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爱心得报告》 第一章 狭小的单身套房,地板上杂志散乱,几本小说横躺。墙前一只暗褐色旧书桌,桌上边一盆绿色植物沿桌婉蜒至地板,书桌中央,一台黑色笔记计算机开启着,屏幕上,文字文件一片空白,光标闪烁,停在一行标题楷体字上--法吻第九十-一期“当男人只想上床”。 铃~~电话响了,书桌旁单人床铺上,有一团棉被蠕动了一下。铃~~电话声持续响着。来电话的人很有毅力,仿佛料定屋主在家,不肯放弃。 一只小手从棉被伸出,在床畔模索一阵,过程中碰落几本杂志,终于,模出了埋没在书堆下的加菲猫造型电话。小手拿起话筒缩回棉被,同时,电话机摔落床铺,发出刺耳声响。 第n次了! 彼端,蓝鲸出版社。着v领白衬衫、牛仔裤的女子皱眉,栘开话筒揉了揉耳朵。她左手答答答敲着笔杆,未施脂粉的瓜子脸,一双精湛的凤眼。 当那具电话停止翻滚,女人清清喉咙深吸口气,嚷:“大小姐!妳的稿子、稿子啊~~”蓝鲸头牌编辑薛祖颖发飙啦! 棉被团震动了一下,缓缓地用贞子姿势爬出来的,是笔名“蝴蝶吻”的专栏作家,车嘉丽。她坐起来,拂开披面长发,捣着左脸。要命,已经吞了两颗止痛药怎么还疼? “喂?”嘉丽好虚弱。 “是、我!”薛祖颖提高音量,笔杆敲得更急了。“大小姐,快要出刊了,妳的稿子咧,怎么还没寄来?” “嗐…”嘉丽低喘。“唔……”嘉丽申吟。“呜……嗯……”嘉丽哽咽。 “…”薛祖颖青筋浮现。“喂!妳0204啊?有完没完?稿写完没?”速速翻日志,该死!她嚷:“喂,快快快,急啊!妳到底写完没?印务部要杀我啦!” 祖颖回头,喝!果然,印务组组长正斜眼瞪她,右手在颈前划一刀,表情阴森。呃--祖颖缩肩,回头卯起来催。“怎样?写到哪?”看看时间,要命!还有三个人要催。 “我痛~~”嘉丽申吟。 “痛?哪痛?”薛祖颖拉开抽屉,拿出笔记翻到治痛偏方。“头痛?胃痛?腰痛?生理痛?”作者的疑难杂症、拖稿理由千百种,编辑干久了,真像老妈、像大夫,有时还要像驯兽师,要不真会被这些作者整死! “不知道怎么搞的……牙龈痛……”车嘉丽拿起镜子一照。“哇~~”真是活见鬼! “哇~~又怎了?” “我睡了……我的睑毁了……呜呜……痛啊~~痛得我没法写稿。”嘉丽倒床申吟。要命喔~~救人喔~~ 没法写稿?!轰!一听这话祖颖就神经紧张。 “行、”薛祖颖肩膀夹住电话,牙龈痛?这不能用偏方,速翻电话本,一边找一边说:“喂,咱们干脆点,不痛了妳就能写稿是吧?”看来要找牙医,找个最神的牙医,马上让她好。 “嗯。”嘉丽搔搔头发。“疼了我两天了,唉~~”她用力申吟。“吃了止痛药都没用,不知道怎么回事?”嘉丽张大嘴巴,仰头,拿小镜对着嘴里东照西照, 瞧了半天看不清楚,眼睛倒瞧得快抽筋。索性把脸贴近壁前大镜,一手将小镜贴近张大的嘴边,利用反映的原理,歪着脖子拚命地想看清楚牙龈-- “啊~~”嘉丽惨叫。 “怎么啦?”祖颖分神地问,急着翻找牙医电话。奇怪,明明记得有个很神的牙医。 “扭到了。” “……”薛祖颖眼角抽搐,这车嘉丽啥都好,就是状况特别多。“扭到哪?” “脖子。”车嘉丽揉着脖子,弯身拉开抽屉拿撒隆巴斯贴脖子。“都是牙疼害的,再疼下去我怎么写稿?唉哟~~”这下可好,连脖子也疼了。 不、能、写、稿引薛祖颖冷汗急淌。“行行行,马上帮妳解决。啊~~有了!”她大叫。“找到了,就是他--”拿笔指着一个电话号码。那是朋友的朋友,一起吃过饭,上过医药杂志的牙医,医术远近驰名。 嘉丽狐疑。“谁?”踢开床下杂志,她歪着脸?着电话坐到桌前。 “白大神医啊,我朋友的朋友,开牙医诊所,还上过杂志。” “嗄?”嘉丽趴到桌上申吟。“我最怕看牙医。” “喂,妳想痛死吗?我现在立刻帮妳约诊,他很大牌,要早点约才轮得到。” 嘉丽惶恐地问:“他会不会……会不会很粗鲁?妳知道牙医用的器具好恐怖, 有一种钻钻钻,有一种挖挖挖,还有一种最恐怖,用敲的!不,有更恐怖的,夹住后用拔的……” 没有重点,废话真多。薛祖颖按住太阳穴,耐心哄。“小姐~~不痛,保证不痛。他人很好,我会交代他特别照顾妳,ok?”她看一眼手表。“我现在拨电话给他,等我消息。”卡!薛祖颖切断电话立刻拨至白医师处。 *** 白诊所。电话交到男人手里,他正准备给一名病患钻牙。他月兑下口罩,方脸浓眉,眼色锐利,鼻骨高挺,嘴紧闭着,显示他严肃拘谨的个性。 “喂?哪位?”白舶仕压抑下心中不耐,口气淡漠。 “是我,薛祖颖。” “薛什么?”白医师蹙眉。“谁?快说,给妳一分钟。”忙忙忙,忙到他火气大。 哇咧~~薛祖颖速道:“我们吃过饭,我是赵俨的朋友薛祖颖。” “哦,蓝鲸出版社。”正是那家出版“恋周刊”闻名的出版社,他口气有点轻蔑。“什么事?快说,我很忙。” 靠!我也很忙啊!薛祖颖瞇起眼睛,为了作者幸福,她按捺脾气。 “我朋友牙龈又疼又肿,可以请你帮她看看吗?” 白医师瞧了一眼扔在椅子上当期的“恋周刊”,那是本专门探讨男女爱情的刊物,诊所女助理每期必买,一看见这没营养的刊物白医师就火。 “嗯,后天。”他回道,打开钻牙机,诊疗?上的男人,紧张害伯得犹如行刑前的犯人。 “等等,别挂--”祖颖急道。“明天,拜托您了。” 白医师凛容道:“明天没空,都满了。” 很践喔!薛祖颖努力说服。“拜托~~是个很重要的作者,我急着让她安心写稿。您就无看她吧,好吗?”为了让作者交稿,个人尊严先摆一边。 他挑眉。“呵~~蓝鲸的作者?该不会是那个蝴蝶吻?”他随口猜道,电话那头薛祖颖缄默了。 他知道蝴蝶吻?莫非他也看法吻专栏?祖颖暗自思量。 “真是她?”白医师问。 “这个……”机密不可外泄。 他霍地站起身,口气变得热情。“如果是她,我可以通融。我最爱看她的专栏,能为她治疗是我的荣幸。”态度一百八十度逆转,说得好诚恳,薛祖颖听得好感动。 “嗯,保密好吗?”呵呵,肯定是喜欢蝴蝶吻的书迷。 “那有什么问题!”白医师拿起椅子上的周刊,翻到法吻专栏。这期标题是“如何整治花心男友?”而现在,作者小姐的牙欠人整。白医师露出笑容,口气好慈悲喔。“好,明早十点,请她来找我。”很乐意为这只蝴蝶服务。 “真的?太谢谢你了。她很怕痛,拜托您务必对她温柔些。” 怕痛?白医师道:“那有什么问题,我这人缺点就是太、温、柔。” “哈哈哈哈哈……”祖颖大笑。 不只她笑,白医师身旁的助理笑得更厉害。白医师才不温柔咧,长得一脸凶样。 祖颖道:“白医师人真幽默,那就拜托您了。她姓车,车嘉丽。” “好说,好说。”白舶仕收线,将口罩拉上,遮住笑容。 好高兴!白医师喜上眉楷,精神大振。 诊疗抬上,张大嘴流口水的患者,惊恐地瞪大眼,看着白大医师深吸口气,然后将双手关节压得喀喀作响,一副要干架的模样。 “医……医师?”白医师怎么了?怪怪的喔。 白大医师忽地揪住周刊,喝!扔到垃圾桶。神准!双手握拳,露出凶狠表晴。 思绪回到三个月前,那令他痛不欲生的夜晚-- 那夜,傅欣兰撑着额,表情忧郁。 “舶仕,跟你交往这几年,我迷失了自己,我忘了我的理想,以你的作息为作息,以你的目标为目标,甚至以你的喜好为喜好。我忘了我是谁,这样的我没资格爱你,因为……”望住他,她泪眼迷蒙。“因为,一个模糊了的我,岂有资格说爱你?我不能连自己是谁都忘了,所以……我要离开你。舶仕,我们分手吧。” 白舶仕好震惊。“欣兰,这不像妳会说的话。”她一向温柔软弱,怎么会……。 欣兰叹息。“唉!这的确不是我说的,是蝴蝶吻写的。当我看见她这次的专栏,我觉得沈睡了很久的自我,忽然砰地一下醒了,我瞬间顿悟了,原来,我爱你爱得那么卑微、那么空虚……”她很情绪化地掩面啜泣。“呜……这样的我是没办法成长的……” 白舶仕满脸黑线条。“等等,妳是说,因为这只烂蝴蝶写的专栏,妳要跟我分手?”有没有搞错? “唉~~我们在一起太久了,接下来的日子,我要去追寻我的理想。”欣兰哽咽,拔着手指上的钻戒。“这枚婚戒还你--”呃……欣兰脸色微变,戒指竟然拔不下来。哇咧~~她用力拔使劲拔卯起来用吃女乃的力气拔,拔得地面红耳赤,拔得白舶仕感觉一切好荒谬! 戒指拔不下来,凄凉的情境顿时变得诡异而尴尬。欣兰霍地瞪住他。“亲爱的,有没有肥皂水?” “……有。”白舶仕欲哭无泪。 几天后,他的小亲亲跟他借一笔钱,搭飞机咻地飞到纽约继续她中断的学业。 他们本来计划今年要结婚,而现在--就因为一只蝴蝶写的狗屁专栏,她跟他分手! 失恋后,白舶仕变成工作狂,天天卯起来钻牙洗牙拔牙,听着机器尖锐的声音,看着一张张病人惊恐的脸,感觉自己的心也一点二捆地麻痹。 他好想欣兰,有几回按捺不住打电话给她,想叫她回来,想跟她说,没有她的日子好孤独……可是堂堂男子汉,实在说不出这样的话,最终总是说出违背自己心意的蠢话-- “好好念书。”嘻~~念啥狗屁书,他希望她回来嫁他! 这一切,都是那只蝴蝶写的一篇“妳满意妳的爱情吗?”提醒女人们检视自己,是否为爱情牺牲太多而迷失了自我?妈的,要是没这只该死的蝴蝶,他的欣兰一直很满意他们的爱情。 从此,白医师夜夜拿她的专栏来射飞镖,诅咒这女人。大概念力太强,她果然生病,还沦落到他手上。 哇哈哈,哇哈哈哈哈!在连续低潮三个多月后,这是唯一令他振奋的好消息。 这只可恶的蝴蝶,他恨不得将她杀了做标本,他要报仇,他要报仇! *** “早上十点?!”嘉丽嚷。 “唉,我知道,那是妳要上床睡觉的时间,今天早点睡吧,明天起床去看病,总不能一直吃止痛药吧?”快快交稿来吧!薛祖颖瞪着截稿日,焦虑地咬起笔杆。 伺候这些大作家,早晚得胃溃疡,喔~~不,上个月已经溃疡过了。 “他真的很厉害?保证很温柔?保证不痛?妳保证?”车嘉丽犹豫着。 “保证保证保证!而且--”祖颖笑瞇瞇。“白大医师是妳的忠实读者,人家本来明天约诊都满了,可一听说是妳,立刻让妳插队。既然是妳的读者,相信会很细心很温柔地帮妳看诊,妳放心,甭伯喔~~” “唉~~”嘉丽叹息。“好,我去。” 晚上十一点,通常是嘉丽精神最好的时候,为了明早看诊,今天得提早睡。不知有多少年没这时候睡过了,唉!她辗转反侧不断数羊儿,一只羊、两只羊……五十只羊…… 月光淡淡洒落小套房,远方汽车呼啸。桌上计算机开着,屏幕里聊天室大厅正热闹,各路人马聚集,用沉默文字瞎扯砍大山,全是一群失眠人。嘉丽在聊天室的id叫许愿花,她习惯挂在大厅听人废话,任这群虚拟身分的陌生人陪她工作。写作的工作是孤独的,她二十四小时挂网看人瞎聊,非必要地是不关计算机的。 嘉丽在床上翻来覆去,唉声连连。“唉~~唉~~唉~~不成,睡不着!”罗马不是一天造成,晚睡也不是一天可改的,在第n次唉叹后,她搂被爬至桌前坐下,打开聊天室对话键,和各路人马胡扯,一边上网看数据,一边不时翻翻搁在桌上看了一半的小说。 她起身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干脆下睡了,与其在床上申吟挨闷,倒不如撑到明天直接上诊所。 天亮,吞服了第二颗止痛药后,嘉丽靠着意志力抵达白大医师诊所,才坐在候诊室的沙发上,她的意志力立刻宣告瓦解! *** “车嘉丽?”牙医诊所里女助理声声催,患者好奇张望。“车嘉丽小姐?车嘉一丽?” 车嘉丽?喝!这不就是薛祖颖要他特别眷顾的那只蝴蝶?一听到这名字,白舶仕精神大振地走出看诊区。他停在候诊椅前,双手抱胸,打量睡瘫在沙发上的女人。 就是她?! “车嘉丽?”助理过来了,是这位小姐吧?怎么搞的?助理露出诧异的神情。 白舶仕目光深沈地瞪着车嘉丽--她就是在专栏修理男人、批判爱情的蝴蝶吻? 她个子娇小,有一头长发,一本打开的小说覆住她下半边脸,正瘫靠着椅背呼呼大睡。上身穿着圆领薄衫,其下是一条荷叶裙,足睬一双露趾凉鞋。小小的脚、圆圆的指甲,一身波西米亚风格,带一只竹编篮子。 舶仕注意到她鼻梁上的雀斑,还有她眼下困倦的暗影。凭医师经验,那暗影代表她可能夜夜笙歌,作息紊乱。她呼呼大睡,有失淑女风范的微微鼾声,可以知道她气管不好。 失恋的痛苦,令白舶仕双手蠢蠢欲动,想立刻拔光她的牙。虽然此刻的她看来毫无杀伤力、一点也不可恶,但他不会忘记,她的笔是如何--扼杀他苦心经营的 爱情! 白医师弯身抽去她覆面的小说,她低喃一声,抿唇又揉揉鼻于继续睡。白医师双手栘至她耳边,忽地用力击掌,“啪”! “啊!”她被吓醒,表情惊慌,眼色茫然,那模样惹得众人失笑。“怎么?什么事?”嘉丽环顾四周,一时忘了身在何方。 “轮到妳看牙了。”白医师抛下一句,转身进看诊区。 “喔。”嘉丽模模左脸,拂开长发,跟他进去,浑然不知前途多难。 不怕,薛祖颖跟她保证,这医师很温柔的-- “张开!张开!我叫妳嘴张大点,妳没听见吗?” 温柔?嘉丽瞪着他凶狠的表情。这叫温柔?那鳄鱼简直可爱!那么凶干么? 嘉丽后脑枕着仪器托抬,努力地张大嘴。 “唔……”上帝明鉴,她已经把嘴张到极限,可他还不满意。 “张开!啊--这样,妳会不会?”白医师动作温柔,不过口气粗暴。他故意的,看她睁大眼惊恐的模样,呵呵~~岂是一个爽字了得! “啊~~”嘉丽听话更用力张大嘴巴。嗯,这牙医脾气很暴躁喔。 “长智齿。”白舶仕说道,放下器具,月兑下手套,对助手道:“带她照x光。” 长牙?怪不得肿了。听见不是什么怪病,嘉丽松口气。她随女助理去x光室,照过x光,坐回诊疗抬。她想,既然不是什么大毛病,很快就可以离开了吧? 白医师打量嘉丽的x光片,表情严肃。嘉丽瞅着他,很谦卑地问一声。“医生,没问题吧?” “别吵!”他凶道,吓了她一大跳。 嘉丽捣着胸口。哇咧~~凶个屁啊!她火了,神医了不起啊?践什么啊?她瞇起眼睛,下回要是再来这看诊,她车嘉丽三个字就倒过来写,可恶! 白舶仕扔下x光片,然后看着她宣布。“智齿长歪,要立刻拔。” “什么?!”易丽惊嚷。“拔?拔什么拔?”有没有搞错? “智齿没用,长不出来只会让妳发炎,拔掉就好了。”没常识的笨蛋。他对助手道:“准备牙钳,牙挺……”呵呵呵,拔牙拔牙,白舶仕好开心,他戴上手套,扳扳手指,准备大兴土木。 什么钳?哇咧~~“我不要!”嘉丽嚷,缩起肩膀,在白舶仕好威严的目光下,无助得犹如一头小搬羊。“我……先回去想想。”语气虚弱极了。 白舶仕垂眸冷道:“不用想,立刻拔,一直发炎对、妳、不、好。”开玩笑,岂可错过报仇的好机会。他盛气凌人,她气息紊乱。 此时助手呈上来一盘东西,当嘉丽看清楚盘内的器具时,差点心脏病发。那是一支支尖锐泛着银光的拔牙工具,刀钻钳子都有,她看得头皮发麻,双腿发软。“我……我不想拔,我不要……我没心理准备。”她求饶。 “拔就拔,还什么心理准备?”白舶仕鄙夷道。“难道要烧香拜佛算时辰?” 嘉丽恼了。“我总要想清楚吧?我原本以为只是蛀牙什么的,我得先回去想清楚再……” “妳要多清楚?妳要脑袋清楚就不会乱写了。”写什么烂专栏! “嗄?”她愣住。他在说啥啊?她困惑地眨了眨眼。 白舶仕眼睛闪过一丝狡光。 “我知道了,妳想搞清楚拔牙的程序,是吧?”通常,他不会热心跟病人解说他的“拔牙步骤”,免得患者吓死,但她例外,他很“乐意”跟她分享他精湛的拔牙技术。 “车小姐,我就解释给妳听吧!”他慢条斯理地讲述,享受她越来越惊恐的神情。“等会儿,我先在妳『柔软』的牙龈上打一针麻醉剂,然后用刀在牙龈上划个切口,这时候会流一点血……” “一、点、血?!嘉丽瞠眸,他的表情怎么好像要让她大失血!在牙肉上打针?用刀切个口?上帝!嘉丽面色泛青,仿佛他手里的针已插入她肉里。 她越惶恐,他就越爽,复仇的快感是那么美妙啊,哈哈哈!口罩底下他邪恶地笑了,一边拿器具,一边跟她解说。 “接下来我会用这钳于夹住藏在妳牙龈里,那颗淘气可爱的小智齿。当然,前提是那个切口要大到能看见它。假使看不见,我会设法挖掘它,假使挖掘不到,我会试着将切口弄得更大,总之,我一定会找到它。” 哇~~他可以说的更暴力,嘉丽面色苍白。我晕了我,呜呜…… 望着眼前穿白袍的男人,望着他那双冷厉的眼,嘉丽感到头晕目眩四肢无力,她想落跑了。 白舶仕嗓音放得低柔,目光倒是炯炯发亮。 “跟着呢,我会很温柔地把妳的牙骨磨平,或者敲碎好把它夹出来。” 嘉丽满脸黑线条。磨平牙骨?在她嘴里磨平牙骨?!哇咧咧,够了喔!还敲咧,他拆房子啊? 白舶仕总结道:“嗯,很简单的手术。不过因为妳的智齿有三个牙根,比别人难拔,换作别的医生早请妳上医院动手术了,算妳幸运遇上我。”白舶仕拿起针管,打量里边药剂,很好心地补上一句。“其实不怎么痛的。” 你阿嬷咧! 嘉丽忍住对他咆哮的冲动。听听他的口气,不怎么痛?!哼~~当他说了打算要对她做的事,她怀疑经他又戳又切又挖又拔又敲敲打打后,牙拔完她也该阵亡,可以去仙山卖豆干了。 “这样妳可以放心了,那开始吧。”他面无表情拿起一支好~~大~~的麻醉针,逼近她的脸。 眼睁睁看那逼近的麻醉针,嘉丽当机立断,起立敬礼向后转。“我回去了。” 快逃喔~~ “小姐。”舶仕喊住她,唾弃她胆小的行为。“牙齿长哪?” “嗄?嘴巴啊!” “嘴巴是在脑袋上吧?”他问。 “嗯。”说这干么?嘉丽将提篮抱在胸前。 他懒洋洋道:“所以喽,要是妳不肯拔牙,任它一直发炎,拖了一日又一日,最后组织坏死,长脓,恶臭,汇集细菌,侵入脑细胞……” “行行行!”越说越吓人。“唉~~别说了。”嘉丽认命地坐下,乖乖张大嘴巴,豁出去地说:“你拔吧!拜托轻一点,我最怕痛了。”在劫难逃,长痛不如短痛。呜呜~~智慧没长,倒是长了颗他妈的智齿。她叮嘱他。“轻一点喔,医师。我真的很怕疼喔,你干、万、要、轻、点!” 怕疼?白舶仕眼色一暗,比起他跟爱人分手,她这点痛算啥? 白舶仕凑身向前,嘉丽缩起肩膀。他凛容,她惊恐。他高举麻醉针,她眼泛泪光。他俯身,她心跳停止。猝然,尖针戳进牙龈,她大抽口气-- 痛!眼泪狂飙出来。 白舶仕凝起眉头,眼角抽搐,很受不了地说:“小姐,请妳把手拿开。” 呵呵呵,真不好意思。因为太痛了,她下意识就揪住他拿针的手。嘉丽松手,牙龈一阵麻。刚刚应该求他干脆全身麻醉,这样看着自己受刑太恐怖了。 白舶仕捻起一把刀,刀面湛着冷利的光。 嘉丽无助,冷汗直淌,心中吶喊着。“上帝救我!”看着那刀逼近,嘉丽祈祷麻醉剂够强。 他们的私人恩怨是一回事,当医师的职责又是另一回事。气归气,白舶仕还是很有医德地小心处理她的智齿。 “喂,妳知道妳写的专栏多烂吗?”他忍不住奚落她。 啥?嘉丽莫名其妙,在她已经伯得冶汗直淌之际,他在跟她说啥? “唔?”她狼狈地张大嘴,打了麻醉剂,没法说话。 白舶仕轻轻拨开刀切的口子,出银白小智齿。鲜血喷涌,他熟练地帮她止血,技巧高超地进行拔牙步骤,一边不忘冷静地跟她算帐。 “妳自以为很理解爱情,动不动就在专栏上发表高论,妳当妳是谁?凭什么教人家谈恋爱?” 嘉丽错愕。哇咧~~现在是怎样引竟然跟她讨论专栏?在这个时候? 白舶仕瞥她一眼,眼色得意。“怎么?不反驳我?” 废话!她怎么说话?嘉丽怒瞪他,瞠目看他神情愉悦。 “我看啊,妳一定没男人要,时间太多,才会一天到晚在专栏上胡说八道。” “……”够了喔,嘉丽揪住小手。情势不利,忍,我忍。 白舶仕用牙钳夹住智齿,继续损她。 “我猜对了?真没人要?”他问,呵呵直笑。 真是够了!嘉丽气地踹他一脚。 痛!怕弄伤她,他急撤,手肘撞到椅背,钳子飞了出去。 嗄?嘉丽错愕,钳子飞向-- “啊!”钳子不幸k中女助理的头,她吃痛叫喊。 “shit!”白舶仕低吼。妈的,踢得好狠。 女助理揉着额头捡回钳子,重新消毒。 “呃……”望着盛怒的白舶仕,嘉丽惊恐,她好像……太冲动了。 白舶仕深吸口气,拿起手术刀,凑身过来,俯瞪她,一副想杀了她的模样。 嘉丽缩着肩膀,牙拔了一半,无路可逃。 “妳这只该死的蝴蝶……”他骂道。 嘉丽抓紧椅子扶手。他……他干么?很恐怖喔! 早先听祖颖说,他是她的忠实读者,而此刻,他对住她耳朵说:“都是妳写的狗屁专栏,我女人看了才离开我!车嘉丽,我恨不得拔光妳的牙!” 嗄?什么?不要吧?大家都是文明人喔!因为麻醉的关系,嘉丽只能愚蠢地张大嘴听他吠。 白舶仕狠着眼色一句:“我恨死妳!”说完,撑开她的嘴,开始一阵挖挖敲敲,摇摇撼撼。 哇咧!嘉丽绷紧身体,虽然感觉下到痛,但光听那野蛮的敲打磨切声,已足够令她魂飞魄散。 懊不会恶劣到把她的牙全拔了吧?会不会在她嘴巴里动手脚?呜……她后悔激怒他,这男人好野蛮啊! 原来白医师根本不是她的忠实读者。他恨她,她写的专栏害他女朋友离开,于是迁怒到她头上。 张眼怒瞪着白舶仕,嘉丽心里恨恨地想--好,算你狠!你拔吧,用、力、拔吧!shit!” 于是,车嘉丽借着杀他切他打他揍他的幻想,来撑过恐怖的拔牙过程。 这真是出生以来最窝囊的遭遇,眼睁睁看个恨她的男人拔她牙,世上还有谁比她勇敢?都怪笨祖颖将她送至贼人手里! 她是识时务者为俊杰,虎落平阳被犬欺,打落牙齿和血吞,人在屋檐下焉能不低头……嗯嗯嗯,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嘉丽要自己冷静,她不再反抗,默默承受 这劫难。然而自始至终她一双眼都瞪着白医师,她恨怅地想-- 哼,等着瞧好了,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 小套房灯火通明,桌上一张摊开的面纸,上头躺着一颗破碎的牙齿,见证车嘉丽血淋淋的遭遇、惨兮兮的浩劫。 凌晨,正是嘉丽精神最好的时候。现在她不只精神好,还很亢奋。想着昨天受的苦难,她决心化悲愤为力量,对着计算机屏幕,模了模因麻醉退去开始抽痛的左脸,想了想,她挽起袖子,深吸口气,然后--喀喀喀喀,小套房响起快速的敲键声。 那臭男人若以为她会乖乖吞下这口鸟气,哈!那他就太、天、真、了。 她绝对以牙还牙! 就在车嘉丽敲键敲得热血沸腾之际,彼端,那脾气有点暴躁的男人,正为个梦境微笑-- 炳哈哈、爽~~太爽了!他梦见车嘉丽小姐,她双手插腰对着他破口大骂,而梦里的他并没有回骂,只是望着她怒骂的嘴巴哈哈大笑。笑什么?哈~~笑她没牙齿! 为什么没牙?嘻~~还用问?都被他拔光啦!哈哈哈哈…… 第二章 大清早,蓝鲸出版社。 薛祖颖赶到公司打卡。她泡了咖啡,打开计算机收件匣,看见车嘉丽寄来的稿子,立时分心感谢一下王。 打开稿件,一看见标题,薛祖颖傻了,揉了揉眼睛,往下看。 半晌后,编辑室爆出薛祖颖的大笑声,众人面面相觑。 薛祖颖对着计算机笑得掉下泪。唉哟~~真是造孽喔!她竟害嘉丽遭遇这种事。 祖颖按下键,将文章传给校对组。 没多久后,校对组组长抓着稿件奔过来。“祖颖真要发这份稿子?” 祖颖边啃着面包,边回复信箱中的电子邮件。“她大小姐都敢写了,咱们照登。” “可是,车小姐这次写得有些歇斯底里……” 祖颖问:“法吻专栏讲什么的?” “爱情啊。” “那就对啦,爱情本就歇斯底里,甭担心,发排吧!” 就这样,嘉丽的笔如一枝剑,要杀的人,可不就是那远近驰名的红牌牙医,白舶仕。一周后,这枝剑果然犀利地射中目标,彻底将白舶仕的世界翻过一遍! *** 恋周刊上市的日子。 早上,白舶仕刮胡子,不小心划伤下颚,这是个不幸的征兆,但他没能意会。 当天看诊,白舶仕老觉得患者看他的眼神好像在臆测什么,他们不时交头接耳,表情暧昧,笑容诡异。 事有蹊跷,他嗅到不寻常的讯息,却不知来自何方? 有好几名病患坐在诊疗椅上时,露出较平常更为恐惧的表情,当他因牙具电线缠住而用力拉扯时,他发誓听见诊所此起彼落的抽气声,仿佛他是个歇斯底里的变态。 许多久未联络的朋友同时来电话关心他,傍晚,甚至接到远在美国的傅欣兰的电话。 她用一种带着怜悯的口气说:“舶仕……嗯……我接到一些电话……唉~~不管怎样,我真的很担心你。舶仕,我相信你一定能振作起来,都是我不好,才害得你……总之,我还是很关心你。” 白舶仕听了虽感动,却很困惑。干要他振作?而她口气里的怜悯又是怎么回事? “我很好啊。”他才说了一句,便听见她在那头啜泣。 “你--唉~~你就是爱逞强。” 白舶仕好困惑,怎么大家忽然这么关切他?直到下班诊所关门,他依照过去三个月来的习惯,买了当期的恋周刊,看见法吻专栏。 “shit!”原来如此!他蓦地撕烂周刊。 冲回诊所,他调出车嘉丽的病历资料,随即抓了钥匙,开车算帐去。一路飞车,想着专栏的词句,白舶仕气炸了! 蝴蝶吻刻薄的文字,句句在他脑海重复-- 《蝴蝶拔牙记》 前些日子深为牙痛所扰,友人介绍一位红牌牙医,医术远近驰名,看牙还需事 先约诊。我糊衷胡涂去了,万万没想列,这医师是恨我的,对我充满敌意。原来,敝人写的一篇专栏,间接令得他女友与他分手。 医师一边拔牙,一边讨伐我。他批评我的卑栏,认为我定因为没男人要,才一天到晚在卑栏胡扯。 唉!当时,我心底无限感慨。 爱情啊爱情,让人失去理智,教人心灵蒙蔽。 这样一位医术高竿的医师,怎么也情关难过? 天天拔别人的牙,却拔下去自己心底的痛。 不检讨自己感情失误的缘由,反而迁怒一篇小小专栏。 他难道不知,当田女人深爱一个男人,别说一个卑栏,就算足千言万语,也撼动不了她的心。 他难道不知,当女人决心要离开一个男人,什么都可以拿来当借口。 说穿了,她巳不爱你。她只是需要一个理由,让她的背叛合理,让她可以光明卫大出走,让她美化自己的变心。 这远近驰名的牙医,拔牙技术高超,可惜,却不懂爱情。我替他感到悲哀,虽然他对我态度恶劣,行为粗鲁,但我愿意原谅他加诸在我身上种种不礼貌、兼野蛮的行为。 事后回想这奇遇,我想,入医师肯定足个eq低又缺乏幽默感的男人。一个eq高又有幽默感的男人,岂会让失恋影响他的工作情绪?! 其实谁没失恋过?谁的心没痛过?入医师天天帮人解除牙疼,诊疗牙病,可是至今还陷在失恋风暴里的他,却忘了要好好治疗他的心。 心病心药医,入医师该正视女友离开的原因,然后诚心检讨,虚心改进,早日走出失恋的阴影,好迎接下一段恋情。我衷心祝福他! *** 一领到稿费,嘉丽便杀到大卖场瞎拼,夜幕低垂,她抱着满满一袋战利晶返家。心情愉快,哼着歌,拖着袋子上楼。 灯光昏暗的走廊,她瞧见家门外站着个男人,男人听见声音转过脸来。是他?! 嘉丽惊骇,双手猝然收紧,忽地塑料袋破了,东西掉了一地,发出巨大声响。 他们同时低头,望着满地的东西。他嘴角扬起,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她睁大眼睛,情况狼狈,感觉很糗。 一盒蛋烂糊了,女乃黄汁液溅上她的足踝。几包卫生棉就落在白舶仕擦得发亮的皮鞋前。还有,一大罐巧克力糖撞散开来,五颜六色缤纷一地…… “哈!”白舶仕冷笑,懒洋洋道:“看来,我技术不错,妳已经好得可以吃糖。” “哼!”嘉丽昂头反击。“拔牙后我神经衰弱,要靠糖果远离噩梦!” 很好,白舶仕咬牙道:“已经可以骂人了嘛~~” 她回敬。“有人就是欠骂。”上回牙疼才任他吠,现在要敢惹她,就是找死。 空间狭小,他们互相对峙。目光都很凶狠,表情都好嚣张,一副想致对方于死地的模样。 “你来干么?” “我来干么?”白舶仕逼近,嘉丽警觉,立刻往墙边退。他怒瞪她,一字一句凶狠道:“车小姐,妳他妈的又在专栏上乱吠什么?”一八○的高大体魄,令娇小的嘉丽好有压力。 喔~~原来他看见专栏了。嘉丽清清喉咙,故作镇定。 “喂,你别对号入座喔!”当时她很气,好像写得过分了。 舶仕瞇起眼睛。“妳当我瞎子还是白痴?妳分明在骂我!妳知道今天我接了多少通电话?妈的,只要是跟我相熟的医生或病患,都知道我女朋友的事,妳想整死我吗?”他对她咆哮。“什么我缺乏幽默?我eq低?死三八妳凭什么乱写?” “你凶什么凶?”嘉丽火了,索性招认。“是,我写的就是你,我就事论事,要不要我提醒你,你那天怎样茶毒我的?嗄?嗄--我是根据你当天拔牙的表现写的,我没乱写--” “我缺乏幽默感?妳从哪点看出来的?” “从你拔牙的表现看来的。”嘉丽答得飞快。 “车小姐,当妳天天对着洗不完的烂牙、补不完的蛀牙,还不时要闭气躲口臭,妳还能幽默的话我头给妳!”他咆哮。 嘉丽纠起眉头,指着他的脸。“你不只缺乏幽默感,你还脾气暴躁喔~~”随口又帮他新增一条罪名。 他瞇起眼睛。“我脾气暴躁?我要真暴躁,早把妳的牙拔光了,像妳这种女人,留着牙只会造孽!” “我这种女人?什么叫我这种女人?”可恶!嘉丽怒问。“我是怎样?” 白舶仕不层道:“哼!伶牙俐齿又爱强辩,一副啥都知道的模样,看了就讨厌。成天乱写一些狗屁道理,自以为很了爱情很懂男人,我告诉妳,男人最讨厌的就 妳这种女人!不温柔不可爱不体贴不贤慧又不美!身材又平又扁又干又矮!死巫婆,我赌妳到七十岁还没人要!”他一口气骂完,觉得通体舒畅。呼~~很久没这样大吼大叫了,爽! “shit!”嘉丽激动,他又骂她没人要!“厚~~”太过分了,嘉丽扔了手中的破塑料袋,唰地打开皮包,掏出皮夹在他面前用力晃。 “你给我看清楚了,你给我看、清、楚!” “看什么?”白舶仕双手环胸,瞪着她的皮夹。 嘉丽用力戳戳皮夹中的相片。“这位高大英俊的男人,就是我男朋友!谁没人要?嗄?没人要的是你。” 白舶仕斜眼瞪她,抢了皮夹看,相片中的男人坐在沙发上,相貌斯文,戴着金色细框眼镜。 “戴眼镜的……” “看够没?”嘉丽想拿回皮夹,他却舍开她手。她嚷道:“喂~~你干么?看那么仔细?不信这么帅的男人爱我?”她冷笑。 “他眼睛有问题吧?要不要我介绍眼科医师给他?” “你猪头!”嘉丽抢回皮夹。“哼!总之我不是没入要的女人,你才是没人要的。” “车小姐!”白舶仕揪住她手腕。 “干么了”嘉丽使劲想挣月兑他的箝制,却徒劳无功。 “妳有没有人要,我懒得理,但专栏这事,我要妳道歉!” “道什么歉?” “妳暗示读者我eq低,又讽刺我缺乏幽默感,可妳根本不认识我,妳这算毁谤,立刻给我道歉,道歉!”他要讨回公道。 “不要、不要!”嘉丽被他揪疼,还是嘴硬。“你的确e0低才会把失恋怪到我头上,你要够冷静,就知道你女人跑掉跟我没关系。” 妈的,舶仕火大。“妳他妈的气死我,妳--” “你看!”她道。 “什么?”他问。 “啧啧啧!”嘉丽摇摇头,高举被他紧掐住的手腕。“你现在的表现就是eq低。” “……”为什么有股很想勒死她的冲动?为什么世上有这讨厌的女人?舶仕松手,咬牙问:“那请问,eq高的人对于被人在专栏上修理,女朋友又因某个死三八写的烂东西跑掉时,应该是怎样的表现?”我看妳怎么扯! 嘉丽眨眨眼睛,认真作答。“喔~~如果eq高,就会把我的专栏当笑话看, 而不是对号入座跑来骂我。假使你看完专栏还能大笑三声,那你就有幽默感了。” 说完了,嗯……她望着他,他也瞪着她。 有一剎他们都没说话,然后他深吸口气,打量着她。 嘉丽揉揉被掐疼的手腕。“怎样?”不气啦?休战了? “车小姐,妳从不认错的吧?” “嗄?” “也从不懂得感激吧?”舶仕望着她。“就算我很讨厌妳,但给妳拔牙时,可有让妳感到一点疼痛?拔完牙后,妳模模自己良心,是不是很快康复?” “呃……”嘉丽心虚了。“我……”他的技术的确很好。 “妳凭不到一小时的印象就写死我,不觉得过分吗?没写出我名字妳就可以心安理得?妳知道我多少朋友一看就猜出妳写的是我?妳良心安吗?在专栏上嘲讽我的失恋,把我写得活像为情歇斯底里的变态狂。”白舶仕口气厌恶。“我从未遇过比妳更可恶的女人,妳小心有报应!”说完,他掉头走了,留下满脸错愕的嘉丽。 她捡拾一地的狼狈,讪讪地回到自己的小套房。开了音响,任重金属摇宾乐充斥整个房问,“史密斯飞船”正声嘶力竭地高唱crazy。 她为自己冲了碗泡面,盘腿窝在椅上,上网看着聊天室一干人马吵架,看到精彩的骂词,便忍不住拍桌大笑。她抽纸巾抹嘴,瞥见桌沿那颗牙,白舶仕愤怒的模样立即浮现脑海。她闷闷地搁下碗,想了想,叫出档案,重看当时写的文章。 她眨眨眼睛又搔搔头发,心底怪不舒坦的,一种近似内疚的感觉蓦地攫住她。 可怜的白舶仕,他一定很爱女朋友。他还很伤心吗? 她这样做是不是在他伤口上撒盐? 嘉丽恼起来,直到天亮,还为这件事惴惴不安,无法安眠。 *** 白舶仕怒气腾腾地返家,打开信箱,收到一张明信片。 航空邮戳,熟悉的字迹。 舶仕,多谢你慷慨相助,我现在过得很好。这都要感激你,保重。 --欣兰 她过得很好?舶仕蓦地将明信片扔进垃圾桶,开门进屋。 一会儿,门又打开,他走出来,将明信片从垃圾桶拾起,拍掉明信片上的灰尘,叹了口气,踅返屋内。 夜色寂寥,飘着雨丝。 这问郊区别墅,白舶仕年初才买下,原是为了结婚作准备的,谁知道…… 白舶仕推开落地窗,一道冷风吹人,眼前是灰黑的山林,空气潮湿。他斜倚墙沿,望着寂寥的景致。受不住凄凉的雨声,受不住风吹山林那哀怨的沙沙声,他转身入内取出最爱的爵士乐播放。 沙哑的男声,低回的乐音。唉~~真糟!他越听情绪越恶劣。 翌日-- “下一位!”扯下口罩,白舶仕朝外边嚷。 消毒水味弥漫,孩童啼哭,候诊的人愁眉苦脸,白舶仕又开始他看牙的一天。 老伯伯坐上来,白舶仕看了看病历,嗯,满口蛀牙,今天要抽神经。白舶仕换上器具。老伯伯张开嘴巴,表情惶恐。 “别怕。”白舶仕道,同时打开钻牙机,嗡嗡……刺耳的声音响起。 别怕?老伯伯瘪嘴,这医生看起来好严肃。 同时,诊所外,一名女子来回踱步,一下咬手指,一下揪头发。 啊~~不行、不行,烦死啦!不道歉的话,她没法吃没法睡没法工作!她整晚搁着这事,良心不安,可是要她当面跟他说对不起,实在又不甘心,那时他真的很过分啊! 唉~~嘉丽停步,掏出手机,算了,电话中讲就好。说声对不起然后就挂断, 她打定主意。 “白舶仕牙医诊所。”小姐接了电话。 “呃……请问白医师在吗?” “有什么事吗?” “我姓车,车嘉丽,麻烦请他听一下电话。”就一句对不起,说完他们再无瓜葛!嘉丽深吸口气,等着跟他道歉。 “医生,电话、电话,一位叫车嘉丽的……”诊所很吵,小姐大声嚷。 车嘉丽?正在钻牙的白舶仕脸色骤变。她又想干么?妈的。他吼回去。 “说我不在!”咆那么大声,不伯她听见。 “呃……”小姐满脸黑线条,对话筒道:“他……他不在。”说得很心虚。 “我知道了。”啪!嘉丽关上手机。哼~~好一句“我不在”,真够践的!嘉丽想了想,直接杀进诊所。 “小姐?!”柜抬助理错愕地看着嘉丽怒冲冲地闯入看诊区。 嘉丽的倏然闯入引起骚动,白舶仕一见她立时火冒三丈,手中还抓着嗡嗡运转的钻牙机。 “白医师。”嘉丽停在他面前,大声道:“关于专栏的事,对不起!”说完了事,她转身就走,忽地一只手拽住她。 “妈的,搞什么?”白舶仕吼。诊疗椅上,老伯伯好害怕。 嘉丽瞪他。“我跟你道歉啊。”这样还气喔? “杀人放火,道个歉就没事?”岂有此理! 老伯伯流着唾液,看医生发飘,吓得胆战心惊。 嘉丽敛容道:“你不要得寸进尺,那天你也很过分。我想过了,我的确不该把你的事写出来,我错了,现在特来跟你道歉,对不起。”已经很低声下气了喔,她很诚心喔。 他瞪住车嘉丽,对她咆了一句。“我不接受!” 嘉丽愕然地看着他那副傲慢的样子,随即吼了回去。“管你接不接受,反正我道歉了!”转身就跑! “妳!”白舶仕正要追时,老伯伯抓住他的衣袍。 “唔……”他的牙…… 厚~~气死人!舶仕霍地坐下,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女人?对住老伯伯的嘴,白舶仕继续钻牙。 “医生……”老伯伯恐惧。“偶……偶可以改天再来。”医生的表情很凶喔。 “不必。”白舶仕一边帮老伯伯补蛀牙,一边想,那女人看来一副娇娇弱弱的模样,可一开口就恰北北,真是的,嗟~~气死啦!他真是倒了八辈于楣,惹到这女人。 诊所内白舶仕火气正大,点火的车嘉丽却像个没事人似的-- “牛肉面大的一碗,卤蛋两颗豆千三块海带四片!” 叫了小菜,嘉丽坐在诊所外的路边摊上,打算大吃起来。呼~~她伸懒腰打呵 欠,心情舒朗了。做错事就要勇于认错,嗯,对对对,现在她终于可以安心吃,安心写稿睡觉了。 热腾腾的牛肉面送上来,嘉丽掰开筷子,仰头对老板笑。“谢谢。”好香啊~~ 她愉快地用餐,一厢情愿地以为这拔牙风波总算过去,和那男人也算扯平了。 *** 半个月过去,嘉丽继续在专栏上高谈阔论,白舶仕继续夜夜对着她的专栏射飞镖,诅咒她! 今晚,佛朗多西餐厅,雪白地砖,弧形藤蔓布置其中,每张桌上放一盏摇曳烛火,气氛浪漫温馨。正中央的小舞台上,一名女歌手驻唱。 白舶仕跟好友用餐完毕,步至柜抬结帐,老友赵俨还不死心,直嚷着要帮他安排相亲。 “舶仕,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给你介绍个空姐,身材一流,脸蛋一流,肤若凝脂,简直是……” “没兴趣!”舶仕板着脸。“我受够他妈的狗屁爱情,你别再瞎搅和。” “我知道,你还在为欣兰伤心,跟你说,治疗情伤最快的方法,就是马上再交个辣妹。”赵俨自认为有义务要帮好友,当他看见恋周刊那篇专栏时,他百分之八百笃定蝴蝶吻说的x牙医就是白舶仕。唉~~可怜的老友。 “舶仕,你试试看嘛。”他怂恿。 “没空,不要。”舶仕烦躁地拒绝。“我的事你别管。” “给自己一个机会嘛~~” “不!” “空姐喔~~” “喂!”舶仕火大。“管她什么空姐地姐大明星模特儿,都不要!你再说我要翻脸。” “行行行--”赵俨投降。“我不说。”有够固执! 一名男子经过,舶仕忽地瞪眼直瞧。 赵俨也跟着瞧。“干么?你朋友啊?” 相貌斯文,金框眼镜?这……这不是那臭三八的男友!那人走向角落,果然,有个女人朝他热情挥手,是她,是那只该死的蝴蝶!舶仕眼睛一亮,热血沸腾。呵呵~~死三八,给我堵到了! “你先回去。”丢下这句,白舶仕往里边走。 “喂?”赵俨愣在柜抬,一脸莫名。 什么男人受得了她? 因为好奇,白舶仕绕过走道,暗暗在嘉丽后边位子落坐,那儿有一株茂密的盆栽,刚好可以挡住他的背影。 侍者送来菜单,他点了酒,凝神偷听后边谈话。 “嘉丽,这趟出差,我买了口红给妳。”男人将个小纸袋推至嘉丽面前。 “俊泰,谢谢你。”嘉丽惊喜,灿笑着收下。“怎?公事都处理好了吧,等等我们去唱歌,我请客,你明天不用上班吧?”嘉丽娇瞋地说。“你这次去香港好久喔,我好想你。”整整一个月没见啊~~ 恶心!舶仕冷哼。 听男人低道:“宝贝,我也想妳。想妳天使般的笑容,想妳可爱的脸庞,想妳的一切,我真的好想,想疯了!” 想吐!舶仕浑身起鸡皮疙瘩,亏他说得出这么嗯心的话。车嘉丽有天使般的笑容?见鬼了,她是恶魔! 嘉丽听着,笑了,眼睛亮亮地。“真的啊?”她用舶仕从未听过的甜腻嗓音说:“俊泰,你真好。”她温柔得像只小绵羊。“你……你好像瘦了点喔,是不是没吃好啊?前几天香港刮台风,我好担心。你不在,我好闷啊~~对了,有个死牙医骂我哩,骂我没人要,气死我了!”她跟男友告状。 死牙医?妈的,这摆明在说他!舶仕低咒,这死三八,欠骂、欠骂! 男人听了握住嘉丽小手。“谁敢骂我的小宝贝啊?真该死了,他不知道妳是我心肝吗?” 嘉丽脸红,笑着挥手道:“算啦算啦,我原谅他了,他好可怜,刚失恋呢!” 啊~~气死! 舶仕脸色阴郁,努力按捺住脾气。忽想起远去的女友,一阵惆怅。他们倒好,卿卿我我,他却形单影只。舶仕听那男人继续说-- “嘉丽,妳知道吗?全世界,我啊最不想伤害的人就是妳。”他顿了顿,忐忑道:“呃……但……要是……假使……假使有天我伤害妳,也绝不是故意的,妳一定要原谅我。” “啥?”嘉丽抽手,瞪住他。这话有语病喔~~“你怎么会伤害我?” “呃……”高局俊泰扯扯领带,又拉拉领于。“唔,嘉丽,公司呢打算升我当经理,往后我会很忙,伯没时间跟妳约会,也没空经营感情,要专注在事业上打拚,女人的青春很宝贵,所以我不想浪费妳青春……不如我们……暂时当朋友,好吗?” “嗄?!”嘉丽大叫,白舶仕窃笑,旁人侧目,高俊泰为难地纠起眉头。 “你忙你的,我又不会吵你!”嘉丽一脸不解。 “我知道,可是……我……我爸妈一直逼我结婚。” “你刚刚说忙,没空跟我交往,现在又说父母逼你结婚?你到底想说什么?” “嘉丽,唉~~妳很好,我真的很喜欢妳,但是……我已经三十五岁,该结婚了,所以……” “所以怎样?” 斑俊泰叹息。“我们都明白,妳不适合当妻子,更不可能是好媳妇,妳太有主见,又很自我,我爸妈受不了妳的。就算他们愿意包容妳,妳自己也无法适应吧?我实在不忍心浪费妳的时间。” 说的一点都没错啊!白舶仕猛点头,简直想起身鼓鼓掌。这女人恰北北,谁娶了谁倒霉,呵呵~~报应啊报应,她被甩了。 嘉丽生气了。“你什么意思?我不会是个好妻子?” “妳连饭都不会做。” “你上回生病,谁给你煮粥的?”她抗议。 “猪肝没熟,结果我吃了闹胃疼。” 噗~~舶仕捣住嘴,好好笑。 嘉丽嚷道:“乱讲!猪肝本来就不能太熟,太熟就不好吃了,会闹胃疼是你旸胃不好……”嘉丽顿了顿,用力眨眨眼睛,问道:“……你要和我分手,跟我会不会做饭没关系,你老实说,你有别的女人?你变心了?去香港时发生什么事?你不可能忽然要分手,一定有别的女人,我要知道理由,你不能莫名其妙甩掉我!” 事出突然,嘉丽有点歇斯底里。“我要知道真相,你告诉我实话。怎么会……怎么忽然……你跟我说清楚……你说清楚……”忽地哽咽了。 一直以为他好爱她,为什么?眼前这人,真是那个曾经一天打五通电话,日日写情书,为了约会她还深夜苦候的那个人吗? 斑俊泰的手机忽然响起,他接起来,低声说了几句立即收线,然后对嘉丽抱歉道:“嘉丽,对不起,我们好聚好散,好吗?大家都是成年人,何必非要撕破脸?”他敷衍着,急于月兑身。 嘉丽追问。“我要知道原因。你是不是有别人了?告诉我实话,为什么?为什么……”喉咙酸楚,嘉丽神色黯然,她盯着桌面,哑声问:“是有别人了吧?她是谁?” 斑俊泰叹息。“唉~~别乱猜。我只是希望冷静一段时间,让我好好思考未来。假如有缘分,我们还是会在一起啊!”他握住她手。“宝贝,别乱想。我现在要赶回公司处理事情,别让我担心,好吗?我会打电话给妳。” “她是谁?” “没第三者,真的。我爱妳,别这样,乖,妳这样我会担心。我先去公司,忙完打电话给妳,好吗?” 嘉丽没吭声,高俊泰模模她的头,又说了一堆话哄她,匆忙地走了。 此际,驻唱歌手深情的歌声传来-- 你问我爱妳有多深?我爱妳有几分?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 今天下雨,天空没有月亮,今天,高俊泰的心变了,他不再爱她。月也有阴晴圆缺,怎能代表谁的心呢? 嘉丽愣在桌前,情绪恶劣。她不笨,高俊泰突如其来要跟她分手,一定有原因。他几时决定的?回想这段日子,他除了常出差,实在感觉不出有何异状。因为被甩得莫名其妙,嘉丽先是震惊,错愕,接着是愤怒,愤怒他这样草率结束五年的感情。 愤怒过后,则是一片茫然,他怎能分得那么轻松?他不会舍不得吗?他真忍心? 忽地有人大摇大摆坐下,他一坐下便招来服务生,心情大好对服务生笑道:“先生,我要请这位小姐喝酒,我们要庆祝。”他唰地打开菜单,点了一瓶红酒。 是他!嘉丽瞇起眼睛,双手横抱胸前。厚~~今晚已经够不幸了…… 第三章 车嘉丽从齿缝中进出话。“白医师,我警告你,本小姐现在心情很差,要命的话就马上给我消失。”妈的,偏在这种时候给他遇到! “唉~~何苦啊何苦。”白舶仕摇头,幸灾乐祸,他瘘着风,悠哉道:“妳难道不知,当男人要离开女人时,什么都可拿来当借口。说穿了,他己不爱妳,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让他的背叛合理,让他可以光明正大出走,让他美化自己的变心……” 他背得很熟喔~~他过目不忘喔~~他记忆力惊人喔~~ 靠!嘉丽执起水杯哗的一声-- 众人惊呼,顿时,白舶仕发脸全湿,水珠沿发俏淌落,他的胸膛因愤怒而剧烈起伏。这该死的女人,白舶仕咬牙瞪着嘉丽。 嘉丽握着水杯,昂着下巴,挑衅道:“刚刚我泼的是水,你再不走……”她的手栘到叉子上,赶到的服务生见状,惊骇地回头嚷经理。 很好!瞬间,舶仕也抓了水杯,蓦地朝她泼去。 “啊!”嘉丽惊呼,来不及躲,水沿着脸庞滴滴答答淌落。她震惊、诧异,然后伸手抹开湿漉漉的头发,气得颤抖。 “你、你……你竟然……”嘉丽气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被仇人见到这么落魄的遭遇,够丢脸了,又被他拿自己写的东西嘲讽,现在还泼她水?看他一脸得意,想想自己好惨,嘉丽鼻尖一酸,蓦地红了眼睛。 “你高兴了?你报仇了?我被甩你开心了?你开心了就滚--”说着哇地哭了。 白舶仕错愕,看她转瞬间眼泪狂喷,大哭特哭,他反而傻了,心想自己是不是太狠了?她哭起来惊天动地,不计形象,又揉眼睛又擤鼻涕,好可怜啊,他这会儿倒觉得内疚了,心底一阵不忍。 服务生傻了,经理也呆住了,一旁用餐的情侣不时偷瞄他们。 嘉丽毫不在意旁人眼光,她难过死了,一直哭。 听着她放肆的哭声,白舶仕一方面觉得尴尬,一方面又觉得她好好笑。这么大的人,还哭得像个女圭女圭。 他拿了纸巾给嘉丽。“好啦,我道歉,别哭,别哭了……对不起。”他安慰她。 嘉丽抓了纸巾用力擤鼻涕。“我很难过,你知道吗?你现在一定很得意吧?” 猛地抬头瞪他,激动嚷道:“你心里在笑我吧?你笑啊,你大声笑啊!反正不能更惨了,你尽避笑,你快笑啊!”她豁出去了。 噗~~白舶仕低头,硬是憋住笑。她抓狂了喔~~ “姓白的,你好样的,躲起来一直偷听我们说话!” “呃……我刚好……坐妳后边位子。”他说的心虚。 “刚好?我看你根本是故意的!”侍者送上红酒,要帮他们倒酒,嘉丽制止。 “不用。”她自己斟了满满一杯,一口干了。 白舶仕一脸震惊。“喂!这酒很烈,哪有人这样暍的?”他好心提醒。 她拍桌怒道:“怎么,舍不得?你不是很大方?不是要请客?不是要庆祝?” 她抓住酒瓶咆他。“来啊、来庆祝!来啊!”转头对侍者喊:“再拿五瓶!” “喂!什么再拿五瓶?”白舶仕气恼。“妳发什么疯?又叫又嚷,是不是女人啊?”丢不丢脸? “你说什么?”她双眸喷火。 “请客是无所谓,但我警告妳,要继续这样暍,醉了不关我的事,我是不会送妳回家的,我也不会扶妳,妳要出了什么事,妳自己负责!”责任先厘清楚,省得麻烦。 “哼!”嘉丽又倒一杯,赌气似地一口干掉。她重重放下酒杯,用力抹抹嘴,拿食指戳上他额头。“臭男人,你给我放一百二十个心!要让你扶我、让你送我回家,我情愿死!” 噗!一直偷瞧的客人们忍不住笑了。 白舶仕拍掉她的手,强迫自己按捺住脾气,看她卯起来干了一杯又一杯,怎她是想暍死吗? “喂,这样喝很伤肝,妳知不知道?!” “鸡婆,多事,猫哭耗子假慈悲!滚! “好,我走。”求之不得咧,他起身就走,大步离开。懒得管她! 她挥挥手。“走走走,快滚!”忽地转头又嚷:“喂,等等!” 他回头。“干么?”随即看见嘉丽指了指账单。 “买单啊,先生。你不是要请?” 神、经、病!舶仕用力抽起账单,去柜抬结帐。这个车嘉丽一哭就惊天动地,一喝酒就大呼小叫,怪不得被甩。哪个男人受得了啊?活该,活该! 瘪抬前,白舶仕等着结帐,蓦地想起傅欣兰,欣兰就不会这样,欣兰永远很优雅,说话温温柔柔,嘴边常噙着一抹笑,他看了就想疼她宠她…… 白舶仕惆怅,还忘不了她,唉! 小姐将信用卡交还。 “谢谢。”舶仕接过来,又瞧一眼里边的车嘉丽。他低头看表,十点。又打量她,从她倒酒的姿势和懒散的坐姿,他猜她已经醉了。 很晚了,她能平安回家吗?他想--管她的!是她自己要暍的。 走出餐厅,外边飘着雨丝,空气中漫着一股潮湿味,地上湿漉的水洼倒映霓虹光影。白舶仕想了想,又转身,隔着玻璃,遥望车嘉丽,看她一边暍、一边抹泪,不时又趴倒桌上哭泣,小小的肩膀直颤着,好可怜。 白舶仕暗了眸色。她好可怜啊,她看来好无助啊,她这样喝下去要不要紧?她能不能平安回家?她会没事的吧? 他想到那天,她拿出男友相片,跟他炫耀-- “这高大英俊的男人,就定我男朋友。谁没人要了?” 当时她戳着相片,对他嚷,表情很得意很骄傲,一双瞳眸亮晶晶的。 算了,别想了!舶仕转身离开。 坐人车里,他发动车子,打开收音机-- “本台报导,警方围捕一名出租车之狼,专门对夜归女子下手,载到山区后杀害……” “啪”!白舶仕关掉收音机,扒了扒头发,忽感不安。但他立刻安慰自己,是她自己要暍,管她咧!可脑海有个声音却说:“可酒是你请的。” “可是我没逼她喝啊?” 那声音又说:“要不是你跳出来刺激她,她可能就不会喝个烂醉,也不会哭得好伤心。” “她也在专栏上嘲笑我失恋,我这样不过分!” “你是男人,让让女人也应该吧?你是男人,干么跟女人计较?” 烦死啦!白舶仕捷了一记方向盘,拔出车钥匙。蓦地银光忽闪,“轰”地雷声劈落。打雷了,雨势转遽,豆大雨滴袭击车窗玻璃,雷声轰轰,暴雨浙沥。 *** 嘉丽卯起来牛饮,一杯又一杯,越想越伤心,想破了头还是不明白,高俊泰怎么忽然就甩了她?血液里的酒精浓度越来越高,眼前的世界开始摇晃,有人气呼呼在她对面坐下。 她抬头,瞇起眼睛,努力看清来人,那是一张奸严肃的脸孔,表情很不耐烦。 “妳暍够没?”白舶仕踅返,一坐下就凶她。 “又是你!”嘉丽嚷,抓了皮包起身就走。 白舶仕追出餐厅,看她淋着雨,仰头对天咆哮。 “很好、很好,下雨……”她手插腰,一副想跟老天爷干架的模样。“你下啊,下啊,有种下更大!”连老天都跟她作对!她醉了,卯起来发飙。“你下好了,我不怕--”“轰”!一道雷劈落,软她吓了好大一跳。更火了,指着天空嚷道: “好,打雷是吧,打吧打吧,我不怕!” 她真的醉了!白舶仕翻个白眼,撑开伞,上前抓住她手臂。“走--” “干么?”她挣扎。 “送妳回家。”他拉她。“走--”她平安到家,他就可以放心回去了。 “你放手!”嘉丽用力扳他的手,一边骂。“谁要你送?你笑得下够?你放手?” “妳这样没法回家!”白舶仕咆她。大掌更用力地拽紧。 “不要你管,不用你可怜!”她醉了,又叫又踢。 “妈的。”白舶仕拽住她硬是将她拖往自己的汽车。“死三八,我不跟妳计较,把妳扔回家,妳要怎样都不关我的事,给我过来、过来!” “不要!” “过来!” “不要!”嘉丽抓住行道树。 白舶仕气坏了,用力一扯,吼道:“过来--” 砰! 很好,经他这一扯,嘉丽松手了,不过一个重心下稳,她跌个拘吃屎,趴在泥地上,动也不动。 “呃……车……车小姐?”白舶仕赶紧蹲下来察看。“妳……妳不要紧吧?” 她还是动也下动,白舶仕急了。“摔伤了?哪儿摔伤了?” “你……你……”她终于出声,声音颤抖,身体也颤抖。她慢慢撑起身子,白舶仕倒抽口气。 不会吧?她的脸沾了一大管泥,鼻子摔肿了,白舶仕往下看,她的膝盖也擦破了,因为大雨,地上都是烂泥,她身上的洋装也毁了。现下,她披头散发,整个人就像七夜怪谭里,那个从井里爬上来的鬼贞子。 她坐在烂泥里,望着白舶仕。尽避看来凄惨,她双眼倒是非常有神,狠盯着他。 “呃……对不起。”白舶仕心虚,赶紧伸手去帮她揩脸上的泥,没想到嘉丽抓住他的手就咬。“啊--”他痛呼。 “我恨死你!”她跳起来就跑。 她在暴雨中急奔,雨打湿她,她不在乎;衣服脏了,无所谓;膝盖好痛,没关系!反正够惨了,不可能更惨了,嘉丽跑得又急又气,因为暍醉的关系,步伐凌乱。 “喂!”白舶仕急追。这样乱跑太危险了,她有没有大脑啊? 嘉丽不理他,他整晚都在看她笑话,现在又来假惺惺。卑鄙! 嘉丽一边跑,一边注意有没有出租车。很晚了,没看见出租车,后边倒来了一辆摩托车,摩托车疾驰而过,将她手中皮包一扯。 “嗄?”嘉丽愣住,抢劫?!陡然一震,她拔腿就追。“抢劫、抢劫--”车速飞快,她立刻月兑了鞋扔他,靠!没击中,她边追边骂。“抢劫啊~~抢劫~~”摩托车已消失在雨幕中。 嘉丽追得好喘,猝然心痛,弯身按住胸口,一股气梗住,她呼吸不过来。嘉丽发出痛苦的闷声,抓着胸口,好难受…… 一双大掌从后边揪住她双臂,一个坚定的声音命令她。“冷静,别慌!吸气,慢慢来……来~~吸气……” 嘉丽喘着,试着慢慢吸气,有只温暖的手掌,轻轻摩挲她的背脊;另一只手抓着她臂弯,稳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对了,就是这样。”那是非常温暖的嗓音,在她耳边低低安抚。“妳做得很好,别急,现在吐气,慢慢吐气……” 嘉丽照做,胸口疼痛纡解,呼吸也顺畅了。她咳了咳,转身,望着白舶仕。 “我……我被抢了。”她说,眼色茫然,身体微微颤抖。“你看见了吗?” “是。”大雨打在他们身上。他跟她一样,浑身湿透。 白舶仕望着她狼狈的模样,忽然有股冲动,想将她抱入怀中。因为,此刻的她看来是那么需要保护,那无助的目光,让他好不忍啊! 嘉丽神情恍惚,望住他,怔怔道:“我……我失恋了……”高俊泰不要她了。 是,失恋了,这是真的。她低下脸,唇儿颤抖。“他不爱我了。”往后,只有她自己,她和他再无关系了啊。 雨声浙沥,她掩面哭泣。 “没关系。”白舶仕按住她肩膀,大声说:“没关系,他不爱妳,妳去爱别人啊!”说的真容易,唉~~自己也办不到。 嘉丽一个抽气,哇地扑进他怀里痛哭。 “你说的对、你说的对!”她哭嚷。 舶仕愕然,并没推开她。她为失恋痛哭,他能体会她的痛苦。同是天涯沦落人,霎时,他们的距离近了。他张臂,抱住这个伤心的女人,好吧,那就一起淋雨, 反正衣服都湿了。他轻拥着她,任她尽情哭了很久、很久。 她哭过一阵,终于冷静下来,抹抹脸,退身,仰望他,忽然不好意思了。“你……你是不是该回去了?”脸颊微热,感觉好糗。本来还是仇人,现在竟然…… 舶仕看着她红肿的眼,满脸的污渍,又回头看一眼停在路旁的车子,他想了想,又望住她。“妳……没事了吧?一” “嗯,我要去报警。”她冷静了,酒也醒了。低头看看赤果的双脚,高跟鞋不知扔哪了。“我没事,谢谢你,再见。”她转身,沿路找鞋,一边思考着,等等先拦辆出租车,然后让司机载她去警察局报案,再打电话让朋友来付车资。 白舶仕没离开,大雨中,他看她果着双足找鞋。 他抬头想想,叹气,又追上去。 “喂,妳这样乱走,万一脚被割伤怎么办?” “嗄?”听见声音,嘉丽抬头,一脸困惑。“你还没走?” “妳真笨,地上都是水,妳光着脚很危险!” “那……”嘉丽傻呼呼地看着他。 他转身蹲下。“上来,我帮妳找。” 瞪着那片宽阔的背脊,嘉丽傻了。 他回头嚷道:“喂,上来啊-” “喔。”嘉丽攀上去,他站起身。她环住他颈子,同时心底一阵感动。 大雨滂沱,他背着她沿街找鞋。 “啊!在那里--”嘉丽指着水沟盖上面的一只白色高跟鞋。 白舶仕弯身拾起,发现脚跟歪了。“妳真暴力。”拿给家丽,她抓住鞋打量。 “路边摊果然没好货!” 在附近又找到另一只鞋,它落在骑楼的垃圾堆里,和恶心的菜渣并躺。 他们瞪着那只鞋,一阵沉默。 “喂,还要吗?”很脏,他不想捡。 “呃--不……不要了。”可是没鞋怎么去拦出租车?怎么回家? 白舶仕转身看了看他的车子,也在思考这问题。 “放我下来吧。”嘉丽不好意思,他已经背了她好久。 “反正都背了,干脆背到底,我载妳去报案。”唉~~没办法,他就是心太软。 “喔……嗯。”嘉丽沉默,白舶仕背她过去,她偷觑着他的侧脸,这男人……原来很好啊!想到自己之前对他的态度,她好惭愧。 *** 警察局-- “车牌号码?”警察问嘉丽。 “嗄?””她愣住。 “前三吗是qxx。”白舶仕答。 “嗯。”警察记下,嘉丽诧异,转头看了白舶仕一眼。 警察又问嘉丽。“机车颜色?” “好像是……”她努力地想,黑色?灰色? “深蓝色。”白舶仕答。 车嘉丽转头又看他一眼,像看见什么怪物。 “嫌犯有什么特征?”警察又问。 嘉丽再用力回想。“嗯……好像……戴安全帽,嗯……好像有穿一件夹克还是外套?是男的,好像……”嘉丽答得支离破碎。 白舶仕听不下去,他道:“嫌把戴黑色安全帽,穿褐色外套,不过当时天色很暗,会有一点色差。外套背后有一组英文字,第一个字是k。穿蓝色牛仔裤尖头马靴,对了,他还戴黑色皮手套。” 嘉丽忍不住了,瞪住他。“你几时观察得这么仔细?” “在妳大吼大叫乱追的时候。”他瞥她一眼,仿佛她多笨。 “呵……”嘉丽点点头,不得不佩服。“了不起、了不起。” “皮夹内有什么东西?”警察转而问白舶仕。 白舶仕耸耸肩望住嘉丽,这题总该她自己答了吧! “证件,一千多块,电话卡……” “还有呢?” 白舶仕看她顿了顿,眼色一暗。“还有一张相片。” “哦。”警察瞄白舶仕一眼,暧昧地笑。“他的相片?” 哎~~误会了,嘉丽忙摇头。“不是他,是我男朋……”忽地哽住,她更正。 “是我朋友。” 白舶仕撇头不看她,不知为啥感到心酸。 做完笔录,车嘉丽打电话找人来接,钥匙在皮包内,她没法回家。 白舶仕听她打电话,见她连拨三次,都没人接。 白舶仕抬头望望墙上时钟,深夜两点。这么晚,一般人都睡了吧? 嘉丽懊恼,她搔搔头发,除了家里电话,还有出版社电话,其它人的她想不起,当然啦还记得一位,高俊泰。 她叹息,感觉自己好窝囊,硬着头皮打给前男友。唉,倒霉,真丢脸! 电话接通。“喂?俊泰,我……” “你好,我现在不在,请在哔一声之后留言。” 是录音机,嘉丽挂上电话,好沮丧。 警察问她。“怎么样?” 车嘉丽尴尬,很不好意思地说道:“呃,警察先生,可以让我待到早上吗?家里钥匙在皮包里,我现在没办法,啊--”她诧嚷,白舶仕拉起她。 “去我家。”他说,拉住她便往外走。 此刻白舶仕只想赶快休息,想快点将一身湿透的衣服换下。但他实在没办法撇下她不理,尤其在一个女人这么无助的时候。算啦算啦,让她住一晚又不会死! *** 哇~~白舶仕的家奸大,干净又舒爽。白舶仕的家有漂亮优质的原木地板,有雪白的大沙发,有沿着墙订制的原木书柜,柜上整齐的cd按字母排列,茶几上书报杂志迭得好整齐,白舶仕的家果然不同凡响! 车嘉丽心底赞叹不止,奸干净好整齐好宽敞好得像样品屋,跟她的狗窝成反比。 嗯……她是绝对不会将cd整齐排放,更别提要按字母顺序归位了,她是那种没把acd片放进bcd壳就该偷笑的人。 她从不会像他把杂志书报放得那么整齐,她都扔在桌上地上,直至淹没房间为止。她小小套房虽和整齐二字无缘,倒也还算干净。 再瞄瞄白舶仕买下的白沙发,这……这对车嘉丽来说,真是不可思议!她可没那勇气,敢买不自己绝对会搞脏的东西。 待在白舶仕一尘不染的客厅,嘉丽心想一一这男人肯定处女座,一天不知花多少时间打扫。 “这样就不会发炎了。” 在两人都洗过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后,白舶仕帮嘉丽擦破的膝盖上药。 “还有鼻子。”他将棉花棒栘到她小巧的鼻子前,两人目光交会,同时又都立刻栘开,感觉有点尴尬。 嘉丽低下头,白舶仕想了想,还是倾身帮她的鼻尖抹上了消毒水。 “好了。”他收拾药具,将棉花棒丢掉,药瓶摆回药箱,起身把药箱归位,拿了两杯开水过来,一杯给嘉丽。 “谢谢。”嘉丽啜了一口开水,身上穿的是镶着粉红玫瑰的睡袍。不用问也知道是他前女友的。酒意退去,浑身酸疼疲惫。 白舶仕走去按下录音机。机器运转,响起傅欣兰的声音一一 “舶仕,是我。之前租的房子虽然便宜,但是治安好差啊,我想搬到市中心,可是……钱不够,你借我的都快没了。舶仕,你给我一点意见吧,美国东西真贵啊!你回来打通电话给我,bye~~” 白舶仕按掉录音机。他们沉默着,气氛真是尴尬。于是他起身去放cd,音乐响起。 “那是……你女朋友?”嘉丽望着电视上的相框问,相片中一名清丽女子,坐在公园椅上。 “是。”白舶仕在另一侧沙发坐下。 “刚刚那个是她吧?”嘉丽问。 “嗯。” “她看了我写的专栏就离开你?”这一直让她奸困惑。“为什么?我写了什么?” 白舶仕明早九点要到诊所,现在时间已届四点,不必睡了。他想了想,索性跟她聊起来。他将事情经过叙述给她听,嘉丽十分震惊。 “然后她就跟你分手?飞去美国念书?” “是。” 她记起刚刚录音机的留言,问他:“也就是说,她跟你分手去念书,你还借她钱?” “是。” 嘉丽瞪着他。“哇~~” “怎么?”干么盯着他瞧?白舶仕模模自己的脸。 嘉丽摇头。“我真服了你。” “怎么?” “既然爱她,就劝她别去啊!” “那是她的梦想,我没权利阻拦。” “没阻拦就算了,还借一大笔钱给她?你真傻,我看啊~~她根本在利用你。 都分手了还跟情人借钱,哪有这种事! “别这么说,她跟我在一起好多年,我有义务帮她。”她直奉的言语,教他听了生气。 “你真是……”该说傻还是深情?不过很快的,她发现他是大男人主义,因为他接下来的话-- “何况照顾女人是男人的义务,我有能力,应该的。” “喔。”嘉丽点头。“的确,照顾女人是男人的义务。嗯~~白医师,也借我一百万来花花吧?” 他瞪她一眼,看见她眼底顽皮的笑意。他正色道:“这不一样。” 嘉丽靠向沙发背,不禁羡慕起这个女人,能让个男人对她这么痴情。“她一定很好,好到让你这么待她。”都分手了还念念不忘。 “她是很好,我们交往八年,现在她忽然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我真担心。” “她是怎样好法?我是说,你被她哪一点吸引?为什么这么喜欢她?”像她可没法让男人爱得那么深。说来讽刺,谈过三次恋爱,她都是被甩的那个。偏偏文笔好,为了糊口,倒是在专栏上论尽爱情,自己却情路多舛。 提到心爱的女人,舶仕严峻的脸庞透出一抹温情。 “她是很温柔的女人,说话总是轻轻柔柔。有时,她会炖汤给我暍。我要是情 绪差,脾气坏,只要看她笑一笑,什么烦恼都没了。她从没对我发过脾气,去年还给我打了一条围巾。”白舶仕顿了顿,忽然觉得难为情。“不说了。” 见他困窘,嘉丽笑了,撇过脸去,望着落地窗外蓝紫的天色。 她感慨。“像我这样,是不是好让男人讨厌?”别说打围巾,饭都不会煮,一生气就大叫大嚷,也不懂得说贴心话。 “也……也不是。”白舶仕望住她,这么说是不是伤了她的心?他轻声说:“其实……妳很好,只要个性稍微改一改。” 嘉丽想了想,说:“十八岁初恋时,男友老希望我改掉很多坏习惯,我改了,可我发现改了一个还有一个,改来改去,实在很没意思,干脆把我改掉算了--一 “哈哈!”白舶仕听了大笑,她真坦白。 “唉~~”嘉丽将杯子放到桌上,往沙发一躺。“我以为,总会遇到个不要我改的男人,他会欣赏我原来的样子。”还以为那人就是高俊泰,没想到…… 白舶仕想到她在餐厅抓狂的样子,嗯,应该很难有人会欣赏。舶仕好心劝她。 “其实,实话一句,男人都希望女孩子温温柔柔,乖巧听话,妳只要稍微改一点就行,也不用这么固执吧?” “是喔~~”嘉丽笑了,摇摇头,很无奈。“我真不懂,一开始我就这德行,又没拿刀子逼谁来爱我?今天把我抛弃的那位先生,以前追我时,还夸我人够真诚,我发脾气他夸我可爱。现在不可爱,倒变成可恶了,急着想甩掉我,你说这什么道理?我还是我啊!” 白舶仕笑了。“我也好不到哪去。” “嗄?” “我女朋友从前什么都要我作主,衣服的颜色、鞋子的款武、去哪吃饭逛街,都要我拿主意。她是那种半夜被丢在路边,会慌得不知怎么回家的女人,随时都要我呵护。怎么也想不到,她会跟我说交往这么多年,发现失去自己,发现其实很空虚,又说为了我,她没了自己。”白舶仕叹息。“当初,不也处处要我出面、要我作主的吗?” 嗯……他们沉默,思量自己的感情。 半晌,嘉丽说:“爱情真没道理。”她叹息。 “对,付出再多,也可能一天就完蛋,比牙齿还短命。”他附议。 他的比喻逗得她哈哈笑,她看他一眼。“看样子,你不打算恋爱了?” “我忙死了,想到还要再重新认识一个人,重新熟悉她的家庭、她的生活、她的个性、她的喜好,全部从头再、来、一、遏,鲜花礼物约会电影早晚接送、一垒二垒三四垒,妈呀~~光想就累!” “没错!”嘉丽大笑,重重拍了一下沙发,说的好!“什么狗屁爱情,浪费生命嘛!” “对,没爱情又不会死!”他嚷。 “对对对,人生还很多事可以做!”她叫。 一下子同仇敌忾,齐声唾弃爱情。 白舶仕发表高论。“我最受不了那种一失恋就自暴自弃还闹自杀的,何必?没人爱就更要自爱!” “对!失恋没啥,本小姐被甩了三次,回家蒙头哭一哭、叫一叫,明天重新做人,一样过得吓吓叫。要是还难过,就上馆子大吃一顿,吃撑自己的胃,人一饱就懒,什么事都忘了。” “这么说,人家失恋就瘦,妳失恋反而会胖?” “是,我不开心时胃口特好。”她笑着承认。 “妳倒挺看得开嘛~~”他发现,她笑起来的模样好耀眼啊! “那当然!”嘉丽拍胸暍一声。“今晚哭得真过瘾,我现在浑身舒畅。”她伸懒腰,打了个呵欠。“你看,天亮了。”她指着窗外,山林绿静,淡紫的天一抹橘晕染开来。“你家景色真好,一个人买这么大房子干么?”她问。 “本来打算结婚才买的。” 嘉丽心中一紧,斜卧沙发,好一会儿后,凝视着晨光,她轻声道:“对不起,早知道我不写那篇文章。”她感到内疚,他是好人。 白舶仕凝视清晨山色。“没关系。”他低声道。“其实……妳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好久了,这屋里没别的人,没人和他这样聊心事,就算和朋友相聚,他也保持严肃拘谨的个性。要不是车嘉丽性子直率,老激怒他,他也断不会对人这样又吼又咆的。 奇怪的是,一个晚上跟她叫嚷咆哮,方才又抱怨心事,这会儿倒有种好舒畅的感觉,像心底的门敞开了,因失恋累积几个月的不满和闷气,一下子全都宣泄出去,整个人顿时轻松了。 他们一起欣赏清晨景色,看着阳光渐渐晕染了山林,看见晨雾逐渐地散去。好一会儿后,白舶仕听见细微的鼾声。他转头,看见她睡了,还轻轻打鼾。他瞇起眼睛,打量她-- 她那一头湿濡的发已经干了,蓬松而柔亮。她搂着抱枕,侧身窝在他大大的白沙发上,蜷着身躯,像一只贪睡的猫咪。沈睡中的她,感觉好无辜。 白舶仕起身,拿来被子,他甩开被单,瞬间,丝被像羽毛般轻轻罩住嘉丽。白舶仕又静静打量了她一会儿,才转身关掉音乐,拿着无线电话进卧室,拨至纽约。 第四章 纽约,唐人街老旧的出租套房,墙壁斑驳,家具简陋。地上堆着画具,几幅画靠墙放着,一道风掠进,窗帘飞扬的同时,窗台上电话响起,一个女人立即接了电话。 “hello?” “欣兰吗?” “嗯。”一听这声音,傅欣兰抓了电话,溜进浴室,关上门。“舶仕,下班了?” “是啊。” “有没有好好吃饭?”浴室小得无法转身,于是她坐在浴白边缘上。“诊所怎么样?还是很忙吗?” 她还是关心他的,白舶仕感到温暖。“我吃过了,诊所还是一样忙。” 暗欣兰瞄了一下腕上手表。“嘿,你那边应该早上吧?怎么,刚起床?” “还没睡。” “哦?”她微笑。“晚上去哪了?我打了好几通你都不在,去约会了?” 妳远会在意吗?白舶仕差点月兑口而出,结果只淡淡一句。“晚上有一点事。” “嗯。”欣兰沉默了。 “对了,妳说想换地方住,是不是?” 暗欣兰脸色微变。“嗯,这里虽然便宜但治安差,我……我很想换个地方住,可是……”傅欣兰越说越小声。 “没什么北安全更重要,钱的事别担心,我汇给妳。”白舶仕立即道。 “嗯。”傅欣兰咬了咬指甲,想了想,问:“我是不是很过分?已经分手,还一直让你花钱,我觉得自己好可恶喔~~”说着哽咽起来。“我对你真差劲……”她哭了,白舶仕听得好心疼。“别这么说,妳对我也很好啊。分手了还是好朋友,好朋友互徊照颜应该的吧~~妳好好念书,这不是妳的梦想吗?开心点。” 他这样说,傅欣兰听了,哭得更厉害。“谢谢你。” “欣兰,怎么了?不顺利吗?别哭啊~~” “我没事。”傅欣兰收线,蒙头大哭,忽然,门“砰”地被推开。 “宝贝?”门外是一个留长发、打赤膊,穿条破牛仔裤的亚裔男人。“怎么哭了?”男人将傅欣兰抱出浴室,放到床上。 褐色床单凌乱着,傅欣兰揉了揉眼睛。男人将她推倒在床上,俯身吻她。 “小宝贝,哭什么呀?告诉我。” “杰森,你爱我吗?”欣兰捧住这个网络上认识一年,实则才相处三个月的男人,麦杰森。他有不羁的长发,和一双坏坏的细长眼睛。 “小傻瓜,我爱得很。”他亲昵地捏捏她的鼻子。“我的pub将来就用妳的名字取,叫heartblue,怎么样?蓝色的心,是不是很美啊?” “嗯。”傅欣兰笑了。“地点找好了吗?对了,短缺的资金我筹到了,你可以开始准备了。” “真的?!”他听了,抱起傅欣兰。“太棒了!我们就要有自己的店,宝贝,妳真是我的幸运星!”他将她整个人拎起来转圈,欣兰大笑又尖叫。被他转得头昏眼花,什么都看不清楚了。“太好了,我要开一间全纽约最有格调的pub,里边挂满我为妳画的素描,让全世界都知道我女人有多美。” 杰森放下欣兰,兴冲冲的拿出一张设计图。“宝贝,妳瞧瞧,pub这样装潢行吗?” “你决定就好。”欣兰微笑。“装潢的事我不懂,我没什么艺术天分的。” 杰森俯身吻她脸颊。“是,我的小鄙东。”他眨眨眼,拂开她脸畔的发。“以后妳就是老板娘。” 暗欣兰脸红,杰森将她揽入怀中。“等pub装潢好,我们飞去拉斯韦加斯结婚,好不好?” “结婚?” “是啊~~”杰森目光炯炯,捏着她下巴,温柔道:“我认定妳是我这辈子要的女人,让我永远呵护妳。全世界,只有妳让我有想安定的冲动,只有妳……我想我一定是疯了,为妳而疯狂!妳知道吗?我爱妳,爱得疯了。” 欣兰听了好感动,微笑地问:“是吗?可是我们在网络聊天室认识时,你没见过我,你不怕我其实是一只大恐龙吗?” “不怕。假如妳是大恐龙,我就……” “就怎样?”欣兰瞪他一眼。“就杀恐龙?” 他哈哈笑。“小傻瓜,妳要是恐龙,我就抱回家养啊!” 欣兰好感动,笑瞇了眼睛。 杰森眼睛一亮,捣住胸口。“老天~~”他夸张地喘一口气。“妳笑起来会迷死人,知道吗?妳有我见过最美丽的笑容,我的天使。” “别再说了,就会哄人家……” 杰森将她抱入怀中。“妳不知道自己有多美,把我迷得惨兮兮……” *** 那夜白舶仕与车嘉丽意外邂逅,充满争执惊险与混乱,而也在那一夜里,他们之间的敌意化解了。翌日,他们微笑道别,回到自己的世界。 一连几天,车嘉丽情绪恶劣,她过得失魂落魄,宛如行尸走肉。失恋的滋味真不好受,每每电话一响,她立时瞻战心惊,总以为是高俊泰,表面上她装得不在乎,可心底还抱持一点希望。 他不可能就这样永远消失吧?他怎可能这么快就将她忘记? 然事实证明,高俊泰真的打算跟她彻底断绝关系,他说他会打电话,原来只是敷衍。时间过去,他没清没息,嘉丽总算明了,真的结束了。 被甩的滋味很难受,高俊泰没打来,编辑倒是打得很动。 “喂,稿、稿、稿,好了没?”薛祖颖咬着笔盖一边写企划、一边催稿。 “写不出来……”嘉丽有气无力。 “什么?!”扔了笔,祖颖嚷嚷。“为什么写下出?牙不是好了?” “呃……”牙是好了,心却破了大洞。“我情绪很差。” “嗄?怎么了,有什么困难?跟我说,立刻帮妳解决。头疼?失眠?还是……” “我失恋。”这总帮不了吧? 祖颖听了,沉默几秒。“条件开出来,帮妳介缙男朋友!”她翻开通讯簿。“妳要律师老师机师建筑师还是厨师?”她交游广阔,登高一呼,马上办妥,绝对哄得嘉丽开开心心。 嘉丽满脸黑线条。“不……不必。”现在无法接受新感情。 “我帮妳安排约会,让妳开开心心去吃饭,快快乐乐去约会;心花怒放了,明天交稿来,怎样?” “唉~~”嘉丽精神萎靡。“我不想约会,不想认识人,我连自己的爱情都搞不定,哪有资格写什么爱情专栏?”她哀嚎。“△※#@~~这已经是我第三次被甩了。” “那这回妳写个被甩的经验谈?” “喂!” 祖颖呵呵笑。“别气别气,妳啊~~别乱想了,谁说写爱情的人就该恋爱成功?”她道。“情路坎坷的人,更懂得爱情里边各种滋味,一帆风顺是写不出东西的,爱情这路谈得越辛苦,心得越多,而且妳谈的恋爱越复杂越曲折,写得东西就越精彩,越是入木三分……” “妳意思是我失恋越多越好喽?”嘉星丽冷冷地问。 祖颖嘿嘿笑。“偏离王题了,大小姐。我的意思是要妳化悲愤为力量,努力写稿赚大钱。爱情固然重要,面包也要顾好,对吧?所以快点交稿,好吗?”她又说又哄的。 嘉丽听了缄默一会儿,然后问祖颖。“编,我问妳喔~~” “问啥?” “如果妳是男人,会喜欢我吗?”她的自信被摧残得所剩无几。 “会会会,肯定爱死妳。”她想也没想就说。开玩笑,截稿当头哄作者开心最重要!“妳还想问啥?” “……我是认真问。” “我也是认真答。” “嗯。”嘉丽忽地又问她。“妳谈过几次恋爱啊?” 祖颖身子一震,脸色骤变。“总之快点交稿来!”喀!挂上电话。 “喂……”嘉丽抓着话筒,一脸莫名其妙,她不用反应这么激烈吧? 听了编辑的话,嘉丽决心振作起来,她把跟高俊泰出游的相片扔进垃圾桶,把他曾写给她的电子情书,打开一封封重看-- 我永远爱妳。 “屁!”嘉丽骂,删除。 妳定我太阳,星辰。失去妳,我的世界一片黑暗。 “哼,放屁!” 统统按下删除键,嘉丽深吸口气,拿出手机,清除他的电话号码。然后她接到一通电话,警察打来的。 “车小姐,嫌犯抓到了,请来警局结案。” 她立刻赶到警局,嫌犯是个不良少年。嘉丽领回皮包,检视皮夹,里边证件都在。 警察在一旁结案,对她说:“多亏对嫌犯描述很清楚,我们才能那么快逮到他。” 这一剎,嘉丽忽想起那男人。脑海浮现他那张严峻的脸,她摇头笑了。他不简单,记忆力超强,能找回皮包真要感谢他。 当晚嘉丽坐在计算机前,搜寻白舶仕牙医诊所。看见诊所简介,还有医师的联络电邮。 嘉丽打了一封短信给他,他们使用的是同一家的免费电子邮件信箱,嘉丽寄出邮件。 *** 周末夜,白舶仕推掉朋友的邀约,自从跟欣兰分手后,每每好友们聚会,他老感觉到他们眼中的怜悯,他们总暗示要给他介绍新朋友,仿佛他有多寂寞多可怜。 白舶仕讨厌被同情的感觉,再说,他也提不起劲和女人约会,至少目前没约会的打算。这段日子他疏远朋友,情愿一个人待在家里,寂寞是寂寞了点,至少耳根清静。 他开着计算机,正在煮咖啡。听见来信通知,弯身按键收信。 发信人代号--许愿花。 谁啊?白舶仕纳闷,打开信件。 白医师: 今日接到警局通知,嫌犯抓到了,是个该死的小表。 那天,谢谢你。 --嘉丽 是她?!计算机出现提示,询问是否要将此人新增为联络人,白舶仕按下确定。同时,立即讯显示许愿花上线中,这代表她可能在聊天室大厅。 白舶仕忽然精神大振,坐下,登入聊天室,搜寻到许愿花。他进入跟她同一个大厅,然后按下“悄悄话”按键。 “能聊聊吗?”他代号鲨鱼。 一会儿,他收到讯息。 “聊什么?” “许愿花住哪?” “花住植物固水耕区。” 白舶仕哈哈笑,他不表明身分,敲键继续跟她聊-- “妳足许愿花,那我可以许愿吗?” “好,给你一个愿望,只能一个,所以你要想清楚再许。” 白舶仕微笑,这个车嘉丽真有趣,他打字-- “只能一个,嗯……”舶仕嘿嘿笑,敲键。“我的愿望就定要有许不完的愿望。” “好的。” “真的?妳能让我的愿望实现?” “当然,定。你实现了,即刻起你拥有『许不完』的愿望,先生,开始许吧,注意,只定许不完,不足会实现喔~~” 白舶仕又一阵大笑,她还是一样牙尖嘴利。白舶仕玩心一起,回复-- “妳这样没诚意,太狡猾了。” “呵~~分明自己许愿不小心,要我就会许--『我要有许不完都会实现的愿望』,机奋。稍纵即逝,你没好好把握,唉!” “当条文叙述不清,利益归被告,不但刑法有规定,消费者保护法也有明文规定。” “喝!搬小六法中--” “当商品叙述不详,应做出对消费者有利的判决。” “被告梦游中神智不清,没有自由意志允诺的事,法律不能追究。” “虽不追究,但妳所言还足奋?当呈堂证供。” “可惜没有录音,无法存澄。” “嘿嘿,我有文字文件。” “嘿嘿嘿,我用化名。” “嘿嘿嘿嘿,我会追查ip。” “嘿嘿嘿嘿,追到又怎样?我会搬家。” “嘿嘿嘿嘿,我到户政事务所查妳。” “嘿嘿嘿嘿嘿,我是幽灵人口。” 白舶仕大笑,回复:“那好,我叫黑白郎君开幽灵马车追妳。” “钟馗是我老友。” “阎罗土是我『换帖』。” “上帝答应要照应我。” 炳哈哈,白舶仕大笑,她真是伶牙俐齿。“嘴巴那么利,小心又牙痛。” 许愿花缄默一会儿,回复:“先生做什么的?” “做苦力。” “什么苦力?” “敲敲打打的苦力。” “听了很辛苦。” “定,有时还挺血腥暴力。” 她似乎看出蹊跷,许愿花回复:“先生该不会专职拔牙吧?” “好样的,妳猜对了,我靠拔牙营生。” “先土该不合。正巧姓白吧?” “哇~~小姐第六感真强,敝人姓白。” “先生名讳该不奋?正巧跟某种厨具用品很像吧?” “呵呵~~” “先生该不合?正巧叫白舶仕吧?” “呵呵呵。” “x!你耍我?” 白舶仕大笑。“别气别气,妳的信我收到了。最近过的好吗?” “好、好烂。”嘉丽一句道尽。 白舶仕又笑。“恭喜妳,皮包找到了。” “为了谢谢你,我决定送个东西给你。” “哦?足什?” “我决定送个古董给你,一架复古收音机。” 哇靠,白舶仕愕住。那么昂贵的东西?他受宠若惊。回复:“不用了,我没帮什么。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谢谢妳。” “我坚持。” “真的不必,我心领了。” “管你的,我立刻送去给你。” 白舶仕脸上出现黑线条。 “妳……妳是不是又喝醉了?” “哈哈。” 哔一声,计算机出现讯息--对方要传送档案给你,确定要接收吗? 白舶仕按下“确定”,计算机收件,那是一个档案。他开启,屏幕跑出个小框框,框里是一架造型复古的收音机,右边显示三张唱片,弄得跟真的一样。 “收到没?你挑选第二张,用鼠标移动它,装进收立,机里。” 白舶仕点选第二张,栘至收音机,按下复古收音机上的y键,唱片真开始转动,音乐响起,一把轻快的嗓音哼着老歌曲。周璇唱着-- 真善美,真善美……代价定心血是眼泪。哪件不带酸心味?真善美,真善美,他们欣赏的究有谁?爱好的有谁?需要的又有几个人,谁知这辛酸味? 白舶仕聆听,闹热的音乐瞬间冲淡大屋子里的冶清氛围。 这是一首节奏轻快的老歌,他微笑了,某种愉快的感觉攫住他。失恋的这段日子,就今天心情最好。 屏幕闪烁,车嘉丽打出讯息-- “听见了吗?” “是。” “喜欢吗?” “明天是她生日。”要不是车嘉丽,今晚他应该会很忧郁。 彼端沈寂一会儿,回复:“你还会难过吗?” “……妳呢?” 唱片停下,白舶仕换一张来听,周璇唱起“永恒的微笑”-- 心上的人儿,有笑在脸庞,她还在深秋给我春光。 “我想,我会忘记他,只定需要一点时间。” “很好听。” “什么?” “永恒的微笑。” “足,可惜没有永恒的爱情。” 他们各自在计算机前叹息,然后白舶仕发出讯息。“她一直梦想哪天包下ruth''schrisom,让ruth''schrisom只为她营业。” “哦?ruth''schrisom很高档,怎么可能答应?” “年初我跟餐厅订好了,本来要给她惊喜,订全早付了。” “……”嘉丽在那一头下知该说什么。 “放弃太可惜,请别人去又担心对方误会。妳明晚有空吗?要不要去?” “不用钱啊?” “一毛都不用。” “那怎么好意思?” “呵呵,妳不像这样客气的人。” “哈哈,我装的这么不像吗?唉~~” 白舶仕笑了。“明天去接妳。” “好。” *** 翌日,ruth''schrisom经理主动策划很多惊喜欢迎他们,经理打算等他们一进场,就熄灯奏乐欢迎。 时间到,白舶仕与车嘉丽一起进餐厅,经理打手势,灯光骤灭。此时,嘉丽惊呼。“嗄?灯咧?”停电吗? “搞什么?”白舶仕气恼。 这是惊喜啊!经理眼角抽搐,乐队奏起生日快乐歌。 “这段跳过。”昏暗中,白舶仕对经理道。“直接用餐。” 嘉丽附议。“可以开灯了吗?” 经理心中淌血,还以为他们会喜欢浪漫的安排说…… 灯开了,服务生领他们入座。 这时候经理朝服务生使眼色,服务生转头朝后边招手。 嘉丽摊开餐巾。“我饿死了。” 三名演奏手下台到他们身旁,用户风琴弹奏英文歌曲--“爱情海”。 白舶仕皱眉,车嘉丽错愕,乐手微笑地绕着他们打转。 餐厅经理为自己的安排感动得热泪盈眶,多浪漫啊!然后他亲手递上盛开的一千朵红玫瑰给白舶仕,并对白舶仕眨眨眼,暗示他送给女朋友。 白舶仕脸色很难看,瞪着红玫瑰。说了句:“这段也省略。” “呃……”经理尴尬,将红玫瑰递给车嘉丽。“生日快乐!” 嘉丽瞪着那么一大束红玫瑰,哭笑不得。 “妳要就拿去吧,餐厅准备的。”白舶仕道。 好像很重……车嘉丽对经理道:“谢谢,花很漂亮,放旁边吧,可以上菜了吗?”她饿惨了。 “是的。”经理很想哭。他们真是情侣? 鲜花被扔到一旁,红酒端上来,开始了情人套餐,这里讲究气氛,菜一小盘一小盘端上来,每一盘都要等上十几分钟。 半小时后,车嘉丽开始不耐烦。她对正在品酒的白舶仕道:“我以为这一餐很丰盛的。”嘉丽瞪着小小一盘色拉,叹了口气。“为了这顿,我还故意饿上一天,再这样一点一点上,我会饿死。” “西餐厅讲求的是气氛,妳有没有常识?前菜先吃,然后主餐然后才……” “行--”嘉丽倾身,对他低声道:“你慢慢吃你的『气氛』,我要去吃麻辣锅,我饿得可以吃下一头牛了。” 白舶仕用一种“妳无药可救”的眼神瞪她,然后对经理交代。“全部一起上吧,不用一道道来。”算了,又不是跟欣兰用餐,不必讲气氛了。 “是,全部一起上吧。”嘉丽朝经理笑瞇瞇,笑得经理满脸黑线条。 “呃……好,好的。” 他们俩默默用餐,没什么好聊的。 白舶仕心情低落,望着车嘉丽,他相一一-这一切本来是要给傅欣兰的惊喜,原本部策划好了,计划却赶不上变化。看嘉丽吃得津津有味,白舶仕感慨,没有胃口。 见车嘉丽喝了口浓汤,又啜饮一大口冰咖啡,白舶仕皱眉了。“妳干么?” “嗄?”嘉丽困惑。 “哪有人又暍浓汤又喝冰咖啡?妳又吃热的,又暍冷的,没有人这样吃的。” “我是人,我这样吃。” “这样吃下好。”白舶仕纠正地。“妳应该先暍热的汤,过一会儿后,再喝冷饮。” 嘉丽挖一大杓女乃油用力地抹上面包,她提出疑问。“喏,我问你,大医生,冷饮暍下去,是到哪里?” “胃。” “嗯。”她咬一口面包。“那浓汤喝下去是到哪里?” “胃。” “所以两个最后都到哪?” 白舶仕青筋浮现,车嘉丽又挖了一大坨女乃油,直接帮他回答。“胃,是不是?所以这样吃有什么问题?等一下吃跟现在吃统统都在胃里搅一团,有什么差别?” 白舶仕深吸口气,翻白眼。“随便妳。” “嗯,多谢。”嘉丽吃一大口抹上厚厚一层女乃油的面包,呼~~好满足、好过瘾! 白舶仕又有意见了。“喂!”他好意提醒。“女乃油的成分妳明白吗?它不好消化。妳知道它怎么制造的吗?妳涂得也太多了吧?对身体不好。” 嘉丽反驳。“管它什么成分,好吃我就涂多一点,不可以吗?”啰唆!她灌一口红酒。 他又道:“酒要慢慢喝,慢慢品尝,哪有人--” “白医师--”嘉昼丽火大了。“麻、辣、锅!” “嗄?” “你请客我是很高兴,但你要是再这啰啰唆唆,管东管西,我情愿去吃麻辣锅。” 白舶仕表情僵硬。“我好心给妳建议。” “我善意给你提醒,美酒佳肴吃就吃,好好享受,管它什么顺序什么好不好,嗟~~杀风景!” “是,反正妳不是我女朋友,我懒得管。”他凛容道。 “呵~~”嘉丽笑了,指着他的脸。“厚~~你生气了?” “没。”他用力切牛排。 “喂!”嘉丽环顾四周拘谨的服务员,凑上前低声跟他说:“别说我占你便宜,等等请你去唱歌。好乐迪现在一九九唱到天亮,啤酒无限畅饮。” 又喝酒?!白舶仕婉拒。“谢谢,这顿不请妳也是白白浪费,妳尽量吃,不用回请。” “不行,我请你唱歌,我不想欠人情。” “我心领,真的不必。” 嘉丽眨眨眼,笑了。“你放心,你唱不好我不会笑你。” 白舶仕瞪她。“谁说我唱不好?我只是想早点回家,今天国家地理频道要播黑猩猩的成长史。” “拜托~~”嘉丽翻白眼。“你养猩猩啊?少看一次会怎样?那么大房子回去一个人对着电视干么?” 两人争辩不休,哪管得了杵在一旁的经理和一干服务生们,个个一脸黑线条外加唇角抽搐。 第五章 怎么会被她煽动的?白舶仕不懂。 距离晚餐三个小时后,他和车嘉丽在包厢内喝个不休,互灌啤酒,比赛酒拳。许是酒精的催化,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他们吵吵闹闹,互相嘲笑对方没人要,然后狂点失恋的情歌唱,气氛好轻松。 白舶仕唱陈奕迅的“k歌之王”--“我以为要定唱的用心艮苦,妳总会对我多点在乎,我以为虽然爱情已成往事,千言万语说出来可以互相安抚……” 嘉丽嘘他,白舶仕气死了,真想扁她。他唱得很深情说,她却在一旁笑嘻嘻。 而当嘉丽表情哀怨地唱那英的“征服”时,她唱得声嘶力竭,非常投入。“就这样被你征服,喝下你藏好的毒……” 白舶仕按下唐老鸭的特殊音效,嘉丽的歌声顿时变得荒腔走板,她气得拿麦克风敲他。 他哈哈大笑,切歌。下一首,李宗盛的“寂寞难耐”。 “我的歌!” “我的歌!”他们俩同时叫道。 “妳有点?” “你也点?” 嘉丽立刻抓起麦克风。“我先唱,一人一段。”她踢了高跟鞋,跳到沙发上,摇头晃脑卖力高唱,又吼又叫! “总是平白无故的难过起来,然而大伙都在,笑话正是精彩,怎么好意思一个人走开?” 白舶仕接唱:“寂寞难耐喔寂寞难耐~~”他接错段。 “笨~~还没啦!”嘉丽瞪他一眼,续唱:“不是没有想过,随便谈个恋爱,一天又过一天。三十岁就快来,往后的日子怎么对自己交代?” “喔~~寂寞难耐哦哦,寂莫难耐~~”这次白舶仕接对了。 他们大声合唱:“爱情是最辛苦的等待,爱情是最遥远的未来,时光不再、啊时光不再,只有自己为自己喝采,只有自己为自己悲哀……” 呜呜~~这根本是他们的心声,抓紧麦克风,他们放肆高唱,发泄心中怨愤。 两人大吼:“寂寞难耐~~寂寞难耐~~这一次我的心情不古问不低不好不坏,哦哦~~寂寞难耐~~寂寞难耐~~” 他们唱得面红耳赤,嘉丽唱得落泪。呜呜~~感叹自己情路多坎坷。 白舶仕唱到心痛,为自己抱屈。就在李宗盛这首“寂寞难耐”中,他们尽释前嫌,惺惺相惜。 又几个小时后,白舶仕醺醺然,车嘉丽烂醉。 嘉丽闭着眼,倒在沙发,扭着身体胡言乱语。“我要一个男人永远爱我,我要一个男人什么都听我,我要……” “什么什么?”白舶仕笑了,撑着额头,瞥她一眼,他也有三分醉了。“不可能、不可能。” 嘉丽睁眸大叫:“什么不可能?少诅咒我!” “妳说点容易的,人又不是……不是东西,人会变的,妳知不知道?” “嗯~~”嘉丽打了个酒嗝,推他一把,笑了。“对,你说的对……说点容易的……”她想了想,格格笑,她挥挥手。“那我要一张桌子,可以带着跑的桌子,我到哪都能写稿,都能工作……嗯,桌子……” “哈哈!”白舶仕笑她。“带着跑?桌子?”他也倒在沙发上,闭上眼,喃喃道:“除非那桌子长脚。” “长脚?”嘉丽大笑,指着他。“长脚?长脚的桌子?”她笑倒他肩膀,他也笑了。她瞋他。“喂,不能长脚,长脚的都会跑,万一连桌子都抛弃我……” “桌子抛弃妳?”白舶仕听了,睁开眼指着她。“桌子抛弃妳?!” “是啊,呵呵呵~~”她笑不停,他也笑了。他们俩莫名其妙地笑一阵,又胡言乱语一阵,跟着醉得昏睡过去。 点的歌继续播放,画面闪烁,映射在他们酣睡的脸庞上,忽明忽灭。包厢冷气强,嘉丽下意识往他怀里钻。白舶仕仰着脸睡,她钻得他痒,于是他伸手搂住她。 他笑,低哺道:“别动……” 她不动了,他搂着她,她偎着他胸膛,都睡了。 包厢昏暗,顶上霓虹转着,沙发柔软,桌上堆了空酒瓶。 他们亲密依靠,像两只受伤的小鸟,分享彼此的温暖。她的头发缠上他手臂,他呼呼大睡。 服务生进来清理桌面,他们还在睡。服务生清理完毕,看着沙发上相依偎的两人,露出欣羡的表情。 这对情侣好恩爱好幸福喔~~两人酣睡得像小baby! *** 白舶仕先醒,他睁开眼,呆了一会儿,胸膛好暖,低头,看见酣睡的车嘉丽,不由得怔住。她的脸贴上他的胸膛,她的胸脯柔软地枕在他身上。白舶仕忽然觉得有些仓皇失措,望着怀里的小东西,她头发的香味,那柔软的玫瑰色嘴唇,她衬衫少把了两个钮扣,隐约看得见里边雪白的胸脯,他一阵心紧,身体热了。 懊死!他有了生理反应。 白舶仕摇醒她。“喂。” “嗄?”嘉丽睁开眼,眼色茫然。“什么?” 懊死!她睡眼迷蒙的模样真可爱。他顿了顿,道:“该走了。” 嘉丽坐直,伸个懒腰。“几点了?” “我送妳回去。”白舶仕拉她起来。“走吧!” 白舶仕将车子驶入巷口,老旧的公寓,楼下聚集着一群人,随便停放的车子挡住他们去路。 嘉丽摇下车窗。“干么啊?”她家楼下怎么一堆人? “我去看看。”白舶仕下车。他挤人人潮,镁光灯大闪,麦克风推来。 “请问先生是这里住户吗?” “呃……”白舶仕困惑。 “认识一位车小姐吗?”另一名记者问,麦克风又推来。 “呃……” “先生知道她吗?见过吗?认识吗?邻居吗?”一连串问题。 一本八卦杂志塞过来。“就是这位小姐,认识吗?” 白舶仕看了杂志,脸色骤变。封面大标题-- 香港女歌乎罗缤纳决心下嫁殷实土意人高俊泰:高俊泰何许人也? 靠!舶仕揪紧杂志,报导的人将高俊泰抛弃旧女友车嘉丽的事披露,又将两个女人做了评比,打了分数。对方连拿数个“优”,嘉丽被打了好几个“劣”……妈的! “不认识!”舶仕扔了杂志,掉头就走。很快地回到车内,立刻发动引擎,倒车离开。 嘉丽好奇地问:“怎样?前面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啊?” 前方记者们像是发现事件女主角了,整群人奔跑过来,白舶仕油门一踩,火速飙离。 “干什么?干什么?”嘉丽边回头张望,边朝他嚷。“你干么?停车啊!你载我去哪?喂、喂喂--” “闭嘴!”白舶仕气急地一吼。 “你凶什么?放我下来,喂!”嘉丽纳闷,他脸色怎么忽然好难看? “妳……今天住我家好了。”他清清喉咙,操控驾驶盘。“反正……反正我家很大……”shit!要怎么跟她说?白舶仕思量着该怎么开口,她知道了会很伤心吧? “干么去你家?”嘉丽困惑。“你停车,我要回去啦!” “妈的。”他啐骂,车子飞驰上高架桥。死高俊泰,搞屁啊~~甩了她还搞出这么大的事?!“妳来我家住,今天别回去。” “那些人干么?记者吗?我家那栋公寓有人死翘翘啊?” “好像……嗯……好像是吧!”他瞥她一眼。“所以……今天住我家。” “干么一直要我去你家?”嘉丽警觉,瞇起眼睛,打量白舶仕。今晚他们在包厢气氛很好,可那不代表她很随便喔~~她道:“喂,白舶仕,先跟你说清楚,我不搞一夜的。”他最好别打这主意! “靠!”白舶仕吼。“我也不搞一夜。shit!妳怎么那么麻烦?妳是扫把星出生的?妳天生『带赛』吗?”不忍心抛下她,觉得她可怜却又忍不住发脾气。 “你骂我干么?”嘉丽吼回去。“我有叫你鸡婆吗?才不希罕住你家,就算那里死一堆人我也不怕,你马上给我回转,我要回去!” “不行!”他吼。 “不行?”嘉丽瞪大眼睛。“什么不行?你是我的谁?你找死啊,不行?” 白舶仕咆哮。“好好好,我失恋我沮丧我情绪差我拜托妳去住我家,我不会对妳怎样,只是今天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我家太大我很寂寞我想要有人陪伴,行不行?行不行?!妳就当日行一善行不行?”妈的,不识好人心。 “嗄?”嘉丽错愕。“你……呃……”对喔,今天是他女朋友生日。“嗯……这样啊……嗯,好吧~~”她心软。“唉!你真是的,忘记她吧,何必让个抛弃你的人影响心情?她已经离开了,你要认清事实啊。当她是无关紧要的人,不要再为她难过了。”她很义气地拍拍他的肩膀。“学学我,当世上没高俊泰这人,一样开开心心过活,是不?” 呵~~就怕她开心不了多久。“是,说的好。”白舶仕欲哭无泪。 以为瞒住她了,没想到当车子行经便利商店时,嘉丽忽嚷道:“停车!” “嗄?”白舶仕煞车。“干么?” 车嘉丽打开车门跳下去。“我买换洗用具。” “等--”舶仕来不及阻拦,她小姐下车去也。 他看她走进便利商店,看她像瞄到了什么似的停在书报架前。不妙!他看她浑身一震,抓起八卦杂志,然后-- 他发誓,那是他今生听过最恐怖最霹雳的咆哮。 “shit!我△※@口~~他△※@~~” 嘉丽买了杂志冲出商店,拉开车门,在他面前激动地晃着杂志。 “你看见没有?妈的!我怎么那么衰,我△※@~~” 白舶仕耳朵很痛,听她失控的大吼大嚷又踹又叫,真怕她气得中风。 在车嘉丽抓狂的咆哮声中,白舶仕很想也回劝她一句。“何必让个抛弃妳的人影响心情?” 他终究没那个胆敢讲,怕被她踹死。 *** 白舶仕在厨房冲茶,不时偷瞧客厅状况。 车嘉丽坐在沙发上,双手抓着杂志,因为愤怒,她双手颤抖。 唉~~白舶仕回到流里抬前,想了想,最后还是硬着头皮端茶出去,坐在嘉丽身旁。“喝茶。”她没事吧? 车嘉丽没听见似的,瞪着八卦报导,动也不动。 白舶仕挪挪身子,又抓抓头发。 “嗯……先喝茶吧!” 车嘉丽还是无动于哀,两眼发直瞪着杂志。白舶仕惶恐地想一-该不会受太大刺激“花轰”了吧? “妳……妳没事吧?”他问得很小心,就怕刺激她。 她忽而转头望住他。“有没有东西可以吃?” “有、有!”白舶仕非常亲切。“要吃什么?我去弄。”只要她保持冷静。 车嘉丽望着他的脸,声音平静。“我饿了。”而且非常非常饿。 白舶仕难得露出非常友善非常慈悲的笑容,很温柔地问她。“要吃培根还是煎蛋还是三明治?” “三明治好了。”她说,又低下头去看杂志。 “好。”他二话不说就答应。 白舶仕走进厨房,打开烤箱放入吐司,开了鲔鱼罐头,淋上色拉搅拌,取出黄瓜、洋葱,仔细切成漂亮丝状。 叮!吐司好了。他拿出吐司抹上女乃油,想了想,多挖一匙女乃油涂得厚厚的。他将黄瓜、洋葱丝铺上去,加上一片起司,鲔鱼迭上去,再盖上另一片吐司。 接下来,他将三明治用牙签固定取出面包刀,对切,切得漂亮又整齐。最后,将吐司装盘,端出去。 他叹息,她还在看那篇报导,他将盘子推到她面前。 “好了,别看了,吃三明治。”她在想什么?白舶仕困惑,却不好问。 “嗯。”她头也没拾,拿下三明治狠狠咬一大口。 不知道她喜欢吗?白舶仕打量她的表情。 嘉丽大口大口咀嚼,吐司脆脆的表皮,一咬下去,女乃油即刻融在舌尖,鲔鱼鲜甜,青菜薄脆,好好吃!她一口接一口,吃得很快。 看她吃得津津有味,霎时,舶仕感觉好有成就感。 他看她转眼将三明治吃光。嗯,还能吃东西,可见没事,他放心了。 嘉丽吃完三明治,抹抹嘴,抬头问他。“我想睡了,你有多的牙刷吗?还有毛巾?”刚才在便利商店她气得只记得买杂志,该买的倒是忘得一乾二净。 “有。”他立刻去拿。 嘉丽去刷牙洗澡,白舶仕坐下,拾起杂志看报导。 罗缤纳是香港青春玉女,新闻弄得很大,记者甚至做了一个很大的表格,标题两女大比拚! 左边是记者不知从哪弄来的车嘉丽学生照,丑丑的西瓜头,茫然的表情;右边则是罗缤纳灿笑的脸,下边将两人列表比较-- 比后台:车,父丧母电子上厂职员。罗,父外交官母钢琴师。车劣罗胜! 比青春:车,二十七岁。罗,二十四岁。车劣罗胜! 比个性:高俊泰曾对记者表示,前女友连荷包蛋都不会煎。询问罗友人,罗缤纳爱做家事。车劣罗胜! 比学历:车,专科单。罗,大学。车劣罗胜! 比身材:车32a,罗34c。车劣罗胜! 比工作:车,小专栏执笔。罗,一线玉女歌手。车劣罗胜! 总计:罗缤纳连胜六局。 记者总结:怪不得高先土抛弃多年女友。 浴室门打开,白舶仕赶紧扔开杂志。 嘉丽擦着湿发走出来,还是一副很平静的模样,和先前在车内大叫大吼时列若两人。 “我要睡了。”她说。 “喔,我去帮妳铺床。”他立刻起身。 “不用,我睡沙发就好。”嘉丽往沙发一倒,抓了抱枕,背对他睡了。 “喂!”白舶仕嚷。“妳头发湿湿的,吹干再睡。”他去拿吹风机。踅返时,车嘉丽没起来,还是躺着。 “起来吹头发。” “唔……不用。”她的脸埋进抱枕,闷声道。“我要睡,累死了。” “喂,头发没干就睡,会引发偏头痛,妳有没有常识啊?起来!”他摇她,她挥开他的手。 “别吵,我要睡了……我要睡……”其实根本睡不着,但她沮丧得只想闭上眼,什么都不理。高俊泰果然栘情别恋,对方条件那么好,难怪了。 “怎么那么牛?起来吹干头发,然后到客房睡啊~~”白舶仕揪住她的手臂想将她拉起,她挣扎,哇哇叫。 “不要不要,我睡这里就好。”小脸埋得死紧,闷声嚷嚷。“我要睡了,你别吵我……”好难受啊~~嘉丽觉得好难堪,好丢脸。 白舶仕瞪着她,嗟!翻个白眼,拉开吹风机电线,插上插头,他坐在沙发边,抓起她一撮头发,打开吹风机,帮她吹干。 吹风机嗡嗡响,他低头耐心地将她长发一小撮一小撮吹干。 嘉丽埋着脸,由着他帮她吹干头发,她眼泪一直淌一直淌。当长发都干了,她脸下的抱枕也湿透了。 隐约猜到她在哭,白舶仕伯她尴尬,加上自己又不懂得安慰人,帮她吹干头发后,拿了床被子帮她盖上,然后关掉电灯回房休息。 白舶仕躺在床上,睁眼看着昏暗的天花板。 她会不会想不开?失恋已经够惨了还被弄到杂志上跟人评比,这打击她受得了吗?比就算了,还被打上六个“劣”!白舶仕想象她受的伤害,猜想她会难过好久,猜想她恐怕一蹶不振,猜想她将失意好一大段日子才可能恢复笑容…… 她怎么那么倒霉? 白舶仕辗转难眠,心底惦挂着车嘉丽。她还在哭吗?她不会有事吧?她不会想死吧?她晚上不怎么说话,她不会做傻事吧? 白舶仕睡不着,几个小时后,他偷偷去看她的情况,见她睡得好好的,才放心地回房。 真希望她别难过了,那男人真可恶,变心就算了,也不好好处理,还跟记者乱说话,太恶劣了! 白舶仕为嘉丽忿忿不平,浑然不觉今晚对嘉丽的关心已超越普通友谊。 *** 白舶仕花一个晚上想,明天要怎么安慰车嘉丽?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想到要面对她,他感觉很尴尬,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失意的她,他很怕自己会说错什么话。 他烦恼了一个晚上,结果--根本多余! 大清早,白舶仕坐在沙发上满脸黑线条,听见嘉丽用中气十足的嗓音咆哮-- “是三十二b、三十二b,三十二b!”她用电话跟写那篇报导的杂志社抗议。“不是三十二a--”嘉丽戳着杂志那页愤嚷。还有,什么叫作连荷包蛋都不会煎?胡扯!我连广东粥都会做,要写也查清楚嘛,混帐!”嘉丽甩上电话,气呼呼地坐下。“气死我了~~明明就是b,我哪有那么小--”易丽将杂志摔到地上,跳起来踩个稀巴烂。 哇~~真暴力!看她大发飙,白舶仕很识相地保持安静。嘿~~她很有精神嘛,嗟!亏他昨晚还那么担心。 嘉丽踩完杂志,还没消气,又抓起杂志。“啊--”撕烂它!痛快,她坐下。 “气消了?” “妈、的!死高俊泰就别让我堵到,敢说我连荷包蛋都不会煎。”她忽地瞪住白舶仕。 “干么?”感觉不妙。 “要不要吃早餐?”她眼睛倏地一亮。 “嗄?”舶仕纳闷。“妳饿了?我弄给妳吃。” “不!”她霍地站起,拍拍他的肩膀。“我煎蛋给你吃,”像是急于证明什么,她兴致勃勃地道。“我现在就去煎,要不要暍咖啡?我帮你泡。”妈的,什么她不会煎蛋,这有什么难的。 “我家咖啡都用煮的,不是用泡的。我……我要的话,自己来就行。”白舶仕冷汗急淌,她只是想证明她会煎蛋吧?有必要这样吗? “不,我来。”煎蛋煮咖啡,没问题。 “其实,我不饿。” “等我做好你就饿了。” “说真的,早餐暍一杯咖啡就好。” “不行,早餐要吃饱。你等着,我现在就去煎,你要吃几分熟的?要吃那种蛋黄没熟还会流出来的?还是要两边全熟?还是要一边熟一边不熟?你说。”她急于表现。 白舶仕满脸黑线条。“呃……随便。” “什么随便?”嘉丽瞪住他,瞇起眼睛。“难道……你也认为我不会?” 看她一脸固执,白舶仕只好说:“那……那就一边熟一边不熟的那种吧!” “没问题,马上好!”她转身步人厨房。 瞪着她的背影,噗~~白舶仕笑了。 他摇摇头,她真是很牛!打电话骂人家写错她胸围,拜托~~这又不是重点;还以为她会为高俊泰栘情别恋而痛哭,万万没想到她呕的是人家说她不会煎蛋, 拜托~~这也不是重点吧? 白舶仕低头,看地上被撕碎的杂志。她真的不伤心吗?他想,她是伤心的吧,昨晚帮她吹头发,她肩膀直颤,哭了好久。 他又抬头望向厨房,白舶仕困惑了,有那么一瞬,他替她感到心疼,冲动地想保护她。太怪了,分明跟她还不熟,却一连让她来家里住了两回。 原本好讨厌她的,现在--现在竟然觉得她挺可爱的。嗟,他真疯了! “什么我不会?妈的,瞧不起人。”厨房里,车嘉丽挽起袖子系上围裙,拿起铲子,打开瓦斯炉。 “煎蛋有什么难的?我煎!” 一个小时后-- 兵子黑掉了,十颗蛋毁了,白舶仕还没吃到煎蛋。记者没乱写,车嘉丽的确连蛋都不会煎。 “呃……”白舶仕双手抱胸,望着他那意大利进口的平底锅,蛋很便宜,但为了煎蛋毁了一只两千多块的锅子,嗯…… “我用不习惯这种锅子。”嘉丽小声道,泪往心中淌。她真的连一颗蛋都煎下出来,天啊~~自尊严重受创。一边熟一边不熟怎么那么难?呜呜~~ “嗯。”白舶仕转而打量那壶煮好的咖啡。“没关系,我们暍咖啡。”他的锅子啊,心中淌血。算啦,堂堂男子汉不要跟女人计较了。 “好。”嘉丽抹抹手。“呃,锅子哪买的?改天赔你。” “不用,反正不好用,会烧焦,肯定是劣质品。”他故意这样说,她现在这么惨,怎好落井下石? 嘉丽听了很感动,帮他倒咖啡,白舶仕看着咖啡,感觉有乌鸦飞过他头顶。“…………” 嘉丽也发现了,她纳闷地瞪着杯里的咖啡,里面很多渣渣。“怎么搞的?你的咖啡煮不散?” “小姐……妳知道有一种叫滤纸的东西吗?” “那是什么?”她眨眨眼。 白舶仕拉开抽屉,拿出一片白色滤纸。 “啊~~这我看过,大卖场有在卖。” 白舶仕对她晃晃滤纸然后打开咖啡机凹槽,将滤纸铺上去,对她摊摊手。“妳少了一个步骤。” 嘉丽看看咖啡机,又低头看看杯子,再看看黑掉的锅子。 中原标准时间,十点三十分。车嘉丽的心情再次荡到谷底。 这次连白舶仕部不知要怎么安慰她,她太扯了。最后他终于想出一句。“能搞成这样,也算了不起。” “……”嘉丽无语。 “我有个同学很爱他老婆,他老婆就跟妳一样什么都不会煮。每次我同学的爸妈来吃饭,他就跑去餐厅点一堆菜带回家铺在盘子里,假装是他老婆煮的。结婚五年,我同学爸妈对媳妇的厨艺满意得不得了,以为她好贤慧。” “……”嘉丽还是无语。 “所以不会煮饭不会家事都无所谓吧,真爱妳的话,他自会找出变通的办法。” 嘉丽深吸口气,抬头看着他。“我请你吃早餐。” “好。”他挑眉。“还有,我其实不爱吃煎蛋。” 她笑了。奇怪,太奇怪了,偏头打量白舶仕,怎么回事?他今天看来好帅。 白舶仕眼色暗了,因为逗她笑了,他忽然觉得自己好伟大,能让个刚刚还很沮丧的人一下子开心起来,他望着车嘉丽,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我知道西华饭店的早餐很好吃。”白舶仕建议。 车嘉丽瞪他。“喂,你当我凯子娘啊?星巴克吃吃就不错了。” 白舶仕挥挥手。“算啦算啦,我请总行了吧?” “喂!你瞧不起我啊?我说我要请就要请,走。”她放下马克杯,卸下围裙。 舶仕笑了,她真的好坦率。跟傅欣兰一起时,他总要揣测欣兰的情绪和心底真正的想法;白舶仕以为,女孩子都是多愁善感,不容易理解的,可是,这车嘉丽一根肠子通到底,有话直说,简直不像女人。 车嘉丽将围裙往桌上一扔。“我饿死了、走吧!” “等等,先收拾好再去。”白舶仕动手清理碗盘。 “不会吧?”她往墙上三罪,模模肚子。“晚点我会做,咱们先去吃吧!” “不行!”白舶仕很重视居家整洁,他扭开水笼头。“要先把东西洗干净,用具归位,然后再去吃。” “厚!”嘉丽吼。“回来再洗会怎样?”抓住他手臂拖他离开。 第六章 星期天,白舶仕通常会在家听音乐,租影碟,到公园散步,去逛书局,晚上在家暍点小酒,看地理频道,看探索频道,看探险队登山,或看动物学家做研究。 坐在车子里,白舶仕纳闷。 “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怎么会答应?我们甚至不熟,我干么要帮她?”可是他答应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因为同情?因为那双带着稚气的眼睛?因为她像个无助的女孩?该死,她看来一点也不无助,倒是他比较像那个无助的人,而且还是个可笑的无助的男人。 车子停在嘉丽家楼下,公寓前记者们还在守候。 车内,白舶仕摊开左掌,钥匙就在他手中。 他刚刚是怎么说的?他简直不敢相信,他竟然会…… “妳打算怎么办?那些记者还在吧?”用餐时,他问她。 车嘉丽耸耸肩。“不知道,等等回去就知道了。”她胃口很好,连吃两块起司蛋糕。 “回去?妳疯了啊?他们会问妳一堆问题,把妳的相片刊出来,把妳的过去挖出来,把妳祖宗十八代都写出来。妳有没有做过什么坏事?当过太妹?混过帮派?” “我想想--”嘉丽仰着脸,瞇起眼睛,故作深思状。“嗯,没做过什么坏事,只不过十八岁时……” “十八岁怎样?” “我吸毒。” 白舶仕嗄一声,手中叉子掉到地上。 嘉丽若无其事道:“有天因为毒瘾发作又没钱买,只好去抢便利商店。谁知道店员死命挣扎,我只好拿刀吓他。谁知道他把刀抢走,我只好跪地求饶。那店员又高又帅,说我可爱漂亮竟然染上毒瘾又抢劫,他为我惋惜,并问我是不是家庭有问题。我说我没有,我只是心灵空虚,渴望有人安慰,喜欢冒险刺激。他说为了我好不会报警,我回他一句感恩。他说我很可爱要我当他的女朋友,希望他的爱可以为我的生命带来光明,我说感谢主,我的灵魂终于得到救赎。” 白舶仕听完满脸黑线条,蓦地看见她眼底顽皮的狡光。 “不愧是搞文字的,果然很会掰。”他瞪她一眼,她哈哈大笑。他口气严肃地训她,顺便做了个该死的建议。“妳还笑得出来?妳知道狗仔队多可怕?妳这阵子最好别回去,等新闻热头过了再说。” “那是我家,不回去住哪?” “住朋友家。” “我想想……”她一边吃蛋糕一边想。“哎~~不行,我朋友们全结婚有小孩了,我如果去住不就没法工作了,小孩会把我的灵感杀光。算了,狗仔队就狗仔队,不理他们,他们能拿我怎样?总不能为个狗仔队出去流浪吧?!” “?,也对。”白舶仕点头。 “是咩~~”嘉丽用力吸吮冰咖啡。 他看着她,也不知怎的,竟月兑口而出。“不如,来我家住--”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嘉丽倏地抬头,睁圆了眼看着他。“什么?” “呃……”想把月兑口的话收回去,怎能让个不熟的女人登堂人室?可是……可是……白舶仕眼色暗了。 反正他家很大,多个人不会怎样,就当做善事,收留她几天,反正…… 他看着她,她也望着他。 日光映着嘉丽脸庞,那双生动的大眼睛攫住白舶仕的目光。忽然间,白舶仕感觉心头热,脸也热;他呼吸一窒,望着她秀丽的脸庞,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他竟然说:“不如……妳来我家住……呃、我是说,我家借妳住,反正我家房间很多,我是说……地方大,多妳一个也无所谓……不,我意思是说,妳要是不介意,其实我家可以暂时让妳住,我没小孩……” “停!”他在说什么啊?嘉丽直指重心。“你是说我可以借住你家?” “……是的。”妈的,怎么忽然连话都说不清楚?shit! “真的?!”她眼睛一亮,小手伸进口袋拿出钥匙。“那你帮我回家拿东西,太好了,谢谢。”他家山明水秀又安静,是写稿的好地方。既然是他自己提议的,她再矜持就太虚伪了。 疯了,他一定是疯了。对她那么好干么?又不是她的谁! 望着嘉丽感激的眼神、灿笑的脸庞,白舶仕很不安又好忐忑,可是很奇妙地,他顶喜欢这样望着她,听她说话,跟她吃早餐。嗯~~他想自己一定是太寂寞了。 于是,就这样,白舶仕来到她家楼下,还带了一只超大行李箱。为什么需要超大行李箱?想到这白舶仕就满脸黑线条。 “计算机,衣服,裙子,还有浴室上边的保养品,还有……”车嘉丽说了一大堆,还特别交代。“别忘了喔,还有我桌上那一盆绿翡翠。” 唉~~白舶仕深吸口气。抓了行李箱下车,挤过记者群,开门。 “先生、先生?你认识……” “你住这里吗?” 记者们追问,他板着脸,保持缄默。打开公寓大门,有个男记者试图闯进来。 “走开!”白舶仕人高马大,手一挥,腿一挡,把记者推出去。 白舶仕甩上门,将记者们阻隔在外。他上楼,用钥匙打开了她家大门,乍见里边景况,白舶仕愣住了。 忽然间,他为自己那栋豪华大别墅的未来担心起来。 他家空旷整齐,她家凌乱拥挤。很多的书,很多的摆饰,五颜六色,七彩缤纷,看得他眼花撩乱。这女人的品味实在是…… 白舶仕?着行李箱进屋,他用脚踢开地上横行的杂志,杀出一条血路。他得拨开桌上乱堆的书才能找到她的笔记计算机。这笨蛋,哪有人在计算机上放东西的? 白舶仕弯身拔计算机插头,发现她大小姐的电线扭成一团。笨蛋,她有没有安全概念?他咒骂,并花了足足一小时,帮她把灯啊电话啊收音机啊的电线全部重新整理过。 白舶仕将她的计算机放进计算机包,这时他瞥见cd架,他倒抽口气,差点发疯。 cd乱放,全没归类,中英文夹杂一起,竟有人这样茶毒cd? “真是没有救的笨蛋!” 于是他老兄又花了半小时将她cd重新整理过,国语英语电影原声带,abcd按顺序排好。 “呼~~”望着摆放整齐的cd柜,白舶仕深吸口气,满意地点点头。嗯嗯,这才象话。 摊开行李箱,白舶仕转身打开衣橱,咚!一个鞋盒掉下来k中他的额头。 “shit!”白舶仕瞪着车小姐的衣橱,眼睛差点瞎掉。 拜托!这家伙到底有没有常识?她到底是不是女人啊? 衬衫竟然用折的,t恤却用吊的,裙子随便乱挂,夏天冬天衣服全摆在一起。 白舶仕挽起袖子,将她的衣服全扔出来,一件件重新归位。衬衫就该有衬衫的样子,裙子就该用吊裙子的方武悬挂,棉衫不能用挂的要用折的…… 咻~~一小时飞去! 站在衣橱前,衬衫洋装裙子整整齐齐分类吊挂。他将一个凌乱不堪的衣橱整理得井然有序,白舶仕简直感动得要掉下眼泪,这么艰巨的任务竟然让他完成了。 白舶仕挑出几套便服放进行李箱,然后去找她要的书,当他看见靠墙那座巨大的书柜时,白舶仕顿时血压狂飙,剎那间头晕目眩。天才,这位小姐真是天才…… 他眼角抽搐,濒临崩溃。 他最痛恨那种会把书颠倒放的人,而她大小姐书柜里好几本书颠倒放就算了,没有分类就算了,还前后左右正面反面上下颠倒,有的书页还破损,此刻要是她在,他会毫不犹豫抓她去撞墙。 她怎么可以这样茶毒书?! 亏她还是搞文字的,这简直不可原谅!白舶仕立刻动手将她的书重新整理过,艺术类书集,文学类书集,古文类,散文类,白舶仕重新编排顺序,就连满地的杂志也不放过。 咻--三小时飞去! “嗯!”白舶仕满头大汗,站在书柜前,他点点头,很佩服自己的成效。转身--shit!天色昏黄,快晚上了。他匆忙地将嘉丽要的东西放进行李箱,没忘记抱起盆栽离开。 *** 铿!手里的盆栽掉到地上。咚!行李箱也落到地上。别墅前,回家的白舶仕差点心脏病发。 “车嘉丽--”她……她一定是他白舶仕的魔考,一定是来让他消业障的。 “妳……妳在干么?”他好虚弱,他好想死掉喔。 趴在二楼屋檐上的车嘉丽,听见声音转过脸来,接着小心翼翼地举起右手。 暍!白舶仕吓得倒退一步,瞧见她手中有个小东西,那小东西正微微蠕动。 “猫,你家屋檐上有只猫。”小得只有她手掌大。“啊~~我的盆栽?!”她发现地上摔毁了的绿翡翠。“你弄死我的盆栽?” “妳、妳快下来。”白舶仕嚷。气死了! “喔。”她拽紧猫咪打算往下跳,下边是二楼阳台,当然,要是没跳准,她就可以直接去仙山报到。 “等等,别--”白舶仕赶紧冲进屋里搬梯子。 在白舶仕帮忙下,安全着陆的嘉丽跟他解释。“我一直听到喵喵声,找了又找,才发现是从你家屋檐上发出来的,一定是母猫没叼奸,真可怜。你看牠眼睛都还睁不开,牠好小啊~~”牠沙哑地继续喵。 白舶仕左肩夹着电话,忙着翻电话簿找兽医朋友,眼角的余光瞄见嘉丽打算将猫放到沙发上,赶紧出声制止。“喂!别放沙发。”嘉丽转而要放至桌上,他急嚷:“喂,那里有时要吃饭的!嘉丽转身抓了抱枕,白舶仕瞪大眼睛。“妳--”来不及了,她已将猫放至抱枕上。 轰!白舶仕直觉万箭穿心。“妳、妳竟然把牠放……”想到细菌、猫虱、跳蚤……天啊!赶紧打电话。 “喂,大山?我捡到一只猫,嗯,眼睛还没睁开。”车嘉丽趴在地上研究猫咪,白舶仕则研究着车嘉丽,深伯她大小姐又干了什么歹事。“我现在立刻过去。” 无法忍受家里宠物横行,白舶仕立刻带猫去朋友开的动物医院。 *** 周大山动物医院-- “牠还太小,两小时要喂一次。而且要用这种专门给小猫咪暍的特殊猫女乃。”兽医周大山如是道,并拿出一罐猫女乃粉。 “就放你这里吧!”白舶仕说。“你是兽医,牠放这里好。”千万不能将牠带回家,养宠物好麻烦的。 嘉丽拿起猫罐头研究,听着他们谈话。 “不行!舶仕,你看这个--”大山指指墙上的布告栏。“上面贴着什么?” 白舶仕看了,回答:“征人启事。” “是,我人手不够,你说,我还能两小时喂一次小猫咪吗?” “嗯,有道理。”嘉丽点点头,她抱紧小猫。小可怜,她爱怜地模着猫咪。 “你不肯收留牠?”白舶仕皱眉。“不会吧,你要让牠流浪街头吗?” “你养啊!”大山道。 “牠这么小,我不会养。”白舶仕拒绝。 嘉丽抱着猫咪站在他们中间,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 大山提议。“我可以教你养啊!” 白舶仕抱怨。“我讨厌宠物,牠们会乱大便弄脏环境,牠们身上有跳蚤。” “我刚刚检查过,牠身上没跳蚤。” “猫会乱抓东西,我不能养。我家从不养宠物,这是我的原则。” “我养。”嘉丽道,顿时两人望住她。 白舶仕眼角抽搐青筋浮现。“大小姐,妳现在寄住谁家?” “你家。” “是。”白舶仕咆她。“所以妳养还不是等于我养!” 噗~~大山笑了,没见过白舶仕吼女人喔~~ “你家那么大,养一只猫会怎样?”嘉丽埋怨。 “不是会不会怎样,是麻烦、很麻烦,要清理大便、要打预防针,还要随时担心牠乱咬东西,烦烦烦!”光想就头痛。 “牠还那么小就没有妈妈,你怎么那么冷血?多养一只猫又要不了你的命,你家那么大,有只猫喵喵叫不错啊~~” “我冷血?我如果冷血会收留妳吗?”讲话要凭良心。 “是,说得好。”嘉丽抱紧猫咪,和他杠上了。“是啊,我怎能得寸进尺,我岂可忘恩负义,干脆桥归桥路归路,不勉强你了白大医师,猫我带回家,金窝银窝不如我的狗窝,我养猫养狗养熊养猪都不用看人脸色,行吧、行吧、行、了、吧?”嗟!寄人篱下果然没尊严。 大山看得瞠目结舌,哇~~这女人骂起人来真流畅! shit!白舶仕瞪着她,气得想扭断她的小脖子。 懒得理他,嘉丽转头问大山。“猫女乃粉多少钱?”无情的白舶仕,哼!他那大房子,竟然容不下一只小猫。 “呃……不用了,送妳好了。”大山憋住笑,觑老友一眼,他气得脸色泛青,真怕要中风了。哈哈! 大山微笑,对嘉丽抱歉道:“不好意思,要不是诊所忙,我会收留牠的。” “没关系,我明白。要怎么照顾牠?” “我给妳一支猫用女乃瓶,妳回去以后就……”大山好亲切地示范给嘉丽看。 嘉丽耐心听,他们俩有说有笑起来,白舶仕见状胸口好闷。大山开始跟嘉丽聊起宠物的一些趣事,她听了一直笑。白舶仕心口好酸,听见大山开始约会嘉丽-- “妳明天有空吗?傍晚我要去淡水义诊,要不要一起去?” “是吗?你还义诊啊,你心地真好~~”嘉丽一脸感动地望着大山,却当没白舶仕这人存在似的,连一眼也懒得赏他。 白舶仕心绞痛! 被了!他对大山嚷。“你不是很忙,还去义诊?”没来由火大,抓住嘉丽就走。“养就养,走啦!” 嘉丽被他拖着跑。“你别拉我啊,你干么定那么快,我东西没拿啦,等等--你放手、你放手啦!” *** 有句话叫骨牌效应,一切的混乱皆因那第一只牌而起。 白舶仕心中淌血,车嘉丽就是那第一只牌,这一切混乱烦恼矛盾以及心底莫名的烦躁,皆因她大小姐而起。 她像好天气突来的一阵骤雨,搅乱他的生活,打破他的原则。他有点慌有点气恼,可是……麻烦结束没?嗯,短期内他和这女人似乎没完没了。白舶仕想,既然这么烦,就甭理她了,只要别再理这女人,日子肯定就能清静,心底就舒坦了,他就不会矛盾烦恼和莫名其妙地烦躁了。 可是,真想断了跟她的牵扯吗?真想要她滚得远远的,从此再无瓜葛吗?他想吗? 他……妈的,他不想。他一定是被下蛊了,要不就是着了什么魔,不然又怎会任她这样茶毒他。天啊~~真是造孽! 被搁在桌上的抱枕里,小猫咪灰灰的身体蜷缩着,两个大人就坐在沙发上看着牠,一个坐得远远的,双手抱胸表情严酷;一个手里握着女乃瓶,眼睛非常慈悲、很有母性的光辉。 她笑瞇瞇望着小猫。“我们该给牠取蚌名字。” “唔。”白舶仕不热衷地应了一声。他还陷在自我厌恶中,想不透自己究竟怎么了?下午居然还愚蠢地为她干不少苦力,他现在真的好累喔~~除了累还有一种很虚弱的感觉。还有,他觉得自己很窝囊,这才是最教他沮丧的,他的男子气概咧?他的魄力咧?全消失得涓滴不剩,呕死了。 “我想想,嗯……叫球球?” “牠很瘦,球什么球?”白舶仕没好气地道。 “那……”她认真想,忽地眼睛一亮。“叫美美?” “牠是公的。”美个屁! “那……壮壮?” “叫金银珠宝的通常都很穷,叫美丽的通常都很丑,叫壮的……” “那叫小白。” “牠是灰的。” 咚!车嘉丽用力搁下女乃瓶,转过脸瞪他。“你一定要找碴就对了,不然你取,你要想不出来,我就叫牠小博士。” “妳--”他眼角抽搐想吐血。 她阴阴笑。“想不出来?好。”嘉丽倾身对着小猫甜滋滋地嚷:“小博士~~小博士~~小博士乖喔,小博士……” 白舶仕满脸黑线条,抓了另一个抱枕k她。 “啊!”她抱住头,侧过脸来看他气恼的模样,噗~~忍不住笑了。“你想出来没啊?” 白舶仕看着猫咪,认真想了五分钟。“就叫咪咪。” 嘉丽听了,忍不住赞叹。“哇~~你很有创、意、啊!” “……”他想掐死她。 两小时到,嘉丽就定位。左手抱猫,右手拿女乃瓶。 “啧啧啧,喝ㄋㄟㄋㄟ~~喔~~”她将女乃嘴靠近小猫嘴巴,小猫撇开头去。 “怎样?”白舶仕靠过来。“喝了吗?” “奇怪?”嘉丽又试一次。“小猫咪,快暍ㄋㄟㄋㄟ喔~~”她将女乃嘴靠近牠嘴巴,牠还是别开脸去。“怎么不暍?怎么回事?牠不暍,怎么办?” “我来!”白舶仕将猫抱过来,他想了想,右手伸向嘉丽。“女乃瓶!”易丽递给他,他摇摇女乃瓶,凑近小猫嘴巴。“来,喝……” 喝ㄋㄟㄋㄟ?嘉丽瞪住他,呵!从长相严酷的白舶仕嘴里吐出这两字,让她霎时有种混乱的感觉,很想笑。 她看白舶仕用女乃嘴在小猫嘴边磨赠,小猫还是撇开头。 嘉丽急了。“不行啊,牠不喝,怎么办?大山说要是牠不肯喝女乃,会死掉!” 白舶仕皱眉,他将女乃瓶?起来观察,挤出一点女乃水,将湿濡的女乃嘴凑近小猫鼻间让牠闻一闻,然后靠近牠的小嘴。小猫动了一下,忽然张嘴吮住,前爪揪住白舶仕手掌,奋力地吸吮,不时发出啧啧声响。 嘉丽大叫。“牠暍了、牠暍了啊!yes!” 白舶仕笑了,一股强烈的满足感蓦地淹没他心房。看着小东西吸吮的模样,那小小脚掌抓着他的手,他好感动,他的心瞬间溶了。“牠饿坏了。”他说,嘴角忍不住得意上扬。还是他厉害,马上搞定,简直崇拜起自己。 嘉丽凑身过来,眼睛睁得好大,贴着他肩膀,兴奋道:“牠暍好多,牠以为你是牠妈妈了,哈哈哈!”她好高兴。“好可爱,太可爱了,你看牠满足的模样,一边睡一边暍,你看牠小小的舌头……哇~~好可爱!粉红色的……” 听她兴奋叫嚷,白舶仕转头看她,一阵心悸,她好可爱啊~~亮亮的眼睛,红红的脸颊……就这么望着她欢喜的模样,他心底好暖。 他一向讨厌宠物的,考上牙医牌照后,天天帮人解决牙病,可都没似这刻喂小猫喝女乃那么满足。 原来养只宠物也顶不错的嘛!白舶仕低头看着小猫,忽地认真起来,他道:“我们应该做个表格记录牠几点暍女乃,这样才能提醒我们喂牠。”白舶仕连用了两个“我们”,却没意识到自己已把嘉丽当自己人。 “是。”嘉丽赞成。 “可是我晚上要睡觉。” “我是夜猫子,我负责。” “我觉得应该给牠找个纸箱做个窝,这样才够保暖。” “是。”嘉丽点头,还是他想得周到。 白舶仕看着猫咪,又想到一些事。“等牠大一点,带牠去打预防针,还要植入芯片。对了,干脆弄个档案帮牠做纪录,明天我拿数字相机拍牠的成长纪录。” “嗯!”嘉丽笑了,偷觑他,她真喜欢白舶仕这副认真的模样,一个喂猫喝女乃,计划着如何养猫的男人,将来一定是个好爸爸,嘉丽笑意渐深,她感觉好温馨喔,她喜欢这气氛。 小猫已经饱了,白舶仕将牠轻轻放回抱枕上。他宠爱地望着猫,然后,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转过脸来。 嘉丽定定望着他,目光晶灿闪烁,他也怔怔回望她,心底忐忑。 “那个甩掉你的女人真是笨蛋。”嘉丽由衷道。他是这么好的男人,那个傅欣兰是笨蛋。 白舶仕听了大受感动,他眸色暗了,望着车嘉丽,也真心一句。“那个抛弃妳的男人也是笨蛋。”她可爱又善良,那个高俊泰怎舍得伤害她? 他们目光交会,她气息紊乱,他胸腔发烫。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以为他们要亲吻了,她能感受到那种暧昧的气氛。 白舶仕目光闪烁,双手握拳又松开,他栘开视线。 “我要去睡了,妳呢?”他说。 “我要赶稿。”她打开计算机,又模模小猫。“你去睡吧,我会喂牠。”她拿起桌上的闹钟。“两小时一次。”一边调着闹钟,一边努力平息紊乱的心跳。 “妳可以睡客房。” “没关系,沙发很大,我要写稿,累了睡这就好。” “喔。”白舶仕起身离开了。 嘉丽喘了一口气,盯着计算机屏幕,脑袋却胡思乱想。刚刚他想吻她,她感觉到了……假使他真的做了,她会阻止吗? 嘉丽舌忝舌忝唇办。不,她不会阻止,她甚至还有一点儿失望他没那么做。嘉丽模住脸,该死!好烫。 车嘉丽啊车嘉丽,她摇头失笑。才刚被个男人甩了,那么快就又想恋爱了吗?别傻了。 *** 白舶仕躺在床上,听见嘉丽敲打键盘的声音。方才,他差点吻了她! 他竟然该死地有股冲动,想把她压倒在沙发上狠狠亲吻…… 天啊~~白舶仕很懊恼,他一直律己甚严,没想到自己跟一般男人一样,好容易冲动。这冲动应该和爱无关,和她是女人有关吧?他安抚自己地想。总不可能是因为爱上车嘉丽吧……爱?!白舶仕心底一震,不,不可能!她不是他要的型。 他庆幸自己没那么做,他问自己--你啊你,难道可以忘了欣兰? 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最近脑袋老浮现车嘉丽的脸…… 白舶仕烦躁地用棉被蒙住头,阻止自己别再胡想下去,捱了很久,终于浑浑噩噩地睡去。 第二天一早。 白舶仕打领带,穿上西装外套,拎起公文包,精神抖擞要去上班。同往昔一样,他穿着整齐,无懈可击,一看就是个做事严谨,值得托付的好男人。 他走出房间--暍!白舶仕好震撼,呆愣了好几秒。他从没看过一个女人的睡相如此“惊世骇俗”。 只见沙发上,车嘉丽大字形仰睡,一只腿挂在沙发边缘,另一只则弯曲在沙发上,右手抱着抱枕,披头散发,睡得不顾形象。最恐怖的是,她身上睡袍的腰带松了,而那只挂在沙发边的腿,教她出大半截皮肤。 哇咧!白舶仕身体绷紧,一股热流往脑门冲。 简直引人犯罪!实在太不雅观了。白舶仕上前,拾起被她踢到地板的被子,帮她盖好。 看见计算机屏幕上她打好的稿子,他按了储存键,替她关掉计算机。然后他察看猫咪的情况,又看看闹钟,发现她将闹钟调至七点。嗯,看样子她真的每两小时喂一次,白舶仕瞥她一眼,看见她两眼下的暗影,她肯定累惨了。 阳光映上她脸庞,她皱皱眉头,白舶仕体贴地拉上窗帘,将备份钥匙放到桌上,然后穿鞋离开。 忽然门又打开,白舶仕走进来,写了一张纸条留在桌上,抱起装了猫咪的纸箱。随手关掉闹钟,看了嘉丽一眼,想了想,伸手揉揉她的头。 “别吵……”她一挥手,又继续睡。 他笑了。蹲在沙发前,望着她,沈思了一会儿,唇角微扬地抱住纸箱离开。 第七章 蓝鲸出版社会客室。 桌上放着报导车嘉丽的八卦杂志,记者访问薛祖颖。 “车小姐最近怎么样?她被高俊泰抛弃,情绪很差吧?有没有闹自杀?车小姐对这事有什么看法?他们以前同居过吗?据说高俊泰跟她交往五年了……” “嗄?什么?”薛祖颖倾身。“他抛弃车嘉丽?哈哈哈……”薛祖颖忽仰头大笑。 “呃?”记者莫名。 “真是笑话。” “怎么说?”记者做笔记。 “其实……”薛祖颖喝一口茶,淡道。“是车小姐抛弃高俊泰。” “嗄?”记者诧异。“可是高先生接受访问时,说是为了罗缤纳才……” “等等--”祖颖抢白。“我想,妳一定不了解车小姐吧?” “怎么说?” “啧啧啧,妳不知道她多迷人,我一堆朋友迷死她了。轮得到高俊泰抛弃她?别说笑了!” “是吗?可是车小姐条件……” “等等。”祖颖按下内线。“柴先生还在吗?请他来一下好吗?”祖颖对记者微笑。“柴仲森妳听过吧?” “是那位连续拿下两届国家文学奖的作家,柴先生?” “当然。” 门被推开,走进一名高瘦的男子。他穿着黑色西装,留一头长发,轮廓阴柔,有一双细长的眼睛,眼色冰冷,浑身散发一股神秘魔魅的气质。 “仲森。”祖颖对他挥手,他坐下来。祖颖对记者道:“妳直接问他吧,他也认识车嘉丽。” “柴先生认识车嘉丽小姐?” “对。”他往沙发靠,交叉双腿,表情冷傲。“我认识。” 记者问:“那么,关于高俊泰甩掉车嘉丽……” “哼。”他冷笑。“他有什么资格甩掉车嘉丽?” 记者纳闷。“怎么说?” 柴仲森凑身过来,低道:“我追车小姐三年,她是我见过最有魅力的女人,要跟她约会还得看运气,高俊泰是什么东西,有能耐甩掉她?他是追不上才找台阶下吧?” “车小姐这么迷人?”怪了。 柴先生压低声音,很神秘地说:“事实上,我个人觉得罗缤纳不及嘉丽十分之一,车小姐有一种独特的个人魅力,我从未对一个女人那么着迷,可惜,那么多人追她,却没人掌握得住她,唉……”他一脸忧郁,叹口气。 薛祖颖忽撇过头去。嘻嘻,她快笑出来了。 记者诧异连连,做完笔记后,起身离开。 “谢啦,仲森!”薛祖颖笑瞇瞇。自己的作者兼好友遭八卦杂志恶劣评比,她气不过,反将一军。 柴仲森闲适自在地靠在沙发上,斜脸看着她。“明晚七点,牡丹楼。”他根本不认识车嘉丽,帮祖颖忙只为约会她。 薛祖颖笑了。“是、吃饭。纯吃饭。”她眨眨眼。“你演技真好。” 柴仲森眼色佣懒,望着祖颖。“除了吃饭,妳还要什么?我乐于服务。” 祖颖拿杂志打他,他没躲,笑了。 “颖,为了妳,我的清白毁了,我的名誉蒙受损失,妳必须对我负责。” 薛祖颖微笑,收拾桌上文件,起身走了。“我去工作了。” 他拉住她的手,她只得回头。见他眼色忧郁地道:“我爱妳。” “我不爱你。”她还是不愠不火地笑答。 “那么妳爱谁?” 她看着他,柔声道:“我谁也不爱。” 他眼睛一亮。“好。” “好?” “我还有机会。” “浪费时间。” “时间就是用来浪费的。” 祖颖笑着摇头离开。柴仲森望着那苗条的身影,嘴角微扬。他刚刚对记者说谎,他苦追的不是车嘉丽,是祖颖。 *** 白舶仕的诊所内,助理小姐们围着搁在柜抬后的纸箱低语。 “好可爱喔!” “妳看牠的脚好小啊~~” “想不到白医师人这么好,平时看起来好凶,竟然还会收养流浪猫。” “是啊,早上我看他亲自帮小猫喂女乃,好性感喔!” 大家一致点头,议论纷纷。 “白医生养猫是不是因为傅小姐走了太寂寞?” “嗯,可能喔。” 可怜的白医师!大家叹息。 助理小姐们抢着要喂猫咪暍女乃,看诊区内,白舶仕正帮个肥嘟嘟的小男孩补牙。这小孩平时总会挣扎哭闹,今天却特别乖。 “医生叔叔,我很乖吧?” “是。”白舶仕消毒牙具。 “那你答应了喔,等一下我可以看小猫咪喔!” 家长在一旁呵呵笑,白舶仕挑眉道:“好的。”呵~~意外的收获。他抬头看看时间,嗯,下午了,那家伙应该醒了吧?他家附近只有一间便利商店,她又不会做饭,不知道吃东西了没?他担心起来,旋即感觉荒谬。 拜托~~那么大的人,会照顾自己吧,他穷担心什么?! 五分钟后,白舶仕还是拨了电话回去。他想知道她的情况,想听听她的声音,他告诉自己,这么做只是基于朋友的立场必切一下罢了。不过,其实是好奇那家伙在干么,他真伯她又给他出什么状况。 “妳在干么?”电话拨通,他劈头就问。 那边传来她迷迷糊糊的嗓音。“喔……猫咪好吗?有喝女乃吗?” “猫咪很好。妳在干么?” 她很不雅地打个呵欠,白舶仕听得直皱眉。 她慢吞吞地说:“我刚刚想煮咖啡,可是你没速溶咖啡,只有一罐咖啡豆。” 白舶仕翻个白眼。“要现磨的才好暍啊,之前妳把我磨的咖啡粉都浪费掉了。”上好的咖啡豆磨的,却被她拿去泡水煮,真是家事白痴。 “喔,用什么磨?” “用机器磨。” “喔,机器在哪?” “在厨房,有把手那台。” “你是说中间有一根粗粗的东西的那台吗?” 他耐住性子。“不是,那是制面团的机器。妳往上边看……看见没?”他指示给她听。忘了自己正在工作,忘了病患在等,忘了自己说的话多可笑,忘了自己专业牙医身分,竟然在讨论怎么磨咖啡。 坐在诊疗?上的,是上回嘉丽冲进来被吓得半死的老伯,真衰,这次他傻等医师讲电话,医师好像打算讲很久喔。 助理们故作忙碌穿梭在白舶仕身后,偷听白舶仕讲话,越听越讶异,白医师怪怪的喔~~ “……不是那样!”白舶仕讲到后来失去耐性,生气了。“不是,我跟妳说了,放进咖啡机前要先量好分量。” 嘉丽被他弄得好困惑。“汤匙那么多支,要哪一支?怎么那么麻烦,用目测就好。” “不行,要不妳拿量杯来,我跟妳说多少。” “厚!”她也烦了。“你没有速溶咖啡吗?我只要暍小小一杯咖啡而已,干么搞得工程那么浩大?还要先磨豆还要用量杯还要开机器还要用滤纸还要等!” 白舶仕满脸黑线条,又有那种想掐死她的冲动。 嘉丽宣告放弃。“我不用了,真的很麻烦,那么简单的事情干么弄得好复杂?我去买速溶咖啡。” 是谁把事情搞复杂的?妈的,只是煮咖啡而已,有那么难吗? “速溶?拜托,能喝吗?”白舶仕吼。 “能,我暍五年了,还活着,没死。” 他想掐死她,她就是有本事让他气得想咆哮。 他揉揉太阳穴,咬牙道:“好,略过这不讨论,大家观念不同,妳爱暍垃圾就去喝。”再说下去他会吐血。 “呵呵呵~~”嘉丽笑了。“你又生气啦?你在诊所吗?” 对喔!白舶仕愣住,抬头,这才警觉大家都在偷听他讲电话。 “咳咳!”他板起脸孔,力挽他濒临毁灭的专业形象。“不说了,记得吃饭,附近没餐厅,妳要走一小段路,再不然冷冻库有微波食品。” “我刚刚用了。” “喔。”他点点头。“有吃就好。” “不过没熟,时间到底要按多少?上边没写……还是要先解冻?” “车、嘉、丽!”白舶仕立刻又忘了身处诊所,他吼道:“妳平时都吃啥?连微波都不会吗?” “吃面包啊泡面啊饼干啊吐司啊很多很多,你还要我继续说吗?对了,你的吐司为什么冰在冷冻库?硬硬的怎么吃?吐司要放冷藏你不知道吗?”她教起他来了。 白舶仕青筋浮现。“因为……冷冻起来水分才不会跑掉,才会新鲜……”上帝,他只是要问她吃饭没,结果耗这么久,哇咧!他低头瞧手表,决定立刻收线,但她佣懒的嗓音传来-- “你午餐吃了没?刚刚看新闻,傍晚会下雷阵雨,诊所有没有伞啊?” 白舶仕错愕。“呃……有、有伞。” “你要上班到几点啊?” “晚上十点。” “嗄?那么久?真可怜。最近常听有那种专门抢诊所的坏人,你要小心,要是发现有人戴安全帽、口罩闯进来,立刻报警。” “我的诊所有保全。”她在关心他吗?傅欣兰很少关切这种事,白舶仕有些不习惯。“好了,我要工作了。”讲太久了。竟然话家常起来了,嗟。 “好。”她说。 “……”白舶仕等她挂电话,但她没有,他只好先说了句。“bye!” “bye~~”她也等着他挂电话。 “……”白舶仕又等了几秒。“喂,妳挂电话啊?” “你不会先挂啊!”她生气了,喀!用力甩上电话。 舶仕笑了,她真好玩。 助理们满脸黑线条,白医师怪怪的喔,他在跟谁讲电话?内容那么没营养。 老伯伯打瞌睡,医生讲太久了,他会周公去了。 白舶仕放下电话,抬头。暍!惊见众人全神思诡异地看着他,他尴尬,胡乱解释。“嗯,抱歉,一通很重要的电话。”耽误太久了。 很重要?助理们瞇起眼睛。不像喔~~ *** 这几天下来,白舶仕快要认不出自己是谁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竞能忍受车嘉丽诸多恶行,而且不知不觉中,还……同流合污。他大大的家,而今多了车嘉丽,还多一只猫。他很快便发现,这车嘉丽是标准的家事白痴,那不意外,他早有心理准备,但更可耻的是--她很懒。 他家附近没餐厅,她大小姐可以因为懒得走远路,就干脆不吃东西,不吃东西?这……她是想当神仙吗? 每当白舶仕深夜返家,她已经饿得浑身没力,瘫在沙发上软绵绵。嘉丽试过托白舶仕回家时顺道帮她买饼干面包泡面,却被他嗟~~的一声,狠心拒绝。他说那种东西没营养,劝她多走几步路去吃点热食,散步有益心理健康,吃新鲜食物有助身体健康,结果--大小姐索性不吃了,哇咧~~完全不受教! 才来两天,车嘉丽就瘦了两公斤。以此类推,她会死在他家,化成一具干尸…… 一想及此,白舶仕满脸黑线条,悔不当初,一念之仁竟“人善被人欺”!从第三天起,白舶仕开始提早在下午四点半休诊,飚车回家。 他用最快的速度做出三菜一汤,然后和她大小姐一起用餐,用完晚餐他再回诊所看诊。他是不介意煮饭做菜,反正他也可以吃,但是,白舶仕觉得有必要纠正她的坏习惯,灌输她健康的观念。 于是,在一个致命的时刻,他忘了她是最高等级的家事白痴,竟然异想天开地对她说:“妳这样会营养不良,妳该学着煮点简单的东西,不如这周末我教妳,其实做菜很简单,妳多少学一点吧?”不然等她回去住以后,没他做饭,她怎么办?又要开始胡吃吗? “是,我也觉得应该学着做一点。”车嘉丽很有感触,老是因为不会做家事不会煮饭让人嘲笑,也真是顶烦的。 于是-- 周末,黄昏时刻,白舶仕变身“白培梅老师”,系上深蓝色围裙,亲自授课。 “胡瓜、虾皮……” “是,来喽~~”车嘉丽跟在一旁瞎搅和,她拎起角落的“胡瓜”,给他。 “小……小姐……”黑线条再次出现。“这是菜瓜。” “喔、看错。”嘉丽拿回菜瓜,弯身拿起胡瓜,忽然大暍一声--“哼!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兮!”她将胡瓜抛给白舶仕。 咚!胡瓜摔落地上,滚了两圈。 “……”一阵沉默。 白舶仕神情肃穆,望着她,问:“为什么用扔的?”要猴拳啊?靠!他眼角抽搐。 “唉呀~~”嘉丽懊恼,拾起胡瓜递给白舶仕。“以为你会接住的,真没默契。我刚刚唱的可是现在最hot的歌,周杰伦的双截棍,你听过没?你要跟得上时代呀~~”她哼起来。“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兮!快使用大菜刀,哼哼哈兮!”边帮忙准备刀具。 白舶仕望着那被摔凹了的胡瓜,努力按捺住脾气。他瞥她一眼,她正忙着洗砧板、洗抹布,准备锅碗瓢盆,她小小蚌子,动来动去一直乱哼,白舶仕想,她上辈子肯定是只猴子。 他斜眼瞪她,冷冷道:“妳严肃点,虽然只是做菜,也要认真才行。做任何事情都要专心,真想学好一样事情,就不可以嘻嘻哈哈的,妳那是什么态度?”白老师说教了。 “是!”嘉丽立正站好,向他大大鞠了个躬,随即做出“请”的动作。“东西部准备好了,请您开始吧,徒儿会认真学,三年后记得帮我报名傅培梅时间。”嗟,这么严肃! 黑线条急闪,懒得跟她扯。白舶仕握住胡瓜,拿起菜刀。 “现在我敦妳炒胡瓜,妳看着我的步骤。”他先刮皮,然后对切,将胡瓜籽刨掉。“有的人会连籽一起炒,但我习惯刨掉。”他将刨去的胡瓜籽和皮装到菜渣盆,递给嘉丽。“这些不用,扔掉。” “是。”嘉丽手脚利落地接过去,打开窗,丢出去,咚! “妳、妳干什么?”白舶仕震惊,瞪着那扇窗。 “不是叫我丢掉吗?” 他猛地对她咆道:“妳、妳眼睛瞎啦?垃圾桶就在旁边,怎么往窗外扔?” “你看看外边。”嘉丽踮脚趴到窗口对他招手。“过来看。”白舶仕凑身望,她指着下边问他。“看到了吧?” “是,看到妳乱扔的菜渣。”妈的,他火大。她当他家外头是福德坑吗?有这样方便的吗? 嘉丽指着下边解释。“你看喔,外边就是你家花圃,可是一株花也没长,上都干干的,还龟裂,没有肥料嘛!” “所以妳就把垃圾扔、下、去?”他咬牙问。 她仰着脸认真回答。“不是垃圾,菜渣是有机肥,你是医生,不用我跟你解释啥是有机肥吧?” 砰!白舶仕用力关窗,转头对她道:“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菜渣扔那里会滋生蚊虫,还知道最近登革热正流行,妳要再让我发现把菜渣扔那里,我就把妳埋进去,我看妳才是最棒的『有机肥』!” 呵、呵呵!嘉丽退一步。好凶喔!瞪着手握菜刀的白舶仕,她就是有三个胆也不敢造次。 “行、行。我知道了,继续吧!白老师,胡瓜要怎么炒?”赶快转移话题。 他嗟一声,下令。“妳先把蒜头剥好,辣椒切段,虾皮洗好。”耐心,一定要有耐心。白舶仕告诉己,她虽然很笨,但假使能教会她,成就感必然加倍。是不是吧?是吧? 时间过去五分钟,车嘉丽好乖巧好认真,白舶仕很严肃很有耐心。 时间过去十五分钟,车嘉丽还是很认真很专心,白舶仕好震惊好伤心。 终于撑不下去,他问:“妳在干么?” “剥蒜皮啊,你不是叫我剥。”她捏着蒜头,很认真很小心地将皮一片片慢慢撕下,撕了一层还有一层。“皮很多……嗯,不好剥喔,啊--一” 他猛地抢去蒜头,扔到砧板上,刀横握,“啪”的一声打碎蒜头,她吓得啊一声,蒜头扁掉,皮也裂开。他拿起扁了的蒜头,迅速将皮剥去,然后捏着皮望着车嘉丽,瞇着眼瞪住她。 这么简单的事情也要搞半天?连剥蒜头都不会,还炒胡瓜?炒个屁! 他很虚弱,想去撞墙。不,更正,很想抓她去撞墙。嘉丽被他瞪得头皮发麻,冷汗急淌。 一阵静默,终于,在他深深呼吸至少三次之后,他对她道:“我觉得……炒菜对妳而言,真的『太深奥』了。”他放弃,再教下去他会发疯。 “是吗?”难得她想学。 他用力点头。“是的。”朽木不可雕也,古人的话应当警惕。他赶她出去。“妳去看电视,我来煮。” “不用帮忙吗?” “不用!”答得果断。 “真的?”她迟疑着。 “快滚!” 嘉丽逃了。嗯,一个厨房果然容下下两个女人,等等,这句话要改,容不下两个女人,更容不下一男一女。嗯,厨房果然不是她车嘉丽的福地,她乖乖去看电视,跟猫玩耍。 就这么着白舶仕忍受她诸多笨行。 他们时吵时好,白舶仕规炬很多,不准在吃饭时看电视,不准跟他抢遥控器,因为他才是这房子的主人。 不准在他看国家地理频道时,问他看那些有什么用,然后给他转台到“宠物当家”,或是“挑战贫穷大作战”,或时而回放的“娱乐百分百一。 不准逼他看小s做一分钟瘦身操,不准逼问他,她跟着做时的姿势正不正确。 不准、不准!因为这些事会影响他的心理健康还有生理健康,因为她动来动去,而他是正常男人就会想抱住她……总之他跟她规定了很多不准,可是-- 星期天,他竟跟她瘫在沙发上大吃披萨,还看周星驰的“少林足球”。这种片子他一向不屑看的,万万没想到他看了,还跟她一起笑得东倒西歪。 这……白舶仕想,他该不会是自暴自弃了?再这样下去,他会变得跟车嘉丽一样颓废。在七天之后,白舶仕认为嘉丽应该回家。 事实上,是他再也受不了了。自从她来了以后,他越来越晚睡,晚上她精神很好,会一直跟他胡聊瞎扯,有时还逼他玩扑克牌。 当然,他是可以拒绝,但是,她很会煽动。 自从她来了以后,他身体饱受摧残,心灵开始污秽,思想越渐邪恶。 每天早上看见她熟睡的样子,他就想冲冷水澡,他暗示她好多次要她睡客房,偏偏她大小姐就是喜欢在客厅打完计算机,倒头就往沙发躺。每天晚上看她穿着短裤跑来跑去,他又想冲冷水澡。到最后不只早上晚上,简直每分每秒只要看见她,他就想冲冷水澡。 还有,自从她来了以后,连续好几天他都作噩梦。梦见自己对嘉丽为非作歹,还对她…… 咳咳!白舶仕好害怕,再这样下去他真会一时兽性大发,把她给…… 嗯,不能怪他,怎能怪他?他可是正常的男人。 *** 有家归不得,车嘉丽流落白医师地盘,薛祖颖知道后,差点笑掉大牙。嘿嘿,这两个人怎么回事?怪怪的喔~~ 祖颖约了嘉丽在咖啡店碰面谈公事,当嘉丽推门进来,祖颖眼睛发亮。 哇!不得了。祖颖笑了,直瞪着车嘉丽瞧。 “嗨嗨~~”嘉丽坐下,对祖颖露出大大的笑容。 祖颖打量她,瞇起了眼睛。“好家伙,才去白医师家住几天而已,妳胖了。” 气色真好,容光焕发。 “是吗?”嘉丽点了热咖啡,兴奋道:“嘿,白医师家真不是盖的,一级棒。他家啊,哇~~简直是天堂。光他家的沙发就此我家床铺大,睡得我真好。”嘉丽凑身低道:“而且……白舶仕非常会煮饭,他每晚都自己下厨,有够厉害。咻咻咻,立刻变出三菜一汤,神啊!”她说的眉飞色舞,北手划脚。 “神?呵~~”祖颖挑眉。“他还煮饭给妳吃?怎,你们变好朋友啦?这才真神啊!” 嘉丽笑瞇瞇。“祖颖,我误会他了。原来他是个大好人,外表看起来很凶,其实心好软,我想啊~~谁要是嫁他啊,肯定有福享!”嘉丽摇头赞叹。 “哦?”祖颖点点头,嗯,谈公事,她拿出下半年合约。 服务生送热咖啡过来,嘉丽尝一口,皱眉。 “怎么?”祖颖问。“咖啡有问题吗?” “嗯。”嘉丽沈思,凝视着手中的咖啡。叹道;“还是白舶仕泡的咖啡比较赞!” “呵~~呵~~呵~~”祖颖连呵了好几声,瞪着嘉丽。 “怎么?”干么啊? “有一句话叫什么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听过吗?” “这我知道啊,干么?” “呵呵~~”祖颖眨了眨眼睛。“我看啊,妳在白舶仕家吃香喝辣作威作福,小心等妳回家后不习惯。” 嘉丽花了三秒回想这几日在舶仕家的情况,又花了一秒想起从前自己一个人时的窘况。然后她用两秒来感慨。“唉~~是有这可能。”白舶仕嘴巴坏了点,但他什么都打理得很好。在白舶仕家,她写稿完,就吃吃喝喝跟猫玩,好不快活啊! “妳住一个多星期,也差不多了吧?” “嗯。”嘉丽点头。的确够了,应该要打道回府了。这几天糟蹋他家糟蹋得很彻底了,再继续赖住下去,嗯,极可能会遭他厌恶了。 祖颖摇摇头,笑了。“我还以为罗缤纳的事会让妳好沮丧,看样子是我多虑了……”祖颖顿了顿。“呵!我看妳现在活蹦乱跳的,妳心情顶好嘛。” 嘉丽愕然--对喔,她那么快就振作起来,而且心情很好啊~~嘉丽模了模咖啡杯,有点困惑,心头怪怪的。 “这是新的合约,妳看看有没有问题。”祖颖道。 “嗯。”嘉丽摊开合约,却看得心不在焉。这一剎,她似有领悟-- 要不是白舶仕,她能这么快忘记悲伤吗? 第八章 终于,这天白舶仕做了决定,他要当君子不要变身为狼辈,不要老想着洗冷水澡,不要再和男性本能对抗,于是他说-- “狗仔队应该不在了。” “对。”嘉丽也有心理准备,她去打包行李,将小猫赶进提箱内。“我该回家了。”再住下去太厚脸皮了。 白舶仕开车送她回去,心情好乱。他想,他终于解月兑了,送走这瘟神太棒了,照顾她简直北照顾小女圭女圭还累。可是……为什么胸口好闷? 他唠叨她。“妳回家后,作息正常点,不要老是熬夜,长期下来身体会坏掉。” 她嗯了一声,望着窗外风景,白舶仕的家越来越小,直至消失。要回家了,可是她情绪恶劣。怎么,她不想回家吗?嘉丽困惑,难道真被祖颖说中了,在白舶仕家过得太快活,想赖着不走? 白舶仕又说:“我放了一袋磨好的咖啡粉在妳的行李箱,咖啡机很便宜,妳去买一台,像我那样操作,很简单的,不要再暍那种洗碗水似的速溶咖啡了。” “喔。”嘉丽点点头。 “还有,别乱吃垃圾食品,上餐厅吃啊,都好过天天吃饼干面包,妳要是懒得买,可以跟楼下熟悉的餐厅商量,叫他们外送啊,多付点小费就行,很简单的。” “行了行了,你这样啰啰嗉嗦简直像我男--”她住口,脸一红,自觉失言。 他怔住,一阵尴尬,两人都不说话了。 电台正播放王菲唱的“矜持”,他们的关系暧昧僵持。 离她家越近,白舶仕的情绪就越紧张混乱。往后要怎么跟她联系?像好朋友那样约她出来,这不会很怪吗?他舍不得那只可爱的猫咪,原本说要留下牠,但嘉丽也舍不得,结果他让给她收养。 白舶仕心中忐忑,放慢车速。他终于可以继续原本平静的生活,可是,他感觉很不舒服,胸口像压了大石。莫非他想让她住下?不行,她是祸害,让她住还得了;何况,她又不是他的谁,他哪有借口留她住下? 白舶仕反复思量,辗转挣扎;车嘉丽表情忧郁,一直缄默。 终于到了,两人齐齐望着她家楼下。没什么人,狗仔队走了! “这段日子谢谢你。”嘉丽道。 他看着她,张嘴像要说些什么,却又迟疑了。 嘉丽心底忽然一阵难过。她别过头,推开车门下车。“再见。” “我帮妳。”白舶仕下车,帮她提行李。嘉丽拿出钥匙走过去开门,他拎着行李望着她侧脸,心情好沉重。 他偷觑着她,她能感觉到他炙热的目光,钥匙插入锁孔,她脸红,心跳加速。 吧么一直盯着我?嘉丽佯装没发现,可是心跳怦怦,开门的动作变得很笨拙。 白舶仕望着她低下的脸,看着她垂落在颊畔的柔软发梢,心底满是挣扎。 让她住下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她很有趣,反正他已经有点习惯她的随兴,反正……大不了他一冲动就去冲冷水澡,反正他家很大啊,多一个人住比较热闹啊,所以他可以叫她住下,可是要怎么开口?用什么理由?这样对她不是很奇怪吗? 白舶仕十分懊恼,万一开口却遭她拒绝,那他脸就丢大了。 门开了,嘉丽望住他,伸出手。“行李给我。” “我帮妳拿上去。”他坚持。 “车小姐吗?”有人插嘴。 喝!他们回头,一名男子戴墨镜拿相机,不知何时来到他们身旁,他拿着周刊问嘉丽。 “妳对柴仲森的谈话有什么看法?他追了妳那么多年,妳都无动于哀吗?高俊泰真的被妳甩了?” 什么啊?白舶仕脸色阴郁。“我们不接受采访。”死狗仔! 嘉丽抢过记者手中的周刊杂志,上面刊着柴先生跟编辑说的话。“shit!祖颖干么?” 记者追问:“柴先生的真情告白妳会接受吗?” “我不认识柴先生。”嘉丽道。 “妳不认识?那柴先生追妳是假的,很多人追妳也是假的喽?” “他没追我,别乱说。” 记者困惑。“那这位先生是谁?”将目标转向白舶仕。“先生在哪高就?为什帮她拿行李?你们什么关系?”记者取下相机,打算拍白舶仕。 嘉丽急嚷:“别拍他!” 来不及了,记者已按下快门,白舶仕皱眉,同时嘉丽扑上去抢相机,她大叫。 “底片拿来!”她和记者拉扯,白舶仕见状赶紧拉开两人。 “别这样!”该死,他们快打起来了。“冷静,嘉丽!” 嘉丽揪下相机,同时记者大手一推--“啊~~”嘉丽差点跌倒,白舶仕及时托住她,而她顾不得自己有没有站稳,赶紧把相机底片抽出来。 “嗄?”记者抢回相机,瞪着嘉丽手中被毁掉的底片,顿时火山爆发。“我要告妳!什么柴先生追妳,不要脸!” “妈的!”白舶仕一把揪住记者,表情凶狠,一八o的身高,劲瘦结实的体魄,吓得瘦弱的记者立刻缩起肩膀。 “你……你干么?你打我……我告你喔……”记者拽着相机发抖。 “跟她道歉!你他妈的刚刚乱吠什么?立刻道歉!” 嘉丽错愕,呃……没见过他这样凶喔,上回写文章骂他时,也不及现在的程度。 男记者碍于情势很不甘愿地说:“我……我道歉,可是她弄坏我的底片!还有,请……请问你是她的谁?你们什么关系?你追她啊?” 真不愧是记者,嘉丽头痛地开口。“不是。” “是!”白舶仕道,嘉丽愕然。见他又对记者高声道:“没错,我追她,我喜欢她,她是我女人,你回去要是敢乱写,就不要在路上给我堵到,我拆了你全身骨头,还拔光你牙齿,对了--”白舶仕瞇起眼睛,望着记者张大嘴吓坏的模样。“喂,你的蛀牙该补了,你有口臭,可能有牙周病,再不处理会导致心脏血管发生问题。” 记者满脸黑线条。 白舶仕终于放开记者,双手插腰,威风凛凛地瞪着他。“现在你可以走了。” 他是走了,不过,两边黑影闪动,哇咧~~嘉丽和舶仕震惊,两旁停放的车子陆续又跑下一堆人,拿着相机急奔而来。 “走!”白舶仕手一扯,拉着嘉丽跑回车里,发动引擎,急速驶离。 车上,白舶仕训斥嘉丽。“喂、妳干么抢相机?万一受伤怎么办?得罪记者没好处,妳大街动了。”这种个性太吃亏了。 他想,她是不希望牵累他吧?想到她刚刚扑上去抢相机,一副拚命的模样,白舶仕心底是感动的。 嘉丽靠着车窗,回敬他。“那你干么说在追我?明明没的事,干么膛浑水?”枉费她还拚命毁了底片,结果他竟然自己跳下来搅和,笨死了! “……”白舶仕一时语塞。他不要人家欺负她,他听见记者那样说她,真火大了,她根本是这场爱情里的受害者,这些记者穷追猛打的,有没有良心啊?也不管她会不会伤心。 “这个……既然狗仔队还在追缉妳,不如继续住我家。”他提议。 嘉丽别开脸去,怕他发觉自己忍不住扬起的嘴角。心底好乐,可声音很平静。 “喔,好啊,看来也只能暂时这样了。”她口气淡然。 “嗯。”白舶仕硬是冷酷着表情,其实心底爽毙了。“那我们回家吧。”口气依旧淡漠,但一股喜悦瞬间淹没他心房。不得不承认,他喜欢有她相伴的时光。 暖阳映着道路,车内寂静,风从车窗掠进,拂乱她发梢。她转过脸来,顽皮地说了一句:“喂,你该不会真的喜欢我吧?” “嗄?”车子差点撞上分隔岛,嘉丽尖叫,幸好他及时稳住车身。“哪、哪有,少臭美!”转头瞪她,她笑嘻嘻,仿佛看他这样慌张多有趣似的。望着她灵动的双眼,白舶仕忽地闪神,有些恍惚。 日光流过她眼角眉梢,她微笑的表情烙印在他心版。 *** 客厅里,两女激烈争论。白舶仕抱着小猫坐在沙发一隅,远离战火。 “妳怎么搞的?干么跟记者否认柴仲森追妳?”祖颖一接到记者求证的电话,立刻赶来。 “柴仲森本来就没追我。”嘉丽嚷回去。 祖颖咆哮。“笨蛋!他当然没追妳,我们那样说是为了让妳有面子啊!” “干么这样?”竟然骗记者说她有很多人追?! “妳就不能假装一下?妳忘了高俊泰怎么修理妳的?我们反将一军,妳懂不懂?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懂不懂啊?”真的很蠢! “问题是,柴先生没追我啊!”嘉丽瞪着薛祖颖。 “废话,当然是骗记者的!”祖颖头痛。“这么简单,没想到妳看不出来。”还笨到跟记者说实话。 “我不喜欢这样。”嘉丽蹙起眉头。 祖颖火大。“妳不需要喜欢,重点是让妳有面子,让高俊泰吃屎!”真的很牛~~气死! “不需要这样,干么乱掰啦,弄到那么复杂?”烦死了。 “妳--”薛祖颖双手握拳,一副想扑过去扭断她脖子的模样。 噗~~一旁观战的白舶仕忍不住爆笑。 薛祖颖气呼呼。“妳怎么这么牛,我说了半天妳听不懂吗?妳管柴先生是不是真的追妳,这不是重点,ok?重点是帮妳扳回面子,ok?所以要是再遇上记者别笨到又说实话,ok?”她一连串咆哮,嘉丽耳朵痛。 “那要是再遇上记者,妳要我怎么说?” “就说柴先生追妳,很多人追妳,所以妳不要高俊泰。妳抛弃他,根本不是他抛弃妳。懂吗?会吗?” “柴先生没追我,我不想说谎,我不要。”嘉丽板着脸孔,不高兴。 “厚!”祖颖捣住胸口,上帝!“我晕了我!” “冷静、冷静!”白舶仕赶紧递上冰开水。嘿嘿,他非常能体会薛祖颖的无力感,跟车嘉丽讲道理的确需要非常强的心脏。 登登!换白舶仕上场。 “嘉丽。”他放下猫咪,看着沙发上的车嘉丽,他目光犀利,她一脸固执。 “干么?” “薛小姐的意思是,反正高俊泰甩掉妳,又把妳讲得那么难听,让记者写得那么不堪,害妳面子丢尽。所以,薛小姐找了柴先生骗记者,让大家认为其实是妳不要高俊泰,这样做纯粹为了顾全妳面子。既然高俊泰无情无义,妳也不必坚持原则。说一点小谎有啥关系,让高俊泰丢脸才是重点。懂了吧?所以妳就别管柴先生是不是真的追妳,也别在意自己说谎,只要配合薛小姐把戏演下去就行,懂了吧?” 啪啪啪啪啪啪!薛祖颖用力点头,大声鼓掌。“没错,这才是重点。大小姐,妳明白了吗?” “嗯。我明白了。”嘉丽望着他们俩,点点头。 白舶仕好骄傲。“那就好。”还是他有办法,真有成就感,呵呵~~ 任务达成,薛祖颖?起皮包对嘉丽耳提面命。“记住,要是记者再问妳,妳就--” 嘉丽打断她的话。“我能理解你们的意思,但我还是不想骗记者,我觉得没必要这样做,这会让我觉得自己很悲哀。”分明不是真的。 吸气,深呼吸。薛祖颖瞪着沙发上的车嘉丽,压抑想尖叫的冲动。 白舶仕也瞪着车嘉丽,她真不是普通的固执,她脑袋是装啥,石头吗? 面对两人犀利的视线,车嘉丽大剌剌伸个懒腰。她有自己的想法,谁都不能左右。她说:“既然已经分手,干么还争什么面子。好累啊,忘记高俊泰都来不及,还跟他斗来斗去?” “妳?”祖颖不明白。“妳不呕吗?被人家写成这样,妳不想报仇?” “干么那么固执?我赞成让高俊泰丢脸。”白舶仕也觉得她死脑筋。 “就算全世界都认为是我甩掉高俊泰,可我心底清楚,是他不要我,这不会让我更快乐。争这种表面功夫干么?赢了面子又怎样?”嘉丽倒向沙发,深吸口气。 “在高俊泰身上浪费五年,现在还要花时间跟他呕气吗?不。”嘉丽抬头望住他们。“况且,我早就不气了,也不伤心,事实上,我最近快乐极了。”她微笑,那是打心底欢喜的笑容。 白舶仕看了心悸,忽想冲动地问她--妳开心?妳快乐?真的?定因为我?定因为我们相处这段日子让妳快乐的吗? “嘉丽。”祖颖坐下来跟她讲理。“妳知道上回那篇报导会带来什么后果吗? 斑俊泰把妳形容得很差,妳不担心往后交不到男朋友?” “要因为那篇报导让我没人要,那我认了,真喜欢我的才不会在乎。不过--”她恼道。“他们把我的胸围写错了,可恶!”就这点她不能释怀。 “呵!”祖颖放弃。“好,算妳狠。随便妳,我投降了我!”她放弃,拎了皮包离开。 白舶仕看着薛祖颖离开,啧啧称奇。“厉害,妳把她气坏了。”回头,见她神色黯然,逗弄着猫咪。他摇头失笑道:“真没见过比妳固执的人。” “我不想勉强自己。”嘉丽说。猫咪在她的下发出呼噜呼噜声。 “不知该笑妳?还是赞妳潇洒?”白舶仕在她身旁坐下。 她缄默了一会儿。“你……你也会埋怨傅小姐吗?你会不会有一天忘掉她?”白舶仕将双手枕在脑后,望着窗外飘摇的树影、浮动的白云。 很久没想起她了,他叹息。“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以前一个人,待在大屋里,总想起跟欣兰的往事。嘉丽来后,冲淡他对旧情的思念,逐渐令他淡忘情伤。 嘉丽模着猫咪。“好多人说,忘记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快快再爱上另一个人。” “嗯,这我也听过。”他想想,又道:“但这话有矛盾,就是忘不了,才没法再爱上另一个人。” 嘉丽偷觑白舶仕,其实她已不在乎高俊泰,正因为不在乎,所以才懒得争输赢。她觎着白舶仕极富个性的脸庞,还有他浓黑的鬓角。这阵子她很开心,她忘了伤心,全因身旁这男人。他常常发脾气,偶尔对她大吼大叫,可是嘉丽发现,他其实面恶心善,他会做饭给她吃,他会因为不忍心而收留她,尽避她有很多缺点,他骂归骂,但这段日子还是包容她。 不经意中,嘉丽感觉到自己正一点一点地喜欢上白舶仕,但……怎么可以?他心里还爱着那个女人吧?想及此,嘉丽脸色一暗,低下头不看他。 白舶仕想了想,又道:“不过时间是最好的治疗师,日子久了,也许……就能再爱上另个人。”他心想,自己还能全心全意再爱上另个人吗?还能重新开始另一段关系吗?他没自信,可是当他这样想时,车嘉丽的脸就浮现脑海,覆盖了欣兰的面容,模糊了欣兰的影子。莫非……他喜欢上嘉丽? 嘉丽倒向沙发,与他并肩望着窗外的山林风景。 “听说,男人永远忘不了抛弃他的女人。”所以,她告诉自己,不要爱上他啊,千万不要自找伤心。 “是这样吗?”白舶仕感慨道。“妳听说的还真多。” “你想,她还会回来吗?假如她回来,你还会接受她吗?” 白舶仕缄默,转头望住她,她也看着他。 “妳问题真多。” “是,当我研究写稿的题材吧!” “研究?写爱情还要研究啊?”他微笑。 她目光闪动,瘪嘴,道:“喂,你口气很轻蔑喔~~” 他微笑了,他眼中的光芒使她心跳加速。 猫往嘉丽怀里钻,他们的肩膀靠得很近。她能闻到来自他身上的气息,那是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他跟她闲聊。“不是啊,我是真的好奇啊!妳平时都搜集什么资料?研究什么?总不能一天到晚写拔牙记或臭骂牙医吧。”他嘲讽她,她瞪他一眼,他哈哈笑了。 她学他将双手枕在脑后,并把脚放到桌上,她昂着下巴道:“白医师,你真想听?” “是啊。” “我啊,平时就研究人啊,男人女人为什么恋爱啊?爱慕是什么感觉啊,人为什么要接吻啊?” “这我知道。”白舶仕打断她。“嘿,我知道人为什么要接吻,医学有研究。” “嗄?”这可稀奇了,嘉丽问:“那你说,人为什么要接吻?” “根据医学报导,吻令心跳加速,并能释放荷尔蒙、唾液和微生虫。” “嗄?”易丽大叫。“微生虫?” “是啊,不只这样,伦敦麦格鲁特教授还说,亲吻能矫正口部缺陷。医学证明,唇、口、舌是人体中几个最敏感的部位。在影响大脑功能的神经中,有五条与接吻有关。所以人们可以在接吻时感觉到温度、气味、味道和运动。”白舶仕说得头头是道,车嘉丽越听眼睛睁得越大。 “什么跟什么啦?你把吻说得真不浪漫,什么神经什么矫正口部缺陷,听你这样说谁还想接吻?” 白舶仕瞪她一眼。“拜托,这都是临床上的描述,有根据的。也有浪漫的说法,要听吗?” “要要要。” 白舶仕清清喉咙,正色道:“有一位作者莫里斯这样形容:一次深情的接吻,血管中奔流的是岩浆,而不是血液,呼吸非常短促。在美好的爱情交流中,你会发出申吟,大脑一片空虚,为什么呢?嗯……因为血液会在身体全部血管中剧烈流动,头部的血液变得极少,这时大脑就无法思考。” 听听他说的,嘉丽望着他正经严肃的表情,脑袋却开始胡思乱想,岩浆?申吟?血液剧烈流动?大脑无法思考?盯着白舶仕说话的嘴,她的身体热了。 白舶仕看着她。“妳有没有在听啊?”怎么一脸恍惚? 嘉丽回神,急道:“有、有啊,你继续说。”假如,此刻白舶仕将她按倒,热烈吻她……惨了,怎么越想越色?嘉丽脸红了。 白舶仕继续说:“如果接吻时双方情投意合,那么接吻的效果就无异于一次苯丙胺的奔涌。大脑快速流动两性的激素,血压升高心跳也从每分钟六十到八十次猛增至一百多次,血液流量的增加会在嘴唇皮肤下面的毛细血管中显现出来,人的嘴唇变得红肿,非常性感,嘴上就出现了一个充满的环。” 之环?“哇!”听正经八百的白舶仕讲出这种话,真是太刺激了。嘉丽心跳怦怦,眼睛睁得好大。 见她听得目瞪口呆,白舶仕笑了。 “嘉丽,妳知道人类为什么要接吻吗?”他柔声问。 “为什么?” 白舶仕说:“医界认为,接吻是吮吸母亲行为的进展。nickfisher甚至说,如果没有这种吮吸式的亲吻,你会变得饥饿难耐,感到周遭没有爱意。”是的,望着嘉丽泛着自然色泽的唇办,他的确饥饿难耐了。白舶仕越讲嗓音越低。 “因此,深情的亲吻能在人们的心底唤起愉快的回忆。流行病学家朱利叶斯?温伯格甚至认为,从进化观点看,我们口中和咽喉中的大多数细菌都是有益的,或者至少无害的。我们能够存活的一个重要原因,很可能就是因为我们彼此交换细菌。” “交换细菌?交换细菌!”嘉丽听了大叫。“连交换细菌都出来了?” 他笑了,因为她可爱的模样。“是,他是流行病学家啊。我说这么多,妳听懂没有?” 嘉丽笑望他,他说了一堆专业术语,可是听在她耳里却性感得好似蜜语甜言。 “你把吻说得好神奇,什么岩浆、神经、心跳每分钟一百多次,还有交换细菌……” “是,从医生的观点来看,是很神奇。”他说,表情很复杂。 嘉丽目光闪动,他眼色浑沌;他们呼吸急促,血脉飞驰,某种诡异的气氛在彼此之间流动。他们隐隐感觉到了,从双方逐渐炙热的眼眸里,感觉到某种原始神秘的吸引,一股性的吸引在他们心底骚动。 “真这么神?”嘉丽嗓音沙哑。“你说的都是真的?” “是。”白舶仕眸光黝暗,望着她,哑声道:“要不要试试?” “好啊……”她说。 他沉默了,倾身过来,她闭上眼感觉到他的气息,他轻轻吻了她的唇。然后,退身问她:“怎么样?” 嘉丽睁开眼,目光闪动。她说:“心跳没加速到一百,岩浆没在脑袋炸开,而且我还能思考。” 他眸光暗沈了,横身过来,身体压住她,大掌扫住她右腕,低头便覆住她。她唇儿柔软得就像玫瑰办儿,他心悸,模住她下颚,亲昵地?咬她的唇然后深入、探索,与她纠缠。她在他嘴里轻叹,怯怯地伸舌和他甜蜜摩擦,这一吻击溃他们,顿时如火窜烧。 他身体的重量令她陷入沙发,而热吻如遭电击,她在他吻下颤栗,身体里的被唤醒…… 这一吻失控了,吞噬他们,只是亲吻不够,光是拥抱也不够,两人忽都激动起来。然后怎么发生?谁月兑了谁的衣?谁先抱住谁?是谁先征服谁?谁又先开始了这一切?没有人在乎,也没有人记得,只知道最后他们赤果的抱在一起,他在她身上,她表情迷惘,像梦一样,然后,他进入她…… *** 白云流动,日光在树间闪耀。客厅里,的气息浮动。 两个成年人窝在沙发上,他的手环着她,她的头靠着他肩膀。他们身上覆着原本就搁在沙发上的灰色薄毯。两人光果的脚丫露在毯子外,小猫在地上打滚,追逐牠的老鼠玩具,麻雀在屋外啁瞅跳跃。 眼前世界祥和平静,他们的心却波涛汹涌。 激情褪去,客厅气氛诡异。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他们各自怀抱心思,表情很复杂,彼此都有点儿尴尬。 他们了,他们了啊?然后呢? “嗯……”嘉丽拨拨头发打破沉默。“其实,我们都是成年人,”她试图令气氛轻松点。“发生这种事也是很自然的。”她想,假使他担心要负责,那大可不必。 “是。”既然她表现得无所谓,他遂也故作轻松道:“这只是正常的。我们身心健康,加上气氛不错,所以自然就发生关系。” 话一说完,他却心虚了。只是,真只是?那他和禽兽有什么分别?这一想白舶仕愤怒了,对自己愤怒,也对她的不在意愤怒。 丙然,他只是一时冲动。嘉丽咬牙道:“很好,那我们就当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她一副很看得开的样子,并没让他感到轻松,反而很不舒服。 他面容一凛。“喂,什么叫当刚刚的事没发生?妳都那么随便啊?” “嗄?”嘉丽气得抓了枕头k他,吼道:“你说什么?我随便?本小姐从不随便跟人上床,要不是你--”要不是你我才不会……她忽地住口。 白舶仕瞪着她。“要不是什么?” 他看她忽地红了脸,打量她困窘的模样,像是明白了什么,他目光闪动,心坎一阵暖,然后他说:“我们交往吧!” “嗄?”她愣住,一副没听懂的样子。 白舶仕受不了她的沉默。“喂,怎样?”他是真想试着和她交往。 “什么怎样?你在开玩笑吗?”她嚷。 白舶仕凛容,怒道:“妳还忘不了高俊泰?” “是你忘不了傅欣兰吧?”她不爽了。 他瞪她。“谁说的?” 嘉丽瞪回去,咄咄逼人。“不是吗?没有吗?你自己说有没有?” 白舶仕又露出那种想掐死她的表情,咬牙切齿地说:“妳这种个性真是太不可爱!” “厚!”嘉丽指着他鼻子,气恼地指控。“刚刚说要跟我交往,现在又说我不可爱!” 气死人也。白舶仕一把揪住她,她尖叫。他立时压住她,吻住她嘴巴,故意吻得她几乎窒息。 这可恶的女人,让她说话他会气死。终于放开她时,她红着脸剧烈喘息。 “咳!”她努力顺着气,小脸胀得通红。“你、你……” 嘿嘿,没法说话了吧?白舶仕看着她,笑了。其实她很可爱,当然啦,她的缺点很多,可是他不得不承认,自认识她以后,他虽过得惊心动魄,可也因为她,他忘却情伤,得到很多欢乐。也许,他们很合称,也许她是他的真命天女。谁知道呢?唯有给彼此一个机会。 嘉丽满脸通红,雪白的胸脯在毯下起伏,嗯,白舶仕眼色暗了,又在他体内作祟。他想,他是好喜欢她的,光是看着她,他的身体就有了反应。刚才抱着她时,老天,她热情甜蜜,他满足地几乎在她体内死去。 所以,他是爱她的吧?他会爱她的吧?虽然相处的时间还不够长,但他愿意渐渐爱她,好像那首歌啊,每天乡爱妳一些。如果不爱她,自己又怎会三番两次的想帮助她、照顾她?或者爱情本来就没有因由,也寻不着个道理。 他轻轻啄了她鼻尖,又吻了一下她额头,将她围困在自己双臂里。 在他身下,嘉丽困惑,她仰着脸,睁着大眼打量他。“你……认真的吗?”她怕,好怕再受伤。 “嗯。”白舶仕点头。“我是认真的。”忘了傅欣兰吧,忘了过去吧。 嘉丽还是很困惑,直觉告诉她,白舶仕并没有真的忘记傅欣兰,可是,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嘉丽说:“好。”她忐忑,但是,更大的喜悦瞬间淹没她的理智。 听见她的回答,他像是松了口气,将她揽进怀中,抱着她一起躺在沙发上。 “我们一起忘记过去。”他重重说道,像是在警惕自己。 他紧拥着嘉丽温热的身体,闻着她发梢的香味,这剎,傅欣兰遥远得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他抱着嘉丽,被一种温暖平静的气氛包围,他觉得好安心好舒服,于是收紧双臂,舍不得放开她。 “忘记过去?”她重复他的话。 “嗯,是啊。”他闭上眼,满足地嗅闻属于她身上的气味,那是种甜甜暖暖的气味。 嘉丽掐他手臂,笑嘻嘻地说:“这我擅长。” “什么?”他睁开眼,望进她晶亮的双眸里。 “忘记过去的第一步,就是消灭过去。” “什么啊?”不妙,她笑得很邪恶喔!白舶仕警戒起来,深怕听见她又吐出什惊人之语。 “哩!” 丙然,她用毯子围住自己跳下沙发,她指着电视上傅欣兰的相片,然后对他叫:“烧掉、烧掉、烧掉!” “不……不用这么狠吧?”白舶仕满脸黑线条。再怎么样,好歹也是他深爱过的女人啊! 嘉丽指着那张相片,动也不动,坚定她的立场。 客厅一阵窒息的沉默。 嘉丽还是指着那相片维持不变的姿势,表情坚决,白舶仕开始冒冷汗。 “烧掉!”她牛起来了,瞪大眼睛。“喔喔,你舍不得?你不是要忘掉过去吗?你说说而已啊,嗄?” 厚~~白舶仕穿上衣服套上裤子跳下沙发,走近她,双手插腰,一八○的身高俯瞪矮小的她,企图用先天的优势压倒她。“喂,妳就有把高俊泰的相片烧掉吗?”看见嘉丽睁大了眼睛,他立即得意地道:“没有是吧?那我干么烧?”做人要公平! 嘉丽瞪着他,转身拿出皮包,取出皮夹,打开,抽出夹在里边的高俊泰相片。将相片拿在他脸前晃晃,然后拿了打火机,推开落地窗,走出去、点燃相片,抛到空中,化为灰烬! 她拽着毯子,回头望住白舶仕,挑衅地对他笑。“我烧了啊,白大医师。你呢?” 很得意喔!“算妳狠!”白舶仕拿了傅欣兰相片,走出屋子,停在她身边,抢过打火机,烧了,瞬间也化为灰烬,任风吹得遥远。 “这还差不多。”嘉丽右手环住他腰,头靠到他肩膀。 “满意了?”看着伊人化为灰烬随风远去,唉~~往事不堪回首啊!白舶仕心中淌血。 嘉丽温驯地点点头,他们在日光中静静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踮起脚尖,在他脸上吻了一记。 两人又静静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左手环住她,弯身,亲吻她。 地上,两人的影子溶在一起,小猫也跑出来了,绕着两人打转。 第九章 蓝鲸办公室,祖颖跟嘉丽讨论下年度周刊企划。 “呃……柴先生那事……妳没生气了吧?”嘉丽为上回的事道歉,已经好几天了,她气消了吧? 祖颖准备着要给嘉丽的资料,听了,看嘉丽一眼,又低头继续整理,凉凉道:“生气?我哪敢跟妳们这些大作者生气啊?”她故意闹嘉丽,嘉丽果然紧张了。 “喂,干么这样说?” “本来就是啊~~”祖颖耸耸肩,讪讪道。“反正啊,千错万错都是小编辑我的错,反正啊,你们这些作者都很有个性,想怎样就怎样我们也管不了,反正啊,要是哄得你们不开心,等等妳一句不写了,最后倒霉的还不是小的我。算啦算啦,是小的我自己活该鸡婆,我自作孽不可活……” “妳、妳这样说,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嘉丽撇嘴,很无辜。 祖颖笑了。“喂,别恼,跟妳开玩笑的。我才下放心上,倒是为那件事,害我得跟柴仲森约会。”嗟!白忙一场。 “他约妳?”嘉丽笑嘻嘻。“他约会妳喔?嘿嘿,他喜欢妳。” “嘿嘿~~”祖颖笑瞇瞇。“不知道耶,不过白舶仕让妳白吃白住那么久,又处处帮妳,嘿嘿,他爱妳啊?” “什么啊,不知道啦!”嘉丽收拾笔记。不妙,快闪! “喔~~他不爱妳,不过……妳爱他?” “喂!”嘉丽抗议。“……只是朋友。”她说得很心虚。跟白舶仕的感情才刚开始,她不想说太多。 祖颖点头,啧啧有声。“从敌人变朋友,嗯嗯嗯,这过程想必精彩刺激,写一篇心路历程来瞧瞧。”他们的关系很暧昧喔! 不妙!“我回去了。”嘉丽迅速将数据塞进包包。 “你们牵手没?”祖颖问。她不信弧男寡女住那么久,什么事都没发生。 “这次的企划很有趣。”快快快,笔也扫进包包。 “一垒二垒三垒?还是直接盗垒到本垒?” “再见!”嘉丽跳起来,推开椅子就逃。眶!包包碰倒水杯,水溅湿祖颖裙子。 “嗯--”祖颖维持着一贯优雅冷静的端庄坐姿,静静看着湿透的裙子。 嘉丽慌了。“呃……对不起!”忙拿面纸帮祖颖擦拭。 “嘉丽!”祖颖喊。 “ㄟ~~”妈的,怎么笨手笨脚的,她急着擦拭裙子。 “嘉丽。”祖颖唤。 “ㄟ~~”她手忙脚乱。 “嘉丽,你们上床了。”祖颖这句可不是用问的。 轰!这句话如闪电劈中嘉丽,她面红耳赤扔了纸巾。“好了,我走了,再见。有空联络,下次再聊!” “等等。”祖颖将她揪回,按倒沙发,目光犀利。“咱们来促进一下友谊,说 说姊妹心事,分享彼此的生活小秘密。”今天正好有空,要好好拷问她。 “不……不用吧?”嘉丽慌了,什么都不想说。 祖颖清清喉咙。“既然你们已经上床……” “ㄟ!我没说我们上床喔~~嘉昙丽抗议。 “是妳的眼睛说的。既然妳爱上他……” “等等,我没说我爱上他!嘉丽反驳。 “是……”祖颖点头。“是妳的心跳说的。” “嗄?”心跳?祖颖忽地按住嘉丽胸口。 “妳看,怦怦怦,一提到白舶仕就怦怦怦的,心跳得多急,嘉丽--”祖颖瞇起眼睛,瞧得嘉丽无所遁形。“再否认就太虚伪了,妳不是最讨厌说谎的吗?嘿嘿……” 嘉丽冷汗直淌,这个薛祖颖真是大魔头,什么都逃不过她那双眼睛。 “这是我私事,我拒绝回答。妳饶了我吧?”嘉丽求饶。 祖颖深深叹口气。”嘉昼丽,撇开公事不谈,我们合作多年,我对妳太了解了,妳知道妳的缺点是什么吗?” “嗄?” “做事瞻前不顾后,有勇无谋,太情绪化,感情一来就冲昏头,我现在要郑重地给妳建议。”祖颖正色道。 “什么?”嘉丽一脸茫然。 “享受健康的没什么,但要是一股脑儿将感情放下,尤其放在一个刚失恋没多久的男人身上……”祖颖瞇起眼睛,狠狠一句:“小心妳死得很惨。”这家伙光会纸上谈兵,一碰到感情就智障。 “不用说的那么严重吧?”什么死不死的。 祖颖语重心长地说:“嘉丽,白舶仕一看就是很重感情很负责的男人,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这样的男人,一旦爱了,就很难忘却。他有没有说他爱妳?” “没有。” “他还爱着前女友吧?” “不知道。”嘉丽垮了脸,嘉心情恶劣。 “厚、厚厚厚!”祖颖戳着她鼻子。“妳啊妳,小心点,别再吃闷亏了!男人最贱了,抱着这个想那个,抱着那个想这个……” 祖颖说得嘉丽胆战心惊。“他……他不一样。” “是吗?”祖颖挑眉,嘉丽敛容。 是吧?其实……她也没自信。刚开始时,她也觉得困惑,嘉丽想过,或者白舶仕只是因为寂寞?或只是想利用她忘记傅欣兰? 然而交往的这段日子,他确实对她挺好的,嘉丽想,她应该要相信他吧? 离开出版社时,天色昏黄,嘉丽有一剎恍惚,不知该往哪走。她拎着包包在街上闲晃,她记得看过一篇报导,美国某科学家发明一种机器,只要戴在双方畹上,看着仪器数据就可以知道对方是不是爱上妳。 嗯,真想拥有那么一个机器,她可以戴在白舶仕手腕上,不用问不必猜,只要看着数据就知道,他爱不爱她,那不知该有多好啊…… *** 每天晚上,白舶仕准时于十一点就寝,那时候,车嘉丽都在写稿打混看电视。 他已经习惯了她的生活步调,他会帮她煮好她要的咖啡,帮她准备好点心,然后他才能放心上床睡觉。 每天清晨,白舶仕起床准备上班时,嘉丽才刚就寝。 天气渐渐转凉,自从确定了彼此的关系后,他们开始睡同一张床。清晨,当地钻进被窝里睡觉,总会把他吵醒,然后他会习惯性地伸臂搂住她温暖的身体。 白舶仕不必高唱寂寞难耐,车嘉丽热闹了他的生活。他忙死了,没空寂寞了。他要照顾小猫,要照顾嘉丽。 渐渐的,白舶仕发现他顶喜欢这样的生活,她不会做饭,可是他喜欢她吃东西的样子,她不挑食,不论他煮什么她都捧场,吃个碗底朝天。 说真的,要是下计较谁付出多谁付出少,那照顾车嘉丽真是让他太有成就感了,因为她除了写稿真的什么都不会! 今早,他起床准备上诊所。看着床上那个被他养胖的女人,她睡相野蛮,手张开开的腿也伸得大大的,真是。 他微笑,扯出被她压在腿下的棉被,帮她盖上。 “唔……”她无意识挥手,敲到他额头,他痛呼,气得想扁她。她大小姐浑不知干了啥事,她搂住棉被翻身继续睡。 望着她酣睡的模样,白舶仕心都融了,他上前亲亲她脸颊,这才离家去诊所。 阳光暖暖地拂照大地,小猫在院子里打滚。秋天过了,冬天要来。小猫儿会跑会跳了,白舶仕帮牠拍了一组成长记录,车嘉丽负责在影片里加os(旁白),而她无厘头似的os总令他听了哈哈大笑,常常笑得镜头都歪了。 白舶仕喜欢帮小猫咪洗澡,车嘉丽负责跟猫玩;白舶仕喜欢研究各种猫饲料,嘉丽爱搜集猫咪的新玩具。猫养得健康圆胖,嘉丽也头好壮壮,他们感情好好,越来越有默契,越来越亲密。 天气日渐寒凉,嘉丽帮白舶仕买了一条灰色的围巾。那天晚上他们窝在家里吃火锅,她帮他戴上围巾时,他笑了。 “我知道,妳不会打围巾,就用买的。” 她哈哈笑,做状要用围巾勒死他。“你再说、你再说!” 他高举双手投降,任嘉丽将围巾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她推他去照镜子。 “好不好看?喜欢吗?”她问。 他点点头,弯身亲吻她。嘉丽搂住他颈子,心想-但愿自己能像围巾,永远围住这男人的心。她有预感,这次应该能跟这男人天长地久。 *** 星期天黄昏的时候,嘉丽踮起脚尖,将一个盛着小米的吊盆挂上树梢。 后边屋檐下,一个男人双手抱胸,靠在门边望着她。 “好了!”成功将吊盆挂上后,她一脸得意地奔回他身旁。 “然后呢?”白舶仕问。 “然后等啊!”她拉他坐下。 “等?等多久?”他感觉愚蠢,不过还是陪她一起坐在地上。 “相信我,一定会成功。”她曲膝双手托着腮帮子,瞪着树梢上的盆子。“绝对成功。” 他看她一眼,忍不住笑了,爱宠地揉揉她头发,她立刻靠到他肩膀上。 这样温馨的片刻,不需要言语,他揉着她头发,她满足地叹息。 他陪她等了一会儿,屋内电话响了,他进去接。 这时候麻雀飞来了,嘉丽立刻坐直,无是一只,然后两只三只七八只,很快地一大群麻雀聚到树梢上,又叫又跳争着吃食。 成功了!嘉丽乐极了,怕惊动麻雀,她缓缓起身,然后冲进屋内叫他来看。 “喂!成功了……”她的声音忽然隐去。 嘉丽停在门边,看白舶仕表情严肃,很紧张地拿着电话,好像在听什么重要的事情。 白舶仕的脸色很难看,焦急地对电话那边的人安抚。“护照也不见了吗?还丢了什么?钱呢?有没有备份的证件?” 嘉丽靠着墙壁,靠在那阴暗的一隅。窗外麻雀高声呼叫,她的世界忽然没了声音。 白舶仕一脸忧急、担心的模样,正拿着电话,在客厅来回踱步,浑然未察觉她的存在,或者--根本忘了她的存在? 嘉丽保持缄默,静静看他跟对方说话,她知道那端是傅欣兰,从他焦急的眼神看来,傅欣兰在那边出了点状况。 她看他拿了纸笔,询问对方地址,然后仔细抄下;她听他低低地哄她,口气是那么温柔。 嘉丽双腿一软,虚弱地整个人瘫在墙前,浑身没一点力气。这时候的白舶仕,分明在眼前却觉得好遥远;这时候的自己,好像根本不存在他的屋子里。 白舶仕终于收线。他沈思了一会儿,抬头看见嘉丽时,眼色有一点恍惚,但马上恢复镇定。 他用着很平常的口气跟她说:“嘉丽,我得去一趟纽约。” 嘉丽不说话,看着他。 白舶仕主动解释。“欣兰的护照被偷了,现金也被盗领,她现在急得快闹自杀了,我得过去帮地处理,顺便帮她带证件影本过去。”明知这对嘉丽很不好受,然一想到傅欣兰的处境,他期望她能体谅。 嘉丽还是不说话,一双眼盯着他,犀利的视线好像要将他看穿,他栘开目光,低声道:“妳能谅解吗?”他抬头看时间,得赶快订班机才行。白舶仕拿起电话,查询班机时间。 “你这个笨蛋!”嘉丽忽地街上去,抢走电话。 “妳干么?”他气忿道。 “她跟你已经没关系了,你过去干么?”她嚷回去。 “她现在有困难,我不能不管!” “喔,她没钱你就给钱,现在她出事,一通电话你立刻就去搭救。白舶仕,人家已经甩掉你了,你醒醒好吗?那么大一个人了,丢了护照不会自己处理吗?拜托你别蠢到让人一直利用!” 他听了火大。“什么利用不利用?她是真的有困难!” “狗屁!” “别骂粗话。”他脸一沈。“我知道妳心底不舒服,我先过去处理,等我回来再说,好吗?”他担心傅欣兰的状况,刚刚她在电话里一直痛哭。“把电话给我。”他伸出手。 嘉丽瞪着他,忿嚷:“这次你帮她,下次呢?下下次呢?你根本忘不了她,她勾勾手指你立刻跑去,你窝不窝囊?” 他怒骂:“妳说话一定要这么伤人?妳知不知道这样很让人讨厌?” 嘉丽蓦地红了眼睛。“是,我就是不会说好听话,我只会说实话,我说你他妈的别笨了,那女人只是利用你,你为什么任她要?” 白舶仕脸色严厉,被嘉丽骂得很没面子。“电话给我!” “你要是去了,我们之间就完了!”嘉丽咬牙道。“你听见没?”她握着电话颤抖起来。 “电话给我。”他不想吵架。 她给了,用摔的。“眶!”电话重击地板,同时她暴吼:“你混帐!” 嘉丽收了桌上计算机,抱起猫咪,拎了皮包开门就走。 “嘉丽!”白舶仕追出去,她气冲冲沿着马路下山,他想拦她,却被她使劲推开。 两人拉拉扯扯间,一辆出租车刚好下山,她立即拦了,上车就走。 白舶仕站在路旁,看着车子远离,他呆立路旁良久。 *** 车上,嘉丽抱住猫咪,一直哭、一直哭。 司机忐忑。“呃……要不要我开回去?” “不用!”显丽骂着。“鸡婆!多事!那种烂人我再也不要见他!”说完,哇~~地大哭,司机闷头驾车不敢再废话。 回到久违的小窝,嘉丽开门,乍见到里边情景,蓦地以为自己走错房了。她的小窝从没有那么整齐过,满地散乱的杂志呢?满桌乱堆的书籍呢?地板好干净,书桌上空无一物,她抬头便见cd架被重新排放过了,变得跟白舶仕家一样,按英文字母顺序排列。 她错愕地放下猫咪,打量起自己的屋子,连书架里的书都分类过了。打开衣橱,裙子衬衫裤子外套,颜色相同的摆一起,料子相近的摆同处,全部都整理过了。 “多事!多事!” 她大叫,把衣服全揪出来扔到地板,又冲到书架前把书全扫下来,她一边扔书一边咒骂。“谁要你鸡婆、谁要你多事?混帐、混帐!”她发狂,将书全打了下来,踢开乱扔的衣服,又跑去将cd架推倒。她吼:“谁跟你一样?我才不要跟你一样!”干脆把cd拿来摔。“坏蛋、大坏蛋,笨蛋你大笨蛋!”啊--气死啦,气死了啦! 她又踢又摔闹了一阵,这才筋疲力竭地瘫倒在地板上,气喘吁吁。 喵~~小猫奔来舌忝她的脸。 嘉丽望着天花板,忽地掩住脸,眼泪淌下来。刚开始只是眼泪,后来身子一震,大哭起来,哭得整个人发抖,激动得不得了。 “我真是个笨蛋!”她相信白舶仕这一去,定会跟傅欣兰合好。他们破镜重圆,那她呢?她算什么?他的心根本没离开过那个女人吧?方才瞧他讲电话时那担心的模样,她心如刀割啊! 祖颖说的对,她太傻了。活该要受苦,活该老是失恋!她真笨啊,嘉丽躺在地板上嘤嘤哭泣。 她刚刚竟对他说,要是去见傅欣兰就跟他分手。 呵!她有什么资格跟傅欣兰比?在他心底,她很渺小吧?她只是他失恋时的一个代替品吧? 而她却是真心在付出感情啊! *** 世界另一头,纽约市,有个女人已经哭了两天。她的爱情冒险失败了。 她完了,她真完蛋了。杰森原来是爱情骗子,前日当她打扮好,按着杰森给的pub地址前往他开幕的酒吧。 没想到,那里根本是一处废弃的大楼。她傻呼呼拿着地址在那绕了好久,还一直想不清是怎么回事。回家时,住处竟然遭了小偷,东西都被翻过了,护照也不见了,藏在盒里的几千块美金不翼而飞! 知道钱藏哪的人,只有杰森! 暗欣兰从没遇过骗子,她先是不敢相信地在床上坐了很久,然后打电话给她最依赖、也最信任的男人。 当白舶仕毫不犹豫答应赶来帮忙时,她才恍然明白,自己有多傻、多胡涂,竟离开一个这么好的男人,她懊悔难堪,简直恨死自己! *** 白舶仕整晚没睡,他一边收拾行李,一边想着嘉丽,心情好乱。 他打电话给嘉丽,她不肯接听。他在她电话里留言,她也不覆电。 翌日在机场,登机前,他再次打电话给嘉丽。 嘉丽接了。“喂?” “是我。”白舶仕道。 她缄默一会儿,然后问:“什么事?” “嘉丽,请妳谅解,我必须过去……她……” “好了。”她声音干涩。“你干脆跟地复合,反正你们本来就在一起。”她倔强道:“不如,当我们没在一起过,bye!” 白舶仕没挂上电话,沉默着。 她也没收线,心底难受。 “妳的脾气一定要这么硬吗?”他说。 “你问问你自己,我不是傻瓜,白舶仕,你还爱她吧?其实……你从没对我说过一句你爱我,你的心根本没有踏实过……跟这样的你交往,实在太可悲了。”嘉丽挂上电话。 嘟嘟嘟嘟……断讯了,白舶仕还抓着话筒。 嘉丽说的对,他从未跟她说一句“我爱妳”,他的心一直没踏实,蓦地他觉得自己好差劲。 几万呎高空,乱流震动机舱,白舶仕的心也飘摇地没个方向。他要去见傅欣兰了,他凝视窗外,灿烂的星子伴他飞行。 他想起了有个女人每次跟他吵架,眼睛睁得又大又亮,一副不认输的表情。骂起人来像机关枪那样火力十足,常把他气得半死。还有,那个女人赌气的时候,眼晴会起雾,她会把眼泪凝在眼眶,她总是不肯楚楚可怜地撒娇或求饶,她就是那倔,一双眼凝着泪儿闪烁,然后他气归气,总拿她没辙,总是会心软。 白舶仕握紧双手,她现在会不会躲在哪儿哭泣? 提出交往的那夜,她满足地窝在他胸膛,他是真心想要给她幸福、想要呵护她,绝不要像高俊泰那个混帐,惹她伤心。 结果呢?他比高俊泰还混帐、还让她伤心吧? 白舶仕靠向椅背,好累!他心急如焚地想见傅欣兰,只是因为担心她吗?没别的妄想吗?不是因为想跟她复合吗? 车嘉丽的愤怒不是没有道理,接到傅欣兰求助的电话时,他立时忘了嘉丽的感受,整个心立刻就飞到欣兰身上。 为什么?现在想想,白舶仕只是茫然。当时他怎会昏头昏脑只是想着傅欣兰? 因为她跟他分手,因为她抛弃他,所以她一回头、她一招手,他失而复得,就疯狂地想抓紧她吗? 白舶仕啊白舶仕,你真定混蛋! 他内疚自责,好迷惘。爱情怎会这么难?假如,他放不下傅欣兰,那么又为什么要见到欣兰了,却毫无雀跃的感受,一直惦挂嘉丽?该死!白舶仕蒙住头,好矛盾啊!他对不起车嘉丽,真太对不起她! *** 当白舶仕赶往纽约之际,沮丧的车嘉丽也有了决定。她上网查询国内各大旅行团,她要离开这里,她受够了。 嘉丽到出版社,将她的决定跟编辑报告。 “什么?妳说妳要干么?”薛祖颖惊叫。 沙发上,嘉丽低头瞪着自己的膝盖。“我参加旅行团要去英国二十八天。” “二十八天?二十八天!oh~~mygod!”祖颖几乎要跳起来掐死她。“妳意思是说将近一个月都不写稿喽?喂,我们办的是周刊可不是月刊啊!”上帝!她扶住椅子,吾命休矣。“妳饶了我吧,上编会宰了我。” 嘉丽抬头,看着她。“放心,我会用e-mail寄稿,一边玩一边写稿,换个环境透透气,不错啊!”她就快要窒息了,高俊泰、白舶仕,一连串的打击,混乱了她的生活。 祖颖不放心。“大小姐,妳当我十五岁小女生啊?妳飞机一坐,咻地天涯海角,届时谁找得到妳?” 嘉丽打开包包取出打印的数据,摊开来递给她。 “这是我的路线图,上边标记着我在英国时会住的旅馆,还有住宿时间。我会定时上网收信,我们用电邮联络。我要回去打包行李了,报告完毕,bye!”她起身就走。 “等等!”祖颖拉住她。“妳、妳都计划好了嘛~~”祖颖想劝她别去,然而望着嘉丽憔悴的面容,她更担心。“妳怪怪的喔,妳坐下,咱们来促进一下友谊,说说姊妹心事,分享彼此的生活小秘密。” 又来了!嘉丽叹口气说:“我没有什么秘密要分享。” “那说说心事也行啊。”祖颖笑瞇瞇,口气软绵绵。 “没什么心事。”嘉丽道。她双唇紧闭,什么都不打算说。她傻、她活该,她没脸说出口,也没啥好怨的。祖颖早就劝过她了,是她自己不听,一股脑儿栽进去,现在才会这么伤心。 “ㄟ……”肯定出问题了!祖颖拉着嘉丽的手,她的手好冷,她的脸色很差。祖颖轻声问:“嘉丽,白舶仕好吗?” “很好。”好极了,就快跟前女友温存了。 “呃……你们还好吧?” “很好。”从此桥归桥,路归路,没关系了。 祖颖叹息,松手,不问了。嘉丽的脾气她还不清楚吗?嘉丽真不想说,打死她也不说的,她就是这么倔强。 “好,妳好就好,想去就去。”祖颖打开记事本,在纸上抄了一堆联络电话。 “在外边要是出了什么问题,这是我在英国的好友,伦敦陈先生,bath张小姐,caenarfon的郭伯伯,livepool的庄先生,喏--这些人都很有能力、人也不错,妳跑那么远,就算出事我也来不及搭救妳,真有需要妳就找他们吧。”祖颖将电话拿给嘉丽,嘉丽看着那纸电话,蓦地掉下眼泪。 “嘉丽?”祖颖傻了,嘉丽从没在她面前哭过啊。 嘉丽掩住脸,泪水从指缝流出。 妳跑那么远,就算出事我也来不及搭救妳……听见祖颖这句,嘉丽心酸。傅欣兰不论跑多远,只要一通电话,再远,白舶仕也会追去救她。 这一想,嘉丽就觉得自己好惨,仔细想想,那天对白舶仕发那么大脾气,也许是因为嫉妒傅欣兰,嫉妒她有本事让男人这样对待。 女人不论长到多大,内心深处还是冀望有个白马王子随时搭救保护吧? 斑俊泰不是她的白马王子,白舶仕也不是,这些人最后都去找属于他们的公主了……嘉丽掉下眼泪。如果只是一、两次失恋,她还可以埋怨别人不好,然而失败了那么多次,谁也留不住,那么--是自己的问题吧?她不够好,所以他们都不爱她? 嘉丽掩面啜泣,祖颖看了心酸。不用问,也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祖颖起身轻轻拥住她。“好啦,别哭。去好好玩一玩,什么都忘记,回来又是个新的人。” “嗯。”嘉丽揉揉眼睛,靠在祖颖肩上,感激她的安慰。 第十章 纽约,飞机平安降落,白舶仕风尘仆仆赶去见他的旧情人。 白舶仕感觉自己的心迷了路,要怎样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他在歧路彷徨,满心的迷惘。 终于到了欣兰住处,他按了门铃,门开了。 他见到了那个曾经差一点就要当他新娘的女人。她还是一样漂亮,柔弱的神情,惹人怜爱的双眼,像一朵娇弱的水仙,需要很多爱很多照顾的水仙。他见到她了,他以为自己会很激动,但他没有;而她却很激动,颤抖着扑进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他。 白舶仕怔住,蓦地心坎一震。 直到这刻,他的心才豁然开朗。直到傅欣兰抱住他,他才醒来。 天!他爱的是嘉丽,嘉丽! 当傅欣兰抱住他,他的心竟好空虚、好荒芜,一丁点波澜也无。那和嘉丽抱着他的感觉不一样,当嘉丽抱住他,他觉得世界好温暖,他的心好充实。当嘉丽软软的手臂抱住他时,竟像引燃了他体内深处一簇温暖的小火焰,益发燃烧炽热。 这剎,白舶仕好震撼!这弃他而去,让他朝思暮想的女人,真回到他怀里时,他已没有感觉。那么一直教他怀念的究竟是什么?只是个迷惘的残缺的梦吗? 老天~~他竟蠢到为她而伤害另一个他真正爱着的女子! “舶仕……我爱你,我好爱你!”欣兰泣不成声。 这剎,欣兰也方从一个梦里醒来,一个绮梦醒来,她再也不要离开这男人,原来世上只有他对她最好。 白舶仕俯望这埋在他胸膛哭泣的女人,并没有张手回抱她。他正诧异着,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心已经变了?他不再爱这个女人了?即使她抱着他,即使她在他怀里哭得这么惨,他都没有感觉。 原来他早已走出她给的伤害,他已不再渴望这女人了。 是另一份爱悄悄改变他,是那个女人改变他,是她!是嘉丽给他全然不同的风景,是嘉丽滋养他空虚的心,在他生命播下爱的种子,在他心底生了根。但多么讽刺,此刻怀里抱的竟不是她! 白舶仕背脊骤冷,这迟来的省悟如雷电击中他的心。 这领悟再真确没有了。他爱嘉丽,他爱她啊! 白舶仕推开欣兰。“我打个电话!” 欣兰震惊,从未看白舶仕如此慌张-- 他奔去拿电话时被床铺绊倒,一拿起电话后,急着按键,像是按错了几个键,他爆粗口;连续重拨了几次,电话还是没人接听,他急得额头部是汗,他犹不死心地拨打着,然后他失去理智了! “shit!shit!shit!”他大声咒骂。嘉丽接电话啊,他要跟她道歉,他要跟她认错,要跟她说,他是全世界最该死的男人,他要求她原谅。他爱她啊!他一直没说,他真该死了! 欣兰僵在原地,听他愤怒咒骂,有些难以置信眼前这男人是她所认识的那个白舶仕吗? *** 台北的周大山动物医院,嘉丽将小猫交给兽医师。 “费用我会支付,给牠最好的饲料,拜托你了。我一回来,立刻领牠回家。” “放心啦,我已经请到助理了,我会好好照顾牠的。”大山转身将猫交给助理。 “等等!”嘉丽舍不得,凑身亲了亲猫咪后,才让助理抱走。 大山看了看她身后行李问:“那么大只行李箱,要出国很久啊?” “嗯。”嘉丽打算先回老家一趟,探望母亲,然后跟旅行团出国。 瞧她面色憔悴,出国游玩,脸上却没有欢乐的表情。“妳跟白舶仕……”算了,大山没问下去,直觉告诉他,她跟白舶仕之间好像有什么状况。 “嘉丽,这只猫咪我义务照料,不收妳半毛钱,妳好好玩吧!” “这怎么可以?” 大山微笑。“当然可以,要不是妳收养牠,牠早就死翘翘了,妳这么好心,我很乐意帮妳的。”他眨眨眼。“要不,妳若是过意不去,回国时请我吃饭吧。”他可是很喜欢她的,本来还以为白舶仕有意思要跟她交往,看样子他们并没在一起。 嘉丽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好啊,那有什么问题,另外还带礼物给你。” 大山望着她,她的笑容有股藏不住的累。“妳……妳没事吧?”她的眼睛红红的,脸色好苍白,跟上回那个和白舶仕吵架的女子判若两人,现在的她看来很没朝气。 “没事。”嘉丽拖住行李,出租车还在外边等呢!她微笑着,跟他道再见,转身出门,上了出租车。 外边细雨纷飞,大山看着出租车消失在雨幕中。 *** 一时半刻找不到嘉丽,白舶仕也只好先镇定纷乱的思绪,一切就等回台湾再说。他帮傅欣兰联络相关单位,申请补发护照。 接下来的日子,白舶仕带着欣兰办证件、拍照、联络相关单位。 晚上,白舶仕睡地毯,欣兰睡床上。这是白舶仕主动提出的,傅欣兰诧异,感觉到白舶仕对她亲切却带着疏离。 莫非……他知道杰森的事?晚上,欣兰辗转反侧,忐忑不安。不、不可能,她只字未提啊……那又为了什么白舶仕不抱她,对她客气疏远?他已经不爱她了?这念头教欣兰一阵冷颤。 这几天除了帮她办证件,他鲜少主动跟她攀谈。大多时候他都闷着发呆,像是有很烦的事,要不就是卯起来直打电话。 “舶仕,我不想念书了,”欣兰急着想抓丰他,她也只剩下他了。“来这儿后,我才知道自己有多爱你。”她趴在床沿对着下边沉默的人影说话。“你……我们结婚吧,好吗?我答应,我答应不再离开你!我从来不知道,我真的好爱你,舶仕……”她哽咽。 那人影背对着她,听到她的话震动一下,但他并没有转过身来,像是在思虑着她的话。 欣兰哭着继续说:“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舶仕你上来睡,我们重新开始,好吗?我再也不会让你伤心了,舶仕……” “妳要嫁我?” “是。这世上除了你,我谁也不要。”经过这一遭,才知道他最珍贵。然而白舶仕想到的却是另一张脸,他转过身来,黑暗中,他目光坚定。 “可是……我不想娶妳了。”他伤感道飞 暗欣兰像是受到很大的打击,整个人呆住。 舶仕下忍,安慰她道:“对不起……妳走后,我也已经变了。欣兰……我……我有喜欢的人了,对不起。”虽然不忍,但他必须把话说清楚。 他与欣兰之间岂止隔着一张床的距离?白舶仕望着这曾束缚他心的女子,对她的悸动已不再,剩下的只是朋友的感情。这一刻,千言万语,都凝聚在彼此难堪的目光里。 她望着他,眼泪扑簌簌地淌。 这次,他再不会因为她哭而紧张,他的手臂再不为她拭泪。 欣兰默默流泪,是她傻,先舍弃了他,她真太傻了啊…… 门铃猝然响起! 白舶仕起身开门,来的是警察,手上拿着一张相片,操着英语问白舶仕。“认识这个人吗?” 照片上是个亚裔男子,白舶仕摇头否认,回头问:“欣兰,妳过来,妳认识这男人吗?” 暗欣兰露出惊恐的表情,僵在床上,不想过去。 “欣兰?” “先生。”警察拿出一本护照,指了指欣兰,又指了指护照。白舶仕拿过护照--那是欣兰的护照! 白舶仕听着警察说,照片上的男人专门利用网络骗女子来纽约,偷取护照转卖出去,劫财劫色,是个爱情大骗子…… 白舶仕震惊,错愕,前因后果顿时全明白了。他猛地回头,傅欣兰一脸心虚。事情至此全部明朗,他借给欣兰的钱,全落入这男人口袋。原来,傅欣兰早已背叛他! 白舶仕怔怔地扒过头发,嘉丽的话回荡在耳畔-- “还借一大笔钱给她?你真傻,她根本利用你,都分手了还跟情人借钱,哪有这种事!” “喔,她没钱你就给钱,现在她出事,一通电话你立刻就去搭救。白舶仕,人家已经甩掉你了。你醒醒好吗?拜托你别蠢到让人一直利用……” “定,我就是不会说好听话,我只会说实话,我说你他妈的别笨了,那女人只是利用你,你为什么任她耍?” 猝然心痛,白舶仕闭上眼睛,激动地握紧双手。 警察先生困惑,问他怎么了? 他摇摇头,眼睛好热,心好痛。 嘉丽,妳在哪儿? 好想……好想将她抱人怀中,白舶仕懊恼,情绪沸腾。 她嘴巴坏,她不懂温柔,她该死的有数不完的小缺点,但是,但是她才是真正对他好的人。该死、他真该死! 嘉丽,妳在哪儿? *** 温德米尔湖,全英国最高山、最深谷、最长的湖都集中在这儿…… 嗯!果然很美、很壮观。 壮丽的景色前,银发族们赞声连连,一旁却有个面色憔悴的女子打了个很大的呵欠。 “好美啊……”老婆婆倒向老公肩膀赞叹。 “屎!” 屎?大家错愕,纷纷回头。 “呃……”嘉丽尴尬地指着老婆婆头发,连忙解释。“刚刚有只鸟儿……拉屎在妳头上。” 老婆婆惊叫,老公公赶紧帮她拍下沾上的秽物,其它人则是用着怪异的眼光瞪同行的车嘉丽。 呃……车嘉丽尴尬地傻笑。 是的,当大家忙着欣赏壮丽的景色时,她大小姐心不在焉只注意到一坨从天而降的鸟屎。 大家继续用怪异的眼光瞧她,嘉丽恼了,嚷道:“干么?我好心提醒ㄟ!” 有闲有空跟她玩十八天的,多半是退休的老夫妻,因此年轻的嘉丽在旅行团里特别引人注目,她和大家都搭不上线,毕竟想法、观念各方面落差太大。 饼几日,当大伙儿游玩到白金汉宫,当众人聆听导游讲述历史时。 只有她大小姐一人低着头。“啊~~钱!”她发出惊呼,捡起地上的钞票。“我捡到钱!” 众人回头,看着她。 “呵呵呵~~”嘉丽拿着钞票笑得很尴尬,大家看着她的表情很复杂。 在他们眼中,她旅行的动机真诡异,她根本就没在欣赏美景嘛,倒像是来搅和的。 这天晚上,导游终于忍不住问她:“妳为什么不来参加啊?” “……”嘉丽张大着嘴,一时说不上话。 导游是个中年男子,蓄着两撇小胡子。“嗯,该不会失恋所以来逃避的吧?” 他太有经验了,很多年轻女子出国都是为了忘记一段感情。 嘉丽闭上嘴,搔搔头发不想回答。 导游笑了,抽出一副扑克牌。“这样吧,我帮妳算命,要不要?我算得很准喔~~”他切好牌,将牌拿到她面前。“闭上眼,模着牌,心底想着妳最爱的男人,记住,要很专心。” 嘉丽伸出手,模住牌,可是她傻了。 导游催促。“闭上眼,默念妳最爱的人。” 嘉丽闭上眼,缄默着,眼泪忽地掉下来。 她睁开眼,望着导游,继而摇摇头,推回扑克牌。 “不,我不算。”泪光在眼眶中闪烁,她鼻子红了,心很酸。“我不想算。”好想他,好想他啊~~离得越远,越是想得紧!可是他不爱她,这不需要算,她心底有数,他要是爱她,就不会去找傅欣兰了。 导游收回扑克牌,递了面纸给她。 “傻女孩……爱错人了吗?” 嘉丽点点头,低头啜泣。 “别伤心啊,他不爱妳,妳再去爱别人啊!” 猛地,嘉丽抬头。 这是白舶仕说过的话啊!她“哇”地一声,哭得更厉害了。 *** 入冬以后,天气更冷了。北风萧瑟,满地的枯叶随风翻飞。 座落在山林里的大别墅,白色的墙,黑色围栏,黄昏时分,更显寂寥。 里头传来悠扬的老歌,周璇甜腻的嗓音唱着?“永恒的微笑”-- 心上的人儿,有笑的睑庞,她还在深秋给我春光。 心上的人儿,有多少宝藏,她能在黑夜给我太阳。 这里没有春光,这里已经没有太阳。 别墅里,偌大的客厅,白沙发前,坐着个神情忧郁的男子。桌面上,一台计算机开着,屏幕上,一架虚拟的复古唱机随着周璇的歌声转动,但白舶仕的世界却似停止了转动。 他将傅欣兰平安带回台湾,他终于跟傅欣兰划清界限,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可是……嘉丽不会回来了。 他还是正常上下班,每天对着一口口烂牙,烦躁得不得了,有次甚至对一位壮汉咆哮:“你如果不刷牙,他妈的活该烂牙!” 唉~~这实在糟糕,医生怎么可以失去理智?嘉丽说的对,他情绪eq差。在失去她后,他活得像行尸走肉。 白舶仕天天心情躁郁,莫名地厌恶他的工作,讨厌帮人看诊,讨厌小孩在他诊所啼哭。以前放假时最爱看地理频道,可是现在看见大猩猩啊、大象啊、探险队啊,他就觉得闷。 他跑去租“少林足球”来看,想找回开心的感觉,可是,沙发旁空荡荡的位子,教他看着周星驰只想哭。 他怀念她的笑声,就算她偶尔很过分,总喜欢在他管辖的地盘上吃饼干,饼干层掉得满地都是,那都无所谓,他渴望她来糟蹋他的地方,然而她却不见踪影。 地板很干净,亮晶晶,他看了只觉悲哀。客厅好整齐,多清爽,他看了只想咆哮。除了自己的呼吸声,除了机器播放的歌声或是电视声,房子静得教他想踹墙壁。 晚上睡觉时,对着窗,望着天花板摇曳的影子,想到她亮晶晶的眼睛,还有她哗笑的表情,老天~~他空虚得想死掉! 他愿意,好愿意天天跟她吵架,从吃东西的顺序吵到书籍排放的规矩,从遥控器吵到乱扔的衣服,他什么都愿意跟她吵,只要她回来。 白舶仕想,她不会做菜,没关系,他做;她不善于理家,没关系,他理;她爱乱扔东西,没关系,他收;她讨厌他唠叨她,没关系,他可以闭嘴…… 只要她回来,他愿意天天陪她高唱“寂寞难耐”或是“征服”,他要她天天晚上缠着他玩扑克牌,而他会故意输,只要她回来。 他保证不再笑话她连咖啡都不会煮,他会说这个我来就好。 他不会恼她连菜瓜胡瓜都会搞混,反而会夸她很有创意。 他发誓不再骂她讲话难听、脾气很坏,他会赞她成人还能这样率性多可爱。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嫌弃她,全世界的人都认为她没人要,没关系,他要,他妈的,他要她!就算,就算她从头到脚有他妈的几千几百个缺点,就算跟他像南极与北极差他妈的那么多,不要紧、不碍事,他要她,只要地回来…… 可是……她不再回来,她消失了。 电话不接,住处没人,简直像自人间蒸发了。一、两天如此他还能忍受,七、八天如此,他觉得快发疯。 失去嘉丽,白舶仕的世界没了春光、没了太阳,更没有笑容。他一向规炬,标榜行事规炬有条理,可是他现在蓄起落腮胡,并非赶时髦,而是他再提不起劲打理自己。大半时候他都在想她,她在哪儿?在做什么?她会不会想他?她去哪儿了?她过得好吗?她、她还在气他吗? 他想她,想得快发疯了!他不过去纽约几天,赶回来就急着找她,她却消失无踪。 白舶仕打开电邮,写了封信,寄给嘉丽。他希望她会收信,假使她看见他的信,她会回复吗?或者她根本连看都不看就删掉?毕竟他那么可恶啊! 今晚,那岑寂许久的电话终于响了。 是她吗?白舶仕立刻接起。 “喂?”是大山的声音。 “干么?”白舶仕好失望。 “嘿,车嘉丽旅行回来没啊?”大山问。 白舶仕蓦地抓紧电话。“旅行?她去旅行?” 大山诧异。“ㄟ~~你不知道啊?” 一个小时后,白舶仕冲进大山诊所,看见嘉丽养的小猫咪。 他立刻将猫咪抱进怀里又模又亲,大山看得傻了,他猜想要不是有人在,白舶仕大概会当场哭起来吧?! “猫咪……”白舶仕拥住这久违了的小可爱,感觉也像拥住了那个“大可爱”,他心酸。 “喂,你不是老嫌动物有细菌什么的,现在倒抱得很来劲嘛!”真奇迹了! 小猫仿佛感应到白舶仕的伤心,乖巧地舌忝着他。 白舶仕一连串发问:“她呢?她去哪旅行?什么时候回来?去多久啊?有没有留电话?几时出发的?有没有说什么?有没有提到我?” 大山瞪着白舶仕,哇?!老友一阵不见转性了,一头乱发,留起落腮胡,嗯,改走颓废路线了喔!看白舶仕紧张的表情,大山明了了,老友爱上车嘉丽啦! “喔,呵呵~~你一下子问太多,我怎么回答,一个一个慢慢问吧~~”大山道。 “她几时走的?” “嗯,大约一星期了喔。” “去哪?” “不知道喔。” “跟谁去?” “不清楚喔。” “什么时候回来?” “不了解喔。” “有没有提到我?” “没有喔。” “……”白舶仕顿时像泄气的皮球,黯然地垂下肩膀,他抱紧猫咪。“猫我领回去了,我照顾。” “喔。”呵呵,大山笑了。“好啊,等车嘉丽回来,我会通知你。” “嗯。”白舶仕失魂落魄地走了。 他走后,大山笑弯了腰。 炳哈哈!天啊~~从没见老友这样丧气,大山摇摇头,唉~~看样子,老友走出傅欣兰的阴影了,不过,他好像掉落至更大的阴霾里了。 车嘉丽啊车嘉丽,她要再不回来,他老友恐怕会精神萎靡而死! *** 太阳下山,黑夜寂寂,清晨拂晓,然后,一天又开始,阳光普照大地。 九点了,白舶仕还在跟猫咪嬉戏,他好懒得上诊所,整个人好没劲。他进厨房拿了一大包小米,走到屋外,倒进嘉丽挂的那只吊盆里。 大约五分钟后,麻雀来了,占据院前的那棵树。 白舶仕又分神怀念了嘉丽几秒,然后将杯子拿到厨房清洗,杯子放好时,他想起那个周末,嘉丽跟他在厨房学炒菜,差点把他搞疯了的事。 白舶仕微笑,推开那扇关起的窗,蓦地他?了,愣在窗口。 盎然的绿叶对着他摇曳,白舶仕模住那女敕绿的叶办儿,他探头俯望,长长曲曲的瓜苗婉蜒地攀住他的屋墙-- 那是嘉丽当初无心撒下的瓜籽,在无意问,竟占据了这一隅,抽芽茁壮,热闹了这窗台。 白舶仕心悸,他的心,何尝不是因她无心的闯入,让思念抽芽,爱意滋生蔓延,在他街无意识的时候,已经壮大到覆盖了他的生命。 白舶仕深吸口气,心痛啊! 好爱她,好爱、好爱她啊!没有她在,这世界荒芜得敦他快窒息、快崩溃,他一秒也待不住啊! 白舶仕冲回客厅,找出恋周刊,拨电话至编辑部。 电话终于转到一位忙碌的女子手中,她正在写文案。 “喂?哪位?”她焦虑地想着句子,啃着笔杆。 “是我,白舶仕。” 祖颖眼睛二兄,储存文字文件,搁下笔,故意凉凉道:“白什么?”嘿嘿,她明知故问。“谁?快说,给你一分钟。”呵呵~~她学他当初的口气。 “唉~~”知道她故意整他,白舶仕不敢生气。“诊牙的白医师。” 祖颖口气嚣张。“有什么事?快说,我很忙!”姑娘报仇三年不晚哩,呵呵,现世报,不用等三年就让她整了。 白舶仕满脸黑线条,有种自作孽不可活的感慨。 “薛小姐,请问嘉丽去哪了,我想联络她。” “嘉丽去哪?”祖颖故意夸张地嚷。“ㄟ~~你不知道吗?她去哪应该问你啊,你不知道的话,就问神啊~~神问不出来的话,就问鬼啊~~鬼都问不出来的话,要不要我介绍算命仙,帮你卜卦问看看?”哼!臭男人,现在知道要追了? 黑线条再次出现在白舶仕脸上,这些搞文字的都这么牙尖嘴利吗? “妳要是知道的话,请妳告诉我。” “告诉你干么,让你再去伤害她?得了,我好怕我心爱的作者被你们这些臭男人糟蹋了,我很忙,bye~~” “等等--”白舶仕放低姿态。“算我求妳,告诉我,告诉我她去哪……” 祖颖思考了一会儿,敛容道:“让你知道她去向,对我的作者有什么好处?” “假如我找到嘉丽,我会对她很好很好,我会照顾她,从食衣住行到喜怒哀乐我都照应,让她天天开心,天天都笑瞇瞇,她心情好就会工作的特别卖力,她工作卖力妳也有好处,是不是?这对我们都好啊~~”他卯起来说服她。 “听来挺诱人的,但是……”祖颖冷冷道。“你认为她还会要你吗?” 白舶仕怔住了。是啊,在他对她那么恶劣后,嘉丽还会理他吗? “至少……至少让我试试。” “你打开计算机,我将她的行程e-mail给你,天涯海角,要怎么追随你吧!” 白舶仕按下电邮键,天涯海角,都要追到她! 他在最快时间内订好机票,收拾行李,带了猫咪又去见大山。 大山诧异。“嗄~~你整我吗?”不到两天,猫又被带回这里。 “拜托,我要去追嘉丽回来,猫咪帮我们照顾几天。” “搞什么啊?你们在玩躲迷藏啊?都成年人了,别这么幼稚行不行?”大山一边骂,一边将猫咪抱进怀里亲了又亲,挥手赶白舶仕。“行了行了,快去追吧!” 嗟~~本来还在想和车嘉丽有没有缘的说,现在他可以确定,自己和她--绝对无缘啦! 现在的他什么也不想,只希望老友天涯追追追能成功! 尾声 伦敦爱下雨,塞汶河风情万种,塔楼城堡有中世纪风味,爱丁堡的夜生活十分别致。 今晚,嘉丽窝在饭店房里。 同行的团员跟导游去购物了,嘉丽趴在床上敲计算机。她越写越烦躁,在床上翻滚了两圈。 “啊~~”嗟,好烦啊好闷啊~~好讨厌啊!蒙住脸,她好想他。 嘉丽跳下床,抽出计算机储存的稿件,到一楼大厅服务处,收发邮件。 她登入账号,忽然怔住,看见一封属名“鲨鱼”的信件,她立刻开启-- 嘉丽,妳在哪儿?我想妳、好想妳! 嘉丽,妳说的对,我真傻,最傻的足让妳离开。 我想见妳,想得快发疯,妳去哪了?妳回不回来? 嗄?嘉丽手捂着嘴,瞪着邮件,呆住了。 下一秒,强烈的喜悦淹没她,她尖叫着跳起来,抽出磁盘,奔上楼,将衣服塞进行李箱,用最快的时间收拾物品,立刻给航空公司打电话,然后留了字条冲出房间,整个人差点撞上正回来的导游。 “车小姐?”导游见她拖着行李走得飞快。“喂!” “啊!”忽地砰然巨响,嘉丽被自己的行李绊倒,摔得霹雳惨! 导游惊见她费力地、毫不迟疑地爬起来,不怕痛地继续往前冲。 “喂!妳去哪?”导游追上前去。 她拉着行李边跑边挥手叫道:“回台湾,我回台湾了!”她笑着奔出饭店,莽莽撞撞地跳上出租车。 “喂--”导游追出来,刚好见她离开。“真是,胡来嘛!” 当嘉丽冲进机场时,白舶仕正好通过入境大厅,上了出租车前往她的饭店。他手里握着嘉丽的行程,一颗心一路忐忑。 就要见到她了,他一刻也不想等,千里迢迢赶来,但愿能感动她。按照上头的行程,嘉丽今晚会在这家饭店过夜。 她会不会不理我?白舶仕紧张。他已经准备好一堆他一辈子都说不出口的甜言蜜语,打算要安抚嘉丽。 嗯,白舶仕清清喉咙,不管多恶心的话他都愿意说,只要嘉丽肯原谅他。 终于到了饭店-- 这一定是老天爷开的玩笑,好不容易见到导游,听见的竟是青天霹雳的坏消息。 “车小姐走了啊!”导游说。 “什么?!”白舶仕震惊。“她去哪?” “回台湾,刚走而已。” 可怜的白舶仕,拖着行李,立刻原路杀回机场。 这个车嘉丽,天生来整他的吗?唉~~ *** 坐在候机楼,嘉丽模着机票,忍不住笑了。 他喜欢我,他想我呢!真恨不得马上见到他。 等等!嘉丽又恼--我这样会不会太没骨气了?他当我谁啊?他那么可恶,我这样就跑回去,车嘉丽,妳有没有尊严啊?妳啊妳,妳这样跟狗有什么差别? 唉~~嘉丽蒙住脸,可是忍不住又笑了。她环顾四周,晚上了,机场空荡荡的,再半个小时就该登机了,幸好还有机位。 嘉丽亲了亲机票,抱住行李箱,闭上眼睛思念那个人,脸上隐藏不住笑意。 她好想吃他做的三明治啊,他最厉害了,会把皮烤得焦焦的,好好吃啊! 她也好想暍他煮的咖啡喔,自从暍过他煮的咖啡后,速溶咖啡简直像洗碗水了。 她好怀念他那张超级大的床铺喔,在上边怎么滚都不会掉下来;他客厅很大,东西怎么扔都没关系。当然,她最想最想的就是趴在他胸膛睡觉了,他的胸膛好温暖喔~~ 嘻,他看见她时,会不会立刻将她抱入怀中? 嗯,不行不行。为了顾全自己的面子,她一定要好好地惩罚他,地不能再让男人欺负了,她要给他苦头吃,她也要践一次! 嘉丽,我好想妳…… 想到白舶仕写的信,她又笑了,他也挺肉麻的嘛~~ 嘉丽看了看时间,时间到了,她拖住行李,走向出境区。 “嘉丽!” 嘉丽愣住,有人喊她…… “嘉显丽、嘉丽!” 她回头,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白舶仕大步奔来,气喘吁吁,停在她面前。 “你……你怎么?”等等,这是怎么回事?这不是幻觉,眼前的男人的确是白舶仕啊…… “嘉丽,我……”白舶仕顺了气,望着她。一股激动,张臂就想拥她入怀,嘉丽却退了一步,让他抱了空。 嘉丽很困惑。“你怎么在这里?” “我特地来追妳。”白舶仕望着她,心情激动,千言万语,别后的辛酸,一下子都不知打哪说起。 嘉丽也很激动,他出现了,让这赵英国之旅变得好愚蠢。她怔怔地望着这男人,她知道,她真正想旅游的地方是他的心,真正想参观的是他的世界。 嘉丽故作镇定,凉凉道:“你?你追我干么?我又不温柔又不会说好听话,不会煮饭烧菜只会吃暍打混,追我干么?”那时,他真的好让她伤心啊。 “追妳回去,做我的女人。”白舶仕坚定道。“一辈子跟我一起,好吗?” 好好好,心底爽毙了,可是她垂眸思量一会儿,故意冷冷地问:“你的傅欣兰呢?”妈的,她不能再被要。冷静,一定要冷静! “她不重要,重要的是妳。” “她不重要?”嘉丽抬头瞪他。“如果她不重要,那你干么要追到纽约去?如果重要的是我,那我叫你别理她,你干么不听?哼!你很矛盾喔,说话颠三倒四,可恶极了。” 听着她说话,望着她生气的脸,白舶仕温柔了目光。 这就是嘉丽啊!听这口气,听这说话方式,他多爱她这样牙尖嘴利,他多怀念啊~~ “我的确很矛盾。” “是。” “我是说话颠三倒四。” “对,你知道就好。” “我可恶极了。” “现在才知道啊?” “我简直莫名其妙!” “就是啊~~” “不,我的意思是说--”白舶仕目光灼灼地直视她。“我爱妳爱的莫名其妙!” 嘉丽傻了。爱?他说爱? 白舶仕走近一步。“妳左耳借我。” “嗄?干么?” “左耳由右脑控制,右脑是人体控制感情和自身行为的主要器官。所以,对左耳说甜言蜜语,比较容易打动妳的心。”白舶仕忽地揪住她肩膀,对着她的左耳说:“我爱妳。” 嘉丽心悸,可是她仍倔强地嚷:“不行、不行!”这段日子她多可怜多委屈啊,她气恼地说:“不能这样就原谅你!” “是,我知道,我太可恶了。”什么都好,她尽避发脾气,他铁了心要挨她罚,只要她肯原谅。 嘉丽瞪着他。“你真把我气死了,可恶极了。” 白舶仕从西装口袋拿出一枚戒指,他说:“嘉丽,人的无名指有一条极纤细的神经通往心脏,所以--”他抓住她手,将戒指套入她的无名指。“这样等于圈住妳的心了,嫁给我吧!” 嘉丽颤抖,眼眶好热,她倔强地凝着泪水。 “这样太狡猾,不行,没这么容易。”什么左耳什么神经的就想唬住她吗? 可白舶仕知道他成功了,因为她感动得红了眼睛。 他佯装沮丧地唉了一声。“看来……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了。” “什么?”她哑声问。 白舶仕眨眨眼。“贿赂妳。” “嗄?” 她看白舶仕弯身打开那只超大的黑色行李箱,拎出一只lv的小行李箱,放到嘉丽面前。 “贿赂我?用行李箱贿赂我?你要我天天旅行?” 白舶仕看她一眼。“不。”他像变魔术那样打开行李箱,嘉丽愣住了。 “这是?” “这是lv限量设计的行李箱,长九十四、宽四十五、高四十一公分。里边这两层书架给妳放书用,还有妳看,三个存放文件的抽屉……”他立即拉开来给她看。“还有这个……”他拖出一张小木板,很神奇地折折迭迭,瞬间,一张书桌出现在嘉丽面前。“登登!妳看看,还附一张精致的小书桌。” 白舶仕对惊愕的车嘉丽笑道:“那时,妳在--ktv不是说了吗?说妳希望有个随身的桌子,天涯海角到哪儿都能写稿。妳看看,我给妳找来了,原来---有呢! 妳的愿望我帮妳实现了,许愿花啊,妳欠我的愿望呢?” 嘉丽凛容,抿嘴,眼泪再也忍不住地掉下来。 她好感动,她好开心,竟有人这样费心讨好她,生平头一遭呢,教她怎么还气得下去呢? “那……”她泪眼汪汪。“好吧,那你有什么愿望,我帮你实现。” 白舶仕正色道:“很简单,跟我回家,答应嫁给我,乖乖跟我一辈子,这不难吧?” “嗯。”她破涕为笑。“好啊,反正你家大业大,我又不吃亏。” “原谅我了?”他问。 “是。”她笑道。 “那我可以抱妳了?” “好。” “真乖!”一把将她拥人怀中,紧紧抱实了。差一点啊~~差一点就失去这么可爱的女人。终于抱住嘉丽,他的心踏实了。 嘉丽在他怀中笑了。“我行程还没玩完哪,浪费钱了。” “剩下的我带妳去。” “回台湾好了,我想念猫咪。” “那有什么问题。” 嘉丽笑瞇瞇,仰望他,眼底闪着顽皮的狡光。“我觉得我的牙有点疼呢!” 白舶仕挑眉,表情严肃,配合着她道:“哦?我刚好是牙医,帮妳检查一下。”说着,吻住她嘴,给她一记又深又长的吻。 行人侧目,望着这对相拥的恋人。 看见这一幕,人们羡慕,好一对恩爱的情侣啊! 可是他们不知道,情人背后,那一段相爱的心路历程,曲曲折折,相遇,错过,遗憾,破镜重圆。喜怒哀乐,千百种情绪,千百种形武,精彩得可以写一本小说,好像白舶仕这样,跟嘉丽织出一份缠绵的心得报告。 爱上车嘉丽的白舶仕,他的心得是-爱果真莫名其妙啊!爱上的人跟心里想象的未必相同,还可能相去甚远哩! 而爱上白舶仕的车嘉丽,她的心得日子-那颗智齿歪得真他妈的太好了!谈过了不算少次失败的恋爱,讲了一大堆爱情道理,最后歪打正着的竟才是真正有缘有分的那人! 跋 我错,故我在飞雪 我这人最坏的地方,就在于任性。 不对我的亲人爱人朋友或工作任性,只喜欢跟自己任性。随便就可数出几十条残害健康的坏习惯,可是照做不误。我不能操控旁人思想,也无力扭转这世界,但至少我可以选择要过怎样的生活。那是我的权利,谁要来颐指气使纠正我,用街道人士之姿叨念我不准这不准那,或通篇道理来教训我,说啥因为大家都这样所以妳也该怎样,诸如此类的,根本不想理会。 吊诡的是,当人们无法合理化他们的要求或期待时,最后搬出的总是这句:“因为大家都这样,所以妳也要这样。” 别人是别人,我是我。又明人,应当要学会尊重旁人的生活方武。 当然,我也常犯错。我的智慧,从一连串错误学来。代价大吗?大!但从错误中学得的教训,比从书上或老师口中听来的更受用。你要摔过车,不用人教,往后骑车自会小心,这是一定的道理。 我也常冒险,人生充满挑战,诸多选择,我未必挑最安全的路子走,悄愿精彩曲折。 妳如果问我:“难道不怕最后什么都没有?” “最后又拥有什么?”我是这么想。 冒险也有秘诀。 冒险的秘诀就是,先假设失败,先想到最坏,要是妳自个儿可以承受,那就放手一搏。要是失败了会拖累旁人,那妳的冒险就不叫冒险,叫自私。 我做事就这么衡量,从来不怕错,只要那是可以承担的后果,我会放肆去冒险。对爱情冒险,对工作冒险,对新环境冒险,对投资冒险。 我唯一不冒险的就是下做透支的冒险,这很简单,只要想着妳有多少本钱,妳就可以冒多少风险。好比,假设妳只有十万却借一百万来投资,那不可取,那叫蠢,叫不自量力。 有十万尽避去冒十万的险,那是妳可以承担的风险。 爱一个人也要冒险的,冒险的底线是一--破碎的心。超出这底线就不行了,但怎样算超出? 譬如帮爱人犯罪,帮爱人借款,帮爱人帮到连累自己就算了,把亲成朋友都拖下水,那就太过了。妳爱一个人,能投资的底线就是妳自个兄全部的财产。要是感情失败,尽避身无分文,但一条命在,还能重新开始。 但谨记,在爱情上,为了讨好对方,妳能投资的只有自己,别把旁的生命拖下水。有人蠢到拿孩子投资她的爱情,想绑住情人的心所以生个小孩逼婚。小孩是独立个体,可不能当作自己的财产处理。通常为爱情蛮干至此的,结果往往不怎么样。 妳愿意为妳的爱情投资多少?别笑我太斤斤计较。在妳蛮干前,请先掂掂自个兄斤两,请先做最坏打算,输到两手空空也下可惜,人生本就赤条条来。 唉声叹气,大可不必。哭一哭,洗把脸,他不爱妳,妳去爱别人。爱情不必死心眼,为一个不爱妳的人,丧魂失志,行尸走肉的,干什么、干什么?嫌命太长啊?赶紧找快乐,人生苦短啊! 其实,说穿了,只要输得起,天下没有不可冒的险。有时冒一点险,会让生活更有趣,人也更有活力。永远一成不变,只图个安稳,活到变人瑞也没什么了不起,回忆一片惨白,哇~~太惨了! 我情愿大大冒险,活过瘾。 最后来提一点书里的事,有很多的“关于”,在这儿一并解释。 书中关于人类为什么接吻?我引用的信息,是上网搜集来的。 书中关于智齿及拔牙方面的情节,要是您有困惑,请询问专业医生。 书中关于小猫咪的照顾方武,只是粗浅描写,读者朋友要是想养猫咪,请查阅宠物书籍,或询问专业兽医,他们才能给你完整的养猫知识。 书中关于那只---行李箱,确实有,嘿~~不过我买不起。 言情小说不是生命的范本,但愿你们当它是消遣、是娱乐。 真实生活里的爱情困难得多,我明白,我写的故事只是一个美梦而已。 在现实生活里边,但愿你们能好好打理自己的爱悄,但愿你们能有个真心相待的伴侣,我会在彼端祝福你们,让我们一起努力。 加油~~ 小小声叫: 本人从未对外公布私人肖像,亦不曾架设个人网站,更无私人电邮。 必于飞雪的个人讯息,读者朋友请以出版社及飞雪本人发言为准,其余不足采信。 最后谢谢你们长期对我的支持,我唯一能做的,还是只有写好每一本书。 谢谢你们! 同系列小说阅读: 情人配/不配1:相爱心得报告 情人配/不配2:恋人谢绝客串 情人配/不配3:爱情限时挂号 情人配/不配4:一起百年好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