鸿。 俞鸿妻妾成群,偏偏膝下无子,一次他到东京洽商七日,邂逅日本女子,山口美里。美里见俞鸿有钱有势,逢迎谄媚,故意怀孕,逼俞家负责,俞鸿为此付出钜额赡养费。俞颖鹃小时候一直跟母亲住在日本,直至十二岁母亲爱上她的家庭教师,想共组家庭,就托人把她带回台湾交给俞家,从此对俞颖鹃不再闻问。 俞颖鹃与母亲关系冷淡疏离,她只是虚荣的母亲刻意怀下的孩子,美里对她没有感情,倒是因为她,她及她的家人摆月兑贫穷,过着锦衣玉食的好日子。 俞颖鹃与父亲关系恶劣,整个家族仇视地,她有挥霍不尽的金钱,但没有嘘寒问暖的亲情。 是命中注定吧,尽避俞鸿因为厌恶美里,连带憎恶起这个亲生女儿,但他始终没能再得个子嗣,真是讽刺,俞颖鹃是他唯一的女儿。 俞颖鹃去年嫁给同是企业名人的陈辰风,夫家对她很好。 陈辰风迷恋她,老婆说的话就是圣旨。 买东西和竞标珍品是俞颖鹃的嗜好,越难买到的她越想买,一旦到手,那些东西在她眼中立刻失去价值。 她还有一项嗜好,爱跟艺术家搞在一起,虽然已经结婚却绯闻不断,被艺术家们围绕,令她觉得自己好特别。常有画家、音乐家为她倾倒,甚至有作词家为她自杀,爱情对她而言,不过是另一种商品,得到以后就失去它的价值。 柳绍华是俞的特助,她行事低调,口风紧。对夫人复杂的私生活视而不见,很得俞颖鹃的重用。 “绍华,刘杰怎么说?薛东奇着手的四美图好了没?”俞颖鹃问她。 “冬魅还没完成,找不到满意的模特儿。” “哦?”她笑了。“刘杰不是帮他约了好几个顶尖女模?” “是,但他没一个中意。” “这家伙真挑剔,”俞颖鹃呵呵笑。“鑫老出四百万请他画,我出五百万,他竟然拒绝我!”她恨恨道。“薛东奇,哼!发帖子请他替我们松冈办展览,他不肯,本小姐亲自跟他订画,他也不要,架子可大了!绍华,你说我们松冈想请谁谁敢不来?多少人抢着要我发帖子,是不是?” “是。”柳绍华点头。 “嗯,他可以更跩一点!”俞颖鹃靠向榻背,沉思道。“那么多顶尖女模都看不上眼?有趣。我猜啊,他想画的不是一般女人,是不是?” “是。”柳绍华只管附和主子的话。 “呵~~我跟你说”俞颖鹃笑道。“买四美图的人其实是我,鑫老不过是代我出面罢了,我故意出高价抢货,这薛东奇硬是不卖,真够骨气了,这世上有什么钱买不到?见鬼了,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人。”她口气里的兴奋要比愤怒来得多。她双眸发亮,喃喃道:“我想知道薛东奇心中的美女究竟什么样?冬魅他画不出来……绍华,你猜……他要找的是什么样的女模?”颖鹃直视柳绍华。 “呃……我不知道。” “我猜他要找的是非常特别的女人,普天下恐怕只有一个人符合他的要求。” “哦?”柳绍华不解。 俞颖鹃点燃香菸,瞥了柳绍华一眼。“有个人,只有她能让薛东奇满意。”说完,她倒回软榻,手一挥,“你下去吧!” “是。”柳绍华不明白俞颖鹃指的是谁,她悄悄退下。 星期五晚上,天气湿冷,霓虹妖艳。 地下室,薛东奇正在调颜料。他有时会加入炭,有时是砖末,上回他甚至加了铜,今晚他尝试在颜料里加篮药水。 门铃在七点四十五分响起,他注视着门扉,考虑要不要应门。他一向不欢迎没预约的客人,他决定不理会,可是下一秒,他想到阮小芷……顿时停住搅拌颜料的动作,他起身去开门。 “薛东奇。”门外是一张绘色容颜。 “是你。”薛东奇挑眉道。“我不记得约了你。” 俞颖鹃睨他一眼,迳自走进来。 “我可是特地为你带来好消息。” 她穿着黑色丝绸斗篷,斗篷随着她脚步飘晃,身上浓烈的香水味飘散。 薛东奇觉得很呛,他带上门。 俞颖鹃像个女主人似地环顾他家。“嗯,很别致,不愧是你住的地方。” 她约会他多次,薛东奇对她不陌生。 只要出入艺术家聚会,就一定能看见她的踪影。她总是被一堆男人围绕,并且像只花蝴蝶整晚勾搭男人。 “你为我带来什么好消息?”他了解她侵略性高,心机重,故而一向对她避而远之,尽避她老嚷着要高价买他的画。 俞颖随转过身来,睨着薛东奇。她笑得好媚。“我听说……你找不到冬魅的模特儿。” “是。” “我倒有个人选。” “哦?”这可希罕了。 “我猜,你迟迟不动笔,肯定冬魅想画的是个很特殊的女子,她的气质必须和一般女人不同。” “你很聪明,猜对了。”不过,她不知道他心里已有人选。 俞颖鹃自作聪明道:“这个魅,有诡异的味道,还有教人捉模不住,飘忽不定的感觉,是一种掌握不住的神秘感,是不?” “你觉得是就是吧……”他懒得听她废话,直接导入正题。“那么你推荐的是?” 俞颖鹃深深地看他一眼,唰地一声解开腰带,斗篷应声滑落,薛东奇目光一沉,她里面什么也没穿,赤果果地站在他面前。她对他妩媚地笑,并搔首弄姿。 她嗲声道:“我想,我绝对够资格。”她大方展示她的胴体,摆了几个足以媲美专业模特儿的姿势。 “……”他面容一凛,五官有点扭曲。下一秒,他爆笑,笑得下颚都疼了。 “我的天!炳哈哈哈……”搞了半天她推荐的是自己,他笑得抱月复,他越笑她脸色越难看。 在薛东奇狂放的笑声中,她脸红耳热,头一回兴起想死的感觉。 “难道,我不够资格?”她怒道。她对自己的身体很有信心,往常男人看见她的,多是兴奋得说不出话,从没有人像他这样反应的。 好不容易止住笑,薛东奇摇头,弯身拾起斗篷递给她。 “你穿上吧。” 穿上?她瞪着他,神情困惑。他迫不及待要她穿衣服?这怎么可能?他应该巴不得能多欣赏一会儿才对啊! 见她没反应,薛东奇主动帮她将斗篷披上。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瞧她纳闷的模样,他努力憋住笑。 俞颖鹃眼睛一亮,忽地伸手模向他。 “你?”她瞪大眼睛,他没生理反应?!她月兑光光,他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薛东奇皱眉,拉开她的手。 “请你离开。”她太失礼了。 “我不懂……”俞颖鹃傻了。“我不懂。”这怎么可能?她对他毫无吸引力?不、不可能! “很简单——”薛东奇傲然抬高下巴,不留情面道。“我不喜欢的女人,就算月兑光光在面前,我也硬不起来。” “很好,很好。你有种!”她一脸愤然。 此时门铃骤响,他过去开门。 一见来人,他眼睛一亮,热情招呼。 “快进来!”是他等呀盼的女人。 阮小芷被他拉进来,见到屋里有人,而且衣衫不整,她转身就想走 “你有客人,我改天再来……” 薛东奇拦住她。“不,她要走了,你留下。” 可恶!, 俞颖鹃气炸了,她用力系好斗篷,抬头挺胸离开。 经过阮小芷身旁,俞颖鹃瞥她一眼,那一眼有着强烈恨意。 俞颖鹃走出地下室,回到车里,对前头司机道:“方才进地下室的女人,你看见没?” “看见了,夫人。” “嗯,给我打电话,立刻调征信社的人过来,查她是谁、住哪,和薛东奇什么关系,全给我查清楚跟我报告!” “是,夫人。”俞颖鹃打开皮包,拿出菸盒捻出菸,她开打火机,一道冷风扑进车窗吹灭了火。 “shit!”她咒骂,泄愤似地将打火机扔出窗外。“烂货!烂货!” 俞颖鹃抓着头发,眼色焦虑,从没这么挫败过。 外边开始下起小雨,小雨绵绵,濡湿砖道,雾气弥漫。 冷空气淌入地下室,墙上水气一点点凝聚,巨大蕨叶闪闪发亮。 在薛东奇眼中,她的眼睛也莹莹发亮。 “对不起……我没预约,要是知道有客人……” “用不着客气。”他说。 他发现她的表情很制式,她的眼色却很复杂,揉合了矛盾不安,还有一种挣扎。他想自己正是被这一双眼吸引,他想画这一对眼睛。 “我们决定邀请你开展。”她说明来意。 “哦?”他朝她微笑,眼中闪烁着温暖。“我很高兴,但愿我们合作愉快。” 小芷从手袋里拿出文件交给他。 “这是敬言办过的展览,里面还有一份询问单,薛先生可以注明这次展览的软硬体要求,我们会全力配合,还有……” “等等。”他看也没看就扔在桌上。“你来挑画。”他握住她的手臂,,跟上回一样,她立刻回避掉。他不以为意地领她至角落,那里堆着的全是尚未发表的画作。 “这批画还需要修改,主题是四季。烟、流水、风、白云。闪电、彩虹、暴风雨及骇人的冰雹……” 他一幅幅翻出来解释给她听,她觉得他像在念诗。她听得心不在焉,方才那个女人真美丽。 是他女朋友吗?他们在做什么?那女人衣衫不整,或者薛东奇又在挑选人体模特儿?上回他说喜欢她,他是说着玩的吧? “在想什么?”“啪”的一声,薛东奇撇下画。 小芷回神,怔住了。 他瞪着她,那严肃的表情又出现了。 “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没有。”她眼色闪烁。 “没有?说谎!”他饶富兴味地扬起嘴角。“我发现你真爱说谎,而且啊,说谎的技巧很差!这比那些连谎都不说的,更糟糕。” 小芷回避他视线,她走向角落放置的四幅画,画中都是绮艳生动的果女与季节的结合。春骚、夏艳、秋邃……她停在第四幅,冬魅是空白的。 “这幅为什么空白?” “还没找到合适的模特儿。”现在有了,他想画阮小芷。 他看她伸手模了模那幅空白画,差点冲动地开口要求她当模特儿,随即想到会吓坏她,只好作罢。 “阮小芷。”他喊她,她转过脸来。 “你说,冬天给你什么感觉?”他想听她的意见。 小芷蹙眉想了想。“冬天……”她蹙眉想起来。 他笑了,喜欢她认真的模样。 她思索着缓缓说道:“冬天,嗯……我想到白色的雪、灰色的雾、雾里的路灯,橙橙发亮……” 薛东奇眼色一沉,走向她。 “还有呢?”老天!他真爱听她说话。“你再多说一点。” 还说啊?小芷又努力想了想。 “嗯……冬天……蓝色棉袄、红色围巾、热腾腾火锅……”她打住,不说了。 “为什么是蓝棉袄?红围巾?” “蓝棉袄是父亲买的新年礼物。”她低着头,微笑了。 他心悸,她的笑容令他目眩神迷,教他看了有种说不出的舒服。 “那红围巾是?” “母亲打的啊,冬天系在脖子上就不冷了。不过,现在系就太短了。”她又笑,想起很多小时的事。棉袄穿不下,围巾也短了,她长大了。 当薛东奇追问热腾腾的火锅时,阮小芷沉默了。 她想了想,说:“别问了,我不是学艺术的,问我没用啊,我只会说这些俗气的东西。”火锅是父亲冬天最爱煮的,父亲爱吃各式海鲜做的丸子,总是一口气放很多,然后用竹签叉成一串,给她和妹妹拿着到处吃。 薛东奇柔声道:“我就喜欢你说的,再多说一点冬天的事。” 阮小芷觉得他很怪,应他要求,她又说了几个跟冬天有关的。 “好比过年,冬天就是很多人聚在一起吃饭的季节,冬天是团聚的季节。”她没说,在冬天分离最伤人,父亲是冬天离开的。 “团聚?”薛东奇重复这字眼,好像这是个让他伤心的字眼。他走向衣橱。“我也有一条围巾……”推开衣橱,他拉出箱子,打开来,拿出一条织了一半的白围巾。 小芷模了模围巾。“好软啊,是纯羊毛。怎么只织了一半?谁给你织的?” 他放回围巾,拉住她的手。“走。” “去哪?”她挣扎着要抽回手,但这次他紧紧地握牢了。 “我答应免费参展,你也要答应帮我做件事!”薛东奇拎起桌上的工具箱。 “嗄?”她没答应,他已拉她出去。 小雨绵绵,摩托车在马路上奔驰。柏油路面暗黑湿濡,霓虹倒映蓝绿黄。 “抱紧啊!”薛东奇吼着,将她双手紧扣在身前。 阮小芷觉得头昏目眩,风在耳边扑扑响,方才还来不及细想,就被他像拎小鸡那样拎上重型摩托车。 “我们骑车去,省得停车麻烦。”他这样说,也不管她同意与否,就发动车子飙上马路。 小芷很清楚假使她坚持,他未必会勉强她,可是…… 坐在他身后,躲在他要她钻入的军用大衣里,闲着他身上的菸草味,她发现她好喜欢啊!从厚重的大衣看出去,长长的街在摇晃,小雨扑向他们,天气湿冷,他的背脊却异常温暖。 阮小芷环住薛东奇,当他骑上高架桥时,为了安全,她搂紧他。 犹豫一会儿,又怯怯地将脸贴上。 他要带她去哪? 有一瞬,她希望这条路很长,永远到不了目的。 有他的夜像梦,浑然不知下一秒将发生什么。 好像他的画,总让她迷路。 事实证明有薛东奇的夜确实像梦,一个令人惊奇的梦。 他不是带她去酒吧,不是带她去餐厅,不是带她去山里约会。 他带她去妓女户,咳咳~~更正,他带她去曾经居住很多妓女的风化区。 “走吧!”在残破的巷弄前,他对傻了的小芷道。 “这里?”太震惊了,她瞪着他像瞪着怪物。“进去干么?” 艳情的霓虹招牌闪烁着,几个穿着清凉的女人站在门口笑望他们。 “进来就知道。” “我要回去。”她掉头就走。 他哈哈大笑拉住她。“我发誓,里面没怪兽,我也不会害你。”他声音低沉温柔。 “进来嘛,里边很有趣的,别怕。” 这个疯子!小芷斜脸瞪他。大言不惭叫个女人陪他进风化区?他疯了! “进来啊!”他握紧她的手。 他如果是疯子,那她一定是傻子,不敢相信她真的跟他进了巷里。 小巷狭窄蜿蜒,他拉着她,像识途老马快步走,她一路神经紧张,呼吸急促。 巷里经营声色场所的茶室歇业,偶有几户灯笼还亮着,俗艳的红在风里晃荡。 他忽然停步,回头看她一眼。 “你……” “怎么?” 他看着她,一直握紧她的手忽然移至她鼻间,她后退一步。 “你呼吸还正常吧?” “嗄?” “不舒服要说。”他担心她气喘的毛病。“这里我很熟,不用那么紧张。”她的手直冒汗。 她点头。他担心她吗?这想法让她好温暖。 他们继续往里边走,屋檐遮蔽外边的光,空气潮湿,屋墙颓破。墙沿青苔横行,小芷渐渐放轻松了,便认真打量起来。 原来里边是这么残破的风景,在时髦华丽的大城市里,竟还有这么不堪的地方。 “到了。”他们停在巷底,这是一条死巷。 “砰”!薛东奇抛下工具箱,松开她的手。 “到这里干么?”她不懂,两旁是废弃的老屋。 薛东奇打开工具箱,拎出一只小灯,扭开开关。 灯亮的瞬间,小芷好震惊。 “这是……”她瞪住巷底斑剥的水泥墙。 薛东奇靠过来,拎高灯,橘黄光影亮了老灰的墙,小芷凑脸细看。 墙上画满密密麻麻的图格,像似经过精密设计的,每一个图格都编了号码。 “我要在这里镶一幅画。”他邀请她。“当我助手,我们一起完成它。” “为什么要在这里镶画?”小芷模着墙上纹路,指尖触碰粗糙的墙,他的话戳刺着她的心。 “因为一个女人,我答应帮她在这镶画。” “是……你深爱的女人?” “是。” 她忽地收手,瞪着地面。“既然如此,是不是应该找她帮你?” “不行。” “为什么?” “她死了。” 死了?她抬头望他,灯亮着他的脸。 “她死了,她是我妈妈。”他说。“那条围巾就是她织的,那是我的生日礼物,她有胃癌,来不及织成围巾,她就走了。” 远处有狗在吠,老墙后有人走动。 小芷凛容,呼吸一窒。 小雨绵绵,这刹忽地都像针,从巨大黑暗的天空落下。 阮小芷的心疼起来,她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灯。 “好。”她看着他,目光很温柔。看着他,忽地想起父亲帮她画蛋糕的那一个下午。“薛东奇,我帮你。”她微笑道。 而她的微笑在他眼里看来,有种哀伤的感觉。 小灯的光,在黝暗巷底轻轻晃。 花开多风雨,别离是人生。 在这个下雨的夜晚,爱情如花,悄悄在他们的心底萌芽。 因为他们有着某种默契,因为关于别离这题目,他们都有沉痛回忆。 爱情的苗就这么秘密种下。 他看着她,心情激动。 薛东奇知道他漂泊的心,将在这女人身体下锚。 爱情,将让他放浪的人生有重量。 第四章 薛东奇将工具箱摊开,阮小芷拎着灯,看他神情肃穆,将一块块方形砖片拿出来。 “这是特制的嵌片。”他用某种胶先涂在水泥墙一格方块里,然后把嵌片镶在里边,他的动作仔细,神情肃穆,那专注的模样,让她一瞬也不瞬地瞧着地。 “镶上三百一十五片,这幅画就完成了。” 现在,第一片镶上去。 是绿色。在灯里青青闪,小芷用食指碰了它一下。 “现在要镶第二片。”第二片是橄榄的颜色,薛东奇手法熟练,很快地便将它镶上。 他抹平接面时说:“你猜这是什么样的图案?”他看她一眼。“你希望镶出什么图案?” 小芷俯望蹲在地上的薛东奇,他黑又长的头发在夜里发亮,他俊魅的容颜在她眼里闪耀,他是如此特别,她情不自禁地被这男人吸引。 “我不知道,我不懂这个。”她迷惘道。 “你知道吗?这是马赛克镶嵌术,和次瓦砖不同,它是立体的,不同材贸混合下去镶嵌。”他拍拍手,拿走灯。“你也来试试。” “我?”小芷摇头。“不成,我不会,我帮你提灯就好。” “很简单的。”他拉她蹲下,拿了一片红的给她,他指了指一块方格。“把它镶进这里。”他先帮她将黏剂涂上。 小芷怕镶歪,抓紧嵌片,小心在格子前比对一次又一次,呼吸急促起来。 薛东奇笑了,揉揉她肩膀。“不用紧张啊,镶坏了我会修理。” 小芷瞪他一眼,深吸口气,颤抖着将嵌片慢慢嵌进格子里,继而把它压实了。 “看吧,镶得真好。”他大声赞美。 她微笑了,模模自己镶的那片红。红的血脉也在肤底热了,她受了他的鼓舞,说道:“我再镶一个。” 薛东奇看她细白的指尖,在老旧的工具箱里拨了拨,他感觉那指尖拨的是自己的心。 她捻起一片蓝。他帮她找出蓝的位置,她立刻嵌上,他大声赞美。“我都没你嵌得好!” 这次她笑出声了,他听了心都融了。 他夸张地捂住胸口。“听、听!这是我听过最棒的笑声。” 他害她又多笑了几秒。 后来他们又一起镶了各种颜色——天空蓝、橄揽绿、樱桃红、咖啡黄、黛青紫……小芷镶出兴趣,很快地黏剂都自己上了。她兴致高昂,找着编号、找着嵌片、找着图腾,专注地镶了一片又一片。 好几次,薛东奇偷望她,看她镶得入迷,每镶完一片就停下来欣赏。 他望着她的目光很温柔,她看起来敏感,而且脆弱,让他有股冲动想保护。 “今天就到这里。”还是他提醒,她才停手。 “它镶完会是什么样子?”小芷想知道。 “你想知道?” “嗯。” “等完工时,不就知道了?” “嗯。”小芷剥去手指黏上的药剂。他的意思是说——他们要常来这里嵌画喽?小芷笑得很含蓄,她听了好开心。 “要不要参观我的家?” “嗄?” 他收了工具箱,拉她起来。“跟我来。” 他牵着她就往旁边废弃的空屋走,里边很黑,长满青苔杂草。破败的家具横躺,顶上布满蜘蛛网,小雨从破裂的屋顶飘进来。 雨丝绵绵,雾气流窜。 “这里?”这是他的家? “是,这里。”他拉她走进角落的房间,木门倒在地上,屋梁横在窗沿,这里像随时会崩塌。 “你看。”薛东奇将灯移近墙边,让灯光映亮墙壁。 小芷睁大眼睛,墙面布满一幅幅生动的炭笔画。 薛东奇笑道:“这是我房间,我在这里学画。”他又把灯移到墙的另一边。“看,这有我的名字。” 小芷弯身瞧,果真看见签名。 “我十八岁时签的。” “你住这里?”这是风化区啊! “是。你很讶异?”他笑道。“我母亲是妓女。” 她说不出话,可是眼里有怜悯。 “喔,不,不。”他笑着抚过她的眼睫。“别同情我,母亲对我很好,我不觉得可耻,这里的阿姨都很好,常月兑光光跑来跑去让我学人体画——”小芷听了瞪大眼睛。 “胖的,我就把她画瘦;胸部小的,我就帮她加大,个个满意得不得了,抱了我亲了又亲!” 他们笑了。光想那画面,她就觉得滑稽。 “带你来只是想跟你分享我的秘密。”他温柔地拨了拨她额上细发。“那天你说得对,我的画美得太像梦。现实残酷,住在这的女人只能在梦里得到安慰,刚开始画画只为讨她们开心。” 小芷靠在墙前听他说话。 她衷心道:“我知道,你的画很棒,让人看了开心。”包括她自己。那是一种梦的色彩,温暖,热情。 “可惜,她没能等到我成就时……”薛东奇想念母亲。 “她会看见!”她对他说道。“你不是帮她镶画了,等你的画镶好了,晚上月亮出来,月光照在画上,马赛克闪闪发亮,哗——多漂亮!” 他笑了,斜眼望她。 她迎着他的目光,微光里,他眼睛炯亮,仿佛能摄魂。蓦地,那目光暗沉了,他将灯搁在她身后的窗抬上。他靠近,双手抵在她肩侧墙壁上,将她因在双臂里。 灯亮着他的脸,他的影子暗了她。 “阮小芷。” “嗄?”她又缩起肩膀了。 “做我的女人。”他目光如火,声音坚定。 小芷瞪着他,微微气喘。 “好吗?”他吻她的额头。“我从没这么笃定……”他亲吻她的耳朵。“让我爱你,好吗?” 她拿不定主意,紧张得绷紧身体,他用吻封住她的嘴。 他的手掌覆上她心跳的位置,隔着柔软的胸脯,麻醉她的心脏。 “不要这么紧张,你毋须怕我……”他说,偏头吮吻她的颈子,她的心陷落了。 阮小芷第一次晚归,和薛东奇一起,她忘了时间。 当她警觉时,已是深夜十一点。 她拿出钥匙,悄悄开门。客厅暗着,只听见挂钟的滴答声,母亲和阿姨睡了。她松了口气,这时,她最不想面对的就是母亲。 小芷把钥匙放入陶钵,穿了拖鞋走进她跟妹妹的房间。 她开门,随即倒抽口气。“妈?!” 母亲就坐在妹妹床前,馨蕙一见姊姊,“砰”地跳下床。 “姊,你回来啦!”她在母亲身后挤眉弄眼的,一副大事不妙的样子。 “对不起。”小芷心虚。“我有事,回来晚了。” 阮秀静问女儿:“你去哪了?” “去……去阿芳……”馨蕙听了立刻摇头挥手,小芷赶紧改口:“去刘姊……”见馨蕙翻白眼,小芷咳了咳。“去朋友家里。” 阮母叹息,神情沮丧。 “一直以为你最听话,从什么时候起也开始跟我撒谎?”她早就要阮幼昭打电话问过阿芳跟刘姊。 小芷听了内疚。“妈……” “吃饭没?” “吃了。” “电锅有汤,去盛了喝。天气冷了,我给你炖了顾气管的中药汤。”说完她又叹息。“我整晚担心你,你连电话都不打。” “妈~~”馨蕙忍不住插嘴说。“拜托,才十一点,姊都几岁了,这时候回来——” “你闭嘴!”阮母吼道。 馨蕙恼怒地说:“我又没说错,那个周阿姨的女儿还跟男人同居,姊姊晚点回来算什么?” “那人家去死你也要去死吗?怎么不学周阿姨的女儿科科拿第?” “这是两码事,你只计较功课,只在乎面子,根本不关心我想什么!” “是,我不好,我不会教你们,我该死!”阮母咆哮。 “干么这样讲?”馨蕙嚷回去。 “你想我怎样讲?你有当我是妈妈吗?你眼中还有我吗?” 两人吵起来,小芷连忙劝架。 “馨蕙,别吵了。妈,你别生气啊!” 她们没听见,互相叫骂。已经睡着的阮幼昭听见吵架声,起床赶过来加入战局。 “馨蕙,大半夜吵什么?” “臭阿姨!” “嗄?你骂谁?嗄!” 这下子三人开战了,阮小芷见了头大,拿了换洗的衣服,撇下她们,退出闹烘烘的房间。 她去浴室洗澡,扭开水龙头,水声哗哗,冲淡她们的吵架声。 阮小芷跨入浴白里,莲蓬头热水倾泄,水流淌过皮肤,洗脸抬镜子起雾,小芷拨去水雾,看见自己。 她蓦地伸手按住颈子,脸色骤变。立即关了水,深吸口气,瞪着镜子,缓缓移开覆在颈上的手。 惨了!颈上有块殷红的吻痕。 小芷捂住那抹红痕,很是惶恐。 怎么办?怎么会留下痕迹?要是让妈知道就惨了。她打开壁柜,找了又找,拿出一片沙隆巴斯贴上。 清凉的贴布渗入层内,她按着洗脸台,紧张得一直出汗。 缓缓抬头,镜中,那个脸色红艳的女人是谁?她几乎认不出自己了。 她在浴白边沿坐下,想起薛东奇今晚对她做的事,有一种近似痛苦的刺激感在体内骚动。 她蒙住脸。今晚,薛东奇对她做的事令她好快乐,她为自己感到快乐而羞愧。他做得那么过分,他几乎模遍她身体。 这实在太可怕,更可怕的是她不但没阻止,还兴奋得任他为所欲为。 他把她抵在墙前,吻她的同时,手探入里,她没忘记那粗糙的手掌摩擦过她皮肤的感觉。当他她胸脯,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多敏感,在他抚模下坚挺。 他贪婪地吻她很久,过程中眼睛一直瞪着她。当他拉她贴紧他身体时,他的手掌也从她腰部滑进她裤子里,掌握住她的臀部。 当下,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迸出胸口。 她想阻止,上帝明鉴,她真的想阻止,她几乎张口,可是当薛东奇温热的手掌深入她底裤,当他舌忝着她嘴唇,手掌覆住她,她忘记该要说什么,她想……她是被魔鬼封住了嘴。 那无法言喻的快乐,从未经历过的刺激,她无法想像他能让她那么湿、那么热、那么紧,又那么软弱。 他不知变了什么戏法,他的手在她身上凿痕,精准地探索出她的快乐,让她享受到近似堕落的快感。让她什么礼教都忘了,只是不断兴奋地战栗。 他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他的手究竟撩拨了什么? 如弹奏乐器般逼出她亢奋的高音,当那巨大的快感像海潮淹没她,她同时忘情呼喊,软倒在他身上。 这辈子从未感觉那么舒畅。 当下她还不知道,这就是所谓的高潮。当时她脑袋空白,只是激动喘息。 他捧起她的脸,对她亲了又亲。 “你对我做了什么?”小芷茫然地问,她靠在他肩膀上。“这不应该,太不应该……” “重要的是,你快乐吗?” “这太可怕了。”她被身体的变化惊骇住了。 他对着她耳朵哄道:“这没什么可怕,相爱的人都想这么做啊!” 他们相爱吗?小芷困惑,薛东奇搂紧她。他只是她,她高潮了,他可惨了,他亢奋死了。 “我觉得很可怕……这是……这就是那个吗?”高潮?她刚刚高潮了? “真不敢相信。”他失笑,觉得荒谬。“我像在跟未成年少女说话,健康教育第十四章你没念啊?”他眨眨眼。f你太单纯啦,傻瓜。”他啪地打了她一下。 她惊呼。“你实在是……”忽地住口,找不到合适字眼骂他。“实在是……” “实在是,太喜欢你。”他自己接下去说。“喜欢你困惑的样子,喜欢你害羞的表情,甚至喜欢你说话的方式。喏,我这么喜欢你,如果你……没像我喜欢你那么样的喜欢我,我肯定会心碎而死!如果我心碎而死,你的展览就办不成,为了你伟大的展览,你一定要喜欢我,像我喜欢你那么样的喜欢……” 他是天生的艺术家,他连说话都带着诗意。 浴室烟雾腾腾,小芷的眼睛起雾。 惨了,她蒙住脸。怎么办?她困惑,该拿这男人怎么办?喜欢他却又怕他。 他太复杂。他让她太快乐,这陌生的快乐让她害怕。她觉得越来越不认识自己,有一种分裂的感觉。像迷路,像从高处坠落,像失速,她怕自己会跌痛。 阮小芷着手准备展览,“敬言”为此开了三次会。 第一次会议,决定薛东奇案子;第二次会议决定展览细节;第三次,决定宣传方式及海报设计。 为喜爱的画家筹办展览,让阮小芷向来枯燥的工作变得乐趣多多。关于展览她有很多想法,她想用很多木板隔间成墙,把会场布置成迷宫,薛东奇同意她的想法。 “迷宫?很有趣,我喜欢。”他答应了。 因为他的赞美,小芷大受鼓舞。她发现自己原来很有想法,她甚至觉得自己好有创意。 饼了两天,她说出更惊人的想法。她陈述的时候,眼睛盯着桌面,声音很小,很怕他听完后会大声嘲笑。 “我想……把间隔的木墙全漆成黑色,舍弃天花板的日光灯,在每一区小径转弯处挂一幅画,在你的画旁装置一盏小壁灯,因为墙板是黑色,小壁灯是微弱的白,而你的画,你的画是彩色的……”见他沉默,于是她越说越惶恐。 望着她怯懦的表情,薛东奇道:“隔间是黑色的?那不就像夜晚了?” 她抬脸直视他。“对啊……而你的画像梦,白色小壁灯跟梦一样的画,人们会看到一幅幅的梦啊!” “我懂你的想法了。”他目光闪动。“阮小芷,你真的很爱我的画。”这给他莫大的满足感。 “我是啊,怎样,可以吗?”她轻声问,又追一句:“当然,也可以改啦。” 薛东奇将她拉入怀里,用一个热情的吻代替回答,他表现得很愉快,她知道他喜爱这个点子。阮小芷忽然觉得,向来平凡的她,变得很有力量。 这个月,为了展览,阮小芷找了薛东奇十五次,他表现超乎寻常的随和,但每讲完正事,他就拉她去镶画。那幅隐匿在巷底墙壁,美丽的马赛克画,很快镶完两百片。 小芷常常晚归,有次甚至深夜十二点才回家。 母亲为此震怒,小芷给的理由语焉不详,她的心虚和紧张全表现在脸上。 阮秀静问不出原因,她觉得女儿变坏了,和女儿冷战两天,小芷内疚,四天不见薛东奇。第五天,她认为她有非常重要的理由必须见他,她要跟他讨论刚印制出来的海报。她打算一谈完事情立刻回家,结果他带她去看火舞表演,介绍她认识他的朋友们,因为火舞太精彩,加上他的朋友太热情,于是她又迟了回家时间。 薛东奇开车送她回家,她照旧坚持要薛东奇在巷口放地下来,并婉拒他想认识她家人的提议。 “你是灰姑娘吗?十二点前总要离开我。”薛东奇忍不住问。 她听了,笑得很无奈。 她走后,爱自由的薛东奇,在冷清的车子里,第一次感到孤寂。 正巧刘杰致电给他,约在小酒馆碰面。 一个小时后,蓝豹酒吧,弧形吧抬像一条银蛇,薛东奇干了龙舌兰,同时舌忝了手背的盐。 他英俊非凡,吸引酒吧里众女人的目光。有个女人嗓音忽然蒙起来,有个女人穿低胸套装,不时对着他弯腰捡拾东西,还有一个女人卯起来跟他挤眉弄眼。 “唉,这些女人都在看你。”刘杰酸道,和大帅哥出来真吃亏。 薛东奇穿着马靴的脚蹬了蹬椅子,点燃香菸。 “找我干么?”他一副无聊姿态,对那些暧昧眼神视若无睹。 “我带了一组照片给你,”刘杰从西装口袋拿出相片放到桌上。“你看有没有合适的模特儿。” 薛东奇瞟了一眼。“不用,我心底有人选。” 刘杰听了大乐。“那可以开始画冬魅了。” “不,我中意的未必想让我画。” “嗄?!什么啊,我不懂,为什么不让你画?” “因为她不是模特儿。”薛东奇懒洋洋道,他把玩手里的龙形打火机,喀嘹、喀擦地点了又关、关了又点,火光在他黝黑的眼瞳中闪耀。 “总之,我画完会通知你。” “老兄,什么时候啊?鑫老板在催啊!”搞什么,想快点拿到钱啊! “他要是不肯等,那么跟他取消交易。” 刘杰睑一沉,他的收入全靠薛东奇呀!“你已经很久没新作了,大哥你随便画画不成吗?” “不行。” “四百万ㄟ~~” 薛东奇摇头。“不行。” “那……”刘杰耐住性子。“俞颖鹃想跟你买画,你就卖她一幅吧!”他可以抽百分之十的佣金。松冈集团千金,价码可以抬得很高。 “我说过,我不会卖她画。”薛东奇冷道。“她不懂画。” 这个自大的家伙!刘杰呵呵,笑得五官扭曲。尽避痛恨薛东奇的脾气,可为了赚钱,他不得不忍。分明是老朋友了,这薛东奇竟一点情面都不讲。 “好吧,我知道了。”口里这样说,心底呕死了。最近上酒家花费不少,要是薛东奇肯卖画,他就好过了。妈的,这小子固执个屁喔!他点了香菸叼在嘴边。 “对了。”薛东奇抛下一句。“我答应帮敬言图书馆办展览。” “什么?”刘杰吼,跳下椅子瞪住薛东奇。“我不是叫你别——”薛东奇脸一沉,刘杰硬生生住口。 “没人可以叫我做什么。”薛东奇略带警告地说。 刘杰脸色一变,立时呵呵笑。“真服了你。好,随你高兴。反正,你的个性我也不是不了解,但是……东奇,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你愿意帮敬言办展?你不像这样热心的人啊?”薛东奇只爱作画,这种事他从来都丢给刘杰交涉的,这次为什么? “敬言派了个很可爱的女人跟我谈展览。”一提起她,他目光温柔了。 “就为了个女人?得罪整个松冈集团?你不像这么冲动的男人。” “是吗?”薛东奇听了,只是淡淡一笑,眼睛闪着狡光。“或者你从来不了解我?” 刘杰表情困惑。 薛东奇捻熄香菸。“我回去了,敬言这事我自己处理,你别管!” “好。”刘杰热络地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了,我不插手,你尽情泡妞啊!”他挤眉弄眼。“这可爱的小妞很辣吧!怎样,上了没?”他自以为幽默地嘿嘿笑。 薛东奇望着他,抽出他叼着的香菸,将菸捻熄。 “我不是在玩的。”他表情严肃。 “拜托~~”刘杰摊摊手。“凭你的名气,难道还来真的?嗟,小图书馆职员,哦~~”刘杰恍然大悟,指着他。“我知道了,这次你想搞个纯情的。” “你知道吗?”薛东奇凛容。“你说话越来越讨人厌,酒色财气已经让你腐化了吗?刘杰,回去照照镜子,成天往酒家跑,看看你自己,面目可憎。”说完,他转身走了。 刘杰愣住,一把火冲上脑门,气得发抖。 妈的!薛东奇以为他是谁!他们可是从小玩到大的,现在得意了,就瞧不起他这个小老弟吗? 刘杰干了酒,抹抹嘴。妈的!现在是怎?过去薛东奇才不管交涉的事,这敬言的女人真本事了,把薛东奇治得服服贴贴,连他这老友都不认了。 第五章 阳明山豪华大别墅,女主人爆出刺耳的怒叫声。 “啊~~” 正在拖地的女佣捂起耳朵,正在看书的柳绍华合起书本;正在洗澡的男主人来不及擦干身体,抓了浴袍就往房间跑。 卧房里俞颖鹃正在尖叫,抓着电话尖叫。 “啊~~气死我啦!”她抓梳妆妆台上的香水狠狠一砸。 电话那端征信社老板报告调查结果,听见薛东奇不只答应敬言图书馆办展览,甚至常带阮小芷约会,俞颖鹃气得咒骂。“太可恶了!”摔光香水瓶,她拿起电视遥控器施镜子,当她准备把电话扔出窗户时,她的先生陈辰风及时出现抢了下来。 三名女佣冲进来,对这等阵仗早已见怪不怪,收拾着一地摔碎的东西。 “太过分啦!我没受过这种委屈,老公……”俞颖鹃扑进陈辰风怀里,又哭又嚷。 “怎么回事?慢慢说啊~~”怕老婆的陈辰风急于安抚。 柳绍华也走进卧室,她指挥女佣收拾东西。 “呜呜鸣呜~~”俞颖鹃在老公怀里哭得好委屈。“那个薛东奇啦,上回我邀他办展览他不肯,现在,竟然要帮个小图书馆办展览,你说这不是存心让大家笑我吗?我没脸见人了,我是谁?松冈大千金啊,还是你陈辰风的老婆,竟然……”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柳绍华递了杯水给她。 “颖鹃,”陈辰风搂着爱妻。“艺术家本来睥气就怪,别让那些搞艺术的影响心情。” “我咽不下这口气!薛东奇分明故意要让我难堪!”俞颖鹃推开老公,趴到床上啜泣。 “老婆,别哭啊。”他急着安抚。 柳绍华冷觑俞颖鹃,知道她在演戏,但只要她一哭,陈辰风就慌了。 “老婆,要怎样你才舒坦?我找人揍薛东奇,好不好?老公认识不少黑道人物,怎样?” “你揍死他又怎样?展览会停办?闹上社会版,更多人去捧场。”她啜泣。 “唉,老婆——”陈辰风手足无措。 柳绍华适时介入。“夫人,这薛东奇太不给你面子了。” “就是嘛,故意给我难堪。”聪明啊,绍华!俞颖鹃在心底赞许她这个助理。 “先生,”柳绍华知道俞颖鹃的意思,她帮夫人说出想说的话。“您一定要帮夫人出这口气。” “我说要找人教训他,可是夫人说不要。” “唉~~”这个笨蛋,俞颖鹃转过脸来,楚楚可怜道:“也不一定要找人揍他嘛,老公~~”她手一伸,将陈辰风轻轻拉过来,悄悄说了个计划。 陈辰风什么都听老婆的,直说好好好。 柳绍华见俞颖鹃达到目的,便静静退下,顺手掩上门扉。 在决定见阮小芷前,刘杰猜她一定很漂亮,才能打动薛东奇的心。他猜她很有魅力、很懂交际,才能说服薛东奇参展。 瞒着薛东奇,刘杰约见她,当阮小芷出现,他甚至没注意到。 他一直盯着门,注意进出咖啡厅的客人,每当有容貌出色、装束时髦的女子走进,他便以为那是阮小芷。 所以当真正的阮小芷出现时,他实在太震撼了。 “请问,是刘先生吗?”小芷礼貌问。这方脸微胖的男人好像在等人,应该是他吧? 刘杰表情错愕,瞪着她足足呆了五秒才回话。“是,你是……”眼前的女子很瘦小,长相平凡,打扮普通,是那种舞会中宴会里绝对被冷落的那型女人。 “你好,我是敬言图书馆的阮小芷。”介绍完,她不好意思地笑了。“抱歉,刚好有一批书送来,所以迟了。”咖啡店就在图书馆附近,其实倒也没迟到太久。 “喔,阮小姐,你好。”回过神来,他跟她握手。 服务生过来,小芷坐下,点了一杯咖啡。 “我是薛东奇的经纪人,刘杰。”他自我介绍。“我听说你找他办展览?” “是。”小芷解释。“是一年一度的敬言艺术展。” “阮小姐。”刘杰微笑。“程序上,有关薛先生的展览及买卖等事,皆由我处理。你这样贸然找他,会带给他困扰。”他递上名片。 小芷愣住。“呃,对不起,我不知道,所以……”她露出尴尬的表情。难道薛东奇派他来谈展览的事?她让他困扰了?小芷心中一沉。 刘杰搅拌咖啡。“小事一桩,不要紧啦,我约你见面,是为了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今天我来找你,希望你能保密,我是纯粹以薛东奇好友的身分来的。”刘杰压低声音。 “阮小姐知道松冈集团吗?” “当然,十大企业之首。”听见不是薛东奇要他来,小芷稍稍宽心。 “那么,你对俞颖鹃这名字熟悉吗?” 小芷摇头。“她是?” “松冈集团千金,还是商界名人陈辰风的妻子。” “喔。”小芷点头,却不明白他为什么跟她说这个? 刘杰解释。“早在一个月前,松冈团庆,陈夫人亲自邀薛先生举办艺术展,开出天价,只要薛先生应允,为期一周,不但画作会在松冈底下的出版集团宣传,还可以拥有一笔可观的展览费。” 小芷惊讶。“那么……” “薛东奇拒绝,可是一个月后却答应你们图书馆办展览。”他目光锐利,盯得小芷惶恐。“阮小姐,薛东奇是标准的艺术家,不善交际更不懂人情世故,所以才委托我处理买卖事宜。” 小芷撕开女乃油球,倒入咖啡,她搅拌着咖啡,看白乃油融入咖啡里。 她听他说话,心情很复杂。 “阮小姐,身为他的朋友,我不得不担心薛东奇。今天接到陈夫人特助打来的电话,她已得知这事,薛东奇为了你们激怒松冈集团,这对他的影响,我不说你也能猜到吧?!” “我从来不知道……”他从未提起这事,也没露出为难的表情,甚至,他一直鼓舞她办展,不断赞美她表现。 刘杰继续说:“当然,请你取消展览,这要求是过分了,毕竟能邀请到薛东奇,你一定感到很风光,很有面子……” 小芷搁下茶匙,抬起脸注视他。 “我只是……喜欢薛先生的画,并不知道这会给他带来麻烦,真是抱歉。”薛东奇为她激怒松冈?她什么都不知道啊…… “如果真心喜欢他的画,那就该明白,一个安心的创作环境对画家多重要,财团的支持,商业间行为,人际关系都是关键。”刘杰挑眉道。“只是一股脑儿地热情跟喜欢,只会带来麻烦,有时是带给自己麻烦,有时是带给别人麻烦。” 他这话一针见血,刺得小芷心疼,她急于道歉。“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我太轻率了,没想到这么多,给薛先生添麻烦了。” “不,抱歉的是我,冒失地来说这事,还请你谅解,我的出发点纯粹是为了维护老友。” “我明白,但——”小芷犹豫着。“展览已经开始筹备,不能取消了。” “哦?”刘杰脸色骤变。“是不能,还是不肯?”真不识相,他扯扯领带,口气变了。“也对,名利当头,哪顾得了别人死活?” 这话好尖锐,小芷怔了怔,回道:“刘先生,我先前是想取消的。” “哦?” “其实……是薛东奇坚持要我让他参展的。你不知道吗?”她感到困惑,然而她这无心的疑问,彻底地激怒刘杰。 你不知道吗? x!她在笑地吗?刘杰脸色一沉。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了。” “不,我还是很感谢你让我知道这事,我会设法让它造成的影响,减至最低。” “你有什么办法?”刘杰冷笑,口气轻蔑。 小芷怔住,感觉到他的敌意。 “我……让我想想……我还不知道,所以……” “呵!”他一口气喝光咖啡,拿起帐单,站起来。“我不懂,东奇怎么老是为了这种鸟事害惨自己。阮小姐——”他直视她。“原本我很困惑,不明白他怎会为了答应小图书馆的邀请,不惜得罪大集团,现在我可懂了,因为你很特别~~”他冷笑。 特别?小芷望着他,不懂他话里的意思。 他喷气道:“为什么特别?和东奇认识的女人比,你的长相和个性实在平凡单纯得特别,有时大鱼大肉吃腻了,就会想念清粥小菜,聪明的人偶尔会想跟愚蠢的人相处,是不?一切只是新鲜感。” 小芷蓦地握紧杯子,气得颤抖。她想反驳,却没勇气骂出口。她从没骂过人啊,她甚至很少遇到这样尖锐的人,不敢相信有人会这样可恶。 她瞪着他,不知如何反击,简直气炸了!忽然,她怔住了,注意到刘杰身旁那抹熟悉的身影。 “是,是新鲜感,而你、你臭不可闻!” 听见这声音,刘杰顿时面无血色。 薛东奇就在他身后。他本是顺路来敬言约小芷晚餐,然后就听见她同事说,有个自称是经纪人的约她碰面,咖啡厅就在图书馆隔壁,薛东奇立即就来。然后,听见刘杰最后那几句话。 现在,他的目光简直可以杀人了。 刘杰转身,马上咧嘴笑了。 “东奇?你来了啊!”他竭力保持镇定,然而薛东奇那锐利的目光让他手心冰冷。 薛东奇看小芷一眼,她面色苍白,他又直视刘杰。 “你刚刚跟她说了些什么?”他只听见后面几句,不过,他可以确定不会是什么好听的话。 “呃——”刘杰嘿嘿笑,状甚亲密地拍拍薛东奇肩膀。“没什么啦,我只是想了解一下阮小姐的企划,还有——” 薛东奇打断他。“刘杰。你被开除了。”他早就想这么做。 “嗄?”刘杰骇住。“你?你开除我?”就为了这点小事?他吼起来:“这些年我为你做多少事,你开除我?” 薛东奇淡淡说道:“庄月敏的买卖,素人斋画廊的交易,还有宝承建设的回廊设计,你从中获利多少,谎报多少,真以为我都不知道?”他一直默不作声,刘杰却越来越过分,现在甚至干涉起他的私事。 刘杰脸色遽变。“你……我……你一直知道?而现在却为她开除我?”刘杰指着小芷忿忿道。 “不,我早就想开除你。”薛东奇直视小芷,看着她柔声道:“我只想跟真正爱画的人合作。” 小芷听了脸色微红。 “很好,很好……你真够朋友啊!”刘杰咒骂着离开。 薛东奇坐下来。小芷说道:“你激怒他,这样好吗?” “有什么关系。”他向侍者点了义式咖啡,脸色很难看。 “你还得罪了松冈集团。”她檐心地看着他。 “是。”他将身子往后靠向椅背,眼睛直视她。“为什么不反击?” “嗄?” “为什么不反击?”他重复道。刘杰那么无礼,她吭都不吭? 他生气了?小芷眨眨眼睛,见他铁青着脸。 “他这样说你,你难道不生气?”侍者送来咖啡,他搅拌一下,忽地用力放下茶匙。一想到刚刚刘杰对她的态度,他就火大。“我真服了你!” 她赶紧转移话题。“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连骂人都不会?你有没有自尊?”他气她怯懦的个性。“随便让人骂,怎么回事?听不出他在损你吗?”要不是他正好听到,她不就让人骂假的? 阮小芷握紧杯子又松开。她不喜欢这种气氛,她讨厌吵架。 “我回去了。”她说完,便起身往门口走。 他拉住她,她抿着唇,面色苍白。 “我真气,我气坏了。你怎能让人这样对你?”他好心疼。 “你要我说什么?”她觉得委屈。“他说他是你的经纪人,忽然就找来,说了一堆你的事,我听得好混乱,我骂他什么?我连他为什么讨厌我都不知道,我对你根本不了解!”这话激怒薛东奇。 “不。”他定定望住她。“你是了解我的,胜过我了解你。”这段日子以来,他们虽然在交往,但她从不介绍他给她的亲戚或朋友认识,也不让他去她家。 他握紧地的手,声音紧绷。“我带你认识我的朋友,认识我的过去、我的身世,我一直努力让你理解我的一切,而你呢?深夜就逃开,阻止我亲近你的家庭,我连你的朋友都没见过半个,现在你却埋怨你不了解我?”他冷笑。“错得离谱。”他松开她,手掌亲密地沿着她身体滑下来握住她的腰。 “我的一切全摊开在你面前,而你呢?”他用力一揽,她跌入他怀中。 “你、这是咖啡厅……”她想挣月兑,他却更用力地将她钳在怀里。 “有什么关系?!” “很多人在看。” “管他们的,你说……”他逼问她。“你爱我吗?” “嗄?”小芷脸红,臀下是他热而强健的大腿。 咖啡厅旁就是图书馆,这里可能有熟识的人,小芷频频注意旁人视线,她急了。 “放我下来,让人看到就不好了……”万一阿姨见到了……她很紧张。 “你看着我。” “放我下来。”她扳他的手。 “看着我!”他命令她。她看了,看见他眼色严酷,她觉得有点害怕。“你爱我吗?” 小芷停止挣扎,望着他严肃的表情,胸腔剧烈起伏,心跳得飞快。 爱?她困惑了,她想说她爱他,可是,又想起刘杰方才的话。 眼前这英俊又极具才华的男人,为什么会渴望她爱他? 为什么想知道她爱不爱?他会不会只为着新鲜感?只为着一个想征服她的快感? 一旦她说了爱这个字,他是不是就厌倦了? 小芷不安,一下子答不出来。 她的爱情不是游戏,爱这字太沉重,她不想只是成就他。 她犹豫了。“你……你放我下来好不好?”小芷环顾四周,大家开始对他们窃窃私语。“东奇?放我下来!” 她只是担心让人瞧见,她这么不想公开他们的关系?她的反应重创薛东奇向来引以为傲的自尊,他忐忑焦虑痛苦,第一次发现要个女人承认爱他竟是这样可怕的事。 他第一次向女人要求爱情,她却吝于给他答覆,她只是惶恐着他们的亲匿。 他松手,她立刻站起来。 他脸色非常难看。他好沮丧,为了掩饰受伤的感觉,他用残酷的话伤害她。 “有件事我们先说清楚,我不是会自作多情的人。你对我没意思,我也不会浪费时间,我会调整对你的心态,还有方式。” 小芷错愕,她看着他冷漠的面容,听见心碎的声音。 “好。”她转身就走,穿过人们好奇的目光,推开咖啡厅挂着铃铛的玻璃门,喧哗的铃铛声好像在嘲笑她。 冷风袭面,吹痛眼睛。 沉痛感充塞胸口,她快步疾走,却不知该走到哪去。想着他的话,她的心口像被什么压住,窒闷而沉重,让她喘不过气。 好难过!怎么回事?心为什么这样痛?他为什么那样残酷?他怎么能轻易说出那么伤人的话? 忽地,一只手从后头拦住她。 “你站住!”他追上来,她用力推开他。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她吼了,喉咙好痛,蓦地眼眶红了,泪涌了上来。 她拚命拭泪,抽噎道:“不是每个人都像你,那么容易就说爱不爱,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不高兴就骂,高兴就笑……”她难过地掩住脸,泪水不住地淌落。“也不是……也不是每个人都像你……心里的话都能说出口,有人……有人是有话也说不出口……只能放心底……你懂不懂?你懂不懂?为什么要逼我?”她哗地痛哭。 那么久以来,从没人关心过她心底的想法,她不习惯跟人说心底话,更何况是在大庭广众的地方! 她打小听母亲的话、阿姨的话,习惯做个乖小孩,让长辈放心,只因她不想母亲伤心。 她知道她笨,她不擅于表达自己,因为从来也不觉得有人在乎。 她好伤心,她真的好伤心。他为什么要跟她生气?为什么要凶她?她做错什么了? “不要哭……”她难得激动,深怕她气喘发作,他抱住她,脸贴着她头发直道歉。“对不起,我该死,别哭。”他好心疼、好自责,她的眼泪把他的心哭溶了。“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太在乎你才会笨得……唉~~我真该死,求求你别哭……” 她在他怀里哭泣,眼泪濡湿他的衬衫,她将脸紧紧理着,嗅闻属于他的气味。 他一改方才严厉的态度,温柔耐心地哄她。 她刚刚真是伤心极了,可是,现在被他紧紧搂住,却又感觉幸福得不得了啊!他是这么温暖,他手臂好有力量,把她抱得好紧、好紧,她好喜欢。 她热起来,头昏脑胀起来,被那股属于他的气息催眠麻醉了。 就算嘴巴不承认,但她心底明白,她爱他。她有种想融进他身体的渴望,她对别人从没有过这种渴望,只有他。 如果这不是爱,那什么才是? 这个时候,薛东奇忽然领悟,自己真傻,他何须问她? 问题是给头脑清楚的人回答的,而爱情是盲目的、是病态的、是脑袋没法控制思考的、是神经质又歇斯底里的、是没道理又混乱的。 爱从口里说出来能信几分? 好吧!她不说那就由着她不说,时间总会证明一切。 何况身体最诚实,她温驯地任他亲吻拥抱,她对他是有感情的。 而她,她心底也清清楚楚啊! 当阮小芷第一次见到这男人,她的身体发热,呼吸快了。 他的目光穿透她的眼睛,也穿透至地深处,轻易紧攫住她封闭而羞涩的情怀。那是她迟来的少女情怀,那是她错过的青春时光。 那是曾经她遗落的、未领受过的,春潮的滋味。 而今这男人来了,他的气味就是春天的气味,他的身体就是她苏醒的土壤,他抱着她,给她最滋润的雨水,湿润她心底和身体。她感受他身体的温暖,感受到她身体产生变化,觉得自己充满力量,盈满丰润的潮水,像迫不及待抽芽的花苗。 天空一片灿黄,黑夜还未覆盖城市,路灯已等不及抢先亮起。 “今天,带你去个好棒的地方吃饭。”他笑着捏捏她的脸颊,她哭过的眼睛欢喜得眯起来凝视他。 他们漫步过长街,走向市立停车场,走入通往地下的搂梯,走进了地下室。 白的墙,灰的水泥地,穿着黑色皮衣的薛东奇,带她走向一辆银色敞篷跑车,它像只乖巧美丽的兽,静静睡在一隅等待它的主人。 “这是你的车?”她模上冰冷光滑的车身。 “不,我从不买车。”他笑了。“那太傻了。我喜欢按心情租不同车子,随时都能换,多好。” 他帮她打开车门,她坐进去,身子陷进皮椅。 她不喜欢他方才的论调,她听了心底不舒服,觉得自己也像是他的一款车子,随时等着撤换。 薛东奇坐进来,弯身帮她系上安全带。 “坐好了。”钥匙插入锁孔,他的嗓音亢奋。“我们出发吧!” 薛东奇脚一踩,转动方向盘倒出停车格,跑车呼啸着冲出阴暗的地下室。 他俐落地操纵车身,微扬的嘴角,狂野飞扬的发,阮小芷愿着他,小手抓紧安全带,她几近迷惘地望着这浑身充满魅力的男人,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失速。 坐他旁边,在他飞驰的跑车里,流利的银,如箭并入拥挤车阵,半个小时后,跑车驶向通往山区的马路,直级上山去;像挣月兑了牢笼的兽,奔向山的深处。 第六章 天色暗了,半山腰这间原木搭建的餐厅,是东奇的好友开的。 夜虫唧唧,四面八方扑来氤氲雾气,吞没这栋小屋。 停好车子,薛东奇挽着她,在小屋外伫足一会儿,让她欣赏这隐匿的小餐厅。 屋前灯下灰蝇环绕,远处流水淙淙,还有风吹竹林的沙沙声。 薛东奇将皮外套月兑下抛到她身上,残留他温度的皮衣,瞬间暖了她的身体。 小芷搂住皮衣,深深嗅闻属于他的气味。 “来这吃饭要预约的,老板架子很大。” “这里能住人吗?”在这样深的山林里,四周是无垠的暗与绿,似乎就只这么一户人家。 “为什么不能住人?我这老友跟他老婆住五年了。” “但是,要吃什么?” “吃自己种的菜。” “那么,靠什么过活?” “有得吃有得住,活得好极了。” “不会寂寞吗?” “不会,他们有彼此就够了。”他几乎是用着羡慕的口气说的。“你看他做的门牌。” 币在门扉上的是一只木牌,上边写着一行小诗—— 遍去来兮,请息交以绝游,世与我而相遗。 “这是陶渊明的诗。”小芷说。 “对,陶渊明不愿为五斗米折腰,弃官下乡种菜去。我这老友有天发神经,公务员不当,要当陶艺家,带着老婆就来当现代陶渊明。” 他笑着说给她听,她看见他瞳眸深处的温柔。 “哪天我厌倦都市,也跑来当他们邻居,你觉得怎样?” “我觉得顶好的。” 他俯望她,轻轻问:“那么,你会陪我来吗?”如果是她,他愿意息交绝游。 那望住她的热切眼神,让小芷皮肤轻轻战栗。 她又露出那种困惑的表情,有点为难地傻傻望住他。隐居在这里?那母亲怎么办? 他叹气,有点感伤地笑了,抬头望向它处,口气是轻松的。“奇怪,问你问题总活u很难得到答案。” 他英俊自负的脸庞难得露出一抹孩子气的神态,她看了好心动。 “我从没对个女人那么手足无措,”他扒扒头发,有点儿懊恼地负气道。“阮小芷,你要不是个爱情高手,就是过分单纯的……”让他模不着头绪,让他的心一直悬着。 他那泄气的模样让她好内疚,她心底是一百个、一千个愿意跟这男人天涯海角,可是,她理智的立刻想到无依的母亲,还有……还有一旦真正与他朝夕相处,他很快会对她厌倦,相爱的两人最后会不会变成相憎的两人? 真实的生活,完全不同世界的两个人,最后很可能把彼此害得伤痕累累。 她的父母就是最好的例子。 可是,这时候看他这样懊恼,小芷忽然有种近乎安慰的感觉。那感觉甚至是虚荣骄傲的,薛东奇让她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是有魅力的,至少,她让这男人烦恼了,是不?而且还是这么耀眼的男人呢!他让她产生了自信,总是让她觉得自己很有力量,觉得自己特别。 那个平凡的、忧郁的阮小芷,在薛东奇身旁消失不见了。 这一会儿他苦恼的当下,她竟然觉得开心,她甚至忘了掩饰轻轻扬起的嘴角,露出得意的神态。 “你很高兴嘛!”他捏她脸颊,带着宠溺的口吻。 她笑着低头,她主动去握住他手掌,将他大大的手握在柔软的掌心里。 “谢谢。”她说。 “谢什么?” “嗯……”谢谢他让她觉得自己好特别,结果她只是笑着说:“谢谢你带我来吃饭。” “哦?小东西,你真打心底感激吗?”他逗她,她笑意更深了,她点点头。 他恶作剧道:“那今晚陪我,别回家。” 蓦地,她的脸跟颈红透了,他哈哈笑,搂着她进屋。 “开玩笑的,我们进去吧。”真喜欢看她害羞的表情,真喜欢她怯笑的模样。 原木搭建的小房子,像迷失在森林里的船,泊在无边的暗绿色天地上。 山里湿气重,冷空气涤净心坎,桌上火锅冒着蒸气。 窗外边不是闹市的霓虹,而是屋檐摇晃的灯笼,外边没有汽车飞驰的声响,而是风吹树叶落地的呜咽,外边还有那夜虫唧叫、流水的声音,只是更突显这里的隐匿幽静。 这是个藏在黑的尽头,一点温暖的光处。一个叫“逃缘”的小餐馆。 老板传敛升是留着胡子的陶艺家,满头灰发,像遗世的奇人。可是他大嚼槟榔又拚命吸菸,感觉好滑稽。 “带女人来!”傅敛升拍桌道。“x!我跟爱如赌你是同性恋,靠!输一千块。” “嘿嘿~~”他的妻子唐爱如将饭菜端上桌。“早跟你说薛东奇不是嘛!”她的脸圆,身体也围,她笑起来的模样让小芷想到,冬日蜷在墙沿眯起眼睛晒太阳的猫咪。 “我不想带乱七八糟的人来,糟蹋这地方。”东奇帮老板娘摆碟子。他搅拌火锅,弄得蒸气腾腾。“小芷,这些菜全是他们种的,你看,香菇这么大颗!”他舀起香菇秀给小芷看。“巨菇啊,还有芋头……”他又舀起芋头,用筷子将汤匙里的芋头夹破,松软的紫芋裂开,热气窜上,那朴实的香立刻俘虏他们的胃。 薛东奇夸张地煽芋头,猛吸气。“闻闻,闻闻,多香。”他又戳破几处。“这么软,你看!实在太香了,这种颜色、这种密度,应该要画下来。” “x!傍你吃不是给你玩的!”老板k东奇,老板娘损下汤匙,将芋头放进小芷碗里。 “神经病,闻什么闻,冷掉啦!” 小芷笑了,薛东奇催她。 “对对对,你快吃,包你忘不了这味道。” 顿时,三人都望住小芷,小芷怔了怔,舀起来咬一口。 “怎么样?”老板问。 “好吃吗?”老板娘也问。 “x!你们这样谁敢说不好吃!”薛东奇骂他们。 小芷咀嚼着吞下,笑望他们,用力点头。“很好吃。”整个胃都暖了。 “真的吗?”唐爱如乐了,她好得意。“这是我种的。” “种子是我买的。”敛升抢道。 “是我天天浇水。”爱如争着说。 “但是我施的肥——” “x!”爱如扁老公,薛东奇大笑,阮小芷震惊。 唐爱如勒住老公脖子用力摇晃。“死老头、臭老头,你现在是怎样?跟我比啊,你命太长是不是?你皮痒是不是?你想死了是不是?” “恰查某,给老子乖乖坐好!”傅敛升推老婆,老婆揪他头发。 “没事把头发漂成灰色,x!装艺术家啊,真的艺术家才不这样。” “你肿成这样,臭老太婆,你看人家多苗条——” “你说什么?! 他们争执起来,薛东奇一直笑,他帮小芷盛汤。 “怎么办?他们吵起来了……” “没事,他们常吵。” 丙然很快两个人又笑嘻嘻地招呼小芷用餐,可是当老板娘提议要开陈年的白兰地,老板抗议。 “不要,那是我的!” 于是他们又吵起来,最后那瓶白兰地还是被打开了,老板捶胸顿足,很心疼。老板娘大方赏薛东奇一大杯,也帮小芷倒一小杯。 “来,咱们干杯!”爱如吆喝。 小芷从不喝酒,可是气氛正好,她不好拒绝,轻轻啜了一口,热辣的酒立刻教她咳起来,薛东奇忙着拍她的背。 “你没喝过酒啊?”爱如笑着怂恿。“多喝几次,就习惯了。” 身子暖起来,小芷咳嗽的时候,薛东奇厚实的大掌拍着她的背脊,老板和老板娘大赞饮酒的好处,而且他们玩兴一起,吵着要划酒拳,唐爱如卷起袖子先和薛东奇划拳,薛东奇输了,被罚着饮酒三杯,老板舍不得他的白兰地,抢着要代罚,三个人闹烘烘地喧哗起来。 酒是一杯一杯地倒,小芷静静看他们喧闹。 “我们来干杯!”忽然唐爱如高叫,大家都举起了酒杯。 杯子在半空中碰撞一起,那“铿”的一声,还有暖胃的酒,令阮小芷醺醺然,感觉心底有什么崩溃,好像有条无形的绳子解开了。 她整个人从头到脚轻飘飘了,浑身有说不出的快活,她甚至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出来唱歌了! 也不清楚是酒精的魔力,还是薛东奇的魅力,或是他们夫妇的亲和力,总之小芷是开心极了。她加入他们划拳的游戏,薛东奇教她划数字拳,她很快学会了和唐爱如单挑。 她连连输,可是输得直笑,她罚酒的时候薛东奇抢着帮她饮,老板又去抢薛东奇的饮。 后来爱如不肯让她赖帐,于是小芷连连喝了几杯。 酒精在她体内作怪,到后来他们玩到疯狂,屋子都被他们的笑声震动了。 当唐爱如耍狠地跳到椅子上跟小芷划拳时,薛东奇干脆把小芷抱到桌上跟她拚。 小芷终于划嬴了一次,她哈哈大笑跌到他怀里,他稳稳撑住她的腰,她眼色迷蒙指着爱如。“你……你输了啊……” 唐爱如索性跳到桌上跳舞,手舞足蹈地哼着。“我输了,我输了,我输了,啦啦啦……” “老太婆你干么?下来!等一下桌子破掉!”傅敛升骂。 小芷大笑,和薛东奇笑出眼泪。这唐爱如真够宝的! 让雾永远吞没这里,让这些笑声永远在她心底回荡吧! 阮小芷靠在薛东奇怀里,醉倒在他的气息里,眼前景致朦胧,耳畔的声音浑沌。 “我真快乐,真快乐。”她听见自己一直这样说。 肯定是梦,才感觉这样无拘无束,阮小芷觉得她轻盈得像一只小鸟,可以飞去任何地方,快乐地像拥有整个宇宙。 什么都忘了,最后隐约记得老板扯着嗓门吟诗,她听了一直笑、一直笑……有双强健的手臂搂着她,她笑得身体都震动,背后他的胸膛也温暖地震动着…… 暗敛升用筷子敲着碗,高嚷:“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 那些字句断断续续,跃进小芷醉糊涂的脑袋里。 薛东奇也陪着老板嚷。他的声音低沉豪迈,句句铿入她的心版。 “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舟摇摇以轻扬,风飘飘而吹衣……归去来兮,请息交以绝游,世与我而相遗,复驾言兮焉求?……云无心以出岫,乌倦飞而知还……富贵非吾愿,帝乡不可期……” 声音像雾远去,她的忧愁也在这快乐的气氛里消融,很快睡意袭来,像黝暗的梦,像温暖醉人的毯,轻轻把她覆盖。 醒来时,她身上盖着一条枣红色毛毯,侧身屈膝倒在木凳长椅上,头枕在薛东奇腿上。 阮小芷先是一阵茫然,待清楚了以后猝然睁大眼睛。 糟!现在几点了? 她差点跳起来,可她继续蜷卧着。因为,她看见了正在抽菸的薛东奇,他坐着,左肘搁在桌面撑着下颚,右手长指夹着一根菸,他望着已经冷掉的汤锅,微微蹙起眉不知想着什么。 她望箸他一时失神了,他刚强粗犷的轮廓,为什么这刹灯下,隐隐地竟远箸一股脆弱像迷路人!像孤独的狼。 他在想什么?在这样一个夜里?望着他,阮小芷心中忽然溢满柔情。 桌前,傅敛升和他老婆闹了一夜,趴在桌上呼呼大睡,他们轻轻打鼾。 在大家醉倒之际,他一个人醒着这样坐了多久?他为什么没醉?他不是也喝了很多酒吗? 小芷偷偷觑着他,她知道不回家母亲会有多愤怒,她从没有在外边过夜,可是……这刹,她忽然有股豁出去的勇气。 算啦、算啦,反正都已经这么晚了。 吧脆就不要回家,干脆就陪他到天亮,他看来真是孤独。 她这么决定,并坐起身来。 “醒了?” 薛东奇拨拨她的头发,带着宠溺的口吻说:“第一次喝醉?嗯?”他低头看表。“十二点,你该回家了,走吧。”他拿起桌上钥匙,她按住他的手。 薛东奇望住她。 阮小芷低垂着眼眸,淡淡笑了。“今天我不回家。” 薛东奇目光闪烁起来。 他甩开毯子紧紧裹住阮小芷,搂着她,走出木屋,走进那漫着雾气黝暗的密林。 沿路是青草的气息,月光被密林截断,跌碎在地,细碎的白影像坠地的星,在摇动的树影里闪。 他们踏过堆满落叶的小径,发出窸窣的声响,一直往山林深处走。 小芷想着,这像父亲说过的童话故事,深林迷路的小孩沿途抛红豆做记号。小芷可不想抛红豆做记,如果可以跟他迷路有多好。 穿过一片竹林,穿过许多无名巨大的树,他们来到密林深处一汪湖前,湖面月亮倒影随着水波荡漾。 “我打月亮给你看!”他拾起一块石头击碎湖中月。 她笑了,月亮碎了又立刻圆起。 “准吧?”他回望她很得意。 小芷也拾起一块石子,击向湖中月。 她掷斜了,石子沉入水底。她又投了几次,还是没中。他从背后靠过来握住她手,贴着她耳朵亲蔫道:“我教你,你要看准了。”他左手圈在她腰上,害她心慌意乱,另一手握住她手掷出石头。 他们一起把月亮打碎,一次又一次…… 后来他放手让她自己投掷,她学会了他的技巧。看月亮被她击碎一次又一次,她笑了,搂紧毯子,忽然很有感触。 “这月亮是打不碎的。” “是。”他将她圈在怀里。“很棒吧,今晚刚好月圆。从美术的观点来看,围是所有图腾最棒的曲线,没有终点,蕴藏饱满的丰盈,是永恒的团聚,无从道别。” “是,那是水里的月亮,真实的人生不堪一击,经不起长久的聚首。” “你怎么有这可怕的想法?”他将她扳过来面对自己,握住她的双手。 小芷轻轻靠向他胸膛。“不是吗?白头偕老根本是笑话啊,很多恋人真正天天相处了,彼此就变得面目可憎,所以有人说爱要保持距离才能长久。” “胡说!”他骂。“真爱一个人就该努力厮守,天天在一起最好了!” 小芷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你爱汽车,同一款车子会永远开下去吗?” 他捧起她的脸,望着她的表情很严肃。 “车子是车子,人是人。我如果遇到灵魂的伴侣,便要永远厮守。” 她眨眨眼,没有辩驳,也没有相信。 “难道你不认为?” “有时候,距离带来美感。”柴米油盐毁了一切。 “胡扯!什么狗屁道理!”他骂,她只是笑也不跟他争执。 后来他们坐在一块大石头望星星,他忽然说:“阮小芷,我不是在跟你玩游戏。”他对她认真,他希望她清楚这点。 小芷覆住他的手。“谢谢。” “我不要你说谢谢,我要的不是这句。”该死,这女人老不开窍? 薛东奇焦躁起来,阮小芷还是一脸天真,她想起下午的事。 “那个刘杰打算怎么办?”她问。 “不知道。”为什么她不能坦率说爱他?为什么她只会说谢谢? “你得罪了松冈集团,这件事怎么办?会影响你吧?” “不知道!”她方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她不打算跟他天长地久吗?什么叫最好保持距离?什么不要朝夕相处? “那画展……应该……” “阮小芷!”他猛地对她咆哮。“我现在只想吻你,满脑子只想抱你、爱你,其他的我什么都不想也不在乎!” “你、你是说……”小芷怔住,他抓住她肩膀吻住她。 这个吻和以前的不同,这是个野蛮且极负侵略性的吻,像是恨不得将她吞没。 阮小芷瞪大眼睛,这个吻离开了她的嘴,往下吻上她颈子,热的唇舌流连在她颈上,小芷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口。 他把她按倒,她手掌里的毯子松开…… 他置身在她腿间,拉开她的衣领好尽兴吻她,那细碎嚼咬的亲吻让小芷血脉汹涌,心跳激动。 小芷睁着眼,并没有阻止他。 他伏在她身上,她看见一片黑云掩住了天上的月亮。 薛东奇把她的衣服掀开,扯开,嘴擦过,他将她双手按在她的顶上,近乎野蛮地吮吻她美丽的。 月亮被乌云蒙蔽,雨细细落下来,冰冷的雨水滴湿她的脸,小芷闭上眼,这男人将她推进一个黑色的、快乐的漩涡,她觉得自己被卷进去了,想逃已经来不及。 她束手就擒决定释放自己,让他爱她,让她解放。 让她好好感觉被爱的滋味。最好是凶猛地占有她,让她感受到自己真实地存在着,让她的心狂跳,让她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 雨丝飘摇,从黝暗天空密密跌落,搔痒他们的皮肤。 他的嘴好烫,他的吻又热又湿,在她身体攀沿熨烫着,他新生的胡髭刺着她皮肤,他吻遍她全身像在热情地给她纹身,纹上他的标记,烙印他凿刻的痕迹。 他吻在她脸颊、她耳朵,吻在她胸脯、她小肮。 不知何时他已解下自己和她的衣裤,然后他的吻跟绵绵的雨一起击打在她身上,她觉得自己变得很深很深。 当他舌忝吻她的肚脐,她倒抽口气,狠狠战栗。 他手掌按住她的大腿,亲吻她的大腿内侧。 她挺身申吟,像蛇缠住身体,她觉得自己好紧、好紧,在深而紧的地方有火凶猛烧起。 她的皮肤很烫,因为太刺激,她觉得自己紧得要流血。 他的手像爱护一朵玫瑰,撩动她像拨开玫瑰花瓣,她听见自己疯狂的心跳,像雷击打胸口。 他吮吻玫瑰每一处柔软,细腻到她亢奋的蜷起脚趾,她痛苦的绷紧身体,很空虚又好亢奋。 她分不清楚她是被雨淋湿了,还是被他的吻? 她兴奋喘息,她害怕气喘发作,但抱住他,不想他停止。 小芷觉得他再不停止这太亲匿的吻,她真可能会因太亢奋而休克。 但他没有停止,带着一种固执和坚决,力量和柔情,他爱着他将占领的这朵玫瑰。 他要舌忝吻它,直至它的花瓣因快乐而战栗,他要它为他潮湿、为他盛放,然后他要烙印在它深处,让她休想忘记他。 他要她为他疯狂,他要让她为他疯魔,他要占有她直至她快乐地跟他一起焚烧。是,他绝对要让她彻底燃烧,不该只有他一个人为爱着魔! 如果她认为爱情是地狱,那么他要她一起在地狱。 如果她觉得爱情是理智的,是可以控制的,那么他就要让她崩溃。 因为遇上她后的自己早失去理智,他要她一起失控。 而他也的确办到了,他让她为痛苦地喘息,又兴奋地申吟,他让她很迷惘、很饥渴又不知所措,她紧紧攀住他背脊,很怕他停止又怕他继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在她身上做什么?他下了咒吗?为什么如此销魂?为什么骨腾肉飞? 这玫瑰在他的亲吻下柔女敕潮湿,这玫瑰果真狠狠战栗了。 春天如潮将它淹没,爱情滋味野性难驯,而他是不羁的恶魔。 品尝她的同时也在侵略她,给她快乐的同时也在烧毁她理智。 她没有力气抵抗这种快乐,他是那么嚣张放肆,她是那么紧腻潮湿。 如果这叫堕落,那么堕落是快乐的温床。 如果这叫败德,那么败德是甜蜜的。 在薛东奇的亲吻和下,在她无法承受更多时,在最紧的时候,像什么在地体内断了,快感一瞬间占领,从头窜烧到脚趾,从体内氾滥至全身。 她尖叫的同时用力抽搐,高潮让她觉得自己爆炸粉碎了,她流汗的同时也激动地淌泪。 “我爱你。”他亲吻她的眼角。在她为高潮战栗之际,按住她双腿,他挺入她的身体,撑开她、凿穿她,再次勒紧她已脆弱的神经。 那阻碍他的薄膜轻易被击碎,她来不及疼,她还在为快感抽搐,他立刻又给她更激烈的快乐,巨大炙热的胀满她身体。 她在他耳畔破碎喘息,他在她柔软深处袭击。 最敏感的碰着最敏感,摩挲引起焚烧般的热。最强硬坚实的穿透最柔软脆弱的,他填满她的力量强烈到她余生一想及此都要战栗不止,他冲刺的力量大到她以为自己会在他身下破碎。 她知道她流了血也流了汗,头皮发麻的快乐总是要付出代价。 这极致的快乐,让这代价显得渺小而微不足道。 在一阵猛烈的撞击后,当他的一部分释放盈满了她的子宫,当他也失控在她深处颤抖,她抱紧他啜泣,此生从未感觉像这刹那么圆满丰盈。 他充实她空虚的心还有贫乏的身体,她抱着他心情很激动。 他的汗、雨水,还有他解放在她子宫温暖的情意,濡湿她的身与心,然后她像是融化成一片温热的海洋。 他在她体内,他们也成了一个圆。 蕴藏无限,丰盈饱满的力量,都在这刹圆满。 多么神奇,小芷很感动。 这男人击碎她的同时,奇妙地圆满她。崩溃她的同时,神奇地瑰丽了她的生命。 她觉得这刹自己像星闪耀。 往后阮小芷不管遇上多暗的夜晚,风雨的路途,她都会想起自己曾经快乐地像一颗闪耀星子,在一个男人的爱宠下,绽放此生最耀眼的光。 她本来以为自己是灰色的、贫乏的、晦暗的,而这男人,这个男人颠覆一切。 从今以后,她可以说她的生命是圆满的,都因为他。 第七章 阮秀静失眠,她躺在床上一直没睡着,窗外天空蓝紫,清晨了,小芷还没回家。小芷以前不会这样的,阮秀静辗转反覆,情绪低落。阮小芷从小就有气喘毛病,她在这女儿身上付出最多心力,而小芷一直也最听话,要小芷用功念书,她乖乖念完大学;要小芷去阿姨的图书馆工作,尽避她已经应征到某间美商公司企划部,可是她仍听话的去阿姨的图书馆工作。 大学时,阮秀静就教她对男学生保持距离,男孩子血气方刚容易冲动,女生要懂得保护自己。于是大学时期,阮秀静从未接过任何男同学的电话,那时念国中的阮馨蕙已经交过三个男朋友了。 小芷就是这么听话乖巧,她最疼这个大女儿,以为将来可以倚靠小芷,跟她相依为命。 现在呢?这几个月,小芷变了个人。晚上常不见踪影,昨晚甚至没回来!叛逆的馨蕙已够让她烦恼,现在连小芷都要造反?阮秀静越想越伤心,离婚后她辛辛苦苦把两个女儿拉拔到大,馨蕙老想往外跑,最终连这大女儿也要离开地吗? 客厅挂钟滴答响,五十二岁的阮秀静觉得自己好惨,女儿没一个可以倚靠,她们翅膀硬了就迫不及待要飞走…… 卧室外边响起轻微的金属声,阮秀静竖耳倾听,听见有人尝试开门。 阮秀静闭上眼睛。她知道小芷回来了没法子开门,因为晚上她等不到小芷回家,一生气就把门闩上了,看了看茶几上头的萤光钟。 六点? 很好,没出嫁就已经在外边过夜,接下来是不是干脆住外边了? 屋外,阮小芷用力转动钥匙,试了一阵,惊讶地瞪着门,不敢相信她被锁在门外了。 薛东奇刚送她回来,现在她只想梳洗休息,赶着八点半上班。结果,竟然被锁在门外,回家时她就猜到母亲会很生气,但万万没想到她会狠心到将门反锁了。 阮小芷不敢按铃,正当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时,门轻轻打开了。 “姊。”阮馨蕙鬼鬼祟祟冒出来,悄声道。“快、快进来。” 姊妹俩溜回房里,阮馨蕙迫不及待追问小芷。 “哇,你赢了!” “嗄?”小芷困惑。 “你真猛的!一个晚上不回来?平时不吭声,想不到你是个狠角色啊!”她激赏道。 阮小芷无奈地笑。“妈很气吧?” “不不不,妈很平静。”馨蕙跳上床晃着脚。“她不过敲破一只木鱼,大悲咒念了五小时。”她嘿嘿笑,小芷忐忑。 “看样子妈气坏了。”木鱼都敲破了。 馨蕙哈哈笑。“阿姨被她烦死了。”馨蕙揉揉眼睛,她等姊姊一晚没睡。 “怎么了?” “妈问阿姨,你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哦。”小芷露出心虚的表情,馨蕙眯起眼睛瞅住她。 “姊……哇x!” 小芷瞪她。“女孩子别说粗话啊。” 馨蕙眼睛一亮。“姊,你的脖子有、草、莓!” 小芷慌得立刻捂住左边颈子,馨蕙眯起眼睛。 “姊姊,两边都有喔~~” 小芷跳起来找药布贴。“这是……可能我过敏,我晚上吃了药炖排骨……” “屁啦!”骗肖喔~~ “馨蕙,你要洗嘴巴了你,真粗鲁!”小芷拿药布来贴,她对镜子照,完蛋了,呜,薛东奇真够野蛮,吻痕明显就算了,左右两边都有。难道要两边都贴药布?这样不妥当吧? 正当小芷脸红耳热,拿着药布不知从何下手时,背后馨蕙凉凉道:“姊,别告诉我,你打算在脖子上贴满药布。” 小芷怔住。“呃……可是……” “姊,老师有教过,“欲盖弥彰”你懂不懂?你真那样贴,我保证妈看了立刻知道你干了什么事,妈一知道你这模范宝宝做了什么事,嘿嘿~~”馨蕙开始抖脚,年轻的脸庞露出老江湖的表情。“那就不是敲破木鱼,念大悲咒可以解决的,我看……她会气得剃度出家,往后咱要见她,就要去什么寺什么庙了。” 欲盖弥彰?是啊,小芷垮了脸,就算扭到脖子也不可能两边都扭到吧? “那……”小芷愣在镜子前。“怎……怎么办?” “怎么办?你不是说过敏?赶快去吃“敏肝宁”干么贴药布?你到底是扭到还是过敏!” “我……其实……”小芷满脸通红。 “其实是被亲的啦!”嗟,馨蕙跳下床。“你说,你是不是交男朋友了?你老实说我就帮你。”她笑嘻嘻地挽住姊姊的手。 小芷瞥她一眼。“你有办法?” “当然。”馨蕙老神在在,抢下药布。“拜托,你以为我们都怎么骗教官啊?”馨蕙右脚跨椅子,右手模下巴,左手插腰,神气道:“你妹妹我啊——我可是x信高中的大、姊、头,人称“十二妹”也。为什么不叫十三妹叫十二妹?为什么?因为……电影洪兴十三妹你看过没?十二妹就是比十三妹更狠的意思——” 噗~~看妹妹那嚣张模样,阮小芷笑出来。 “ㄟ!”馨蕙指着她。“笑?你笑我?是,你不信吧?妹妹在外边可是狠角色,很多小男生一看见我就要哭!” “好了、好了,我说,我说给你听……” 小芷拉妹妹坐下来,自从认识薛东奇,满月复心事无处说,现下干脆都跟妹妹讲了。她告诉馨蕙怎么认识画家薛东奇,他们交往的过程,还有他带她去镶画,也说了他经纪人的事。 不过当馨蕙追问他们到几垒?小芷胀红着脸不肯说。 阮馨蕙推推她肩膀。“好样的你,大画家ㄟ,干么不说啊?交男朋友很正常啊,你跟妈讲啊~~” “唉,妈不会喜欢他。” “呵~~是。”馨蕙冷笑。“她只喜欢她的佛。可是你别管她喜不喜欢,是你跟薛东奇恋爱,又不是妈跟他恋爱。你告诉妈你跟谁交往,省得她老查你的行踪。你只需要知会,不用理会她怎么想啦!你出社会了ㄟ,不像我还是学生啊!” 小芷苦笑,拍拍馨蕙的脸。 “但是我要跟妈说了,就甭想开开心心恋爱了。” 馨蕙听了,搔搔头发。“也对,跟妈说了,她就会开始盘问东啊、盘问西,然后管东啊再管西,然后妈再跟阿姨说,阿姨最爱啰唆了,你耳根子就甭想清静了。还有,妈跟阿姨最讨厌艺术家了,你偏偏又跟个画家恋爱。” “是啊,所以不能说。” “那也不成,你永远都不说吗?薛东奇想娶你的话,怎么办?” 小芷微笑。“我不想结婚。” “嗄?”馨蕙惊愕。“你不嫁?你不是爱薛东奇吗?你不跟他结婚?一辈子不结婚,那还恋爱干么?” “就是想一直恋爱才不结婚啊!”小芷叹息。“你也清楚,妈跟爸本来恋爱时也很好,阿姨说过,他们一结婚就完蛋了。” “是这样吗?”馨蕙趴倒床上揪住脑袋想。“喔,有道理喔。喔!”她翻身仰躺。“那要是我将来跟人家恋爱,我也不结婚吗?嗳~~”馨蕙苦恼了。“那你不结婚我不结婚,我们都不生小孩,哇!”她霍地坐起来,表情惊怖。“阮家要绝后了?!真是惨绝人寰啊,呜呜呜鸣……”她申吟,小芷哈哈笑。 “神经!你嫁人生子也是帮人家传宗接代,又不是姓阮。” “喔!对喔~~” 小芷蹲到地上,从馨蕙的床铺底模出一只黑罐子。 “喂,把东西藏在我床下?”馨蕙震撼。“很狡猾喔!”姊姊果然是狠角色。 “就这个,黑松露巧克力。” 小芷打开请妹妹吃了一颗,馨蕙吃了,倒在床上嗯半天,满脸陶醉。她吃完,坐起来,命令姊姊。“叫他送一罐给我!” 小芷笑了。“怎么可以跟人家要东西?” “有什么不可以?”馨蕙哇哇叫。“他要追你ㄟ,当然要a他东西,反正他那么有名,肯定有钱得要命。哇!姊,你还是结婚啦,为了妹妹,你结婚吧!”馨蕙陶醉地想。“姊,你勾引他、设计他,让他忍不住苞你求婚,然后嫁进他家,再叫他把你可怜的妹妹救出去。” “你哪儿可怜了?”小芷听了直笑。 “我不可怜?我从头到脚都可怜,我身世可怜,没爸爸疼,妈又天天阿弥陀佛不准这不准那,一天到晚逼我念书、念书,我不可怜?”讲得她目眶红。“我恨不得离开这里,当初真该跟爸走!” 小芷将罐子放到桌上。 “馨蕙,别这样说,妈很辛苦的。妈很爱我们……” “乱讲,她爱你还有可能,我呢?她讨厌我,她觉得我丢她的脸;还有,她不是老说要遁入空门?她根本不爱我们,她才不会在乎!” “那只是妈讲来气你的。”妈只是不擅表达感情,小芷很清楚母亲是疼爱她们俩的。“总之我没想太多,我现在好快乐,只想把这次画展办好。” “原来你桌上堆的那些资料,就是薛东奇要办的画展啊!” “嗯。”小芷瞥了一眼时钟,七点了。“馨蕙,我都说了,你快教我怎么把这弄不见啊!”她指指脖子。 “哦~~”馨蕙跳下床,走向对面姊姊的床铺,她弯身从床铺底下搜出一个箱子。 小芷惊呼。“你在我床底下藏东西?!” “是,我“也”在你床底下藏东西。”馨蕙坐在地板上,打开箱子。“我还藏了一盒。” “嗄?”小芷瞠目结舌。 馨蕙慢条斯理又说:“还有一卷。” “什么?”小芷太震惊。 馨蕙阴阴笑。“嘿嘿~~要看吗?可以借你,法国人的艾曼纽喔……” “……”小芷张大嘴巴,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原来她天天睡在跟上头,这个阮馨蕙真是的。 “你什么时候藏的?你怎么搞的?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拜托,别大惊小敝,我都快二十岁了!”箱子里全是化妆品,馨蕙拿出一瓶肤色乳膏,将它在小芷脖子抹了抹又拍上粉。“嘿嘿、嘿嘿,保证看不出来——”她得意地笑起来,又噘着嘴儿说:“喏,这瓶送你,你跟薛先生尽情啵啵啵,不用太感激,送我一罐黑松露巧克力就行。” 小芷瞪她一眼,转身去照镜子。 艳红的吻痕不见了,她轻触烙痕的地方,暗了眸色。 他……却是在她身体永远凿痕,命中第一个男人,炙热艳红的爱渍已在体内深深烙印。 望着镜子想起了今晚他在她身上做的事,阮小芷心情激动…… 刘杰被开除了,这事在艺坛传开,没薛东奇庇荫,向来打着他名号骗吃骗喝,行走政商聚会的刘杰,到哪都得不到往昔礼遇,从前塞满信箱的是请柬,现在是催款的帐单。 刘杰为人轻浮,言语轻佻,这些年仗着薛东奇走红,从中捞了不少油水,他逢高就拜,逢低就踩,让很多艺坛人士土不齿。 现下他被开除了,他逢人就迫不及待诉苦,说尽薛东奇坏话,却没嬴得同情,反而让大家当笑话看。 很快地,他穷困潦倒。上酒家,妈妈桑不让他赊帐;之前挥霍欠下的信用卡帐款,他缴不出来,银行也来催了。 刘杰这时才领悟到,长久以来,他只不过是薛东奇的影子,没了薛东奇,他什么也不是,大家看他潦倒了就避着他,妈的,现实! 他的房子要被拍卖,法院寄来好几张催款单。走投无路之下,他托人求人,好不容易见到俞颖鹃。 他深信凭俞颖鹃雄厚的财力和势力,可以帮他。 “你被薛东奇开除了,还找我干么?” 俞颖鹃抱着波斯猫,坐在大厅,腕上钻表闪得刘杰眼花。她心情很好,老公听了她的话,按照计划正准备要去气薛东奇。 “呃,我们哥俩有点误会。”刘杰穿了他衣橱里最贵的亚曼尼西装,可惜狼狈的神态却怎么也藏不住。 柳绍华静立在一旁,正在帮俞颖鹃整理新买的一批珠宝,按颜色款式分类。 “误会?”俞颖鹃掩嘴笑了。“喂,你不是老跟人说薛东奇多依赖你?怎么,才一点误会就把你开除?” 刘杰听了脸色发青,她猝然笑起来,指着他。 “我说刘杰啊,你看你,啧啧,一身亚曼尼,可我左瞧右瞧,看起来就像条狗穿着西装。我劝你,你啊,不适合搞艺术,这些年要不是薛东奇,凭你出身,也配出入那些高级场所?人家是邀请薛东奇,他不出现,你老兄倒是满场蹭,好几次看你挤在里边,活像小丑,你知道有多难看吗?” 难堪尴尬,刘杰汗流浃背。他想撕了她的嘴,可硬生生忍住。 俞颖鹃又说:“你来见我是有事求我吧?” “是,是。” “是想借钱还是怎样?”她露出不耐的表情。人人都想利用她、巴结她,这些人在俞颖鹃眼中,像摇尾的狗又像爬在身上的虱,嗯心讨厌。 “是这样的,夫人。”刘杰将公事包打开。“我知道夫人一直想买薛东奇的画,这是他作画时拟的一些草图,我把它收集起来,不知道夫人喜不喜欢?”他想卖个好价钱。 俞颖鹃对绍华使个眼色,柳绍华将那一叠草图拿过来,俞颖鹃看了一下,蓦地放声大笑。 “天啊~~这是他不要的垃圾嘛!”只是一些涂鸦的线条,由纸张上不少的绉痕可以看出绘图者曾将它揉掉,俞颖鹃笑岔了气。“我的天,他丢掉的吧?你捡回来?我、我真服了你!”她笑得差点喘不过气。 在俞颖鹃狂放的笑声中!刘杰感觉颈间的领带好紧、好紧,就快要勒死他了。 她继续嘲笑他。“绍华,你看看,我的妈呀,好不好笑?” 柳绍华微笑。 俞颖鹃又指着刘杰。“你连他的垃圾都捡起来卖?干经纪干到这样卖力,我真是大开眼界。这些垃圾要卖我多少钱?啧啧,我看你是穷疯了,刘杰啊,刘杰,蛮干到这种地步,你丢不丢脸?你还是男人吗?好歹也混过上流社会吧?你这和外边捡破烂的有什么不同?” 为了掩饰尴尬,刘杰只好陪着干笑几声。“夫人真幽默——” “放屁!”她抓了纸摔向他,纸团正中他的脸。俞颖鹃眯起眼睛斥道:“哼!我最讨厌像你这种人渣,跟寄生虫有什么两样?成天就想沾王子的光,无耻到极点。我们养你们,然后你们尽吧些吃里扒外的事,连垃圾都捡来卖?”下流! 刘杰脸色铁青,弯身将草图捡起。x他妈的,他受够了!他将草图塞回公事包。 “既然夫人没兴趣,刘某就不打扰了。”他扭头就走。 “慢着。”俞颖鹃喊住他。 刘杰回头,但见她嫣然一笑,甜滋滋地问:“刘先生啊,你又想将那堆垃圾拎去哪卖啊?” “这您管不着。”妈的,臭婊子。 “呦~~”俞颖鹃瞥柳绍华一眼。“听听,他火了耶。”真好玩,俞颖鹃起身走向刘杰。 “放下,我买了。” 刘杰怔住,望着她美艳的脸庞,猜不透她的想法。 俞颖鹃嫣魅一笑。“当然,我是不爱这些垃圾,可是一想到薛东奇的东西让你拎着到处卖,啧啧,我为他心疼啊,绍华——”她命令。“拿支票过来。” 柳绍华立刻备齐,俞颖鹃写了个数目,扔给刘杰。 “拿去。”支票落到地上,刘杰气得握紧双手。 俞颖鹃抬高下巴,刻薄道:“我现在真替薛东奇担心,喂,你该不会改天拿薛东奇扔掉的毛巾啊、衣服啊,到处兜售吧?” 刘杰拾起支票,冷笑。“有夫人为东奇操心,真是他的荣幸。” “这句话倒是说对了。”俞颖鹃呵呵笑。 “可惜……”刘杰细长的眼睛直视她。“夫人这么关心他,偏偏……” “怎么?”颖鹃面容一凛。 “夫人应该听说了吧?那位小图书馆员阮小芷。”刘杰也踩住她的痛处。“薛东奇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呢,这次我会被开除也是因为她。我惹那女人不开心,薛东奇就把我开除了。您有所不知,都是因为夫人您,我才激怒他的啊……” “哦~~”怪了,颖鹃问他。“你为了我被开除?” “是啊!薛东奇答应帮敬言展览,我气炸了——”刘杰激动地道。“我替夫人抱不平,我说夫人是何等人物?你不答应她,却答应个什么小图书馆员?薛东奇一意孤行,我气得去找那个阮小芷,要她识相点取消展览,结果薛东奇刚好来,他说……”刘杰忽然吞吞吐吐。 “他说什么?你往下讲!” “他说,您的展览他不在乎,为了阮小姐就是得罪整个商界他都不在乎,只要阮小姐开心,那比什么都重要。我听了,骂他一顿,说他不识好歹,夫人比阮小姐好上千百倍,结果——”刘杰耸耸肩。“我就被开除了。”他说得跟真的一样,反正薛东奇不仁在先,他也乐得不义。 俞颖鹃这时已气得眼冒金星,五脏六腑都快炸了。 “很好,好个薛东奇,好样的!”新仇旧恨统统加在一起。 “妈的!他有眼不识泰山,我要是他,别说您邀我展览,就是要我来帮您提鞋,我都跪着感谢老天爷。他真蠢,夫人邀他展览他不要,跟他买画他不要,可他呢?为这阮小芷办画展,天天跟她约会吃饭带地游山玩水,她又没您漂亮也没您好,对了!”刘杰顿了顿。“我忽然想起来,薛东奇已经找到冬魅的模特儿,我猜啊,应该就是阮小姐吧?” “他、他要画那个阮小芷?”俞颖鹃美丽的五官扭曲了。 “应该没错。”刘杰拎起公事包,再狠狠踩一下。“这不是很怪吗?他竟然想画阮小芷,难道阮小姐真有什么天大魅力?”说完,刘杰迈步离开。 “等等——”俞颖鹃咬牙问。“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他妈的说谎就被车撞死!”他嚷。这誓常发,反正没事,嘿嘿。 俞颖鹃气得头都昏眼也花,她跌坐沙发上。“绍华、绍华!” 柳绍华上前听她指示。 “你带刘先生填资料办手续,我有工作给他。” “是。”柳绍华收拾好东西带刘杰离开,刘杰爽毙了。走了个薛东奇,现在又来个俞颖鹃当他靠山,哈哈哈,他乐歪了。 他们一走,俞颖鹃抓了杯子砸个粉碎。 瞪着地上碎片,眼睛绽出冷厉的光。 阮小芷——哼,她是什么东西,走着瞧! 第八章 周末午后,小芷坐在沙发看书,大厅右方,薛东奇穿灰色高领毛衣,黑色长裤,他正在画画。 薛东奇作画时,严肃得就像医师在动手术,像整个世界与他无关,他眼中只有画。 小芷翻动书本,一边拿眼角偷觑他侧影。 她在看马奎斯的“百年孤寂”,心底想的是薛东奇好看的背脊。小芷眯起眼睛,老天,她真爱极了他的背,当他凑身描画时,毛衣因他的动作绷起,显露出那片刚强精壮的背。她口干舌燥,想起几回他在她体内时,她抱住他,双手攀在那光滑的背脊,温热的触感让她觉得好舒服。 他们的关系越来越亲匿,在他面前,她逐渐放松自己,他们的互动越来越有默契,现在她甚至觉得在这儿比在家里还自在。 在这略显阴暗的地下室,充塞属于薛东奇的气味,她觉得好温馨、好舒服。 他的气味干净美好,让她想到冬天的森林,或夏天的草原。 小芷眯起眼睛,看薛东奇拿了毛笔在色盘按捻,然后自信地在画布上挥洒。他那胸有成竹的表情,笃定的动作,深深吸引住她。 两个多月前,阮小芷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赫赫有名的大画家会成为她的恋人,会和她变得这样亲匿。 即使是现在,即使此刻他就在她面前,他们在同一个屋子里,她还是有种作梦的感觉。 薛东奇侧身调颜料,小芷赶紧低头,翻动书页。 他看她一眼,又回头继续作画。 小芷低头看书,马奎斯魔幻般的文字失去魅力,她满脑想的都是心爱的男人。小芷学高书本掩住脸,情不自禁又偷偷打量他…… 罢刚帮他收拾桌面,他的皮夹掉到地上,捡起来时,她瞥见他的身分证,薛东奇的生日就在三天后。 小芷想着要怎么帮他庆祝,要送什么礼物……望着他,她思量起来。薛东奇收入丰厚,什么都不缺,她能送什么? 她望着薛东奇发呆。 “你看够没?”他忽然问道,转过脸来。 像做了坏事被抓到,小芷满脸通红,急忙拿书挡住自己。 他笑了。“喔~~我太开心了。”他左手拿着色盘,右手拿着画笔大步走来。“你对我深深着迷啊……” 她困窘地放低身子,整张脸藏到书后头。 他俯瞪她,眼底满是宠爱之情,爱极她可爱的模样。打方才起他就注意到,她一直偷望他。 ““百年孤寂”?”薛东奇抽走书扔到一旁,黝黑的眼睛烁烁发亮。“别看“百年孤寂”了,我来送你花。” 花?小芷瞪他一眼,拿回书本。“哪来的花?” “有啊~~”他将色盘往桌子放,大手掀起她的裙摆。“我来画一朵蔷薇……”握住她的脚踝,嗓音变得低哑。“就在你的脚踝……” “喂,你别乱来……别画……”小芷遮住小腿,他抓住她的手,翻转过来,低头吮吻腕上静脉。 “乖,让我画。”他低声哄,握着画笔,兴致勃勃。 “不要,哪有人在脚上画画。”她想抽腿,但他牢牢按着。 “傻瓜,哪都能画啊……”跪在沙发前,薛东奇真在她小腿描起绿色花梗。 “东奇?”好痒!小芷推他肩膀。“不要画、不要……你别画啊!” 他不为所动,笑着描绘花模,她的小腿真漂亮,模起来好软,女乃白肤色,是最棒的画布。 “乖,你别动。”他坚持。 拗不过他,小芷放弃抵抗,她斜着身体半卧沙发,看他用细细毛笔,将绿色花梗一点点画上皮肤…… 不见蔷薇花,他把绿梗往上画,延伸到大腿。 “东奇?”她又嚷。怎么越画越上面?! “嘘~~”他笑了,热热的手掌在她黑羊毛裙里模索,索性将头也埋进裙里,他在裙底搜寻蔷薇绽放的地方。 “你真是……你……”她气恼,拿他没辙。他的手在她大腿上模索,她往后瘫倒,头靠着沙发扶手。 她掩住额头,唉,随他,他从来就不受控制啊…… 薛东奇把她的裙子解下来,又去月兑她身上的粉红毛衣。 她闭上眼睛,很温驯地任他解开,心脏开始躁动,体温急速升高。她知道他想要了,他掌心很烫,他的嗓音因而暗哑。 “你的皮肤比画布还柔。”他亲吻她的肩膀,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他注视她迷惘的神态,抚模过她绯红的脸颊。 阮小芷满足地叹息,感觉他的手指触模着她的脸颊。 她凝听他催眠似的醉人嗓音—— “你的身体是最美的画,肤色雪白……头发乌黑……嘴唇红艳……你是乳白跟粉红,你的气味像春天,皮肤像丝绒……我爱你……我真爱你……”他的气息灼烫着地的皮肤。 听听他说的,她哪有办法抵抗这男人? 他简直太迷人,她深信只要他愿意,他绝对能像撒旦轻易骗走任何人的灵魂。他是urbani,吃了就上瘾,甜蜜软弱了胃和心。他就是黑松露,罕见而独特,让她美丽快乐。 气温很低,但她不觉得冷。 他执意要在她美丽的皮肤画蔷薇,笔尖纤纤,刷过皮肤,颜料滑腻,她的毛孔战栗,小肮绷紧。 察觉到她身体的变化,他便低头吮吻她的肚脐。以那可爱的肚脐做芯,来画红蔷薇。 当她兴奋,小肮起伏,蔷薇怒放。 他用拇指把油墨缓缓推开,同时她身体某处开始潮湿。 小芷呼吸急促,皮肤起了疙瘩。 当她的身体泛红,他已无法专心画完他的红蔷薇。 薛东奇热血沸腾,想到粉红玫瑰、还有玫瑰柔软甜蜜的深处……他想埋在那地方,渴望被她束紧。 那里像春天潮湿的泥土,引诱他来狂野播种,把他的气味植入,将爱盈满,甜蜜地放荡…… 薛东奇抛掉彩笔解开裤子,他跨到沙发上,用膝盖须开她双腿,他勃发亢奋,觉得自己像烧热的铁,急需她安慰,双手托住她的臀部便挺入…… 他疯狂移动,节奏时快时慢。 紧攀住他的背脊,她敞开自己让他一次比一次更深入…… 她迷惘而晕眩。他的身体好热!撞击着她,她闻到沙发的皮革味,闻到属于他的男性气味。 他在她体内摩擦,鼓动她的心跳,当他放慢进入的节奏,缓缓撤出再深深挺入,她因强烈的渴望而痛苦,她觉得他故意折磨她,不让她太快满足。 当他开始冲刺,她兴奋得蜷起脚趾,每一根神经都被锢紧,他强势的力量像要把她撕裂,他挑战她的极限,用他旺盛的体力凿刻她的身体。 每次都把她掏空让她虚弱得不能思考,失去力量像在黑暗的海上飘荡。 当他进入的太深,她试着推开他,感觉有点害怕。 “别怕……”他轻声安抚,他将她撑到极限,想穿透她,甚至穿透她灵魂。 小芷开始啜泣,因为他野蛮的劲道,她觉得再不能接纳更多。他亲吻她的泪,残酷地挺入更深,直至她尝到痛过后销魂的滋味,他再将自己给她…… 斑潮过后,她眼眶潮湿,紧抱住他喘息…… 他亲吻她耳朵和脸颊,轻声哄她,低低诉说对她的爱意。 他还在她体内,她却有一点想哭。 这样的温存太亲匿,他像鸦片,抱着他就能轻飘飘,她着迷了。 他解放她的身体,然而每次高潮后,小芷觉得自己的心也赤果果地对他敞开。 他还在她体内悸动着,他分明紧搂着自己,她却感觉惶恐而脆弱。 意识到自己太爱他,就开始害怕失去他。 阮小芷小心翼翼地和他谈恋爱,人都喜新厌旧,她应该努力保持新鲜。但是他约她,她就答应;他找她,她立刻就来,他甚至给她家里钥匙。她不应该常常来,可是她常常来。 小芷忐忑地想,这样下去,薛东奇会爱她多久? 她一向怀疑爱情,她小心保护好自己的心。 如今他轻易突破心防,穿越界限,变得太亲蔫。 像她的皮肤,跟她叠得很紧,潮湿黏腻。 爱情正浓,阮小芷却已开始预习,如果将来他告别,她会如何? 她承受得起吗?光只是想,她就感到窒息。 三天后薛东奇生日,他没提起,小芷却已经偷偷计划好一切。 昨晚妹妹带她去周敏敏家,小芷借敏敏家的厨房烤蛋糕,她把薛东奇送她的urbani融进面粉锂,烤成巧克力蛋糕。 蛋糕完成时,香得周敏敏跟阮馨蕙猛吞口水,嚷着要吃。她只好花一千元赶紧带她们上餐厅,撑饱她们的胃,免得爱心蛋糕遭毒手。 蛋糕就寄放在楼下咖啡厅。 至于礼物……当然,她也准备好了,肯定要让薛东奇惊喜。 下午图书馆要开会,小芷跟同事们确认展览企划。 昨日报纸刊登薛东奇要在敬言展览的消息,已经很多人打电话来询问,看来应该会很成功。小芷心情好愉快,她想着晚上的约会,她要给薛东奇一个大惊喜。 会议顺利,小芷陈述画展当日流程。 她将资料发给大家,包括薛东奇特地帮她画的会场设置图。 “做的不错啊!”看得出小芷很用心,阮幼昭高兴得直点头。 “哗~~要用迷宫的方式展览?”刘姊瞪住小芷。“看不出来你那么有创意。” 小芷脸红,一阵轻飘飘。她从不知道自己很有想法,这都是薛东奇带给她的改变,他启发她的思想,他鼓励她、赞美她。因为他,小芷变得更活泼,也更有自信。 阿芳指着会场设计图。“哇,这个迷宫图案的设计图真漂亮,找谁画的啊?有够美的!” “谢谢。”小芷高兴地一直笑。辛苦一个多月,总算没白费。 阮幼昭收拾文件。“如果大家没意见,就按小芷的设计去做。刘姊,你负责跟媒体接洽,发布新闻。阿芳,跟薛东奇的出版商谈,看能不能a来几套画册,那天提供来宾翻阅……小芷,记得把薛东奇的作品做个细目,陈列在入口处……” 阮幼昭话还没交代完,大门忽然砰地打开,几个人走进来。 “理事长?”阮幼昭站起来。 胖胖的理事长同两女一男进来,其中一位打扮时髦,穿红套装的女人,小芷觉得眼熟,另一位跟在她身后的是刘杰。 红衣女子一进来,望住小芷露出笑容,同时理事长对阮幼昭说:“幼昭,这是松冈集团千金俞颖鹃,她一向致力于文化传承与艺术推广,董事决定聘夫人为敬言总监事,你等会儿带夫人认识环境。” 总监事?阮幼昭愣住,图书馆一向由她管理,怎么忽然来个总监事? 俞颖鹃问馆长。“你们在开会?” 理事长枪答:“夫人,他们在筹备月底展览,夫人有什么指正,尽避提出来!”理事长对雇员们使眼色。“你们要好好跟夫人配合,知道吗?”夫人刚捐了一大笔款子赞助基金会,能招募到这位重量级会员,可是天大荣幸啊! 俞颖鹃停在阮小芷面前,她扬眉问道:“这次的展览,是你负责的?”美丽的眼眸露出敌意。 小芷不吭声,她心底有数——俞颖鹃跟刘杰是来找麻烦的。 丙然,俞颖鹃拿起小芷的企划翻了翻。 “薛东奇,你们邀请他啊……”她对理事长说:“我不喜欢薛东奇的画。” “是吗?”理事长讨好道。“那夫人喜欢谁的画?我们可以安排,没问题。” “吴理事,”阮幼昭立刻反应。“这次展览阮小芷花了很多心思,海报和设计图都做好了,临时要改的话恐怕……” 俞颖鹃咳了咳,露出不悦的表情。 刘杰立刻挡在俞颖鹃身前,瞪住阮幼昭。 “馆长,我们夫人说话时,不喜欢人家插嘴。” “嗄?”阮幼昭呆愣住,她只是说明情况啊? “幼昭!”理事长瞪她一眼。“你别多话。” “夫人,”小芷主动说明。“您要是有属意的画家,我们可以在下次展期安排。至于这次,薛东奇的画展已经筹备好,也编列了预算,现在撤案会造成损失。” “哦?”俞颖鹃笑望着只到她下巴的阮小芷。“继续说。”这个矮冬瓜,左看右看就看不出薛东奇喜欢她哪点。 她气焰高张,小芷就事论事。 “临时更动展览另外找人,耗费人力也耗损金钱,时间太窘迫了。” “嗯。”俞颖鹃拍拍手,讪讪道:“说得好、说得好啊!我这人最明理了,你说的是有那么点道理。”她瞥了刘杰一眼。 刘杰意会,嘻嘻插嘴。“损失?有什么损失?咱夫人有得是钱,不怕浪费金钱。” “哈。”俞颖鹃笑了。 刘杰又说:“夫人多得是人脉,根本不怕来不及找递补的画家,至于时间来不来得及嘛……”他挑眉,对小芷道:“你们是雇员,这是你们要配合的吧,我看就听夫人的话,取消薛东奇的展览。” “取消?”沉默的刘姊忍不住了。“夫人,还有理事长,阮小芷花了很多心思,现在说换就换,实在——” “闭嘴!”理事长震怒。“夫人把图书馆买下来了,她想展览什么就展览什么。”这是她加入基金会唯一的条件。敬言是由私人财团所成立的,她加入基金会后要求把散言拨给她管理,根本不会有人反对,现在整个图书馆等于是她的了。 这会儿,大家面面相觑,惊愕得说不出话,也就是说她们的老板换成眼前这嚣张的女人?厚,不会吧? “你叫什么名字?”俞颖鹃问刘姊,刘姊小声回话。 “我……我是刘闵。” “下次没问你,你不要开口,嗯?”俞颖鹃出言警告。“还是你很喜欢说话?要不要干脆回家说个够?这里是图书馆,我不喜欢多话的员工。还有——”她瞪住阮小芷,扬了扬手里的企划。“我最讨厌的画家就是薛东奇,帮他办展览?”她嗤地松手,资料散落一地,浪费时间。” “你……”阮幼昭正想骂,可理事长眼色一瞟,只好住嘴了。她还要靠这份工作养老,也只能硬生生忍住。 小芷立刻蹲下捡拾散落的文件。太过分了!隐忍住怒气,她将资料一张张捡起。 “不用捡了!”刘杰踩住小芷正要拿的会场设计图。 小芷抬脸瞪他。“请你不要这样!”她难得动怒。 刘杰笑了。“还捡干么?你没听见吗?不办了!”她害他丢工作,又被人羞辱,现在能整她真是爽快啊! “我看直接拿扫把扫吧!”俞颖鹃笑道。 没人敢吭声,大家感觉到会议室暗潮汹涌,这会儿全明白了,这些人是冲着小芷来的。 “小芷起来。”阮幼昭走过去对蹲在地上的甥女说。 小芷硬是揪着图稿。 “请你把脚移开。”他把图踩脏了,那是薛东奇帮她画的啊!她气得眼眶红了。 “哇!”刘杰大惊小敝。“天啊~~你们听听,我踩的是金子还是钞票,这么紧张?眼睛都红了啊?别哭、别哭,我跟你对不起。”他移开脚把那张纸捡起来。“哇!惨了,我的大脚印在上头了。咦,这笔触好眼熟,该不会是薛东奇画的吧?啧啧啧,怪不得你紧张了,我把它洗干净还你。”说着,拿了桌上水杯淋上去。 这……这未免太过分了!众人倒抽口气。 俞颖鹃噗哧笑出声来,看阮小芷气红了眼睛,真快活啊! 刘杰将那张湿透的纸左搓右揉。“唉呀、唉呀!怎么搓不干挣?”嗤的一声破了。“哇~~现在破了啊,没救了!”他大叫。 俞颖鹃哈哈笑,笑得喷出眼泪。理事长见状,只好涎着脸陪夫人笑。 “刘先生真幽默啊,呵呵呵呵……” “现在又破又脏还湿了……”刘杰表情无辜,拿着纸问小芷。“你还要吗?” 众人望住小芷,她站起来伸手要拿。 “你还我……” “喔~~”刘杰用力一揉,扔出窗外。“飞出去捡好了。” 俞颖鹃哗地笑得更大声,好过瘾、好过瘾啊! 图稿抛落窗外,想到薛东奇那天帮她画了很久,小芷下意识气得用力推他。 “你太过分了!” 刘杰差点跌倒。“妈的——”他挥手推她,把小芷推倒在地。 “干什么?”幼昭气得跑过去跟刘杰理论。“你打她吗?嗄,你敢打小芷?” “她先推我的、你叫什么?” “你太差劲了!这样欺负女人吗?” 场面混乱,理事长拦住阮幼昭。 “你干么?你下去!下去!不要闹事……” “不要吵架啊!”刘姊也帮着抓住阮幼昭,可是乘机踹刘杰一脚。 “有话慢慢说啊~~”阿芳也过来挡下阮幼昭。“馆长,你冷静啊……”手肘往刘杰肚子撞去。“大家好好说话……” 刘杰立即痛呼,抱月复弯身哀嚎。 阮幼昭和刘杰叫骂起来,理事长忙着劝架。 会议室闹烘烘吵成一团。 “阮小芷,”俞颖鹃走过来对她笑。“往后日子,愿我们合作愉快。”她有得是时间跟阮小芷慢慢玩。 小芷站起来面对她。“你……你想怎样?” “我?没怎样啊!我是专程来跟你学习的。” “学习?” “你听不懂啊?你不是和薛东奇交往吗?很骄傲吧?好得意吧?”她阴阴笑。“我来学习,看一个图书馆员怎么把大画家薛东奇迷得失魂落魄!” 什么?!阮幼昭听见了,转头瞪住小芷。 “她说什么?!你和薛东奇交往?你们在交往?” 骚动过后,各自回到岗位工作。俞颖鹃故意派了很多工作给阮小芷,阮幼昭找不到机会询问她跟薛东奇的事。 五点半,同事们陆续回家,小芷还在找俞颖鹃要的书。 “你忙完快点回家。”离开前,阮幼昭过来叮咛她。“晚上我们好好谈一谈。”小芷看得出,她有很多话想问。 “喔……好。”小芷敷衍着,其实她忙完后要赶去薛东奇家。 展览取消,令她难过而沮丧,但她拒绝露出哀伤的表情,她知道那只会让俞颖鹃得意,俞颖鹃想要的不就是让她痛苦? 小芷移动梯子,取下厚重古籍,比照左手里的书单,终于,找齐俞颖鹃要的三十本书。 小芷踏下梯子,揉采发痿的颈子。敬言图书馆只开放到六点,小芷看表,已经七点了。 她把装满书籍的推车,推进办公厅。 “哦?”俞颖鹃正在打电动,她抬起脸来。“你全找齐了?真不好意思,让你忙到这么晚……”她笑得很虚伪。 小芷面无表情地将书本一一搬上桌子,然后将书单用力地放下。“全是你要的,我要下班了。” 俞颖鹃关了电脑。“阮小芷,阮幼昭是你阿姨?” “我可以走了吗?”小芷拎起皮包,不想回答她的问题。 俞颖鹃笑嘻嘻地注视阮小芷,她看起来很疲惫,头发乱了,面色很苍白。 “我觉得你真是很了不起。”俞颖鹃抚模书本,讪讪道。“你真沉得住气,展览取消了,你还能若无其事的工作,厉害!对了,你觉得把阮幼昭调去做行政人员怎么样?我觉得她不适合当馆长喔,总监想听听你的意见……” “请你不要为难她。”小芷震怒,眼中闪着堆积起来的怒火。 俞颖鹃顺顺头发。“那就要看你的表现喽!你阿姨明年就可以退休了吧?她在这做了几年?” 可恶……阮小芷近乎低声下气了。 “当我求你好了,你要是讨厌我,我可以辞职,不要迁怒地。” 俞颖鹃眼睛一亮。“我不需要你辞职,你只要跟薛东奇分手,我保证你阿姨开开心心做完这一年,怎么样?我甚至可以给你们加薪,这提议不错吧?” 小芷怒瞪着她,喉咙酸楚。“这样做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我高兴,我就爱让他吃苦头。”让他也尝尝被人拒绝的痛苦! “我不答应。”小芷喊道,泪凝在眼里。 不、不可以哭,她深呼吸,把泪忍住,哭泣只会让俞颖鹃更得意。 “是吗?”俞颖鹃脸色骤变。“好,你尽避去跟薛东奇恋爱,但你等着瞧好了……”俞颖鹃砰地将书全部搞落桌下,然后她注视阮小芷,懒洋洋道:“现在……请你将这三十本书归回去,我不打算要了。” 小芷深深注视她,没见过比她更可恶的女人! 小芷走过去,在她的注视下,将书一本本捡起来放回推车。 俞颖鹃不忘叮嘱。“对了,要放回原来的地方,我呢肚子饿坏了,要去吃饭,你慢慢弄,走时记得要锁门啊!”俞颖鹃起身穿外套。 小芷颤抖着问:“是不是……只要我答应,你就不找我阿姨麻烦?”她相信这女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当然。”俞颖鹃笑开来。“你把薛东奇甩了,咱们皆大欢喜,我帮你阿姨加薪,怎么样?” “好,我答应你。”同时,小芷感觉血液冻结,心也停止了跳动。 第九章 新闻正在报导气象,寒流来袭,连日低温。 薛东奇打开暖气,将温度设定的比平时还高。小芷有气喘的毛病,他问过朋友,知道气喘的患者要注意保暖,要小心天气的变化。和她交往后,他常带她去吃顾气管的药膳。 薛东奇顺便把精油点上,烛光温柔,在陶钵里摇曳。 今天是他的生日,推掉朋友的约,只想跟她相处。他打开音响,打开电视,坐在沙发上等小芷。 当气窗外有人走过,影子闪动,他就回头张望,以为是她。 薛东奇点燃香菸,沉思着。等她来了,用过餐后,他再告诉她今天是他生日,然后…… 他要狡猾地跟她要求一个愿望。 薛东奇想着,拿出口袋里的戒指,白金钻戒在他掌心发亮。这是他今天特地去选的,他垂眸注视,充满爱意的抚模戒指,想像它在她指间发亮。 小芷站在通往薛东奇家的公车上。 鲍车很挤,她吃力地一手拎蛋糕,一手用力抓住椅背。 车窗倒映出她黯然的神情,回想今日种种不愉快,她的心摇晃得很厉害。她该怎么办?她感觉彷徨而无助。 如果阿姨因为她被革职,那她真是罪该万死了。 母亲老是说,离婚时,要不是阿姨出手相助,凭她一个人是无法将她们拉拔到大的…… 可是,她真舍不得薛东奇。她想过总有一天他会厌倦地,然后把地抛弃;却万万没想到,现在要抛弃人的,竟是她? 俞颖鹃太恶毒、太可恶了! 小芷脸色苍白,看起来异常无助。她疲乏地吁口气,感觉心力交瘁。 就算要跟薛东奇分手,也不该挑在这一天,今天是他的生日啊!她思量着该在什么时候通知他展览取消的事。 车身摇晃,车厢嘈杂,她想跟他开开心心的庆祝生日,明天……或者后天,再提分手?她要怎么说?他又会怎么反应?愤怒?伤心?她已经可以想像他盛怒的脸容。 她应该告诉他俞颖鹃的事吗? 不,他为她得罪的人还不够多吗? 懊怎么说展览取消的事?她得找一个好理由,要不然以他的个性,肯定会找馆长理论。 她的心乱糟糟的,母亲和阿姨肯定会追问薛东奇的事,她又要怎么说?唉…… 鲍车颠簸,小芷心酸,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她要自己打起精神,她提醒自己要让薛东奇有个愉快的生日夜晚。她试着想些开心的事,她想像当薛东奇发现她送的礼物时,他的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她微笑了,他肯定会好惊喜、好开心。她都安排好了…… 鲍车靠站,阮小芷挤向出口,她投掷硬币下车,忽然一个小孩冲出来僮上她,她失去平衡往下跌。 “小心!”有人及时拉住她,而她手里的蛋糕摔落出去,掉到红砖道上。 小芷冲下车,顾不得旁人目光,赶紧蹲到地上掀开盒盖。 她怔住,蛋糕摔烂,她闻到浓郁的香。 蓦然眼眶红透,泪水滴落蛋糕上。 她蒙住脸,不敢相信自己的心血泡汤了。 门铃一响,薛东奇愉快地从沙发跳起,大步过去开门。 “小芷——” “生日快乐!”是傅敛升和他老婆。 不是她?薛东奇眼色一沉,难掩失望的表情。他把门推开。“进来吧。” 他们拎着袋子走进来。 暗敛升边换拖鞋边说:“我来台北参加陶艺展,忽然想到……”他笑望薛东奇。“今天是你生日喔,我们买了烧肉……来喝酒吧!” “蛋糕啊!”唐爱如扬起手里的蛋糕。“还有日本清酒喔!这种天气喝酒最棒了。”她环顾四周奇怪道:“喂,你一个人啊?阮小姐呢?你们没庆祝?” “她不知道今天是我生日……”薛东奇将东西接过来放到桌上。“但她会过来,可能已经在路上了……奇怪,她早该到了?!”会不会出事了?这么晚了,薛东奇担心了。 “是不是塞车啊?”傅敛升往沙发”躺。“打电话给她啊!” “她不带手机的。” “喔,打去她家啊,会不会是她忘记了,你快叫她过来,爱如吵着要跟她划拳……” 薛东奇脸色很难看,这时他就气小芷,她不让他去她家里,也不准他打电话,向来只有她联系他,他要找她却很困难。这种情况不能再持续下去了,哪有人谈恋爱谈得这么窝囊?他要跟她求婚,光明正大跟她在一起。 “喂,那是真的吗?”唐爱如忽然问他。 “什么真的?”薛东奇困惑。 “刚刚在陶艺展的庆功会里,我们听说你的展览取消了,怎么回事?”唐爱如将蛋糕摆好、插上蜡烛。“大家都在说你的事呢……” “你说什么?谁说展览取消?”薛东奇下颚紧绷,脸色十分阴郁难看。 “嗄?你不知道?”唐爱如望住老公。 暗敛升对薛东奇说:“是刘杰啊,刚刚他在会展上说的,他现在跑去松冈做事了,你没看他那副嚣张的德行——” “小人得志,讨厌死了,一直说他现在是俞颖鹃的特助,这会儿一堆人都跑去巴结他了,那副嘴脸、啧啧,嗯心死了。对了,他说俞颖鹃把整个图书馆买下来了,你真把她惹毛了喔!”唐爱如说着,薛东奇听得火冒三丈。 展览取消了?!岂有此理,小芷准备了那么久! 他不在乎自己的画办不办展览,但一想到小芷心血白费,他愤怒又心疼。她呢?她在哪? 阮馨蕙瞪着桌上摔烂的蛋糕,房间外面,她听见妈和阿姨轮番拷问姊姊,简直像在逼问犯人。 “什么时候开始的?阿姨让你去办展览,结果你跟人家恋爱,你昏头了你!” 阮幼昭大嗓门地质问:“他们全冲着你来,往后你怎么办?你怎么会惹到那个俞颖鹃啊?我不是叫你下班就回来?你刚刚又去哪了?去找他吗?” 阮馨蕙听她们说个不停,就是没听姊姊开口说上半句。 温驯的姊姊肯定只是坐在那里捱骂吧!姊姊从不跟妈和阿姨顶嘴的,遇到事也不反抗,有时她甚至怀疑姊姊是没脾气的。 阮馨蕙坐下来,瞪住蛋糕,想到昨天姊做蛋糕时,那愉快专注的模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罢刚姊回来时,眼睛红红的,好像哭过了。 问她有没有跟他庆祝? 她只说:“我没去,蛋糕摔烂了。”那时姊姊的脸色好苍白、好疲惫,让她看了好心疼。 真可惜啊,好好的蛋糕怎么会摔烂了? 阮馨蕙托着腮帮子沉思,应该还可以吃吧?她拿起刀子切蛋糕,像是发现什么,馨蕙抓住盛蛋糕的玻璃纸,轻轻拖开蛋糕,看见一张黄色卡片。 她拿起卡片,打开来看,然后又放回去。 房间外,妈和阿姨还在询问姊姊。 馨蕙下了决定,拿起盒盖将蛋糕盖起,重新系上绳子。她起身过去把门轻轻掩上,又擅自将姊姊袋子里的东西倒出来,翻开她的日志——有了,馨蕙眼睛一亮,撕来一张纸抄下地址,然后打电话给周敏敏。 半小时后,馨蕙听见摩托车声,她探头出来。 窗户下边敏敏和她男友朝她挥手,馨蕙笑了。 她用童军绳把蛋糕绑紧,往窗外慢慢放下去。她们住二楼,蛋糕很顺利地落到敏敏手里。 敏敏比了个胜利的手势,拿起蛋糕上的纸条,拍拍男友肩膀,乘哈雷机车离去。 “你最近晚归是因为跟他在一起?你跟个男人在外边鬼混像话吗?”阮秀静气坏了。 小芷又累又倦,茫然地看母亲张嘴不停叨念。 “呵!”阮幼昭摇头不敢相信。“你和他交往?你不知道他风评很差吗?他得罪的人多得咧,现在好了,我们一起倒大楣。” 小芷缄默,她头昏脑胀,只想躲进棉被里。 薛东奇还在等她吧?她把事情搞砸了,她好想躲起来痛哭,偏偏母亲和阿姨还不放过她。 “你怎么想的?你太糊涂了……”阮秀静难过地说。“你跟画家恋爱?你忘了你爸是作家,浪漫得要死,结果呢?妈的教训还不够?现在你又跟个画家搞在一起,你昏头了你!” “唉~~”阮幼昭劝她。“小芷啊,你别被人家的甜言蜜语骗了,我记得之前有杂志说薛东奇常去风化场所,你没谈过恋爱,那么天真,肯定是被他骗了” “现在可好了,被牵累了,那个俞颖鹃是冲着他来的吧?” “妈!”小芷忽地站起身来。够了!她听不下去了。“我会跟他分手,这样你们就放心了?”她凄然这。 阮秀静和阮幼昭楞住了。 “这样可以了?”小芷望住母亲。“我都听你的,这样你高兴了?” 阮秀静怔住,然后她冷冷地说道:“是,你都听我的,所以你才一直过得很好。现在你自己跑去跟什么薛东奇恋爱,结果呢?搞出这些麻烦,还闹到图书馆去?如果你一早跟我商量,我就不会让你——” “妈,”小芷厌烦。“从前我听你的,的确没出过岔子,但我一直不快乐,我跟他在一起时才——” “我知道了,我一直让你很痛苦,我这个妈只会让你们痛苦!”阮秀静喊道。 “好了、好了,你们俩怎么回事?慢慢讲嘛~~”阮幼昭忙打围场。 “我去睡了。”小芷不说了,她回房。 一直太怕伤了母亲的心,但谁又在乎伤了她的心?她们根本不认识薛东奇,却可以任意批评他,她受不了,她听了受不了啊! “姊?”馨蕙看姊姊走进来。 阮小芷掀了被就钻进去。 “姊?!没事吧?”馨蕙小心地问。 阮小芷缩在棉被里不理妹妹。 “姊,你别管她们啦,你跟他继续交往,管她们怎么说咧,你就是太软弱了,她们才把你管得死死的,你别理她们……” 馨蕙忽然怔住。 她听见棉被里传出嚎啕的哭声。 阮小芷放声痛哭,她实在太难过了,一切都让她太沮丧了。 “姊?姊……”馨蕙显得不知所措,第一次听姊姊这样哭,她抱住那团棉被。“姊……你不要哭啊……不要哭啊……” 结果,馨蕙也哭了。她那向来温柔善良的姊姊,竟伤心成这样?馨蕙看了好心酸啊! 馨蕙站起来,冲出房间,对母亲和阿姨哇哇叫—— “你们干么骂她?嗄?她有什么错?” “我们没骂她。”阮秀静态度强势。“我们只是跟她讲道理——” “屁!” “馨蕙!”阮幼昭胀红睑。“我们只是劝你姊姊小心,我们是为她好啊……” “好个屁!”阮馨蕙发飙。“谈恋爱有什么错?还要你们同意的才能交往?妈的咧!你们恨不得姊别嫁,永远跟你们阿弥陀佛,你们太自私了!可恶,你们知道她哭得多伤心吗?可恶!你们太可恶了……”馨蕙也哗哗大哭起来,姊好可怜喔! 暗敛升停留了半小时就跟妻子离开,大概察觉薛东奇根本没心情庆祝生日,只好识相点早早告辞。 薛东奇拨了几通电话,跟朋友们联系,得知展览确实取消,以及俞颖鹃加入基金会,变成敬言总监事。 她到底想干么?薛东奇捻熄香菸,菸灰缸里已经躺满菸蒂。 门铃响,他即刻去开门。 “薛东奇在吗?” 门外站着个年轻女孩,红头发庞克头,耳垂打了好几个洞,穿满银色耳环,套着件过大的棕色毛衣,很紧的黑色牛仔裤。薛东奇瞪着她,奇怪着,他并不认识这女孩。 “我就是薛东奇。” “我送蛋糕来!”她将蛋糕给他。“阮馨蕙,你认识吧?” “不……”薛东奇收下蛋糕。 “唉呀~~就是你马子阮小芷的妹妹啦!”她笑嘻嘻地说。“她姊昨天在我家烤蛋糕喔,是给你的吧?馨蕙说蛋糕摔烂了,不过,还是要我送来给你。” “她姊呢?怎么没过来?”他好担心。 “不知道,总之蛋糕给你,我走了。”她挥挥手离开。 拎着蛋糕回到屋子里,电视里音乐频道,黄舒骏正在高唱“恋爱症候群”。 薛东奇打开蛋糕盒盖,捏起一小块蛋糕,送入嘴里。 是urbani!她怎么做成的?她知道今天是他生日? 他发现卡片,拿起来打开,是她娟秀好看的字迹—— 东奇: 在你的衣橱箱子里,我藏了生日礼物,希望你喜欢。 生日快乐—— 小芷 他微笑,简短含蓄的词句,一如她拘谨的个性。 他起身去打开衣橱,掀开储物箱—— 薛东奇几乎是骇住了! 她竟然…… 人一长大,心渐渐麻木了。物质充裕,再珍贵的礼物都难感动,但为什么这女人……薛东奇蓦地心脏揪紧,眼眶热了。 电视里,黄舒骏卖力高唱歌曲最后一段—— 虽然结果颇令人伤心,了解之后也没什么了不起。爱情终究是握不住的古文,只是我想要告诉你在我落寞的岁月里,你的温柔解月兑我的孤寂,带给我深深的狂喜,如此颤动着我的心灵。轻轻诉说,爱你爱你爱你爱你,不管是黑夜或是黎明,不管是梦中或是清醒,深深爱你。我要对你说爱你爱你爱你……多么幸福让我遇见你。 这也是他的心情啊,他深爱着阮小芷。 薛东奇将箱子里的礼物拿起来,白围巾织成了,他将它绕在颈上,好温暖,真的好温暖……薛东奇心痛,这感动太让人心痛! 她是这样贴心,他最可爱的女人。 他抚模羊毛柔软的触感,这一条母亲未完成的围巾,阮小芷偷偷帮他织成。他们初识时,他无心的话,原来她都牢牢记起了。 小芷,你知道我是多么爱你吗? 薛东奇叹息。 一个小时后,蓝够俱乐部,包厢内,娇软得意的嗓音说着—— “真难得,你约会我?”俞颖鹃靠坐沙发笑望着眼前男人。她特意穿一袭黑色楼空的低胸洋装赴约,丰满的胸部若隐若现。 外边舞曲震耳,包厢里气氛诡异。 “我是为阮小芷的事来的。”薛东奇挑明来意。他顺手划亮一根火柴,点燃香菸,光影刷亮他的脸,那深刻又极负个性的五官轮廓,让俞颖鹃看得着迷。 “看来……阮小芷跑去跟你哭了?”她湛亮双眸。“怎么,她跟你说她被我欺负得多惨啊?呵~~你急着找我出来就为了帮她出气?教训我这个坏女人?”她双手抱胸,交叉着一双长腿,高校的裙摆露出性感的曲线。 要一般男人早瞪住她那双长腿流口水,可惜薛东奇只是直直望着她眼睛,对她造作的妩媚性感不屑一顾。 “她没对我哭诉什么,她不是那种女人。”他啜了一口威士忌。 “是。”可恶,她露出整片大腿,他竟连看都不看?她恨恨道:“她是小白兔嘛,又纯洁又无辜;我呢,呵~~我阴险歹毒。”她懒洋洋道,拨弄起彩绘的长指甲。 薛东奇冷笑。“真觉得自己歹毒,就该反省。把敬言买下,当上总监事,为了什么?证明什么?” 俞颖鹃瞥他一眼,光线昏暗,她双眼灿着难驯的光芒。 “为了我开心,证明我无所不能。” “刁难地就因为我不屑讨好你?” 俞颖鹃轻晃着叠在左膝上的右腿。 “是,这都怪你。你不给我面子,我也不打算给你留余地。” “好,那就冲着我来,不要殃及无辜。” “看来……”她挑起秀眉,直视他。“你是真的很喜欢她。” “不只喜欢,我爱她。”薛东奇大方承认。 她目光一凛,愤愤难平。 “为什么?爱她什么?”怎么想都不明白。 阮小芷样子普通,没钱没势,可阮小芷竟能让不屑自己的薛东奇迷恋,让他不惜得罪她,他甚至拿阮小芷当模特儿,而她月兑光了衣服,他连瞧都不瞧一眼。 论身材、长相,她都不输阮小芷,背景也比阮小芷好上几倍,究竟为什么? 薛东奇吸菸,缓缓吐出,烟雾氤氲他的脸。他注意着俞颖鹃表情的变化,他打小在风化区长大,是故很会察言观色,异常地理解人性。 俞颖鹃对阮小芷的愤怒不平,他很清楚那是为什么。 他靠向沙发,姿态慵懒,顺长结实的身形隐藏在黑色大衣里,他卓绝独特的气质强烈吸引俞颖鹃,现在望着他,跟他独处,她觉得口干舌燥,早把自己的丈夫忘到九霄云外。 “薛东奇,你告诉我,她为什么嬴我?” “你想得到什么?”他反问,锐利的目光仿佛看穿她,她的心是空的。 得到什么? “我……”俞颖鹃愣住,陡然一惊,讶异自己已答不上来。 “你要你得不到的。”他帮她答了。他口气温柔,眼神甚至是怜悯的。“真可怜,你有挥霍不完的金钱,但是买不到满足感。俞颖鹃,有没有人跟你说,你的心病了?” 她想反驳,颤抖着唇,却找不到字眼反击,他让她好震撼。 他继续说,字字铿锵有力。“俞颖鹃,你的钱、名声和势力,买不到爱情。” “好,买不到你的爱情。那么画呢?我一直想问你——”她把不满一口气说了。“为什么不论出多高价码,只要听说是我买,你就不肯卖?我就这样让你讨厌?为什么针对我?” 他听了不疾不徐地回道:“这世上有两种人会买艺术品,一种是真心喜欢,另一种是为了利用艺术品抬高身价,拿来炫耀,艺术品不过是他们的车子、珠宝或首饰。我不希望辛苦创作的东西只是被人拿去炫耀!我为真正欣赏、喜欢的人画,卖画给不懂的人,我宁愿烧掉,好过它们被糟蹋。” “我……”她蓦地红了眼睛。“我也是……真心喜欢你的画。” 薛东奇按熄香菸。“哦?那么告诉我,我的画给你什么感觉?哪里吸引你?” “……”再一次,他把她问倒。千方百计要弄来他的画,只因为对薛东奇这人好奇。疲于奔命地追逐他,只因为他难以追逐,他遥不可及,他甚至是避她唯恐不及。 俞颖鹃心坎剧震,领悟到自己的荒谬愚昧。 薛东奇戳破她的盲点,她在他面前好像赤果了,无所遁藏。 “你说不上来吧?因为你只是追逐,从未尽兴享受得到的满足。阮小芷不同,她打心底喜欢我的画,她未曾拥有过我的任何一幅画作,然而要地描述那些画,她可以说得让我心悸感动。” 薛东奇直视俞颖鹃,他炯亮的眼瞳盈满对那女人的热情。 “俞颖鹃,那种发自心底的喜欢是你永远也模仿不来的,那一种满足跟感动,更是疲于追逐的你无法体会的。你就算买足我所有的画,然而对你而言,其实一幅也未曾拥有。相反的,阮小芷已经拥有我所有画作,那些画留在她心底,她比你富有岂止一倍?她比你幸福岂止一点?看似她不如你,比你贫乏,然她真正拥有的却比你多,她甚至比你富足!” 俞颖鹃怔怔地瘫靠沙发。是,他说对了。 阮小芷比她富足、比她幸福,现在,她甚至拥有这个出色的男人! 当然,她也拥有陈辰风。 当初会嫁陈辰风,只因为他是社交名媛最爱的黄金单身汉,她魅惑他、引诱他,最后他终于拜倒裙下,当众求婚。俞颖闲在那些伤心的名媛面前,感觉到说不出的快活。 可是,胜利的满足感很短暂,渐渐地地开始感到厌烦,很快地发现自己根本不爱他,到最后甚至不明白自己干么嫁他? 她一生的愚昧都在薛东奇犀利的双眸里,在这昏暗包厢里被揭发了。 她多么傻啊!薛东奇倒是看得清清楚楚。 俞颖鹃心情激动,这个薛东奇将她从迷惘里救赎出来,她望着这睿智的男人,她激动的冲口而出。“我爱你。”她终于强烈感受到坠入情网的滋味,这和以往都不同,她的心从未如此激动。 可惜当她顿悟到爱情,他只是淡淡说道:“很遗憾,我爱的是阮小芷。” 她听了激动娘:“她能做到的,我也能!我立刻看遍你所有的画,我认真欣赏,我会说出为什么喜欢,我会改掉所有恶习,变成你喜欢的那种人——” “不。”他拒绝。“你们不同,你永远不可能是她。我只请求你,不要找她麻烦,她为画展努力很久,请你让展览如期举行。” “好。”俞颖鹃低头,握紧双手。“好的,我让画展举行,但你必须答应爱我,我还可以为你离婚,怎样都行,我要你爱我。” “不可能,我办不到。”他说的直接而残酷。 她抬起头,眸中有恨。“那我也办不到,我不办画展,我偏要为难她。” 薛东奇霍地起身。“那我们也不必谈了,浪费时间。”他转身就走,他推开门,听见背后有奇怪的声响。他转头,看见她伏在沙发上表情很痛苦。 “怎么了?”薛东奇踅返查看,看见俞颖鹃疼得五官扭曲。 “我……肚子好痛——” 他扶稳她的身子,忽地,她揪住他手臂,大叫—— “非礼,非礼!”同时拉下发髻,扯开胸前扣子。“救命啊——” “你?”薛东奇推开她,她却将身子整个挨近。 服务生冲进来,立刻将薛东奇围住,同时呼嚷人来堵在门口。 有人拿起电话报警。 俞颖鹃缩起身体放声痛哭。“他想我……” 一个小时后—— 采访车涌向警局,薛东奇意图强暴俞颖鹃的新闻,在各大媒体持续放送。薛东奇的朋友们纷纷打电话到警局关心,俞颖鹃哭诉她的遭遇,警察忙着做笔录,记者嚷着要采访、sng连线……漫长的夜就这么折腾过去。 而城市的另一边,一夜未眠的阮小芷,正帮家人准备早餐,她看见新闻。疯狂地打电话给薛东奇,电话却始终占线,她抓了外套出门见他。 第十章 午后。 日光流进气窗,潜入地下室。 一束橘色光影,落在床铺上,温柔而安静。 昨晚风暴丝毫未侵袭这隐匿天地,寒流离境,晴光灿烂的好日子。 床上,薛东奇睡得很沈,他侧身卧着,上身,白床单横在腰际,日光轻抚,吻着他古铜色肌肤。 外边大门入口处,记者们守候着。 他们拿着麦克风对摄影机高谈阔论,往薛东奇的住处指指点点,好奇的群众挡在红砖道上。外边喧哗吵闹,地下室隐匿岑寂,只有他熟睡了均匀的呼息声。 他睡得很沈。黝黑的睫毛轻掩,平静的睡容略带稚气。 当外面因他混乱,他却在梦里安眠无恙,唇角还带一丝微笑,似梦见什么欢快事。 墙上图腾,暗绿色蕨叶好似也睡了,墙角放置的那盆白水荷,叶瓣儿吐气,在静隘空间里,默默行光合作用,偷偷凝聚一滴晶莹露珠。 心脏在胸膛里沉稳跳动,血脉在肤底流动。梦里,他被无形的温柔包围,放心安眠。他心爱的女人早上找过他,温情的关怀是最好的一帖安眠药。 当时薛东奇刚在警局做完冗长笔录,被记者们一路追击到家,一进门就见到阮小芷,她冲过来抱住他!抱得很紧。 电视开着,正在播放他的新闻。 他急着跟她解释。“其实是……” “太过分了!”还没听他解释,小芷就骂起来。“我气坏了,我气死了!她太无耻,差劲、太差劲了!”她歇斯底里地骂,双手紧紧抱住他。她吓坏了,以为他会被收柙。 “哦?”薛东奇放开她,第一次见她发飙呢!他笑了,难得看见她这一面。 “你还笑?我担心死了你还笑?”小芷恼了。 遭了!可他笑意更深。“第一次见你那么凶。” “我很担心……”眼泪涌上来了。“我怕你被关起来……” “傻瓜。”他模着她头发,抱着她轻声哄。“有什么好担心,没事的。奇怪了,你不问问我事情的经过?新闻说我——” “不可能。”她想也没想就答。 “哦?”他故意闹她。“搞不好是真的。” “嗄?”她猛地抬起脸。“你……你真的想对她……”她傻住了。 他哈哈大笑,她的表情太可爱了。“想啊,想极了……” 她被他弄糊涂了,拽眉瞪他,他捏她脸颊。 “我只想骚扰你。你昨晚去哪?我好担心啊,你过来……”他握住她手,笑着走向床铺,他坐下将她的手按在胸口。 “我啊~~我现在只想抱着你好好睡觉,我困极了——”她甩开他的手,站在床前瞪他。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她显得很焦虑。“怎么办?你怎么办?j “过来,我告诉你怎么办。”他拉她直往床铺倒。她想起身,他却一个翻身手臂压住她。于是他们侧卧,面对面躺着。“你好香啊,是不是刚洗澡?”他闻她头发,眼底盈满对她的爱。 看他那么悠哉,她不禁叹息。“这不是开玩笑的,你可能会坐牢。” “来,亲亲……”他亲她眼睛和耳朵。 “你别闹,你正经点,我们来想办法,东奇!”她尖叫起来。 他笑呵呵,吻她额头、鼻子,还有嘴。唉,她太紧张了,一大早跑来,她是真的关心他啊,他心底好温暖。 小芷板开他的脸。“我等会儿要去上班,你别闹!”她红了眼睛。“俞颖鹃告你性骚扰,新闻都播了。” “傻瓜。”他哄着地。“放轻松点,不要慌。”大风大浪他见多了,这点事根本不放眼底。“我来告诉你为什么我不担心。” 他将她脸畔一撮乱发塞至耳后,然后定定望住她。 “首先呢,俞颖鹃想诬舋我,她可以请大律师控告我,然后警察会起诉我。可是一旦当庭对质,她就会露出马脚。昨晚做笔录,她的陈述前后矛盾。一下说我右手抓她肩膀,左手扯她衣服,重新问她,她又说我右手拉她衣服,左手按住她……” 薛东奇陈述昨晚情形。 “做笔录前,我已先要求警察录音。小细节不可能捏造得出来的,就算她心思缜密,总会露出马脚。我没什么好担心的,事实只有一个,我只要陈述事实就行了。她告我非礼,我还会反告她诽谤,一时间事情会闹得很大,不过也只一阵子,只要耐心等法律还我清白就好,不用让她坏了我心情。现在,我知道你相信我,那就更没什么好抢心了,是不是?”他在什么地方长大的,这事他擅长应付。 听他这么一说,她稍稍放心,放心的同时,又强烈感到内疚。 “你为了展览的事……去找她?”她猜测。 “是。” 原来他知道了。“假使一开始,我不找你开画展,这些麻烦就……” “嘘。”他戳她额头,口气略带责备。“我猜你又要说蠢话了,什么都是你害的啊……嘿!我不想听。情况变得有点复杂,没关系,我们一起克服。至于怎么克服嘛,嗯……我今天先去拜访你妈——” “嗄?”她跳起来。在这当头? 有这么可怕吗?他笑了。“好像不是好时机喔。” “当然。”小芷瞪他一眼。 “现在去见你妈的话,她会拿扫把打我吗?” 她笑了。“不是没这可能。”妈和阿姨肯定已经看见新闻了。 “唉——”他装得可怜兮兮。“我真是情路坎坷,昨天我想跟你求婚,你没来,电话也不打,我担心极了……”她听了怔住,他继续说:“戒指都买好了。”他从长裤口袋里掏出来,抓住她的手,硬是给她戴上。 小芷坐在床铺上,瞪着那枚戒指。“你……真那么喜欢我?”她的眼里泪光闪烁。 “废话。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 小芷听了哽咽。 他跳下床,把围巾拿出来套在脖子上。在她面前走来走去,一副嚣张招摇的模样。 “你干么?”小芷脸红了。 他模着围巾对她笑。“我喜欢,我太喜欢了。” 她笑了,望着他含蓄道:“喜欢就好。”她好开心。 “如果你肯答应嫁我,那我就乐翻了。” 小芷眨了贬眼睛。“真的想娶我啊?” “是。”他过来捧住她的脸,深情道。“我知道你对婚姻没信心,但我对自己有信心,我永远不会厌倦你,我们会是一对模范夫妻。” “即使……结婚后,你发现我有很多缺点,我其实很平凡、很乏味,你也不腻?” “喔。”他点点头。“我知道了,阮小芷,你心理有病,你根本是个极度自卑的女人!才会问这种傻问题。又是平凡、又是乏味的,哪有人这样形容自己?” 她瞪他,生气地说:“你当然不懂,你那么好,而我太平凡了,我想不通你怎么可能爱我。”她当然会怕啦!瞧瞧眼前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他太耀眼而她太自卑,她如何相信他会永远爱她? “你当然想不通。”薛东奇坐下,他吻着她头顶,双臂锢住她的身体。“喜欢你的人是我,这问题啊,该由我来回答。”他温柔地按摩着她的肩,她的紧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无踪了。 他在她耳朵旁说着:“阮小芷,正因为你平凡,所以我喜欢。因为你单纯,所以我爱。我的过去你无法想像,成长的环境让我见识到太多人性的丑陋,我的成就更让我明白人性的虚荣和贪婪。名利的追逐、人与人的勾心斗角,我厌倦透了……记得我去图书馆找你的那天吗?” “我记得。”那天他带urbani送她。 他回忆道:“那天……我在最后一排书架找到你,阳光印在你的脸颊和肩膀上,我站在你身后,看着你站在梯上拿掸子把书上的灰尘扫下来,你表情严肃,眼色却很温柔,好像那些书是你的宝藏,它们只是书而已,而你对待它们却那么温柔……”他温柔地说着,来自他身体的温暖安抚了她的心。 “小芷,你听好了,就是在那一秒我决定爱你。后来当你提起我的画,多少评论家分析解构我的画作,多少人给我肯定和荣耀,都没一个像你说得让我感动,你是真正懂得我,真正在喜欢我的画。那一刻啊,我就决定要追到你,把你娶来当老婆,而且,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阮小芷深吸口气,抑住因感动而涌上的泪水。 他的头抵住她额头,眼睛直直盯住她眼睛。 “我爱你,可不是一时的冲动。你要是还怀疑,还不肯相信,那真太侮辱我了,我看起来这么不可靠吗?” 她回避他的眼神,淡淡道:“俞颖鹃取消你的展览了。”她给他惹太多麻烦了。 “是,没关系,我们来办个更大的展览。还有啊,你别在她底下做事,来当我的经纪人,怎么样?我来搞个画廊,你来当老板娘。” 她笑了,心底好甜蜜。“再说吧!”她得考虑到阿姨。 他唔了一声。“唉,就知道你不会答应,我果然情路坎坷。” 他沮丧地往后一倒,瘫在床铺上,一副多可怜的模样。 她凑身过去,躺在他身旁,温柔地凝视他,用着近乎崇拜的口吻说道:“你真是个奇怪的人,你从不逃避问题,难道……什么问题都难不倒你?” 为什么她沮丧得要命,他却说得很容易?他从不害怕?现在他被俞颖鹃陷害,他仍是一副稀松平常的模样,倒像是她大惊小敝了。 他翻身面对她侧卧,他轻抚她脸颊。他暖暖的鼻息,在她颈上激起一阵愉悦的轻颤,他眼里的温柔,吸引她全部的注意。 “小芷啊,你有个毛病,想太多了绑手绑脚,顾虑这个又考虑那个,其实没什么大不了啊!越复杂的事,就用越简单的心面对……有时,要任性一点,就算一时惹谁伤心或是把事情闹僵,那也没什么。永远不肯表态默默承受,压抑住自己,那更糟糕。别人不知道你痛处在哪,还一直踩,你不痛死了?” “嗯,有道理。”她想到妈和阿姨昨晚忙着责备她,当时她难过极了,纳闷她们为何不听听她的想法?而其实是她太胆怯,她应该要试着让她们理解她。她羡慕馨蕙,馨蕙才不管妈和阿姨生气还是伤心,总是哇哇叫的大声说出自己的感受和想法。 唉,她是该勇敢并且自私一点。 “那么……你同意我说的?” 小芷用力点头。“我同意,这的确是我的缺点。” “你说的喔,那么晚上我去见你的家人。” “嗄!”她又跳起来了,一脸惊恐。 他哈哈大笑,真是积习难改啊!“嗄什么嗄?我想拜访伯母。” 阮小芷开始想像他们吵架的情景,真可怕…… “不要啦~~”妈讨厌他呢,会问他很多事情,从工作长相到穿着一一挑剔他!妈妈会干涉她的爱情,闹得她不得喘息,压力很大。 “什么不要?”薛东奇面色一凛。“我在跟她女儿交往,拜访她是应该的。” “我们这样很好,干么一定要认识我妈?” “难道……我们交往的事,你家人都不知道?”他声音紧绷。 她露出心虚的微笑……不过,经过昨天,现在可是都知道了。 薛东奇正色道:“我不只要见你母亲,还要请她答应。” “什么?” 他翻身压住她,目光炯炯。“答应把你嫁给我,我想清楚了,我厌倦约会啦、恋爱啦,我想要安定的生活,想光明正大跟你在一起,尤其是晚上,我要抱着你睡到天亮。每次你急着回家,我一个人留在屋里,不知道有多寂寞。”他竟然像孩子般跟她撒娇,说得好委屈。 “你本来就是一个人住啊!”小芷笑了。 他揪起眉头。“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遇见你以后就不一样。”他这次拗上了。“带我见你的家人、朋友、亲戚、同事。”他亲吻她耳朵。 “不不不……”好痒!小芷缩住肩膀,笑着直躲。“别闹啊!” “我见不得人啊?”可恶! “不是啦!”小芷拍他的脸。 “我很讨人厌吗?”他一副受创的样子。 小芷哈哈笑。“也不是。” “那为什么?你担心什么?我想你母亲会喜欢我的,只要是女人都喜欢我。”他半开玩笑地说。 我妈不会喜欢你的。望着他好看的脸,模模他的长发,小芷叹息。 “我觉得这样相处很好、很快乐。” “你看看,你又在逃避问题了。想远一点,阮小芷。”他拍拍她的脸颊。“你不可能永远把我藏起来吧?我们总要结婚,还要生孩子,然后住在一起,白头偕老。” “我还是觉得维持现状最好。”把他跟她家分开,她不想和母亲讨论自己的爱情。 “你真让我生气!”薛东奇很沮丧,翻身背对她。说了这么多,她还是不开窍,气煞人也。 生气了?!小芷凑身过去横抱住他。“东奇?” 他撂下话。“别以为我爱你,就要我跟着你的方式走。”他呕极了。 她身子一怔,这真令人泄气。 见她的亲人和朋友这么重要吗?她爱他还不够吗? 她不懂,真的不懂,人为什么都那么傻?分明很快乐偏要更多?这样恋爱不好吗?非要弄到结婚,朝夕相处,柴米油盐,慢慢磨蚀掉爱情,最后互相讨厌? 为什么不能永远保持住恋爱的感觉? 她不要他们落得和父母一样的下场,她讨厌情况更复杂。 知道他生气了,她可以感觉到他绷紧的身体。 小芷松手。 “东奇?你……别这样,还是……你……你想分手?” “你真要把我气死!”他咆哮,转过来火大地抓住她肩膀。“不要当我像随时可以抛掉的东西,太可恶了,你知道你这样说多伤人?”什么分手?! 她脸色刷白,红了眼睛。她眼眶一红,他立刻松手,难过得抓抓头发,又挫败地躺回床上。 “唉。”他无奈地笑了。“你真是我的克星。”弄不懂啊,看来懦弱的她,竟可以把他恼得一点办法也没有。想他这辈子恣意妄为的,有谁给他气受?唯有她,简直是造孽了,被她治得死死的。简直像傻瓜,甘愿跟她的步调走。 被他突来的咆哮给吓着,她轻声啜泣起来。 “你不准哭,我才应该哭勒,呜呜呜~~”他滑稽的挤眉弄眼逗她。 她怔住,破涕为笑。 唉!他揽她入怀。 日光把影子偷渡到天花板上,金色的光芒与暗黑的影子在上头婆娑。 “那是树的影子,你看——”他比着,有道黑影闪过。“某个女人走过去了,你闭上眼,你听,答答答……这人穿高跟鞋……” 她闭上眼,那答答答的声音又快又响。 “走路的肯定是个时髦的女人,声音清脆表示鞋跟很细,急着去上班吧。”他斜睨她。“我常一个人躺在这里,听外面的声音,你听,是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你听见什么?” “有人练钢琴……”她说,听见琴声一直重复某段旋律。 “是,这人住我搂上,喜欢一早就练钢琴,感激他让我了解,什么叫魔音穿脑。” 她被他逗得哈哈笑,她闭上眼,努力听。 “嗯……我还听见……”她偎近他胸膛,睁开眼仰望他,撒娇地笑着说。“怦怦、怦怦,是你的心跳声。” “哦?那你肯定也听见它说话了。” “有吗?” “有啊!它说好痛、好痛,让一个女人气的。” 小芷叹息,决定跟他说一点自己的事。 “我爸也爱画画……”她抚模他下颚新生的胡髭,淡淡道。“他曾经很有名,写了不少书,书内插画都是自己画的。有一次我过生日,他画了个很大的蛋糕在墙上……”很久没提起父亲,这一说,才惊觉自己好久没想起他。喉咙酸涩,难过起来。 “你爸妈为什么离婚?”他直入问题核心,想知道她为什么对爱没信心。 她沉默了会儿才说:“听阿姨说,他们恋爱好多年,结果一结婚就完蛋了,大家习性不同,朋友也不同。我爸喜欢热闹,很多艺术家朋友;我妈是老师,最讨厌爸爸带朋友来家里。后来他们常吵架!慢慢速架也不吵了,嗯……然后我爸外遇,我妈抓奸,闹得很严重,就这样。” “我知道了,你认为一旦我们结婚,天天在一起,早晚我会厌倦你,所以宁愿维持现在这样?不让我接近你的家庭,也不让我跟你的亲人熟悉,你以为这样我们就能永远恋爱?” 小芷默认,他亲吻她的额头。 “傻瓜。”他为她心疼,她的想法太不实际了。她怎么会有这么天真的想法?太糟糕了!他猜她父亲的事,肯定带给她很大的伤害。 “不只这个问题——”小芷轻声说。“你不是我妈喜欢的型。”不只不喜欢,甚至是讨厌! “那你可以和我私奔。”他无所谓地说道。 她瞪他一眼。“不可以。” “那……我猜猜……我去拜访你妈的时候,就穿老土的衣服,戴厚厚的眼镜,骗她我是老师或是公务员,这样她总喜欢吧?”他逗她笑。她也真笑了。 “那你还得剪头发,她讨厌男人留长发。”她笑着扯扯他的头发。 “好,拿剪刀来!” 她哈哈笑。“还有你不能跟她说些有的没的。” “哦?”他眨眨眼。“哪些算有的没的?” “讨论艺术啦、镶画啦、流行设计啦,她不爱听这些东西。” 他板起面孔。“是,我跟她讨论四书五经,什么诗经、道德经的。” 她笑嘻嘻。“还有,别漏掉我妈最爱的佛经。” “那有什么问题!”他煞有其事道。“我最爱读金刚经,我跟她研究六祖坛经,或者我们可以坐下来一起诵经。” 想到那画面,小芷笑岔了气。“这么讨好她啊?” “唉!谁叫我爱她女儿。”他说得很委屈。 “结果你成了我家一份子。” “是。” “结果你变得跟她一样。” “是。” “那我就不爱你了。”小芷模模他的脸。“我就喜欢你跟她们不一样啊!我不要你为我改变,你也不必讨好我家人,我们在一起没压力,多好?!” “我懂了。但是听听你说的,那也是我想对你说的。既然我们都不打算要对方改变,都欣赏对方原来的样子,那么结婚又有什么好担心?很多人婚姻失败,是因为想掌控对方的身体和心灵,干涉对方一切,逼得双方不得喘息。而你不会,我也不会,所以,你有什么好怕的?” “但是天天朝夕相处就很难不干涉对方吧?也许我有你讨厌的缺点呢!” “没错,我特讨厌你对我没信心。小孩子学走路不断摔跤,难道因为会摔跤就不走路吗?分明有两条腿,干么浪费?有缘分相恋为什么要怕东怕西的?是,我们当然可以永远这样恋爱就好,但你不会想要跟我有个家吗?晚上睡觉不会寂寞得想抱着我吗?难道我们永远要约会来约会去?还有,你不想跟我有个可爱的孩子吗?” 小芷犹豫了,为什么他说的话那么有道理,她有一点被他说服了。真的要让他见母亲?真的可以?会不会变得很麻烦?事情会不会更糟? “怎样?你弄清楚没,小家伙?”他亲她脸颊。 她忐忑道:“那……好吧,我会试试看。” “就跟你妈说,有个很帅的男人要见她。” 她笑起来,他真是够了。 “好啦,我会说。” “越快越好。” “……”小芷想像母亲震惊的表情。她要结婚,跟薛东奇?真的?真的可以? “我们约定好了,你答应我了喔,”他郑重警告。“别让我失望!” “是……是……”她答应得很虚弱。 终曲 小芷去上班了,一进图书馆,同事们抓着她就讨论薛东奇的事,大家都看见新闻了。小芷笃定地告诉同事,薛东奇是被诬陷的。 下午俞颖鹃来了,她容光焕发、神采奕奕,看不出昨晚发生那种事。 阮小芷和同事们正忙着帮一批新书贴标签,阮幼昭在旁边帮书归类。 “大家好啊!”俞颖鹃走过去,笑眯眯的。“阮小芷,你还有心情上班?气色不错啊!”俞颖鹃恨她,尤其昨日听见薛东奇的话之后,更是嫉妒这女人!她凭什么可以那么幸福? 小芷凛容,不理会她,埋头贴标签。大伙儿互使眼色,一见俞颖鹃就讨厌。 “难道……”俞颖鹃拢拢外套,斜睨着她。“你没看新闻吗?薛东奇想我啊,唉,这种败类,你们竟还找他来办展览——” “他不会做这种事。”小芷冷冷地说道。这个恶毒的女人,小芷用力书写标签,努力压抑对她的愤怒。 “哦?”俞颖鹃双手抱胸,瞥她一眼。“你那么肯定?呵~~”她掩嘴笑了,挑衅道:“也对,跟你这丑八怪一起时,他肯定什么都不、干、吧?” “是吗?”阮小芷缓缓抬起脸来,她注视着俞颖鹃,想到薛东奇被陷害,她豁出去了。 学俞颖鹃冷冷的口气说:“事实正好相反,因为他对你什么都不做,所以你才——” “啪”!还没说完,俞颖鹃先甩她一巴掌。 “小芷!”阮幼昭将甥女拦在身后。“够了!”她用力推俞颖鹃。“我不干了!我不干了!你这个死三八、死巫婆!”阮幼昭发飙啦,一副拚命的模样。 “我也不干!”刘姊跳起来。 “我也是!”阿芳怒喝。 大家同仇敌忾,一致对抗俞颖鹃。她们怀着恨意瞪她,那敌视的目光,令俞颖鹃更为愤怒。全帮她?很好。 “你们都别做,现在景气那么差,你们不干还有人抢着干!” “那好,让别人来做,我宁愿饿死也不屑在你下面做事!”刘姊撂狠话。“你看看你那张恶毒的嘴脸,我瞧了就想吐!” “就是嘛——”阿芳指着俞颖鹃嚷嚷。“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欺负我们,我们也是有尊严的,你再跩啊?我们统统不做了你能拿我们怎样?臭女人!” “对!”阮幼昭破口大骂。“骂我们小芷丑八怪,你照照镜子看你自己,庸脂俗粉,一身名牌堆起的行头,你才丑八怪!薛东奇想你?拜托~~你奸他还差不多!” 嗄?!大伙儿听了瞠目结舌,连阮幼昭自己都愣住,不敢相信她会讲出那么粗鲁的话,可见真气坏了。下一秒,她们爆笑起来。 爽快啊! 俞颖鹃瞪着她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她们个个都帮阮小芷,为什么?她们跟薛东奇都不希罕她的名气和势力,都不屑巴结她,为什么? 从她们轻蔑的目光中,俞颖鹃看见自己有多可憎,她指着她们咬牙切齿。 “好、好。你们都被开除了,给我滚,滚得远远的,滚!” “哦~~求之不得。”阮幼昭拉了小芷。“咱们走!” “太棒啦,我可以回去睡回笼觉啦!”刘姊嚷嚷,拿了皮包就走,气死她! 阿芳哼起林强的“向前走”,“啊~~哇瞎米拢唔惊~~”她向前走,直走出大门口。 俞颖鹃气得浑身颤抖。 外边天色暗了,薛东奇醒过来。 从气窗看出去,记者们还守着。 他点燃香菸走进浴室,冲了澡,系了浴巾走出来,甩甩发,拿起电话,拨了一组号码。 “我要订粉红玫瑰,一百朵。”跟店员交代完,他挂上电话。 套上牛仔裤,穿上白色高领羊毛衣,拎了黑色皮大衣,围上小芷编织的白围巾,拿了钥匙走到门口穿鞋时,顺手按下答录机。 “薛东奇!你怎么样?” “我们很担心你啊!” 必心的留言塞爆答录机,薛东奇瞥一眼,索性把电话线拔了。蹬上褐皮靴,推开门走出去,步上楼梯,将大门推开。 薛东奇?! 没料到他突然出现,记者们全呆住了。 他们错愕震惊的呆样令薛东奇笑了,他态度从容。 “各位,我只有十分钟接受采访,问完后请你们离开。” 记者们蜂拥而上,镁光灯急闪。 面对记者们追问昨晚的事,他侃侃而谈,态度从容。 “所以你们就把工作辞了?”晚餐时间,听了阮幼昭的陈述,阮秀静凝起眉头。“幼昭,你太冲动了,现在外面失业率那么高,你也不年轻了,再一年就可以退休了啊!” “大家一起不干了喔?哇~~酷!”馨蕙竖起大拇指。 “你们真是的。”阮秀静头痛起来。“现在工作很难找啊!” 阮小芷静静吃饭,想着要跟母亲商量婚事,现在……现在说不好吧?! “唉呀!那女人多过分,她打你女儿ㄟ,你说我怎么忍?”想来还有气。“那个臭女人有够跩的,我真想拍死她!”阮幼昭气愤难平。“我应该先打她一巴掌再走的。” “阿姨,赞!”馨蕙搂住阿姨手臂。“嗯~~你果然是爱我们的。” “恶心!”阮幼昭甩开馨蕙的手。 阮秀静责备女儿。“小芷,你现在高兴了?为个男人闹成这样,我看了报纸和新闻,真不敢相信你竟然跟这种人交往?他经纪人怎么说的?你看了没有?” 记者们也去采访刘杰,刘杰乘机报仇,把薛东奇形容成一个风流的男人,还说他爱出入风化场所。 “妈,他说的不能信。”小芷解释。“那位刘杰其实是——” “无风不起浪。”阮秀静不想听,她瞥小芷一眼。“现在你连工作都丢了,值得吗?往后这薛东奇你最好避得远远的。” “你妈说得对!”阮幼昭也说。“别再跟他联络,那么多是非,谁知道以后还会惹出什么事来?” “喂!”馨蕙插嘴。“姊都说他是被冤枉的。” “对不起。”小芷搁了碗,抬起脸。“妈,就这次,你别管我。”她决定了,她要抓住她的幸福,她要走自己的路。 “发生这种事,你还要跟他交往?”阮秀静震怒。“你脑袋是怎么了?你昏头了你?” “妈,让我们交往吧,他……我们……我们……”母亲犀利的目光,令小芷梗住话。 “你们怎样?”馨蕙问。 “我们想……” “想怎样?”阮幼昭急切问。 “想……”小芷低头,很小声地说:“想结婚。” “唳?”阮秀静没听清楚。 “想什么?”阮幼昭也没听仔细。 “他们要结婚啦,哈哈哈……”馨蕙听见了。 “嗳?” “嗳?!” 阮秀静和阮幼昭骇住了。 “我不同意!”阮秀静态度强势。“我不会把你嫁给那种人。” “结婚?”阮幼昭大惊小敝。“你开玩笑啊?结婚是很严重的事啊?你昏头了你。” 丙然,她们不同意,小芷的头垂得更低了,她很小声说了一句:“你们不答应,那我只好跟他走——” “嗄!”馨蕙手里的筷子掉到地上。哇,姊姊发狠喔! “说什么?”秀静又没听见了。 “她说什么?”阮幼昭问馨蕙。 “报告阿姨跟母亲大人——”馨蕙砰地站起来,笑嘻嘻地宣布。“姊说你们不同意,她就跟他私奔,再也不回来,以后你们看不到姊姊,你们会哭死喔,呵呵呵……” 小芷脸色一白,瞪住馨蕙。她哪有说得那么严重? 阮幼昭吓着了。“你?你真要私奔?”这丫头是叛逆期来了喔。 “很好,为了他你什么都做得出来!”阮秀静不敢相信,这真是她一向乖巧的女儿?她愤怒又伤心。 “妈……”小芷为难。 “姊,你私奔不要忘了我,妹妹要跟你一、起、奔!”哇哈哈,馨蕙大笑,赞ㄟ,姊姊开窍了。 正当阮秀静愤怒,阮幼昭震惊,馨蕙看好戏时,门铃响起。 “我去开门。”馨蕙溜下椅子,去开门。 门开了,她愣在门口。 一大束粉红玫瑰跃入眼底,玫瑰花束移开,露出一张英俊得要命的脸。馨蕙一下子傻住了,脸颊瞬间热烫。 “你?你是?” “阮小芷在吗?” 听见这声音,小芷霍地站起,转身看薛东奇跨进来。 他捧着花束对小芷眨眨眼,她愣住了。他怎么来了?还在这时候? 他对桌前的两位长辈微笑致意。 “你来做什么?”阮母认出他来,新闻不断重播他的脸。“我们不欢迎你。” “妈……”小芷尴尬。 薛东奇将花束递给阮母,阮母推开玫瑰,他不卑不亢地说明来意。“伯母,抱歉突然来访,关于小芷的事我想和您商量。” 书房外。 阮幼昭对躲在门前偷听的馨蕙吼。“你过来这里!” 馨蕙挥挥手要阿姨闭嘴,趴在门前偷听。小芷忐忑,偎着妹妹守在门外。 “我不会把女儿交给你。”阮秀静坐在书房内的单人沙发上,态度强硬地说。 薛东奇坐在她对面。“伯母,小芷成年了,你不把她交给我,我也会追着她跑。” “呵~~”阮母瞪住他,他则微笑迎视。“你很有自信嘛,把我女儿哄得团团转,连工作都丢了。” “哦?”他还是笑。“太好了,我刚辞了经纪人,正需要请人。” “我太了解你这种男人了。”秀静挑眉道。“你可以哄小芷,却骗不过我这个老太婆。像你们这种长得出色又有点才华的男人,哪可能只满足于一个女人?我女儿单纯才会被你骗倒……” “正好相反,是你女儿太单纯,才把我迷倒。” 阮秀静凛容。“果然很会讲话,我最讨厌净会要嘴皮子的男人。” “其实我这人忠厚老实,只要伯母肯给我机会表现。” 阮秀静又气又没辙。“我求你放过我女儿,她单纯善良,我怕她受伤。” 薛东奇忽地站起来,将椅子往后娜。 “你干么?”阮秀静困惑。 薛东奇放妥了椅子,面向阮母,咚地跪下。 “你?!”秀静震惊。 在门外偷听的馨蕙觉得纳闷,怎么忽然什么声音都没啦?!出了什么状况?“怪了!没人说话ㄟ……” “怎么?”小芷焦急了。“怎么了?” “薛东奇不知道干了什么,咚的一声,就没声音了。” 小芷贴住门听,里边很安静。“妈……”她扮开门把。“东奇?”小芷错愕,阿姨和馨蕙跟着冲进来,全被里边的情况吓住,呆在门口。 阮母也一脸震惊。 看见心爱的男人竟跪在母亲面前,小芷蓦地红了眼眶。 “伯母。”薛东奇直挺挺跪着,为了小芷,绝对要说服她妈妈。这一跪,代表他的诚意。他坚决道:“我在这世上已没有亲人,直到遇见你女儿,我才有安定的感觉。我不知道该怎么让你心相信我,但至少请您给我机会证明,我是真心要对你女儿好,我不会让她受委屈,请您答应把她嫁给我。” 小芷哽咽,她走过去,蹲下来抱住薛东奇,这个男人是真心在爱着她啊! “妈,你就让他们结婚嘛。”馨蕙帮姊姊说情。 阮幼昭吓坏了。“你……你要不要先起来?”竟然下跪?真够猛的。 阮秀静不为所动。 “我不答应,你们还不是一样交往?几时在乎我的意见?哼,果然是搞艺术的,很会演戏。”她才不会轻易受骗。 薛东奇直言道:“那不一样,没您的同意,小芷和我在一起总记挂您,我想光明正大地和你女儿交往。” “新闻说你非礼俞颖鹃。”阮秀静口气鄙夷。“现在又装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 “很快,法律就会还我清白。” “你的经纪人说你风流,还经常出入风化场所。” “是,我常出入风化区。”薛东奇承认。 小芷插嘴。“妈,这事——” “没关系。”他拍拍小芷肩膀,跟阮母坦承。“家母是特种行业的女人。” “嗳?”馨蕙惊呼。 阮幼昭张大嘴巴,她没听错吧?他妈是妓女? 阮秀静也一脸惊讶。“你的母亲?” “是,我是那里长大的孩子。父亲嗜赌,欠下钜款逃逸无踪,家母沦落风尘将债务还清,把我拉拔长大,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可耻,我以她为荣。她是世上最伟大的母亲。”他平静地陈述。 阮秀静重新打量这男人,他神情镇定,即使跪在地上,纵使出身卑微,他浑身却充满自信和力量。 听他说出自己身世,尽避他表现得满不在乎,小芷却揪心肠,氤氲了眸子。 馨蕙很感动,阮幼昭心软了,这男人不简单啊! 阮秀静无动于衷。“你说这些,是想让我同情你吗?” “妈,”小芷愤怒。“不管你同不同意,女儿跟定他了。你起来!”小芷哭了,使劲要拉他起来。“不要跪了,你起来!” “我有说不同意吗?”秀静说着站起来。 小芷愣住了,她看母亲走过来,将地上的玫瑰拾起交给馨蕙。 “你去把花插起来。” “喔、好!”馨蕙立刻去做。 阮幼昭打回场。“薛先生,吃饭了没啊?过来吃饭吧,晚餐是小芷煮的。” “阿姨……”小芷破涕为笑。 她们陆续走出书房,留下小芷和东奇。 “呼~~”薛东奇坐到地上,故意夸张地吁口气。“你妈真恐怖。”他扯扯毛衣,一副刚打完仗的表情。 小芷抱住他,又亲他脸颊,又模他头发,感动得要命。 “谢谢你。” 他握住她的双手。“成功了吧?!那以后……你可以在我家过夜吧?”他贼贼地笑。 小芷掐他的脸,满心甜蜜地笑了。 用餐时,薛东奇立刻展现他的诚意。 “我计划开个私人艺廊,经纪人就请阿姨帮忙,小芷当我助理,薪水保证比敬言多,员工福利比敬言赞。” “别忘了还有刘姊和阿芳,严格说起来她们也是为你丢了工作。”阮幼昭乘机敲竹杠。 “没问题、没问题!”薛东奇拍胸脯。“我一并请!” “那我要urbani克力!”馨蕙也敲竹杠,小芷踢她一脚。“唉呦!” 薛东奇哈哈笑。“可以的、可以的。”他心情大好,馨蕙乐得直帮他舀汤挟菜。 “那伯母要什么?” 大家安静了,望住一直沉默着的阮秀静。 “嗯,哼!”她清清喉咙。“我只要你对我女儿好。”她一直很安静,看女儿跟薛东奇互动良好,她难过女儿就要离开自己了。 “那有什么问题!”薛东奇大手一揽,将小芷揽入怀里,阮母邹起眉头。 “还没结婚别对我女儿毛手毛脚。”阮秀静训斥。 “是是是。”薛东奇立刻学高双手。“对了,伯母啊,你答应把女儿嫁我了吧?” “呃……”秀静犹不大甘愿。 阮幼昭立刻抢道:“我们要观察一阵子。” “好好好。”薛东奇不在意,他黝黑的目光盯住阮秀静,仿佛看穿她在担心什么,他说:“伯母,我也送你个大礼物。” 阮秀静不解,他咧嘴笑。“伯母,把我送给你,你嫁了女儿不是失去她,而是多了个儿子,我保证会孝顺你。你觉得这个大礼物怎么样?” 噗~~馨蕙哈哈笑。“这礼物赞!” 阮秀静凛容。“我最讨厌要嘴皮的男人。”可是,她的脸红了。 小芷看薛东奇一眼,眼底有着赞赏。 薛东奇对她眨眨眼睛。 看吧!事情哪有这么难? 她岂会轻易饶过他们! 俞颖鹃召来松冈企业聘雇的大律师罗致耀。 “事情就像我刚刚说的,我要你告到薛东奇身败名裂,我要你告死他,让他坐牢、让他破产、让他从此没法在这个圈子里混!”她恨死他跟阮小芷。 “可是……”罗致耀一脸为难,臆测道。“您刚刚的陈述,前后矛盾,疑点甚多……夫人,薛先生真的有骚扰您吗?” 柳绍华帮夫人添上热茶。 俞领鹃眯起眼睛,握紧茶杯。“他没骚扰我,但是……我要你打赢官司,我要告到他坐牢!”她要让阮小芷哭死! “呃……”罗致耀抱歉道。“夫人,没法告他,您没有证据——” “混帐!”颖鹃气得跳起。“钱就是证据!我爸每年花多少钱请你?嗄?有没有证据要我找给你吗?你白痴啊!你不会想办法弄来!” “颖鹃……”陈辰风搂住爱妻。“别气啊,坐下来好好说。” “饭桶,笨蛋!”她破口大骂,推开丈夫。 呃,陈辰风对罗律师露出一抹尴尬的笑容。 罗大律师推推眼镜。“夫人,作伪证是违法的——” “shit!”颖鹃砸了茶杯,瞪大眼睛。“违法?你跟我说违法?你跟我爸这些年贿赂官员,非法并吞企业,你现在跟我说违法?” “事实上,昨晚新闻爆发时,老爷就交代我不准插手,他要您自己解决。”罗律师扯了扯领带,表情鄙夷。“老爷很清楚真相,他知道是你诬陷薛先生。” “呵~~”俞颖鹃笑了。“我爸这样说?”刚开始她小声的笑,接着那笑声变得歇斯底里,她笑得双肩颤抖,笑得喘不过气。“这算什么?知女莫若父?哈哈哈,他果然最了解他女儿,他最恶毒的亲生女儿——” “颖鹃……”陈辰风抱住爱妻。“算了吧,好吗?你要什么老公买给你。” “滚开、滚开!”她大叫。“我要薛东奇死,我要他们统统下地狱!” 门铃响了,佣人过去开门。 “老爷?”佣人们惶恐的迎上来。 俞鸿走进来,身后跟着两名随身秘书,七名保镳。他一出现,厅里众人顿时安静。 颖鹃望住来人,冷笑。 “很好,老头子也来了,怎么,来探望您阴险歹毒的亲女儿吗?我昨晚差点被人了,你一定是来关心我的吧?” 俞鸿走过去停在她面前,他面色一凛,挥手就打她耳光。“爸!”陈辰风即时拉开爱妻,那一巴掌打到他脸上,而俞颖鹃因那突来的力道摔跌在地。 俞鸿盛怒的眸子瞪住女儿。 “你闹够没有?” 陈辰风抹去嘴角的血,拦在妻子前。“爸,您别气,我会好好跟颖鹃说——” “我造了什么孽?”俞鸿破口大骂。“你为什么不去死?”丢脸! 柳绍华拉起俞颖鹃。 “走开!”她推开柳绍华,趴在地上,睇着父亲瞧。“我怎么可以死?”她冷笑。“老头,我得好好活着啊,要不然您伟大的基业就没人可以继承啦!”这是父亲痛处,她放意激他,看他气得面色狰狞了,她哈哈大笑。 俞鸿受够了。“是吗?既然罗律师也在,那正好,罗律师,你告诉她,我的遗产有没有她的名字?” “没有。”罗律师恭敬道。 “我名下产业除了给我老婆外,有她的分吗?” “报告老爷,没有。” 俞颖鹃气得颤抖,陈辰风蹲下来抱住老婆,他望住俞鸿。“爸,我求您了,您别再刺激颖鹃。” 俞鸿铁了心肠,他拿拐杖指着颖鹃的脸,表情厌恶。 “我哪是刺激地,我是让她明白,如果她想像她妈那样设计我,最好打消这个念头。还有,你捅的楼子休想扯到我这里,这些年我受够了,我这张老脸都被你丢尽,罗律师,自此刻起,撤掉她的户头,以后她甭想再从我这里坑钱!拟一份断绝父女关系的公告,我要彻底跟她划清界限!” “哈哈哈……”俞颖鹃放声大笑。“笑死人了!”她瞪住俞鸿,眸里蓄满恨。“你、你早就跟我划清界限了。” 陈辰风听了心痛,他抱住俞颖鹃,将她护在怀里。 “请你离开。”他对俞鸿道。 “你叫我离开?你在对谁说话!”俞鸿震怒,没有人胆敢杵逆他。 “既然你要跟颖鹃断绝关系,往后她由我负责,我也不再当你是岳父。请你离开我的地方,我不欢迎你。” “小小陈氏企业,说话这么嚣张?”俞鸿冷笑。“你有种,为了颖鹃忤逆我,但是……小子,我好心劝你——”他指着俞颖鹃。“你以为她爱你吗?哼,我太清楚了,她就跟她妈一个样,她只是在利用你、糟蹋你!” “说完了?”陈辰风还是紧搂着俞颖鹃。“我甘愿被她利用、被她糟蹋。” “等你没价值,她会把你一脚踢开。” “对!”俞颖鹃抬起脸来,阴毒的笑,美丽的眼睛直视陈辰风。“他说的对,我就是这么坏,因为我是坏女人生的,你最好跟他一样,快跟我断绝关系——” 陈辰风凛容。“我是你丈夫,你甭想跟我女敕清关系。你不是恶毒的女人,你是我的天使。” 她震住了。 他抚模她脸庞,很温柔地说:“你是我的天使。就算你常发脾气,老是为非作歹,喜新厌旧又爱慕虚荣,常害我牵肠挂肚觉都睡不好。每次你一发狂,你一哭闹,我就吓得魂飞魄散,你老是让我提心吊胆,但是……”他亲亲她脸颊。“不管他们怎么说,你是我的天使。你只是迷失了,我知道你是个乖女孩,你只是喜欢人家注意你、关怀你……你只是个彷徨的可怜的女孩,你是我的天使,我绝不会像他们那样欺负你,我会保护你、爱护你。” 俞鸿听了震惊,罗律师为之动容。 俞颖鹃目光闪动,她倔强道:“你错了,错得离谱,我是个坏蛋。”她凝住眼泪,笑道。“我没心没肺,我可恶至极,爱上我算你倒楣。我爸说得对,陈辰风,从头至尾我根本没爱过你,我只是喜欢让那些爱你的女人伤心失望,你笨死了,你爱我?我是天使?天大的笑话!我那么坏,我是魔鬼才对!” 他还是无限柔情地望着她说:“你要是魔鬼我就讨厌天使,爱上你要是会倒楣,那我喜欢倒楣。”他笃定道,目光坚定。“全世界我就是只爱你。” 她的眼眶瞬间红透,她的眼泪汹涌,被泪水蒙眬的视线中,她看见了薛东奇说的爱情,那种打心底的感动和欢喜,她发现了,她领悟了。 饼尽千帆,灯火阑珊处,真爱一直守候着。 上帝赐予她生命时,没给她爱的环境。 可是上帝创造了一个陈辰风,将她的愤世嫉俗驯服。原来救赎她的不是点破她迷障的薛东奇,而是眼前的男人,她的丈夫。 俞颖鹃哽咽道:“谢谢你……”第一次,她真挚地抱住他,用着充满爱的口吻对着他的耳朵说:“我爱你,亲爱的,我爱你。” 俞鸿和罗律师黯然离开,别墅外边,星光灿烂。 俞鸿抬首凝视星子,月被一片乌云掩住,风又把乌云吹走,露出月的光芒。 俞鸿感慨。“罗律师,我是个成功的商人。” “当然。”罗致耀点头。 “但我是个失败的男人。”俞鸿叹息。陈辰风让他刮目,这平时看来文弱斯文的男人,方才耀眼得让他惭愧。 司机将车子开来,跨进车厢前,俞鸿对罗律师说:“买通媒体,将颖鹃这事平息下来,我不要再看见相关的报导。还有,刚刚我在屋里说的那些话,当我没讲。” 尾声 没人知道发生什么事,但有人发信通知他们。 俞颖鹃退出基金会,敬言图书馆回复原状,薛东奇画展如期举办,而关于那一晚薛东奇与俞颖鹃的性骚扰真相,也在俞颖鹃主动撤销告诉后不了了之。有人建议薛东奇告俞颖鹃诽谤。 “不告的话,大众会误解,当你是大。” “算了。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不可能做那种事。”薛东奇不以为意。“我真正在乎的人不误会就好。” 他当然不在意,一切好极了。 得到阮母首肯,他和阮小芷光明正大恋爱。 他经常出入阮家,不拘小节恣意随兴的性子,让死气沉沉的阮家活泼起来。他天天给阮母带花来,红的玫瑰、紫的铃兰,还有香水百合,花花草草五颜六色,融化了阮秀静冰冷的心房。 那些纷扰和不快乐,那剑拔弩张的气氛,为办画展引起的纷争,逐步地平息,烟消云散。 而在风化区巷底,那幅马赛克画也快完成了。 阮小芷现在连怎么做彩砖都会了。 “三百一十四。” 今晚,薛东奇嵌上了。 “真漂亮!”阮小芷拎着灯,风缓缓地摇晃提灯,壁画上光影闪动。“原来……是白鸽。”它振翅在薛东奇描绘的银色天空。 “还差一片。”薛东奇蹲在地上,指了指角落空缺那块,转过脸来望她。“这一块,让你来完成。用什么材质、嵌什么颜色,你决定。” “我?”小芷摇头。“不行……”她傻气地笑了。她欣赏艺术,但不善于创作。“把你的壁画弄坏就糟了。” “你行!”他笑着将她拉过来圈在怀里。“你慢慢做啊。怎么那么没自信啊?”他对着她耳畔说话,热气暖着她耳朵。 “好吧,那我试试。”她伸手模白鸽的翅膀。“它要飞去哪?” “想去哪就飞去哪。”他拨弄她头发。柔滑纤细的发线痒过他的指纹,他整个心为她倾倒。 他们手牵着手走出废弃的风化区,要上车前,薛东奇想了想。“过来。”带她往另个方向走。 穿过一条马路,他们往隔壁巷道去,在一栋老旧的屋檐下,有个老伯伯卖糖炒栗子。 黄色招牌立在路旁,大锅子蒸气腾腾,一团一团白气喷涌氤氲小巷。 “老板,给我一袋。”薛东奇跟老伯说道,继而望住小芷。“天气冷,你带一包回家吃。” “来,五十块。”老伯伯盛给他们,忽地对薛东奇笑了。“你不是阿桃的儿子蕃薯奇嘛?” 蕃薯奇?小芷瞪大眼看着薛东奇。 他一睑尴尬地跟小芷解释。“小时候常跑来帮阿姨们买蕃薯,所以……” “所以他叫“蕃薯奇”啊,俺那时卖蕃薯……”老伯热情地拍他肩膀,操着外省腔吆喝。“你长大喽!”又对小芷道:“这小子每次都跟我买,他是俺的大户。不得了,吃我的蕃薯长得那么大?!” 小芷笑眯眯,望住他。“你爱吃蕃薯?” “是。”他捏她脸颊。 老伯嚷:“蕃薯奇,蕃薯奇,你成家了喽,什么时候发老婆的?小孩生了没?” 小芷听了脸红,薛东奇牢牢握住她手。 “快了,就就快了。” “你乱讲。”小芷掐他手臂。 老伯呵呵笑。“阿桃要看见了不知多好?她老盼你快点长大,她最爱吃俺的蕃薯了,还有那个淑丽妹妹,她以前最爱跑去那个……”老伯叨叨絮絮回忆过往,小芷和东奇交换眼色,他们笑了,想走又不好意思。 老伯继续叨念。“……人都搬走喽,俺现在生意难做,没人吃烤蕃薯,现在要卖炒栗子喔,他、马、的!栗子也卖不好,奇仔,以前不一样!以前啊……” 老伯好啰唆,薛东奇挑了颗栗子,剥开,果实的热气喷涌,他将栗子塞进小芷嘴里,笑看她咀嚼吞下。 小芷也拿起一颗栗子,剥开来,塞进他嘴里。她笑得眯起眼睛,老伯还在念。 “以前蕃薯才五块,还是赚得老子一家饱饱,现在……” 二月的最后一天,人潮涌入敬言图书馆。 迷宫似的画展,引起采访记者热情回响。 薛东奇在画展将结束前,戴了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戴上墨镜,穿着休闲西装,手里拽着个包里,溜进会场。 他遇见正在招呼客人的阮幼昭。 他上前,拿下墨镜瞧她一眼随即又戴上。 “嗄?是你!”阮幼昭吓一跳。 “小芷呢?”他问。 阮幼昭比了比后面。“她在后阳台,有个小孩不小心把水管撞断了,她在处理。” 薛东奇穿越人潮,穿过小芷设计迂回的迷宫,推开通往阳台的们。 冷风袭面,他看见戴着白色口罩的阮小芷,她正踮着脚用胶布缠着墙前破裂的水管。 薛东奇伫足欣赏她专心的模样,寒冷的天气让常犯气喘的小芷不得不戴上口罩,口罩是他前日帮她买的,他找服装设计的朋友,用最柔软、最细腻的布料裁制。 口罩的伸缩绳,是金色的。 他咳了咳,她转过脸来,注意到他。 他走过去停在她面前,来自他身体的暗影笼罩她。 小芷仰脸瞪着地,右手拿着银色铝胶带,她疑惑地挑挑眉毛,他笑着摘下墨镜。 他身后是灰蒙暗沈的天空,可是当他温柔地望她,对她露出那迷死人的微笑时,阮小芷目光闪动,感觉气温一下子高了八、九度。 薛东奇拉下她的口罩,低头覆住她的嘴,给她一个深而缠绵的吻。 他放开她,对她眨眨眼。 “恭喜,你办的画展很成功,各大报都派了记者来。” 小芷含蓄的笑。“有记者想问你问题……” “哦?”他亲匿的帮她拂去脸庞的发。“什么问题?” “春骚,夏艳和秋邃……你的四美图差一幅。大家在问为什么独漏那一幅?”薛东奇把新作提供给敬言展览。 “是,所以我带来了,先给你瞧瞧。”他撕开包里,里边是用蓝天鹅绒包覆的袖珍画。 “你揭开瞧。” 小芷揭开绒布,顿时怔住。 画框里,白色雪景,一女果身横坐路中,皮肤似雪,垂眸凝视月复部,小肮蕴着一方春泥,蜿蜒出一枝红艳蔷薇。在她心脏的位置,有一簇火焰燃烧。 薛东奇连白肤里的青色血脉都隐隐地描绘出来。仔细一瞧,会错觉那血脉正在流动。 这是冬魅,蕴藏春天力量,寒住旺盛生机的冬季。 爱情等待抽芽,热情匍匐雪地底,隐隐骚动着等待破土。 这是薛东奇的冬魅,没有寒冷,极度热情。 这也是阮小芷的冬魅,那一朵开出的蔷薇是薛东奇给的造化。 小芷震惊,是因为她认出画里女子,那是她啊! 他拿起画。“我现在就拿出去挂。” “喂!”她拉住他。 “怎么?” “不可以挂。”她抢画,他扬手举高。 “哦?”他明知故问。“为什么?” 她睨着他,小脸红透。“这……这是我。” 他哈哈笑,圈住她。 “是,是你。”他吻她耳朵,哑声道。“这是给你的画。” 阮小芷靠着他胸膛,听见他心跳怦怦声,她闭上眼睛。 饼去她误会爱情,原以为和他相爱,让他在地命里出现一刹,那也就够了。但他固执地要求更多,他坚持走入她的世界,甚至是她的家庭,他要的是天长地久的爱情。 而现在她方明白,过去的自己有多蠢,竟然以为那样是幸福。 阮小芷伸手模入口袋。 “我也有东西给你。”她说。 “哦?” 薛东奇遇身,她抓住他右手,将他掌心摊开。 阮小芷把礼物放置在他当心里,再紧紧把他五指扣紧。 这时巷口教堂敲钟,天空一群鸽子飞过。 薛东奇摊开掌心,看见她给的礼物。 他把那好小的礼物举高,在稀微的日光下看清楚它。发现礼物里边的奥妙,那是小芷制作的方砖,上头还提了字。 阮小芷笑着看他欣赏她送的礼物。 她知道他很喜欢,因为他凝住了目光,几近屏息地看了很久、很久。 阮小芷拉上口罩,偎近他,他伸手圈住她的腰,握紧礼物,低头在她额际印上一个吻。 “我想,这代表永远。你不能反悔了……” 当月儿露脸,星子灿烂。 甬道阴暗潮湿,老房子破败倒塌,杂草峥嵘破出泥地,企图湮灭这里。 这曾是深渊,贪婪像鼠猥亵横行,有人躲在这阴暗地啼哭,有人为了活下去出卖,这群可怜人曾卑微藏匿在此。 当世人鄙夷,众人唾弃,背德之处,崩塌后的荒芜之地。 而月光,月光依然温柔的抚触这地方。 薛东奇还是眷恋这地方。 今晚月色轻抚这一片老墙,有一幅画与月色温存,画里白鸽振翅,薛东奇彩绘的天空,在月的抚慰下绽放光芒。 画底,那最后的一块砖,也轻轻颤着光最。 月光流过砖面,细如发的字婉蜒砖上。那是阮小芷用针绣进的字。 我应许当你遁入最黑地便把光给你 我蒙蔽双眼你就把我灵魂撬开 爱直至火光褪去烧成灰烬 就变成黑暗的梦 届时还同你长眠 头枕你、肩膀,手抱你,心脏共累,直至末日—— 全书完 跋 我给你礼物 与此同时,她们亦正缄默。耕耘,于稿纸,于word。 我们是一群文字工,用字播种。春夏秋冬,年复一年。总有人为档期尖叫,有人交了搞偷偷窃笑。有人下笔如神助,有人祈祷天外飞来那一笔,有人仰仗灵光乍现,有人暴饮暴食,有人开始厌食,牵一发能对动全身,不,该说动全社。 总有人来不及,呕得掷笔。有人开天窗,想砸电脑。编辑最怕天窗关不上,那么作者编辑一起哭。 我缄默着,面对我的电脑。这一次,依然写到哭。好吧,心理在爆炸,这次依然告诉自己,哭完就乖乖去写。 演不下去时,焦虑的脏话成串威申咆,仿佛没人会发现似地。嗯,没关系,反正……从来我就不是优雅的女生。 仿彿,骂了脏话我就能搞定似的。 截稿来不及,总有人顶替,我这样妄想着,大家要互助嘛。哈哈,可是下一秒,又惶恐地滚回座位,乖乖地写。 我们是文字工,未曾谋面的文字工。 想及此就觉得很妙,于此同时会不会也有谁哭了?因为稿子写不好? 呆滞地坐在桌前对着电脑发脾气,我们心里有阳光,草原,春天,或者暴风雨? 而其实手里只有笔,电脑,冰冷的桌子。 嘿,愉快点,还有打结的背脊。 我妄想可以跟作者们同谋,一起出钱请来神力超人,最好是盲人,最好是高大的满人后裔。 手指有力,懂得请身体每一个穴道。身材魁梧,不论我们吃到多胖,变得多壮,他都能“阿咂”,像拎小鸡一样,把我们僵硬的骨头摔软。 对了,众编辑们肯定腰骨也不好吧?甭客气,呵呵,大、家、一、起、来! 真那么神的话,真可以解除我腰痛的话。 我甘愿拜他,捧着圣经读一遍,阿门上帝,感谢大恩大德,解除我的痛苦。 当我腰疼得像里面有根棍子,谁帮我压一压我都会感动得飙泪。 腰疼的时候,我没尊严的。 “请用力按我,请再用力一点,”求人按么时找这样说,情愿被踩,被架主摔,仿佛我摔不死似的。 遇到武功大师,花钱请他修理我。 他喀喀喀喀的,东掐西按,把我整只拎起来拉,彷怫我是只小鸡似的。 他找出每一个大脉,又说我腰型不对,所以才容易痛。 “大脑的筋浮起来了,你用脑过度喔——”他说,仿彿我不知道似的。 “我该怎么办?我腰痛得想杀人……”说得很严重,他很同情。 “有个办法,以后你躺着写。” “我用电脑的,没法躺着写……怎么办?” “但愿有人发明躺着打的电脑。”他说,仿佛我听了会很高兴似的。 你看看,作者写疯了,胡言乱语。 别急着掩书,感谢你看这一本,也感谢自己,又不自量力地写完一本。 你爱看书? 什么?你也想当作者? 什么?你想加入我行列?你要当文字工吗?! 好,快来快来,扩大这个版图,越多人写就越多人互相帮助。 虽然有人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然其中奥妙,我还是希望你领会。写作之途,妙不可言,天机不可泄漏,快来与我同行。 不要吝于提笔,不要惶恐自己的能力,当作者的条件之一,只要你爱看书。 好吧,好吧,我废话这样多,总要维持一点实际的帮助,一本小说能带给你什么? 我常常这么想,你想要什么? 假使,你想要当作者却不得其法,请相信我这儿有法宝。 如果你是同行,那么请跟找分享。 在我灵感枯竭,又哭又叫的这段时日,我的梦魇终于因为一本书告终。 我不是什么大师,凭什么教你们? 可是……正因为我不是大师,我很清楚,天分不够的人,写稿多么难。我知道痛处,我现在就要告诉你止痛的方法,提点你一个门路,请携带我的法宝,利用我的苦口婆心。 记得我曾在某处提过写作的工具书,我提过史蒂芬金写的“写作”。 现在,你要听好—— 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你不必是天才就能写出小说散文的秘密,一个你能实现成为作者的秘密,一个将来我们有缘,便一起缄默着耕耘小说的秘密—— 书名:心灵写作 作者:娜妲莉.高柏 出版社:心灵工坊 看了对你没帮助的话,尽避写信来骂裁;看了有收获的话,我为你开心。 想从事写作却无法入门的人,灵感阻塞对自己产生怀疑的作者,不看会后悔。 这绝不是什么艰涩难懂的书,事实上它有趣了,而且非常实用,简直是……除了感谢上帝、感谢神佛,我简直……我要是早点看到这本书就好了啊,我就少走很多冤枉路了啊! 所以—— 但愿我够“早点”告诉你们。 看完这本书,我高兴得哭了。(说得仿彿我多爱哭似的) 请放心,我与作者没交情,跟这出版社也没关系。 但我跟你有缘,感谢你捧场看了我的书,而介绍《心灵写作》一书,是我给你的礼物,但愿符合你的需要。 如果,你因此成为我的同行,我更为你欢喜。来让我们一起努力,让我们生命更精彩,来把你的写作梦想完成。呵呵,仿彿没有白走一遭似的。 此刻我赤脚着睡袍,披头散发,饥肠辘辘,盘坐椅子,腰痛得要命。还是惨白的日灯,咖啡杯一样是那一只啦,再会! 备注: ※《相爱心得报告》一书,提及蓝鲸出版社。事实上原来真有一间蓝鲸出版社,原谅我,故事里那间“蓝鲸”纯属虚构啊! ※本书里有两行——“花开多风雨,别谈是人生”,作者不详,日本诗。 ※urbani真有urbani,写得仿彿我吃过似的。唉——我也想啊! ※感谢钮扣热情制作单恋飞雪的网站;以及婉钰,制作军飞雪网站。我都知道了,谢谢你们,愿你们过得充实快乐。 一百种快乐单飞雪 小泥放弃高薪的工作,她说她实在不快乐。 “工程师”这职衔虽好听,天天加班压力大到快崩溃,于是她放弃人人羡慕的肥缺,搬到高雄盖捷运。一个月两万出头而已,但她说宿舍又大又漂亮,等捷运完成,会很有成就感。 她说会为我留一间房,为我把捷运盖得更漂亮,将来让我搭捷运去见她。 小泥笑嘻嘻,收拾行囊,即将远行。 坐在美丽tasty牛排馆,为她饯行。切割牛排,香味四溢,喝一口女乃油培根汤。 想起十四岁夏天,和小泥躲在四合院角落,我人生第一杯咖啡,是她泡给我喝。 来来来,吃完牛排我们再去衣蝶喝咖啡…… 她说她要热拿铁,我独钟黑咖啡。 忆起二十四岁那年在寒冷的雪梨……我爱上命里第一杯黑咖啡。苦苦的滋味,饮了精神太亢奋。整晚失眠,坐在窗口看风怎样拉杜大树。 现在习惯它滋味,它再不能害我失眠。 我们的心再回不到从前。 今晚小泥笑得很快乐,我们忘了时间。 等会儿,天黑了,骑车回家可爱小心。 在霓虹灯招榣的夜晚,目送亲爱的朋友离开。想给她勇气,想抱一抱她,却觉得有点尴尬,不好意思呢! 我想起王菲那首歌—— 第一口蛋糕的滋味,第一件玩具带来的安慰…… 当时的我们多欢喜,第一次爱上谁?他又在哪里?流落何方? 第二口?第三件?再也回不去从前。 然后开始学会爱上简单的滋味,学会一个人的快乐,然后把快乐分给谁。 所以喜欢上杏仁茶,冬天清早菜市场的老板娘,好有信心地当场表演碾杏仁。 “我的杏仁茶最好喝,来来来,让我请一杯……”她这样自信地拉住我。 看她用沸水冲下,这冷空气都是杏仁香。捧场地饮一口,滋味像被人抛进热浴白,浑身懒洋洋。 就买下一整罐杏仁粉,回家泡来喝。捧着躺在沙发上,一口一口尝,镇日懒洋洋,快乐得不像话。 还买来一棵假的大松树,可以收可以撑也可以洗,一辈子拿它来当我的圣诞树。兴奋地替它披彩灯,关了灯整晚坐在地板欣赏它。挂上红袜子幻想圣诞老公公,他在午夜十二点光临。虽然迟到好几年,我愿相信他来弥补,弥补我遗失的童年…… 我知道我在冀望什么,我迫切地需要快乐。 但快乐不会像鸟,放了饲料它就翩翩降临。 不要紧,那我就把自己的心点亮。就算眼睛看到的太黑暗,我仍要握有快乐的开关,自己打造开心的钥匙。 尽情对那荒唐不合理的事咆哮,我不怕,我手里握有关心的钥匙。 每一次红眼睛,就来想像我的杏仁茶、我十四岁的咖啡。我买的圣诞树很大,一个人也可以把它扛回家。 每一次暴风雨,一脚踏进烂泥里,可是最终……最终还不是雨过天晴? 所以……小泥—— 我们毋须害怕失去拥有的,我们谨记在心,且让我们无惧地走下去…… 除非我自己,否则,谁都休想让我不好过。且让我宽心,饶过我自己。 不开心? 好吧,去试穿一件一件美丽的衣裳,听店员们谄媚的话。去试穿一双双时髦的短靴,去烫头发、剪头发甚至染头发,去唱片行戴耳机听cd唱歌。 还可以坐下来看六祖坛经。佛你说什么?慈悲?! 我办不到,但我愿尽力。 不知躺下,挖八卦杂志反覆读烂,伤心人比比皆是,谁没比谁幸运吧?他朝得意今朝惨得仆街,所以呢? 圣经也可以读得津津有味,上帝说—— 我应许你们,所有的生物不再被洪水消灭。 我的彩虹在云端出现,作为立约的永恒标记。这是我跟你们以及所有生物、一人的记号,无论什么时候,我在天空铺上云彩,彩虹在云端出现。我就记得我跟你们以及所有生物定立的约;洪水不再消灭所有生物。当我看见彩虹在云端出现,我就记得我跟你们和地上所有生物立的永远的约,这就是我跟所有生物立约的记号。 为这美丽的约定,我愿忘记百科全书知何解读彩虹。 假使上帝佛祖新鞋和衣装都不能让我开怀,就去跟猫玩追逐的游戏。 把它们拽在怀里,佯装认真听它们喵喵抱怨。 它们抱怨追不到尾巴的痛苦,还有影子是怎样狡猾地调戏它们。 也去跟我的盲人按摩师说话,他告诉找,盲人的夜晚也有梦,盲人的梦没有画面只有声音…… 我爱听盲人说话,他们想像中的世界,仿彿更动人。 他说:“太寂寞的时候,就跟桌子椅子说话。久了它们也跟我说话,我们甚至可以对话,有时还聊得很开心……” 好吧,他也有自己的快乐方法。那我,更该有快乐的法宝。 啊——我有一百种快乐的方法,写也写不完。 也许我的人生有太多难题,但没关系,我有一把开心的钥匙。 时刻提醒自己,除非我自己,谁都不能让我伤心。 同系列小说阅读: 情人配/不配1:相爱心得报告 情人配/不配2:恋人谢绝客串 情人配/不配3:爱情限时挂号 情人配/不配4:一起百年好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