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上眉梢》 前言 甭独的人是可耻的 这是大陆歌手唱的一首歌,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甭独的人在情人节时看见人们双双对对,所以感到可耻;孤独的人看电影时,挤在排队买票的人群中,感到自己形单影只的模样很可耻。 甭独的人,因为家里电话很少响起,因为没有约会,因为没人等门,因为没有人追着跑,所以感到自己是被遣忘的被讨厌的不受欢迎的,需要摇尾乞怜才能得到一点注意的,所以自卑所以恐惧所以夜深人静时,抱着单人被默默饮泣。唉!靶到真的非常非常可耻。 我怎么会这么不受欢迎呢?这是每个孤独的人最常问自己的。 当然,假设你是非常受欢迎的,从不为孤单烦恼的,以下这篇文章你不用看了。 因为这是完全为孤独的人写的情记。 我也曾经孤独。 因为一个乡下女孩——我自不量力地考上阳明山的华冈艺校,展开了住在阳明山的学生生活。当时我还是丑小鸭一只,经济奇差,没钱打扮自己。不只如此,班上充满富豪家的儿女,常常无法和他们有共同的话题不说,又矬又俗的自己更常是被取笑的对象。 那真是一段灰色的过去,曾经受不了被孤立的那种可耻感而转学,后来又因心中那股不甘心而努力又转回华冈——其中的挣扎煎熬真是不足为外人道。 在这晦涩的学生时代快要结束时,发生了一段插曲,惊骇了我平静的青春时代。 那便是我如今的先生,亦是当时夜间部的学生会会长。我们恋爱了。 他同我的世界南辕北辙,他是非常活跃和受欢迎的男孩,当时他竟会喜欢我这个日间部的丑小鸭,进而和我谈起恋爱,真是跌破了老师同学们的眼镜。 原本我只是暗恋他而已,怎么也没想到一向自卑的我竟然会豁出去地勇敢追求他,默默跟在他身旁,静静地以影子能配合他的生活,做他的左右手。 奇迹般地,有一天忽然在放学的路上,他握住了我的手。我心中一紧,简直高兴得想痛哭流涕了。(相信我,当时的心情真的只有痛哭流涕这四个字可以形容。)我们什么话都没说,就这么静静一路握着手,谁也没松开谁,然后就走过了十几个年头,走到了这里。 一只毫不起眼的丑小鸭,怎么也没想到会变天鹅。 当时的我其实已经孤独到不再在乎他人的眼光,孤独到上课想尽办法坐到最后一排。每天下课自己和自己玩,看书、打毛线、学写诗,学着用日记和自己对话,这样孤僻久了,怎么也没想到竟然变成自己的风格。 然后,神奇的,我先生注意到我和其他人的不同。 我一个人过得好充实好精彩,而且因为爱看书所以学会了不少有趣的事。 甭独的人渐渐就变成了因为孤独而骄傲的人。 如今我要大声说,孤独的人是骄傲的。因为没有人陪,也就不必看他人脸色。 习惯了孤独,就不必对朋友或情人拚命讨好乞求关爱。 甭独的人是骄傲的,太多自己的时间可以善用,可以安排,不用迁就他人的行程表。 甭独的人是骄傲的,当你孤独却不感到寂寞时,你必定是一个活得很充实很精彩的人。 当你再不渴望他人爱你注意你时,你和人说话应对便会自然潇洒许多,于是充满了自信,于是你开始发现,某些人竟开始羡慕起自在的你,于是你开始发亮,孤独却充满力量。 我已经超越了充满孤独满是挫折、沮丧又狼狈的青春期。 然而这世上还是有不少和我一般寂寞的孩子,他们说话不够幽默,长相平凡,衣着打份亦不够出色,也许有一点贫穷,所以没有时髦的玩意儿可以吸引同侪目光。他们常常觉得没有人了解自己,喜怒哀乐千百种情绪只能自己默默承担。 总是在人际关系中受挫,总是被冷落,总是在一些聚会里拚命惶恐地想隐藏住自己孤单的身影。有一天当他们孤独到再也受不了时,他们关上心扉忧郁地封闭自己,任生命变得沉重而毫无光彩。 终于某一天,他们或许一时糊涂,愤怒地自暴自弃地选择更孤独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只因为他们讨厌自己的人生,只因为他们认为一辈子都将孤独下去,他们受不了孤单可耻的感觉。 倘若你是寂寞的孩子,不要害怕不要惶恐。 看看飞雪姐姐,现在我可是活得非常非常好喔,而且奇迹般地变美了喔,自己拿高中时期的相片看都会高喊——看丢鬼,看丢鬼……要是你一时被寂寞和孤独给击败了,要是你选择放弃未来,那么人生还有许多美丽的事你就来不及经历了哟,太可借了吧? 相信我这孤独人的经验谈,只要你肯用心经营自己的人生,与其浪费时间在等待上,不如积极地开创自己的生活。别管他人奇怪的眼光!一个人去大声唱歌,一个人去看电影,一个人去高级餐厅大吃一顿,一个人自在地喝咖啡逛街,即使飞雪姐姐已经结婚了,还是常常一个人这么享受喔。 所以放开心胸去欣赏这个世界吧,一个人勇敢的去好好品尝各种新鲜事。 你一定可以获得什么。 某位作家曾说过这么一句:“孤独,是伟大的开始。” 因为孤独让人更可以静下心来思考人生的真谛和方向,所以你如果已经孤独,那么开始准备“伟大”吧! 但愿我这一点儿拙见,能够传递到某个正非常非常孤独沮丧的人儿心里,希望能为你加油,不论你目前有多沮丧,不论你的生命此刻怖满多少荆棘,但愿你都能咬牙撑过。 在这里,飞雪为你祝福。加油一定要坚强喔! 当然,最后还是免不了地,要谈谈这本新书《甜上眉梢》。 我以为,这世上有千百种恋人,所以,就可能有千百种复杂的恋爱方式,凶猛的、阴柔的、刹那的、永恒的、痛的、暖的、悲伤的、绮丽的、梦幻的、颓废的,台面上的还有台面下的;凭着动物性本能的恋爱,当然也有神圣的形而上的爱恋……不知道正在翻阅此书的你,此刻拥有的是哪一种爱恋? 女主角贺小银一直以为是她在守护着夏雷锋,一如她的使命,奋不顾身地保护他,她有一身好本领,她有一颗不怕死的心,坚贞加石,倔强如冰。 然而台面下呢?究竟是谁在保护谁?是谁用尽心机,挖空心思地护着谁?谁比谁坚贞,谁又比谁强势?究竟是谁在一开始就深情不渝? 答案,锁在一页页字里行间,但愿你们也都能了然于心。 如果你们喜欢这个故事,别忘了写信向我的编辑佳薇谢上一声,她可是非常尽心尽力在“鞭策”我哩,这次可真是害她辛苦极了。求好心切让我们两个头大,飞雪美丽的一头长发因为这本稿子枯萎的枯萎,凋谢的凋谢,还有用脑过度,常常捶心捶肺,脑神经衰弱……还好,终于故事走到了美丽的结尾,飞雪终于兴高采烈地和“贺小银”说拜拜了,去去去,去和夏雷锋享受甜美生活,别再折磨偶和编编喽! 你们喜欢小银吗? 抑或是柳梦蝉?她和庞辙严也许将会有另一个美丽故事。 打开《甜上眉梢》的第一页,然后放一首王菲唱的“守护天使”来听听,或是黄耀明的“如果你爱我”,和飞雪经历一次同样的爱恋,轻松的前奏,再热烈的纠缠,排山倒海地陪小银恋一场。 尝一口蜂蜜柠檬汁,透心凉之后,甜上眉梢,又甜进心扉。挑一只软绵绵的枕,让你可以依靠着慵懒的身服,当你终于掠过最后一页——假如窗外天色已暗,去看星子吧,晶灿灿的星子好似小银晶灿灿的眼睛。许一个愿望吧,让深情不渝的他快点儿出现,他将守护你,用强壮的臂弯圈住你单薄的身影。 总有一天,你再不会懂得寂寞是什么,因为他。 飞雪于初秋靶谢上帝,夏天死了。 备注: 写笑话活动早已经结束了,不过还是有信转到我手上,寄手制书笺给你们,多谢支持。 上回得第三名的蔡爵加,很抱歉,回信时把你的名字写错了,原谅我啦,补寄书笺给你好吗? 钟月伶小姐,你信中所提,关于温馨的感触虽平凡却深得我心,近日附上礼物,谢谢你让我看着信时也分享了你的感动,祝福你合家平安。毕竟平安就是福嘛。 第一章 江南,小柳别榭,春花酒馆,落英纷飞。 当今最负盛名、也是门下弟子最多的洪门帮主夏震之子——夏雷锋,有着令女人为之倾倒的俊美外貌,向来玩世不恭、放荡不羁的他,常予人不太正经的感觉。但是当他拿眼瞧你时,你可以从那黝黑带着邪气的眼眸里,看到一种与众不同的神采,一种聪明机灵的神采。 他太聪明了,聪明到他情愿辜负自己的聪明,荒废那一身的好资质不肯好好练功,浪费那天生的高悟性!将精力全挥霍在玩乐上,整日讨女人欢心。 “锋哥哥,你说小蝶漂亮还是凤儿漂亮?”酒馆里众姐妹们大热天正闷着哪,一见到夏雷锋个个心花都开了。 夏雷锋嘴里叼着一根枯树枝,亲了玉蝶儿一口。“你的眼睛漂亮,像星星,眨呀眨呀,男人一见了,魂就丢了。” “讨厌!”在他左臂上的凤儿捏了他胸口一把。“你意思是凤儿比不上小蝶喽!” 只见夏雷锋不慌不忙地抓住凤儿的小手,凑进唇间亲了一口。“怎么会呢?你就像是滑溜溜的豆腐,哪个男人看了不想尝一口?” 凤儿听了眉开眼笑。“那这块‘豆腐’今晚给锋哥哥你尝尝好么?” 夏雷锋充满自信豪迈一笑,露出迷人的一口白牙。“你这块‘豆腐’给我这浪荡子尝了简直太可惜了,我哪有这么好福气?” “你又在敷衍我们姐妹了!”人人都知夏雷锋风流,却没真听说有哪个女人上了他的床。 众女人怨声四起。“一定是贺小银不让你和我们一起。” 马上有人附和。“对,一定是她,一定是她破坏我们的好事。” 贺小银乃夏雷锋父母命定的贴身女婢,几乎跟他形影不离,可也有被雷锋成功摆月兑掉的时候,可惜那往往都只是一刹那的逍遥,不论夏雷锋到哪,贺小银总是有办法在一刻钟内将他找出来。 突然有位姐妹喊道:“唉呀,一刻钟要到了!”贺小银要出现了! 霎时,众女人一致抬头屏气凝神注视门口,大伙儿紧张地默数着数儿,十、九、八、七、六、五、四——房外的树梢开始隐隐晃动;三,一股袭人香气扑来;二,听见了不寻常的风声;一—— 丙然,一抹人影飞进屋里伴着一声怒吼。“夏雷锋!” “喝——”夏雷锋凌空一跃,一脚踹向那飞来的人影将之牢牢踩在地上,食指往地上狠狠一指。“又是你,胡大姐!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就算你喜欢我,也不可以假扮成小银来玷污我,你是不是又没吃药了!?” 被踩在脚下的是一位肮脏的老女人,她抬起脸喷出两行激动的泪水。“我、我、我不是小银吗?” “唉呀,大姐!”夏雷锋将她一把拉起,很不耐烦地用力摊着手同她说明。“胡大姐,你知不知道你得了疯病?” 大姐讪讪地站着,一边挖鼻孔一边流口水,傻傻地说:“知道啊!” “那你还不吃药!”他实在被她三番两次的纠缠弄得快烦死了,这胡大姐老是幻想自己是那个和他朝夕相处的贺小银。 胡大姐还没醒过来,她一脸呆滞地问夏雷锋:“我不是贺小银吗?” 夏雷锋几近抓狂的深吸口气,然后一连串利落问道:“狗有几只脚?” “唔……”胡大姐抓起头发。“唔……唔……”她的头快爆炸了。“你可不可以问简单一点的?” “你不知道?”他双手环抱胸前,一旁的女人们已经笑得东倒西歪。 “我不知道呀!”胡大姐扯着头发快哭出来了,这问题好难哇! “是吧,你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知道贺小银是不是你?你又是不是贺小银?!而且如果你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贺小银,那你就绝对不是贺小银!”他“粉”简单“粉”明了地分析给她听。 “哇!”胡大姐捧着昏眩的脑袋连连后退好几步。“哗……太复杂了。” 夏雷锋挑眉道:“很复杂是不是?”他自怀里掏出一锭银子给她。“既然这样,你回去乖乖地找大夫买药吃,吃完了,不发疯病了,再认真地好好想清楚这么——复杂的问题,好不好?” “喔。”胡大姐听话的踮起脚尖伸手欲拿银子,她痴心妄想地凝视夏雷锋那英俊非凡的脸容,狡猾地突然扣住他手腕,将他用力往下一扯,凑上自个儿那如章鱼般的厚唇。“唔……锋锋……许人家一个香香吧!”她噘起嘴。 一时大意的夏雷锋没料到胡大姐这般阴险,霎时失了重心往前栽去,眼看两唇即将相触,一旁众女人们发出恐怖的尖叫。“不!”这么“残暴”的画面,天啊—— 完了!夏雷锋恐惧的闭上眼睛,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一阵清香袭来,一道掌风逼近,伴随凌空狠劲的一踹,轰的一声——猝然间只听见凄厉的一声惨叫。 “唉呀!”胡大姐肥胖的身躯迎面重重地撞上墙壁。“我不甘心——”她哀哀叫,从墙上缓缓滑落,手指在墙面抓出两道愤恨的五指印。“‘轮家(人家)’差点就亲到锋锋了……”唉!又失败了……真是命运弄人。 恶……夏雷锋瞪着墙下那肥胖的胡大姐,浑身一阵疙瘩。 “贺小银?!”酒馆众姐妹们一眼即认出来人,脸上露出不悦的神色。“又是你。”她又来带锋哥走了。 相较于那些女人的无奈和失望,夏雷锋则是一派轻松懒洋洋地凝视眼前少女。 她一身淡黄丝绸衣,小小的个子,身形娇小玲珑,肌肤雪白,浓眉大眼,眼睛漆黑如墨,她的眼瞳充满了光芒,璀璨亮丽,抿紧的唇线、紧绷的表情,给人不苟言笑,冰冷而严厉的感觉。 但是……她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女,尽避她脸上的表情是严肃而不苟言笑,然而,那清丽端正的五官,却透着充满灵气的可爱气息,玫瑰色的红唇漾着蜜一般,青春的光泽。 “小银!”夏雷锋完全忘了方才他趁着人群拥挤时将她撇掉的事情,热络地冲着她笑,他熟稔地过去拉住她臂膀。“唉呀,还好你出现,要不然我的初吻可就葬送在那疯婆子恶心的嘴上了,要真这样,小银你可就要伤心死了。”他讨好地笑嘻嘻地同她说话。 贺小银只是冷冰冰抬头看他一眼,然后简单一句:“该回去了。”他们外出太久,夫人会不高兴的。 “这么快?”夏雷锋撇撇嘴,摇摇头。“小银,难得出门,别这么急着回去,难道你不想看看京城的夜生活?你不好奇吗?” “是呀是呀!”一旁女人们也帮着夏雷锋求情。“洪门大少爷难得下山一趟,你就通融一下嘛!” “夫人说天黑前要到家。”她没理那些女人,只是望着夏雷锋严肃道。 夏雷锋打断她的话。“你别那么听我娘的,咱们的交情难道还抵不过她一句话吗?” 贺小银沉默了,她一瞬不瞬地注视他,唇角抿得更紧了,眉头慢慢聚拢,脸色阴沉下来。 完了,她生气了。夏雷锋对她眼角眉梢之变化再熟悉不过。“小银……”他温柔地喊她。“别那么顽固嘛!痹,就顺我这么一次嘛。”他好声好气地求着。 “……”她还是一脸严肃沉默地瞪着他,显然是不好。 “锋哥,别理她,那么不讲理!”一旁白目的凤姑娘,不知道贺小银已经在动肝火了,还笨笨地伸手勾住夏雷锋手臂拉扯过去。“锋哥,你过来嘛……” 完了!夏雷锋脸色一变用力要抖开凤儿的手,但小银动作更快——“要碰夏雷锋,先问我贺小银!”她狂妄清晰一句,香袖一甩,犀利地劈出一掌,那凤儿唉呦一声,捂住胸口狼狈仆倒地上。 “唉呀呀、唉呀呀!”夏雷锋赶紧步向“凶案现场”,看见凤儿鼻尖淌下两道鲜血,她掩鼻痛得眼泪直喷,他俯身摇头啧啧道:“你真是够呆的,有小银在还敢拉我?”他扶起泣不成声的凤儿。 凤姑娘抽噎不止。“她好坏好凶,人家不过拉了你一下而已嘛,她就打人家,好痛喔!” 夏雷锋帮小银说话。“别气她,是我娘命令她不准让生人碰我,怕我出事,她只是在尽她的职责。”保护夏雷锋便是贺小银的使命。一个她自小到大被耳提面命的使命,仿佛那便是她生存的意义;仿佛就似她要呼吸那般自然;仿佛她睁开眼就该看见夏雷锋那般宿命,是这个使命令她和他形影不离。 夏雷锋安抚过凤儿,又叹了口气。“真不想那么早回去,山上好闷哪!” 贺小银依然无动于衷。“该走了。” “走吧走吧,再不走这儿要被你拆了,我可不想害出人命。”他扫兴地掉头挥挥手大步离开酒馆。“别了,可爱的姑娘们。”他大方地抛出一袋银子。“拿去买喜欢的玩意儿吧。” 啊……英俊潇洒的锋哥哥,酒馆姑娘们登时倒的倒、仆的仆、捶心肝的捶心肝,无不心碎地挥泪同他送别,恨不能随他去,更恨的是随他去的,是那个冷冰冰的贺小银。 .4yt.4yt.4yt 月黑风高之际,夏雷锋及贺小银风尘仆仆返回洪门。 夏雷锋望着那巨大深锁的门扉,便摇头叹气,他知道门扉内的世界,是个冰冷而无趣至极的世界。 “小银呀!”他有感而发地望门兴叹,深邃的黑眸里有一抹无助的神采。 “不如我和你离开洪门,双双逃至天涯海角……” 话未说毕,小银足一蹬,手往他胸口一抓,轻易将他拽上几丈高的屋檐,她不顾他哇哇大叫,利落地攀过高墙飞上屋檐,直奔向帮主居处,她急于赴命。 被小银惊人的功力拖着在层层屋檐上轻盈飞奔,夏雷锋气呼呼地嚷道:“你这个冷血的小东西,我说要和你远走高飞,你竟然一点感动的表情也没有,反而加速将我拖进来,你呀你,真是伤透我的心了,你起码也笑一个表示你粉高兴听见我这样柔情款款的话,你……”突然,他住口,凝视扯着他奋力往前飞奔的小银,在急掠而逝的风中,她美丽的眼瞳是如此地专注,突然,他黑眸闪烁,倾身出其不意地在她颊上亲了一记。 她眼一睁煞步,震惊得松开手—— “哗——”夏雷锋登时往后栽去,眼看要摔落屋檐,贺小银身子一倾,及时伸手抓牢他的胸口,两人四目交接,虽然夏雷锋险险地摊在半空中,只靠小银徒手揪住他领口,然而,月光下,他竟还能对着小银露出无赖的微笑。 他相信小银不可能松手,所以表情轻松,双眸炯炯地注视她,她看起来有些恼,然而抓牢他的手是坚定的。 贺小银俯瞪着他,表情有些懊恼。她颊上那被偷吻的地方莫名起了一阵燥热。“起来。”她冷冷地说。 “怕我摔下去吗?你心疼了?”他笑嘻嘻地双手摊在半空中故意捉弄她。“小银,你喜欢我亲你,对不?” “……”她的脸色更难看了。“你起不起来?”声音有些火了。 他邪气地冲着她笑。“我起来,但是你要让我亲你的嘴。你的嘴看起来仿佛藏着蜜,我想吻你,我想吃蜜……” 她的脸霎时飞红,这可恶的无赖!“住口——”净说这些下流话。她使劲想拉他上来,他却故意运气不想上来。 “怎样?”他邪魅地笑开,露出一口白牙。“我娘等着你赴命哪,答应让我亲一下吧!亲一下而已嘛,有什么了不起,又不会少一块肉!不然你松手啊,让我摔下去啊、你放手啊……啊——” 贺小银竟然真的松手了,这可恶的混蛋,真想摔死他! 只听见下方传来狠狠的撞击声,她倾身俯望,看见他呈大字形狼狈地仰躺在地上。 他睁大着眼睛,悲惨地申吟。“小……银……你好狠啊……” 夏雷锋仰望屋檐上的贺小银,蓦地黑眸一睁,只见月光下,小银唇角微往上翘。 啊……她笑了!夏雷锋的心顿时融成一片海洋。虽然那一朵微笑只是很短很短的瞬间,他叹息一声,躺在地上凝望夜空。夏雷锋合上眼,想藏住那刹那美丽欢颜。 贺小银一阵风般轻灵地自檐上飞下,笑意隐去,又回复一脸冰冷的模样。 “站起来。”她厉声道。 他唉声叹气。“站不起来,我的四肢失去知觉,惨啦……我好像摔断腿了——”他煞有其事地吓唬她,怪叫道。“完了,腿断啦——啊!”小银竟然掐他大腿,他只好求饶。“别掐别掐,我起来!” 贺小银满意地看他跳起来,夏雷锋气呼呼地指着她的脸。“你呀你,你这个冷血的小东西,竟然放手让我摔下去,你不怕摔死我?” 贺小银仰着脸,冷淡地回道:“我算准了这种高度摔不死你。” 摔不死?她竟敢这样说?一把火直窜上脑门。“是摔不死、但会‘痛’啊——”他吼道。 “会痛吗?”她挑眉问。 废话!“痛死了!” “那你怎么还能那么大声说话?” “……”他狠狠倒抽口气,瞪着贺小银冷淡的表情,天啊,再说下去,他极可能会气得呕血而死。 贺小银提醒他。“夫人在等。”她重新拉住他的身子飞上屋檐奔去赴命。 .4yt.4yt.4yt 两人准时于约定的时间飞进重重朱阁,贺小银放手,平安地将夏雷锋交至老爷夫人跟前,她自己则是恭敬地跪于堂下拱手行礼。 “老爷,夫人,银儿回来赴命。” 层层阶梯上方,并立着雕龙绘凤的桧木大座,龙椅上坐着的男子,身着白袍,青丝上交错白冉,清瘦的脸上有几许病容,他便是洪门帮主夏震。 夏震点点头,轻咳了一声,眼眉间藏不住的疲态。一旁坐在雕凤椅上,柳眉细眼,貌相精明的纤瘦女子,便是同夏震一般曾名震一时的侠女,吕诗诗。她及夏震合并的日月双刀,曾经杀遍中原邪教,故地位和身份备受江湖人士敬重。 吕诗诗凝视爱子那精瘦挺拔的身子好一会儿,然后在寂静中缓缓步下阶梯。“起来吧,小银。”她轻声一句,贺小银这才顺从地站起。 夏雷锋一副不耐烦的模样立在她身旁,他挥挥手扇风,相较于小银恭敬的态度,他则是一副厌烦浮躁的模样。“娘,这儿好闷好热啊。我和小银赶着回来累死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他朝母亲挥挥手,潇洒地拉了小银转身就走。“明早儿啦!” “站住!”严厉且充满威严的声线喊住了他们。 夏雷锋喀了一声,放开小银,转身面对母亲,她精明的眼睛盯着他脸上瞧,仿佛看见了什么,突然她眼一睁,发现他耳际有一道细小擦痕,霎时,她转身扬手便甩了贺小银一耳光。 “娘——”夏雷锋来不及制止,他伸手拉住小银被震开的身子,愤怒地看见小银雪白的右颊上留下殷红的掌印。他将小银保护性的挡在身后,一双惯于轻佻的黑眸此刻却燃着冲天怒焰。“为什么打小银?!” 夏夫人轻描淡写地一句。“你耳际有伤,她失职,没有保护好你。” 贺小银站稳了,拱手低道:“夫人教训得是。” 他吼小银。“教训个屁!”他转头瞪着母亲,那擦痕是方才他坠落屋檐时摔的,他以为母亲不会发现,没想到……他咆哮。“这点小伤是我自己摔的,又不疼,你竟然为这么芝麻绿豆大的小伤打小银,真是不可理喻!” 夏夫人只是冷淡地回应。“这点芝麻绿豆大的小伤若不教训,以后恐怕就是大祸的根源,身为你的守护者,一丁点的差错都该死。”她转而询问贺小银。“贺小银,这一掌打得你可是心服口服,你知罪吗?” “银儿知罪。”贺小银毫无愤怒,毫无抵抗。 见她这样子叫夏雷锋更气了。“你呀你,没有错知啥罪?你真是——” “够了!”堂上夏震怒喝一声,镇住儿子的咆哮。“锋儿,你莫只是一味的意气用事,为了一个婢儿值得去杵逆你亲娘吗?” “银儿对我而言不只是一个婢儿。”他叛逆的应道。炯炯的目光和父亲严酷的双眸对峙。 夏夫人怕儿子恼怒了丈夫,声调软了下来。“好了,我已经早早差人将你的晚膳准备妥当,去歇着吧。”她嘱咐小银。“下去伺候少爷用膳。” 小银领命转身退下,一见贺小银下去了,夏雷锋亦知争吵无益,他不悦的拂袖欲去,然夏夫人再次喊住儿子。 “等等——”她趋前凝视爱子俊美的容颜,一改先前阴郁的脸色,慈爱地轻声问着。“锋儿,你小时百病缠身,无法习武,如今你早已远离病魔,内力也够深厚,娘不懂,一套日光剑法,为什么你竟会迟迟参不透心诀?” 夏雷锋昂着脸,黑眸里藏着狡黠的光芒。“孩儿悟性不够。”其实是他根本不屑啥鸟剑法。 “锋儿,你尽力了吗?你那么聪明,怎么会——” “诗妹——”一直沉默的夏震开口劝起爱妻。“日光剑法极之深奥,习武最忌躁进,顺其自然吧,否则锋儿勉强习之走火入魔岂不更糟?” 夏夫人深知夫君所言甚是,她轻叹一声。“锋儿,娘不逼你,不过,为了你好,明日你带着爹的信帖和小银前往麒麟山拜会你那隐世的师伯——庞辙严。庞师伯是世间罕见的武林奇才,也许在他点化之下,你可以参悟剑法,甚而习会武功保身。下去吧。”她温柔道。幸而贺小银武艺高强,暂时足以庇护爱子。 大堂屋檐上方,一名身材玲珑的黑衣蒙面女子于砖瓦间窥见了一切,她眯起眼睛转身踏风而去,清灵的身手没有一点声息泄漏她的踪迹。 堂下,夏雷锋亦不多言,他应允了母亲便转身急急离开大堂。 .4yt.4yt.4yt 穿越洒满月光的花园,夏雷锋回到他住的逍遥院,远远就见小银娉婷的身影伫立月下等着他回房,银白的月光落满一身,衬得她容颜益发皎洁白净,一把乌丝在夜里发亮得一如绸缎。她凝视着前方园里盛开的海棠,微蹙的眉心,冷敛的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的小银,这是他的小银。不知为何,每一次看见她郁郁寡欢的模样,他心中总会莫名泛起一阵酸涩。她只是不发一语的站在那儿,然而那隐隐的寂寞却已经足以感染了他。 “小银……”他收起严肃的面容,笑嘻嘻地走向她。 小银转过脸来,他心疼地看见她颊上那一抹红印。他伸手轻触她脸颊,温柔地道:“疼不疼?我帮你揉揉……” 她退后,不让他碰她。一双杏眼射出光芒,冷冷地瞪着他。 夏雷锋挫折地深吸一口气,然后颇无奈地道:“你呀你,娘打你时,你不会躲啊?笨死了!” “要不是你,又怎么会惹夫人生气。”她抛给夏雷锋冰冷至极的眼神。 他火大地摊摊手。“喔,我娘打你你倒不气,反而怪到我头上?” 贺小银不理他的叫嚣兀自掉头进房,淡漠地道:“吃饭了,‘少爷’。” 他追着她,气呼呼地叨念:“你这没良心的小东西,亏我刚才还为着你顶撞我爹。你呀你,真不够意思,你——” 她递给他一双箸子,然后坐下。 他火大地瞪着她那顽固的表情气急败坏地坐下,拿起箸子就要夹菜—— “等等——”她格开他的手。按例,她先夹菜将桌上盘里的每道佳肴先试了一口,确定没毒了,这才搁下箸子。“可以了。”这是夫人定下的规矩,万一菜里被人下毒,也毒不到夏雷锋。 夏雷锋脸色一沉。“不要帮我试菜,万一有毒,难道就让你先死?!” 他又生气了——小银眉毛一扬闪过一抹不耐烦的神色。她淡淡回他一句。“我本来就是为你而活,就算因你而死也没什么好惋惜。” 夏雷锋对这一切不满到了极点,他深吸口气,沮丧地坐在那里,浓眉深锁,英俊的面容有一抹浓浓的悲哀和无奈,他感慨一句。“我有时真希望你离开,离开洪门,离开我……” 小银顽固地昂着漂亮的脸蛋,她答得毫不犹豫。“不行。” 他抬起脸,目光炯炯地锁定她美丽的眼睛。“不行?你舍不得我?” “不行,因为夫人不许。”她冷漠地答道。 他听了,脸上若无其事,眼睛射出的光芒却足以融化北极。他骤然起身踱向她,将她猛地一把由椅子上拉起,他的力道掐痛了她手臂;她也生气了,她挺起肩膀愤怒完全燃烧起来——他到底闹够了没? 夫人夫人,贺小银开口闭口全是他娘!夏雷锋怒瞪着她,他突然涌起一股想勒死她又想吻她的矛盾感受。而小银眼中亦燃烧着怒焰,和他凶猛的目光对峙,她眼里有抹叛逆的神采。 有好一会儿他们只是怒瞪着彼此,房里寂静无声,然而他们之间火花迸射,眼对着眼,那里头有太多复杂的情绪。 她不甘示弱地等着他爆发脾气,她想,如果他开始像熊般咆哮,她也不会感到意外。可是他的眼睛里除了愤怒外,恍似还有一些别的,一些她不懂的、令她害怕的炙热情绪——那是她从来没有也不懂的情绪,那种炙热的目光令她感到莫名的惶恐。 “你真可恶,真气人!”他骂道,手一扬,小银直觉身子一缩,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以为他要打她;然而,很意外地,温暖的粗糙的大掌覆上她方才挨打的面颊。因为太震惊,她没有闪躲,诧异地睁开眼注视他。 她仰着脸,发现夏雷锋正朝她微笑,他眼中的光芒令她莫名的心跳加速,他温柔的语气像是在她脸颊上轻抚似的。“你的脸都肿了,我帮你用冰水敷,好吗?” “不用了。”她眼神闪烁,那一双深邃的黑眸令她心烦意乱。 他坚持地拉她去一旁榻上。“你躺好。”他专制地将她按至榻上。 她想坐起来,他俯身,咄咄逼人地警告道:“你敢起来,我就亲你——不过这次我会亲你那柔软的唇瓣。”他无赖邪气地冲着她笑。 她脸颊倏地嫣红,她知道他真的敢——她不想冒险,耸耸肩侧身倒下。 他满意地啧啧道:“这才乖嘛!”她瞪他一眼。 贺小银看他出去命人拿一盆冰水进来,然后他坐在榻旁拧起毛巾。合身的衫子隐约可见他强健结实的身形,贺小银暗暗注意着他利落地拧吧毛巾,那一双大掌有力的劲道令她奇怪——为什么他竟不会武功?! 仿佛注意到她的目光,他抬头,然后露齿一笑,他有一口漂亮的白牙。 “这么喜欢看我?”他那得意洋洋的口气,赢得她一记卫生眼。 贺小银转移视线,对于他调侃的态度早已习惯。她敢打赌,如果她回嘴或生气,他会更得意——她才不中计! 他靠近她,近到足以闻到她的发香,近到那一双炙热的黑眸就在她眼前,他眼底闪烁着笑意,他总是这样,没一刻正经,而且总是找她麻烦。 “小银——”他忽然用极之性感的嗓音喊她。 贺小银立即寒毛直竖,警觉性地起了不祥的预感。“干么?”她微微抬起上身,他似乎靠她太近了,她闻到他身上的男性气息,既粗犷又暧昧。“干么啦!”他干么冲着她直笑,她浑身紧绷防备起来。 他懒洋洋地挑眉道:“方才你害我从屋顶摔下来……”蓦地他将泡过冰水的毛巾往她脸颊狠狠凑上去。 好冰!小银惊得闪躲,他大笑地硬是将毛巾紧贴住她。 她生气地推他又踢他。“好冰啦,别这样,别——” 看她狼狈地直闪避,他笑得好不得意,瞎闹一阵才松手。然后正正经经的将她按在枕上,帮她红肿的面颊擦药。 那是他的贴身药膏,又冰又凉,他轻轻地帮她揉着面颊,她安静下来,眼睛慵懒地注视着案上香灯,看见灯芯被透窗风吹得摇摇晃晃,她眨眨眼,头脑有些昏沈,眼前的世界有些蒙胧,她困了。 他温柔的嗓音落在她耳畔。“我忘了告诉你,这药膏会让人想睡……” 真可恶,他是故意不说的!“那怎成?银儿还没伺候你沐浴包衣……还没……”她眼皮沉重地合上,听见他最后一句话儿 “我宁愿你伺候我睡觉。”夏雷锋轻轻地回了句。 他又开她玩笑了,可是她没力气回嘴,她终于安安分分地睡了。 夏雷锋微笑的注视她沉睡了的面容,他俊美的脸上那一对狡猾的黑眸变得深邃,向来嬉皮笑脸的表情蓦地沉敛下来,剑眉聚拢,隐隐浮现一抹淡愁。 他注视小银的目光是忧虑且担心的,小银是孤儿,娘将她训练得极之厉害,为的就是要保护他。或者是因为这样,夏雷锋对于她惨白的童年始终有一股莫名的歉意和内疚。他不免会想如果有一天,他不再需要她保护,那么,她该迷失到哪儿去?她该何去何从? 夏雷锋轻轻叹息,安慰地想也许是他顾虑得太多了。 他微笑的凝视她白如雪的面容,那黑色镶金的枕面,衬得她益发肤白唇红,她长而微卷的睫毛细如蝶翅,浓密光泽的黑发纠缠在她脸畔颈上,那贴着纤颈娇软无力的几撮发丝显得诡异而暧昧…… 他一直觉得,贺小银异常美丽,美到有一股妖气。他忍不住要胡思乱想,想她藏在薄衫底下玲珑的身躯,想她柔软如蛇的身段,想她轻轻喘气妖艳的娇女敕的唇瓣…… 懊死!他真是个的男人,夏雷锋收敛心神坐上榻,俯身将小银上身提起搁在他盘起的大腿上,任她温热的面颊枕着他的腿而眠。她睡得不省人事,可爱的微微张着红润的唇瓣,呀!睡着的她太可爱了,和清醒时那讨人厌的臭脾气差太多。他拉过一旁薄毯覆盖她单薄的身子,然后他凝视着窗外—— 夜深露重,园里茂密的竹林泛起一缕缕暮烟,月儿在流动的暗云里隐没,藏起它那独特的光彩,夜于是显得有一些黯淡…… 第二章 柳絮在日光中翻飞,京城里柳家庄的赏荷池上,水波粼粼,泛着银珀色水光。一名相貌秀气的年轻女子正小心地接过一盅人参鸡汤。 当今武林盟主之妻,柳夫人表情严肃地叮咛着。“喏,将这鸡汤端去给你弟弟喝,顺便……”柳夫人压低声音在她耳畔叮咛。“叫他别老贪着和那霍家小子混,他爹待会儿要和他练武呢,你机灵点,将那姓霍的打发走,那小子一脸刁样,怕要带坏你弟弟了。” “喔。”柳梦蝉小心地捧着鸡汤,她那张秀丽的脸庞被热汤的蒸气熏红了。“娘,我这就去。” 柳梦蝉小心翼翼地一路将汤端进了弟弟住的浴树苑,穿过蜿蜒小径,柳梦蝉缓缓步入大堂,直接踱往内房。 她停在关上的门扉前,轻轻敲了几声,等了好一会儿,得不到回音,遂兀自推开门扉…… “梦寒?梦寒!?”猝然间,柳梦蝉双眸一睁,眶!宾烫的鸡汤从她颤抖的双手摔落,瓷碗在地上破成碎片,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她震惊地捣住自己的嘴好堵住自己惊骇的叫嚷,直直瞪着床上的景象。 两个赤身露体的男人纠缠在一起,一听见声响,惊慌地分开交缠的肢体。 柳梦寒飞快的跳下床穿起衣服,他一边扎腰带一边慌张地道:“姐,你现在在做梦,你看见的都不是真的!”他在柳梦蝉面前飞舞着双手,试图抹杀她撞破的事实。 柳梦蝉惊愕地探头试着看清楚弟弟背后床上躺着的人,年方十六的霍初趣满不在乎的赤果着上身背靠着墙,懒懒地倚着,那张俊秀的脸上带着放肆的笑意。 “梦寒,反正被你老姐发现了,不如就承认吧!” 柳梦寒丢给霍初趣一记青眼。“你别胡闹了,行不行!”他可不希望初趣被他老爹宰了。 “姐,我们只是因为天气太热,所以……”他慌乱的寻找合理的解释。“所以……所以……” “所以月兑光了衣服在床上……”柳梦蝉深深吸口气替弟弟接话。“……你们是在……在……乘凉?” “是的,就是乘凉!”柳梦寒狂点头,狼狈的将提了一半的裤裆拉好。 柳梦蝉不是傻瓜,她当然知道真相比乘凉这二字复杂太多,她一直就觉得弟弟个性太阴柔,只是怎么也没想到会到这种地步——她弟弟爱的是男人。天,这要传出去爹准要发狂的,她半掩着脸,别过脸去,不敢看他身后的男人。 “你们快把衣服穿好。梦寒,娘要你去练功了,她说——” “梦寒、梦寒——”门外传来柳夫人的叫喊。 门内三人的脸色立时一阵惨白。 “是娘!”梦寒慌张的跳起来,恐惧得想将门把拴上,偏偏越急越使不上力,门栓一再滑落。 “完蛋了!”梦蝉抢过地上的衣服扔给床上的霍初趣,她慌张地帮他套衣服递鞋子。“快、快穿上、快呀!” “怕啥?早晚她都要接受这个事实,你们就勇敢点吧!”这霍初趣不过几岁,说起话来倒是顶豁达的。 瞧这霍初趣是“豁出去”了,但旁人可没胆豁出去,至少柳梦蝉的手就惊怕得握不牢他的衣服。“唉!行行好,霍弟,你快点儿套好衣裳,我娘好凶的,她——” “来不及了!”梦寒突然绝望地大吼,门外,柳夫人已经失去耐性地撞开门,同时柳梦寒灵光一闪,转身朝毫无功夫底子的姐姐击出一道掌风,刹那间只见柳梦蝉纤弱的身子受了这一掌,直直地扑进床上霍初趣赤果的怀抱中! 柳夫人一进门看到的便是这情景——那可真是青天霹雳,向来乖巧的女儿竟然气喘吁吁地倒在赤身露体的霍初趣怀里,女儿的头发散乱,双眸惊恐。 而霍初趣下意识地搂住突然飞扑到他怀里的柳梦蝉的举动,更教柳夫人狠狠地倒抽了一口气! 这时柳梦寒突然跳出来叫道—— “姐,你还不快起来?!”他义愤填膺地指着柳梦蝉。“你想把娘气死啊?” “啊?”柳梦蝉被吼得脑袋一阵昏眩,她一脸茫然。“娘……” “你还有脸叫我。”夫人气呼呼破口大骂。“你竟敢……竟敢……”她运气就住霍初趣身上击出一掌,那霍初趣见状忙翻身闪过那一击,柳夫人怒不可遏连番向霍初趣出掌。“该死的浑小子,竟敢动我们家梦婵,该死!”柳梦寒见状慌乱地抱住母亲。 “娘,别打!姐会伤心的!娘——息怒啊!”他可真是推得干净极了! 柳梦寒抓住拚命窜逃的霍初趣将他推出门去,霍初趣识相地纵身一跃,翻上屋檐逃走了。 柳梦蝉见娘大发神功,又打又劈的,吓得一脸苍白立在床前,大气不敢吭一句。追丢了霍初趣,柳夫人转身火大地朝梦蝉而来。 “娘?”梦蝉直觉大事不妙,果然还没开口就被亲娘狠狠地甩了一记耳光。 “你竟敢做出这等有辱家门的丑事?光天化日之下,你竟敢——竟敢和那小子在房里乱来!“这事有多久了?”她厉声叱问。 多久?柳梦蝉茫然而无辜的抢着发烫的面颊,蓦地,她明白过来,她胆怯地低下脸,不知该怎么为自己辩解;她不希望弟弟的事爆发,可她又好怕娘生气。 “梦寒!”柳夫人转而怒瞪儿子。“你帮姐姐和那姓霍的胡来多久了?” “娘……你原谅姐姐吧。”他哽咽地道。“姐姐只是一时糊涂!” 她一时糊涂?梦蝉瞪着弟弟,头痛的揉揉眼睛,这黑锅可背大了。 柳夫人哀声叹气。“梦蝉,娘平时是怎么告诫你的,一个女人家的清白是何等的重要,你怎么这么随便就……如果他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那还说得过去,但……他、他甚至比你小上三岁!你真是要把娘气死是不是?你——你平日很乖的,怎么会做出这样笨的事?!你……” “娘,您别气了,别伤了身子。”柳梦寒扶着娘坐下。 柳夫人伤心极了。“梦蝉,你给我去祠堂跪着,好好的跟列祖列宗忏悔,听见没有?!” .4yt.4yt.4yt 是夜,柳府。 一弯新口月斜挂天际,夜空黑如墨,几点星光辉映…… “鹤哥,隐居麒麟山的庞辙严已经回了消息,看样子明日就差人护送寒儿动身。” 说话的是柳夫人,她对儿子有很高的期盼。 柳鹤沉默地犹豫了一会儿道:“这次拜托已经退隐江湖的严弟收寒儿为徒,全因多年前他欠我的一份恩情,但我知他极厌恶生人打扰他清静之地,只怕他虽答应了,心底却不快。” “当年要不是庞辙严退隐江湖,你又岂可能凭着追星剑法拿下武林盟主之位?江湖局势多变,为了能让寒儿在年底的少年比武大赛上获胜,这事我们万不可等闲视之,鹤哥,这是为儿子好……” 主宅之后,穿过一片树林,烟雾弥漫间,孤独地矗立一座祠堂。 柳梦蝉一身橘衫,纤弱的身子跪在蒲团上,她的脚已经麻痹了,脸色苍白如纸,听着屋外沙沙作响诡异的竹子声,伴着身后那透窗而入的寒风,还有前方案上立着的一整排阴森的牌位,她恐惧地紧闭双眼,缩紧身子,心中念念有词…… “南无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观世音菩萨,保佑我,保佑我……”千万别让她看到鬼呀!尤其是那种长头发、白衣服,喜欢半夜里爬来爬去的女鬼,天啊,千万别来吓她啊! 可惜,天不从人愿,隐约间她听见身后那扇木门被缓缓地咿呀推开,哇呀……不要啊,各位列祖列宗,别吓蝉儿啊,你们知道蝉儿向来最胆小的,别来啊…… 鳖异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柳梦蝉想起鬼怪青面狼牙的模样,简直要吓晕了,偏偏这时一只手砰的拍上她的肩,霎时她身子一抖放声骇叫,整个人晕了过去。 “姐!姐?!是我呀,你醒醒……” 片刻后,柳梦蝉醒过来,看见一脸关心的弟弟。她一把搂住弟弟,眼泪喷了出来。 “吓死我了,我撞鬼了,好恐怖好恐怖!”她哭了。 柳梦寒深深吸一口气,好笑地扯开姐姐的手,他微笑地望着姐姐那张苍白清丽的面容,可爱的鼻子因为哭泣而泛红,双眸似一潭起雾的湖水。“没有鬼,是我啦,姐太胆小了。” “不是鬼吗?”柳梦蝉惊慌的四顾张望,然后松了好大一口气,跟着又悲哀地眨眨眼睛。“娘说我可以回去了吗?”她突然身子一软!柳梦寒赶紧扶稳姐姐。 “姐,你的脚麻了?”他内疚地帮她揉起脚踝。“都怪弟弟,害你受苦了。” 看见弟弟难过的模样,善良的柳梦蝉登时忘了自己罚跪了一下午的委屈。 “不要紧的,我没事,娘应该很快就消气了。”柳梦蝉忧虑地皱起眉头。“倒是那霍初趣说得对,迟早有天娘总会知道你是……唉,今日的事是瞒过去了,但往后呢?梦寒,你不能改变吗?这样下去,娘总会知道的啊!你能瞒多久?” 瞒多久?柳梦寒沉下脸。“我……我不知道……” .4yt.4yt.4yt 翌日,朝阳微露,薄稀的日光穿越云层,稀疏地洒落。一声惊嚷打破了宁静祥和的早晨,柳夫人歇斯底里的尖叫,吓得一干奴仆奔往内堂,然后伴随一声主人的怒吼—— “去把小姐叫过来!” 避家连滚带爬地奔出来传递老爷的命令。“去、去、去把小姐找过来,快呀!”完啦,他面色惨白的看众丫头慌张的退下去请小姐。 “总管,发生什么事了?”下人们好奇的围上来。 老总管一口气饮干了茶水,然后又喘了好大一口气。“少……少爷留书出走了!而且——”老总顺了顺气。“听说是小姐的关系。” 和小姐有关?众人面面相观,和他们家那个“胆小如鼠”、安分乖巧的小姐有关?这怎么可能?! 稍后,柳梦蝉忐忑不安地跟着婢儿赶到大堂,一进堂内,柳老爷即刻叱退下人,只留下老管家。 柳梦蝉诚惶诚恐的问铁青着脸的亲娘。“娘,什么事让您如此震怒?” 柳夫人瞪她一眼,然后跳下椅子,她把手里那封信交给她。“你自己看——” 梦蝉摊开信,信上整齐的几行字,柳梦蝉越看越震惊,越看越惊恐,然后那握着信的手颤抖起来,脸色益发惨白。 爹、娘: 梦寒昨夜同姐姐促膝长谈,姐说的对,早晚你们都会知道,长痛不如短痛,所以……我和霍初趣讨论的结果是我们决定都豁出去了。娘,我和霍初趣其实是一对恋人,而且在某个月黑风高星星不见了的晚上,我们已经……嘿咻、嘿咻了。 我常恨自己不能生为女儿身,好在,初趣和我情同意合,如今,听了姐姐一番话我茅塞顿开。决定不要再痛苦的隐瞒下去,我和霍初趣将浪迹大涯远离中原,我们要去寻找一个人烟罕至的幸福地。 抱歉,我不能上麒麟山和庞师父习武了,我也不想参加什么比武大赛,让身为盟主的爹爹失望了,您就当没我这个女儿吧,喔、不对,是儿子。 别了,最后代我向姐姐谢一声,没有她的一番提醒,我恐怕会一直煎熬下去永难解月兑,谢谢你了,我最亲爱的姐姐,再会! 勇敢追求幸福,潇洒月兑俗的梦寒亲笔 柳夫人颤抖的咬牙切齿,瞪着跟她一样抖个不停的女儿。 “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柳梦蝉焦急地思索昨夜的情形。“娘,我要想一下,我其实也忘记了,我……” 柳鹤拍桌咆道:“就算你弟弟是个……是个……” 柳夫人接话。“是个‘与众不同’的人。” “没错!”他指着梦蝉。“你也不能教他离家出走啊!” 柳梦蝉猛摇头。“没有、没有,我肯定我没这样教梦寒……” 柳夫人跌坐椅子上,她已经派人去找儿子了,但是,天地之大,要找到他谈何容易。“鹤哥,姑且不管梦寒几时回来,全天下的习武之人皆知我儿将参与武林大赛,梦寒失踪之事不能张扬,但武林大赛又不可退出让天下人看笑话,这可怎么办才好?”柳夫人最怕的就是丢面子,她对儿子荒唐的行为感到痛心和气愤;现在,她更怕的是比武大赛缺席,教人耻笑。堂堂的武林盟主竟不敢派儿子应试,这个脸她可丢不起。 柳鹤又是摇头又是叹气,他想不出什么法子。“那些武界之人几乎都见过梦寒,不能随便找个人顶替……” 柳梦蝉戒慎恐惧的站在那儿看爹娘轮番叹气,吭都不敢吭半句。弟弟啊,弟弟,你的潇洒和洒月兑真害惨姐姐了,她呜咽一声,眼泪掉了下来。 柳夫人拍桌喝叱。“你还敢哭?!” 柳梦蝉吓得双肩一缩立即把眼泪硬是憋住,鼻头红了起来。 柳夫人瞪着女儿,忽然,她拉了拉相公。“鹤哥,你看……”她指着女儿的脸。“梦蝉,抬起脸来。” 柳梦蝉轻轻地畏畏缩缩地昂起脸。那是一张清秀无瑕,宛如白荷般素静淡雅的脸。 柳夫人琢磨着。“她的眼睛和梦寒一样,都是单眼皮;还有,她的肤色……” “跟寒儿一样白。”柳鹤模模胡子点点头。 柳梦蝉不安地敛眉,困惑地凝视他们炯炯的目光。 柳鹤又说:“更绝的是他们姐弟身形差不多,蝉儿没什么……唔……唔……”他不好意思说那字眼。 “胸部。”老管家跳出来帮主子接话。 没错!三人登时有志一同,对柳梦婵平坦的胸部“肯定”地猛点头。 柳梦蝉连忙慌张的双手护胸,她皱起眉头,他们是怎么回事啊?干么盯着她胸口猛瞧。 堂内只有柳梦蝉在状况外,其余三人心中都在思索着同一件事。她不安地望着他们,单薄的身子活像一只任人宰割的小白兔。 恐怖而诡异的沉默持续了一会儿,然后柳鹤说话了。“但是蝉儿又笨又胆小又没武功底子,怎么办?” 柳夫人眯起眼睛。“那庞师父乃武林奇才,他一定有法子训练她。” 老管家也凑上一脚,他提醒夫人。“但是……庞师父隐居多年,他从不收女弟子,听说他讨厌女人。” 柳夫人昂起下巴,深深注视女儿。“他不会知道她是女的。” “喔哦……”柳鹤仿佛明白妻子的打算。“虽然有点冒险,但也只能姑且一试了。”他和妻子及总管三人互看一眼,大家了然于心极有默契地点点头。 突然,传来一阵蚊呜般细小的声音。“你们……是在说我吗?”柳梦蝉担心地怯怯问道。 拜托——柳夫人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当然,不然你以为我们在说谁?梦蝉,你也别那么迟钝,真是!” “女儿不懂……”她困惑地望着他们。他们在议论什么? 柳鹤看不下去了,主动说明。“你娘决定由你扮成梦寒,上麒麟山跟庞师父习武,然后参加少年比武大赛……” “吭?!”她嘴巴张得大大地,就差下巴没掉下来。练武?不,她不要。她最讨厌打斗了,那么粗暴的事。她用一种干枯的声音,结结巴巴地说:“梦……梦……梦……梦寒……可能……可能明天……就回来了……我……我……我可不可以……不……” “不可以!”老爷夫人齐齐拍桌大喝。 .4yt.4yt.4yt 江湖中一干人等,为着各自的目的计划着前往麒麟山,而遥远的麒麟山上,正飘起细雨,远离红尘,远离江湖,高耸的麒麟山山顶,暗云密,密竹深处,乔松十树株,修竹千余竿,流水周于屋后,飞朱落于檐间,简单的纸窗竹屋坐落,屋内——一名中年男子身着黑衫,身形高大精壮,一身朴素打扮,然其眉宇间确有一股不凡之气势,他坐在木桌前,桌上一角搁着一只龙形熏炉,炉内檀香冉冉。 男子提起碗旁的箸子,他沉默地伸手挟盘里的青菜,当他正欲将菜入口时,他犹豫了一下,突然又搁下箸子。 仿佛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屋里的气氛隐隐发生变化,异常的氛围,异常的宁静。 他不动声色抖出袖内一支银针,然后将针插进菜里,银针瞬间转黑。 “萧、红、萼。”他从容喊出这个名字,旋即执起案上一只茶杯瞬间击向门帘,门帘因他的力道陡然掀起,霎时现出一张美艳侧容。 “庞辙严。”她仰头狂放大笑,扬起一头与众不同的金发。那放肆的笑声足足过了半刻才停止。她有一双红色的眼瞳,眼神如剑般犀利,她注视庞辙严,嫣红的唇瓣吐出花朵般的香气。“严,又让你躲过一次……”话未说罢,只见庞辙严机灵地自椅上纵身一跃奔向门帘,他一手掩鼻躲去那阵诡魅的香味,一手利落地运气击向萧红萼—— 他招招利落,逼得萧红萼频频翻身问躲,两人从门口打到院落,庞辙严面色沉稳,萧红萼挥汗如雨,终于不敌庞辙严被制伏在梧桐树前,庞辙严击中她胸侧一掌,蓦地她撞上树干。 “我不想杀人,你走。”他大气而潇洒地放话。 萧红萼眯起美丽的眼睛,一对剑眉拧起,她背抵着树干,声音无比坚决,唇角含笑。 “果然是当今武林第一高手。”她深深地注视他。“我爱你。”这是她千篇一律的告白,她深深地爱恋着这退隐江湖的男子,可惜他始终不肯接受她的爱。 庞辙严意气风发的伫立在她面前,声音冷而孤绝。“我不能接受。” “那么我就杀了你!”她目光冒火,又再对他出手,可惜萧红萼虽然武艺高强仍不是他对手,每一掌都被他轻松截住,最后他不耐地一个侧踢将她击倒在地。 她笑了,深情款款地凝视他。“我爱你。庞辙严,你不寂寞吗?在这孤绝的深山里,你难道没有吗?你强壮的身子难道从来没有渴望埋进我体内吗?” 蛇一般的双臂纠缠上他,可惜庞辙严无动于衷硬是推开她,他不耐烦地起身拂袖进屋,声音冰冷寡情。“我庞某只渴望得一清静地,萧红萼,你莫再纠缠,我严某配不上你。”他无情的步入屋内,身后,萧红萼仰头放声大笑,那笑声里有一股冰冷至极的寒意。 庞辙严丝毫不理会她,兀自在屋内继续用他方被打断的早膳,仿佛刚才那阵混乱从没发生过。 用过了早膳,庞辙严竖耳凝听屋外动静,一切好似已归于平静,想那萧红萼是走了。 他起身推窗,步出房外,细雨间,武一套剑法,剑气冲天,铿锵间震落无数败叶,他潇洒的练罢一套剑法,提气敛神,环顾山林间之逍遥美景,如此祥和宁静,如此从容豁达,他心上再无风涛,随处皆青山绿水,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万虑都捐。 他对着空山细雨敬一杯清香茶水,啜饮一口,心中茶香漾开,好不舒爽。他心满意足的搁下茶杯,人生至此还有什么好求的?他唇角微扬,欣赏这一片翠绿山景。 .4yt.4yt.4yt 话说逃家的柳梦寒及霍初趣二人这日双双投宿关外偏僻的龙凤客栈,简陋的客栈外头,正午时分,关外黄沙莽莽,一片荒凉的景色。 他们二人坐在楼下的饭堂吃午饭,好不容易私奔,他们甜蜜蜜地手儿握着手亲昵地窝在一角吃饭,也不理旁人好奇哗然的目光。 霍初趣一边低头吃饭,一边忍不住偷偷瞅着邻桌的客人。 好帅好俊好出色的男人!他偷瞄着那穿着镶黑金灰色衫子的伟岸公子;公子身旁坐着一名黄衫少女,长相亦是极为亮丽绝色。 然而让霍初趣口水快掉下来的,自然是那位潇洒俊美的公子哥儿。他从没见过气质那么优雅,既粗犷又带着书卷气的男子,浓眉大眼,高鼻梁宽颊骨微方的下巴,轮廓怨是有型够劲,衬上那古铜色健康的肤色,削瘦高挑的身形,啧啧啧,真是太帅太帅了。要不是已经有梦寒了,他真想…… “想怎样?”柳梦寒冷冷地开口,他暗踩了霍初趣一脚,哼,这家伙在想什么他太清楚了。 霍初趣忙收敛心神,回头嘿嘿地笑着揽住梦寒手臂。“小亲亲,‘轮家’又没怎样……” 邻桌的少女握着箸子的手儿收紧了,眉心聚拢,美丽的眼睛迸出一道森寒冷光。 完了,夏雷锋瞥见小银的脸色,连忙身子微微一倾挡住棒壁桌那少年的视线,他低声在她耳畔安抚。 “小银,小银,人家没有恶意啦,你别紧张……”惨了,小银要生气了。他可不希望那少年因为多看他几眼就丧命。 小银冷冷地眨了眨美丽的眼睛,身子警觉性地绷紧,凶狠地道:“他再看你,我就挖出他的眼睛。”这样死盯着少爷,肯定心怀不轨。 “嘿,嘿嘿……”这个可怕的小家伙。夏雷锋额头渗出冷汗,虚弱地干笑几声,连忙帮小银夹了好几样菜。“你别小题大作,没事,没事。乖,吃饭、吃饭。” 夏雷锋安抚完小银,这时隔壁桌却起了一阵骚动 第三章 “瞧这儿怎么会有两个娘娘腔?” 两名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汉围住了柳梦寒及霍初趣。他们好笑地捉弄起缩在椅子上吓得“皮皮”的少年。 一名大胡子呸了一声粗口,将梦寒一把揪上来拎在面前。“喂,老子在这儿吃饭,你这杀千刀的变态,竟敢卿卿我我地,真够恶心,坏了老子的胃口!”他大手一扫,餐桌上的碗盘摔落地上碎成一片。 客栈里登时鸦雀无声。 梦寒吓得面色如土,声音战栗。“饶……饶命啊……” 岂有此理!霍初趣气得站起来将椅子一踢。“放下我心爱的!吧么欺负人?!”他咆道。 两名无赖听了哈哈大笑。 “亲爱的?两个男人喊什么亲爱的?” “真杀千刀的恶心打死了,这种变态简直是强暴老子眼睛!” 说罢他们二人抡起拳头,登时粗暴地痛殴起这两个娘娘腔,打得他们呼天抢地喊救命。 饭馆里,没一人胆敢出手相救。 夏雷锋脸色一黯。“可恶——”他看不惯,拍桌欲插手,小银却按住他的身子出声制止。 “少爷不要多事。”她冷漠道。 “再不制止,他们会被打死!”夏雷锋脸色一凛握紧拳头,他看小银一副无所谓地继续举箸吃饭,气道:“喂!你还吃得下饭?” 小银冷冷地看他一眼。“又不关我们的事。” “你就这样袖手旁观?”他凶她。 小银耸耸肩轻描淡写一句。“又不是你被打,我干么管?” 夏雷锋倒抽一口气,这个冷血寡情的小东西!他眼睛忽地眯起,唇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猛地,他将桌子一掀,站起来双手抱胸,对那两名大汉咆道:“喂!两个猪头!” 霎时小银捣住嘴差点喷饭。 什么?那两名浑球松开鼻青脸肿的柳梦寒和霍初趣,转过身来。 大胡子的那个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我们什么?” 夏雷锋双臂交叠胸前,黑眸闪烁,笑着闲闲地说道:“猪头,一个是长胡子的猪头,一个是肥脸的猪头。” 啥!小银头痛地低头捣额,臭少爷!真狡猾……她默默搁下箸子。 那大胡子气煞咆哮。“臭小子,活得不耐烦了!老子送你上西天——” 霎时,他大手一抓轻易将桌子、椅子、茶壶,全往夏雷锋砸去。 夏雷锋咧嘴一笑昂然立着,躲也不躲。不怕不怕,小银会出手。 丙不其然,蓦地,小银身子一跃,香袖一甩,将茶壶击回,一眨眼工夫,她凌空旋身连踢几脚,轻易将桌子椅子踹回去。 “要动夏雷锋,得先问我!”小银落地,娉婷的身子充满杀气。她目光犀利瞪住那两名彪形大汉。 肥脸的嚷嚷。“哟,是漂亮的小泵娘。” “可不是,脸儿又白又女敕,不如抓过来陪咱俩兄弟乐乐!” 那二人尚不知自己死期到了,还明目张胆地调戏小银。 夏雷锋猝然转身朝店内客人们挥手嚷嚷。“喂喂喂,有桌子就躲桌子底下,有椅子就躲椅子后头,没椅子没桌子躲的赶快逃到屋外头,否则后果自负——”话未说完,已经传来雷霆霹雳的打斗声。 没一眨眼的工夫,夏雷锋转过身子,满意地看那两名大汉已经呜呼哀哉被小银踹在地上求饶,小银赏了那大胡子好几巴掌,肥脸的手臂被小银折断,一边的桌子椅子已经因为小银惊人的内力给劈碎,满地的桌椅残骸。更别提瘫坐在残骸问、抱在一起的梦寒和初趣了,两人呆望着小银,惊得说不出话,心头同时转念着——这……这个少女……是怪物吗?好恐怖喔! 小银凶狠地猛然扯住那大胡子的“胡子”,她冰冷的目光俯视着他,冷冷地问道:“方才,是哪只手将椅子砸向我家少爷的?” “是……是……” 夏雷锋连忙凑上前去,好心地提醒他。“靠,我建议你别答,要不……” 大胡子求救地望向夏雷锋。“要不怎样?”被扯住胡子的下巴痛得眼泪直淌。 夏雷锋啧啧地模着下颚说道:“你要是答右手……” “怎样?” “咔嚓!”他大喝一声,吓得大胡子脸色一白。“啧啧啧,她会把你的右手像筷子般折断。” “那……那……要是我说左手呢?”大胡子虚弱地瞅着夏雷锋。 “左手?”夏雷锋看了小银冰冷的脸一眼,然后再转眼望住大胡子。“左手的话……” “怎么样?”大胡子急问。 “咔嚓!”夏雷锋凶狠一喝,大胡子吓得差点没尿裤子。“应该也是会被折断,惨一点的话,也有可能是手筋被挑断。”他瞅小银一眼。“我这婢儿向来没什么创意的。”他耸耸肩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 讲右手也惨,答左手也修。“那……那……” 小银将手里的胡子往下用力一扯,她瞪少爷一眼。“干么废话那么多?”她望住大胡子,轻声问。“怎么样?哪只手?”声音很轻,声线很柔,可是却令大胡子背脊一阵凉冷。 他眼眶一红,突而心生一计,啊,那公子肯定是要他别答手,他再瞄夏雷锋一眼,夏雷锋点点头,于是大胡子虚弱地回道:“啊,大姑娘,大美人,俺没用手,两只手都没用……”他又偷看夏雷锋一眼,果然他点头点得更用力了。太好了,他保住双手了,他抬头看那绝色的少女果然松开他的胡子,然后她星子般晶灿的眼睛缓缓眯起。 “没用手?” “是啊是啊!”大胡子猛点头。他看她蹲下来,看她一双手慢慢地握住他右腿……不会吧?他心中一紧,正要抽腿,来不及了!喀嚓!好大一声,青天霹雳般的哀嚎响彻云霄。“痛哇!痛哇!” 小银将他右腿劈断,看来大胡子将有好长一段时间不能再为非作歹。 夏雷锋赶紧将小银拉起。“唉唉唉,手下留情手下留情。”他好笑地望住小银冷冰冰的脸。“瞧瞧那肥脸的,啧啧啧,已经尿裤子了。” 小银拍掉少爷的手,不高兴地抿起红唇!眼睛瞪住他狡猾的脸。“等那庞师父教会少爷武功,我就不再理你,烦死了!”她生气了。 夏雷锋只是抓住她一把乌丝,任那滑顺的发溜过他大掌,他自信潇洒地一笑。“不会的,你舍不得离开我。” “庞师父?”倒在一旁的柳梦寒被霍初趣搀起。“这位姑娘,救命的大恩人,您说的可是麒鳞山的庞师父?” 小银冷冰冰地回头。“干么?”她没好气地。 夏雷锋热情地笑问:“这位小扮敢情是认识庞师父?在下近日要上山和他习武,不知他为人如何?” “少爷——”小银狠瞪他一眼低声怒道。“干么透露行踪?”真是! “这个……”柳梦寒和霍初趣互望一眼,梦寒开口道:“我爹本来也要送我上麒麟山跟他习武的,可我逃出来了,听说……”他支吾道。 “听说那庞师父好凶的——”霍初趣环住梦寒。“我怎么舍得让亲亲受苦?” “唉唉唉!”夏雷锋转头眼睛闪烁着笑意瞅着小银。“听见没有?你舍得我去受苦啊?不如我们也别去了,跟着他们一起浪迹天涯……” 小银哼了一声。“天真!” 真冷漠,夏雷锋又问那少年。“这么说,你们成功了,你爹应该已经放弃了吧?” 梦寒笑道:“当然,我才不去习武哩。白痴才想去,那么辛苦!” .4yt.4yt.4yt 骆总管一路陪着小姐跋山涉水餐风宿露的,两人终于来到了麒麟山下,柳梦蝉一身松垮垮的素色男衫,头带宽帽,长发扎成一条直辫于脑后,她张着嘴,怔怔地昂头凝视前方入山小径,那小径由一层层的石阶铺成婉蜒直上,消失在茂密的山林深处。 “骆总管——”她轻轻喊道。“这石阶有多少层?” “回小姐、喔,不不!禀公子……”骆总管弯腰回道。“老身记忆中约有五十一层。也就是两千二百一十一个阶梯。” 天啊!柳梦蝉一阵昏眩,老管家忙扶住她。“小姐,呃——公子,保重啊!” 柳梦蝉虚弱的任管家扶着。“也就是说,得爬完这——么多的阶梯才能见到庞师父。我可不可以别上山?我好累喔,全身酸痛,我怕我走不完那么远的路……” 老总管怜惜地望着她。“喔,可怜的小姐,你不上山,老爷夫人会生气的。” “唉!”她叹气。“那走吧。”她被总管搀起,然后脚步沉重的踏上第一个阶梯,突然,身后老总管唉拗一声。她忙回头,见他捂着胸口痛苦的跌坐地上。“骆总管?”她奔过去蹲下来焦急地嚷道。“你怎么了?” 他扭曲着脸,很痛苦的握住小姐的手臂。“我老了,常常心痛,没事的。” “噢,那我扶你起来。”她正要拉他上来,他忽地又是一声痛叫,柳梦蝉忙松手,一脸担心。“唉呀!你这样怎么能跟我上山?你的身体怎么受得了?” “不!我还是可以陪小姐的。”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病得脸色苍白如纸,五官扭在一起。“我一定行的。虽然有‘两千多个’阶梯,虽然要‘攀山涉水’,虽然我很可能‘命丧于此’,但为了小姐,我‘心甘情愿’!”挣扎了半天,他还是没站起来。 柳梦蝉听了,鼻间一酸,将他按回地上歇着。“我看,你还是留在这里,等身体舒服些了,就回去赴命,就说你已经成功将我送上麒麟山,好吗?” “不——”骆总管好激动。“我怎么可以弃小姐您不顾呢?我岂是那样无情无义之人,难道我在小姐眼中是这样贪生怕死之徒吗?”他生气了,一脸顽固。 “我知道你当然不是……”柳梦蝉温柔的微笑道。“但我坚持一个人上山,想想万一你在山里心病发作,那岂不是增加我的负担,对不对?”她起身,微笑的同总管说一声。“再会。”然后一个人踏上阶梯登山而去。 “小——姐——”骆总管伸臂呼唤小姐,他的眼泪鼻涕全落下来,非常不忍的看着小姐萧瑟的身影消失在密林间,直到再也看不见了为止。“小姐……小姐?小姐?!”真走了吗?应该走了吧?骆总管张望了半天这才跳起来抹抹满是涕泪的脸,他兴奋的拍手喝道——“耶!不用爬山了,太好了!” 他伸伸筋骨,上回登麒麟山的惨痛经验,他可是八辈子也忘不了,要他这么老了再爬一次,开玩笑,那还不如一刀宰了他快些,他手插腰仰头哈哈大笑,现在他可以去找间客栈好好地泡个澡再大吃一顿,他“健步如飞”的离开这偏僻的鬼地方。 柳梦蝉形单影只的闯入陌生的荒山野岭间,不知走了多久,眼看天快黑了,她咬牙加快了脚步,突然,她在石径旁看见一只肥硕的白兔,兔毛上沾有血迹,她立即趋前查看,表情骤变。 那是一只被锋利的兽夹夹住的兔子。“好可怜……”她眼眶登时泛红,蹲下来使尽吃女乃的力气板开夹子,她抱起受伤而奄奄一息的兔子,然后继续赶路,她对着兔子喃喃道:“忍一忍喔,我找庞师父救你。” 终于,她筋疲力尽的看见百尺长的大吊桥,这时天色已暗,乌云密,变天了。吊桥下溪水湍急,乱石横陈,天呀,她恐惧的冷汗涔涔,柳梦蝉吃力的抱紧那只肥兔,小心地前行,眼看就要成功的跨越这座桥,蓦地,一道闪电划过,雷声霹雳,她大声尖叫,脚一滑,身子登时往一旁斜落。“啊……” 她大叫,右手勉强抓住了桥旁的绳结,身子凌空摇摇欲坠,左手仍紧抱住那只兔子。“救命啊!”她哭了,没命的狂呼。“救命啊——”她往下一看,寒毛直竖,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眼泪直淌。“救命啊,救救我啊!”她不想死在这荒山野岭,她喊得嗓子都哑了……力量逐渐消失。完了,她死定了。 她颤抖着嚎啕大哭,为自己的悲惨痛哭失声,泪水迷蒙间,远处树梢不寻常的一阵颤动,一名身形俊朗高大的男子踏着树梢疾步奔来,他利落地凌空跃过树梢,将她身子一揽抱进怀中,那利落的劲道,令得梦蝉怀里的兔子摔了出去,她一惊身子一个挣扎,直觉地伸手往下去抓那只兔子,她的举动教救她的男子松了怀抱—— “啊……”柳梦蝉闭上眼睛,吓得昏厥过去,身子往下急速坠落。 “该死!”庞辙严将身势一转,脚底往吊桥一蹬,借那力道翻身扑向下方,将她下坠的身子拦腰抱起,运气飞掠悬崖,平安飞抵地面。 他俯视怀里少年,那少年已经胆小得晕厥过去,眉清目秀的脸上竟然满是泪痕——真够可笑的,岂有男人哭成这样?!他仿佛救了个烫手山芋,只好万般无奈不情愿的将他一抓,凌空跃向他住处。 .4yt.4yt.4yt 在一阵茶香中,柳梦蝉悠悠醒转过来,她睁开眼睛,看见一室简单的摆设,一名男子端坐在案前阅书。 “你醒了。”他搁下书册转过脸来。 柳梦蝉慌慌张张坐起来。她瞧着一身黑衫的男子——他的五官分明眼睛深邃,高鼻梁、方下巴、宽颊骨,淡漠的脸上看不出他在想什么,眉宇间有一股迫人的气势。 “是你救了我吗?”柳梦蝉轻声问。 他点头。“你只身到麒麟山做什么?” “请问……你认识住在麒麟山的庞师父吗?” 他站起来向柳梦蝉踱去,她发现他的体魄相当高大。 “你找他做什么?” 柳梦蝉有些慌张地解释。“家父柳鹤委托庞师父教‘梦寒’武功。” “你就是柳梦寒?”他挑起眉头。眼前这个胆小瘦弱的少年就是那大名鼎鼎威震江湖的柳鹤之子? 梦蝉慌慌张张地回避他那炯炯的目光。“是……的……”她虚弱地应道,不敢看他的眼睛,她不善撒谎。 蓦地他掐住梦蝉的手腕,举高她的手。“这样细的手腕也想习武?”随即他甩开她的手,然后气定神闲的面对梦蝉惊愕的目光宣道:“我就是庞辙严。”他面对梦蝉坐下,然后有些不耐地叹气道。“柳梦寒,你的骨架太细,不适合习武。”他坦白告知。 柳梦蝉支支吾吾地。“但是……但是……家父坚持。”她才不想习武哩,她偷瞄他,没想到庞师父比她爹还年轻。她来之前,一直以为功夫那么厉害的人肯定已经很老了,没想到……她再看他一眼,心头莫名一慌,赶紧低下头去。 “多年前你父亲曾帮过我一次,好吧,我姑且收你为徒。你拎起包袱,到隔壁房休息,明早我们再商量,去吧!” 柳梦蝉抓起随身的包袱,正要踏出房门,她忽而想起,转身问他。“对了,那只白兔呢?” “死了。”他简洁道。诧异的看见眼前的“柳梦寒”竟然倏地落下泪来,为了一只兔子?他是不是男人?!庞辙严厉声叱道:“男儿有泪不轻弹,这你不懂吗?” 她察觉到自己忘了身份,柳梦蝉迅速抹去泪水。“我知道了。”她哽咽地说着,然后离开。 庞辙严摇头叹气的啜了一口茶,教这样的人练武?他真是头大了。 庞辙严捻熄案上烛火,依习惯早早就寝。 而邻室的柳梦蝉,经过大段日子的奔波跋涉,洗过脸后,亦迫不及待地上床歇息。 窗外风声呼呼,竹子沙沙作响,在这么偏僻的深山里,会不会有“那个”?她害怕的翻身闭紧眼睛,将纤细的身子整个缩进被子里。不知过了多久,她紧绷的身躯逐渐放软,终于沉入梦乡。她沉睡了好一阵子,手臂上隐约一阵搔痒,她下意识伸手去抓那搔痒之处,指尖却模到异常柔软的毛物。 她猝然睁开眼,看见手臂上一只黑色大老鼠亦正用着绿色的眼睛瞪着她。 她心一紧,屏住呼吸,在黑暗里和那只大老鼠对视,然后,她回过神来,张开嘴—— “啊——” 这真是令人听了毛骨悚然惊心动魄的超级霹雳恐怖大尖叫,那叫声差点没震垮了屋顶。 庞辙严眼一睁立时翻身奔往邻室,他一脚踹开房门,警戒的摆出一个攻击的姿势,他的眼神犀利吓人。半晌他适应了房里昏暗的光线,看见瘦小的“柳梦寒”缩在床上发抖,仿佛受了多大的惊吓。 “发生什么事?”他谨慎地低声问。 柳梦蝉指着床角那被她的尖叫声吓得滚落床下的老鼠,然后她结结巴巴颤抖地对他说:“老……老……老……”她吓得说不出话。 “老什么?”有坏人吗?或者又是萧红萼来找麻烦?他运气作势要劈出掌风,他对黑暗中藏匿的敌手放话。“识相的就给我滚出来!偷偷模模的算什么?出来!”他凶狠地警告。 “……”那只老鼠害怕地无辜地缩了缩身子。 庞辙严对着空气咆哮。“出来!” “庞师父——”柳梦蝉细小的声音幽幽传来。“在……在床角。” 庞辙严丢给“柳梦寒”一个“你放心”的眼神,他轻轻移步上前,每一步都万般小心,终于他来到床角,但那儿空荡荡的没有人,他困惑的瞄了“柳梦寒”一眼。 柳梦蝉小声地认真地指指床下,她哑着嗓音怕惊动那只老鼠低声道:“在……床……下……” 床下?庞辙严摆出了迎战的架式,将视线往下移,他眨眨眼,竟看见一只无辜的老鼠正和他可笑对峙,他先是一愣,蓦地,一把无名火烧起——一只老鼠?这“柳梦寒”叫得那么凄厉,害他惊醒就因为这只老鼠? 柳梦蝉没察觉他阴霾的脸色,兀自颤抖地继续道:“你看到没?请……请……请你把它抓走,它在那里我睡不着。” “睡不着?”他转头凶恶的瞪住“柳梦寒”,咬牙切齿几近崩溃的道:“你睡不着?为了一只老鼠?!”天啊,他几乎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这么生气过了,而“柳梦寒”竟然还敢跟他点头。 柳梦蝉哽咽地认真解释起来。“我怕老鼠、还有毛毛虫,蛇、跟蜘蛛,如果是大一点的蜈蚣那我也会怕。”她比划着描述道。“但是假如非常小,那种不到小指那么长的我就比较不怕,还有,最恐怖的就是蟑螂了,而且是会飞的那种蟑螂,它那个毛茸茸的脚真是太——” “够了!”他咆哮,差点吼穿“柳梦寒”的耳膜。庞辙严下颚紧绷,左眼皮明显的抽搐。他看见“柳梦寒”被他那一吼!惊得肩膀一缩眼眶红了,他肝火更旺凶恶的警告。“你胆敢再哭试试看,该死!你是不是男人?竟为了一只老鼠哭,你不觉得羞耻吗?” 而柳梦蝉不只哭,还哭得稀哩哗啦的,眼泪几乎是用喷的。“庞师父,你先帮我把老鼠抓走好不好?”她可怜兮兮地哀求。她真的好怕,怕到忘了自己女扮男装。 也许是出于不忍心吧?柳梦蝉惊喜地看他终于帮她将那老鼠揪起。“谢谢。”她终于放下心来,眼中蓄满感激的泪水。 庞辙严揪着那只挣扎的大老鼠,斜睨着“柳梦寒”,他的声音冰冷。“你真的想拜我为师?” “是啊!”那根本由不得她嘛。 “真的想习武?”他又问。 柳梦蝉回答得言不由衷。“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庞辙严竟然将老鼠往柳梦蝉身上丢去。“那先训练好你的胆子吧。”他冷冷的看“柳梦寒”歇斯底里的在床上又叫又跳,吓得四处窜逃,尖叫声绵延不绝,他听得耳朵痛了,悻悻然地踅返自己的房间。 还好这儿荒山野岭的,柳梦蝉的尖叫声不至于引来抗议,只是远方的狗儿和狼群受到她惨叫声影响,亦跟着狂吠狼嚎起来,登时以往夜里宁静的山林好不热闹。 庞辙严漠视柳梦蝉的尖嚷,他翻身倒回床上拉被蒙住头,继续他被打断的睡眠。 第四章 翌日一早,夏雷锋及贺小银也跟着来到了麒麟山拜会庞师父。 三人围坐案前,庞辙严静静看完夏震写给他的信,他沉吟道:“百光剑法……”他凝视眼前神态不羁的男子,若有所思问道:“你参不透心诀?” 夏雷锋漫不在乎耸耸肩。“是啊,师伯。”他倾身微笑道。“我以为你多老呢,没想到这么年轻,我爹还那么敬重你,你年纪比他小吧?有这样一身好本领,怎会甘心隐居于此而不去外头闯天下?” 庞辙严眯起眼睛。“你呢?资质看来肯定不差,怎么不肯用心习武?” 夏雷锋脸色丕变,然后身子往后靠上椅背。“师伯恐怕看错了,我夏雷锋只是个平庸之材,平庸到只爱游山玩水风花雪月,哪里有什么习武的好资质?我武功差极了,是不是,小银?”他转头笑问贺小银,她瞪他一眼,懒得理会他。 贺小银对庞辙严拱手道:“还望庞师父好好严加教导少爷武功。” “啧啧啧……”夏雷锋摇头叹息。“一点都不怕我吃苦啊,小银。” 庞辙严凝视眼前相貌清丽,腔调冰冷的少女,奇怪,她的眼眉怎么有几分似曾相识的感觉,她的眸子又大又亮清澈至极,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妖气,偏偏她的五官犹带着一股极不相称的稚气。 庞辙严问道:“你又是谁?” “他的守护者。” 庞辙严严肃道:“我是问你名字。” “贺小银。” “贺小银,夏雷锋的守护者。除此之外呢?” 她脸上蓦地闪过一抹茫然之色,猝然,庞辙严将手里的杯子执向夏雷锋,蓦地,小银身子一跃回身踢开那只杯子,保护性地挡在夏雷锋前,庞辙严又再执出怀里骨扇,扇面瞬间绽开,小银跃身踏上扇面,轻灵地将那扇子踢回给庞辙严,庞辙严轻松的接住扇子摊开扇面煽风。 “看样子,夏震费了不少心思训练你,若我记得没错,你便是夏夫人当年领养的孤女,是不是?” 贺小银脸不红气不喘的站在那里。“没错。”是夏夫人将她养大。 一只温暖大掌忽然握住她的手,她吃惊低头看见夏雷锋冲着她笑。“别站着,坐下呀!放心,庞师父不会对我怎样的。”他认真的又跟庞师父说道:“我呢,是需要师伯教我武功;她呢,可千万别再教了,女人家练得那么厉害干么?” 庞辙严轻描淡写道:“堂堂一个大男人何需什么守护者?洪门从无此等规矩,你父亲在想什么?真是!” 庞辙严亦说出了夏雷锋多年的疑问,他一直不明白父母何以如此保护他,仿佛不只是因为他幼时病弱的缘故。 庞辙严一脸莫测高深说道:“只要你肯学,要参透剑法没什么困难。” 突然,门口幽幽飘进一道人影,柳梦蝉穿着男衫如一缕幽魂般哀怨地飘进来。 庞辙严看见“柳梦寒”眼下的黑影,还有那一对红肿的眼睛,神色苍白憔悴。庞辙严冷淡问道:“昨晚一直没睡?” 柳梦蝉点头。 庞辙严挑眉。“为了一只老鼠?” 柳梦蝉虚弱地再点点头。岂只没睡?还一直尖叫到天亮。最后那只老鼠受不了她高八度的尖嚷暴毙了,唉,真是造孽啊!庞师父简直比她娘还恐怖。 夏雷锋好奇的注视弱不胜衣身材纤瘦的少年——只见那少年开口了,非常狼狈且虚弱地问候他师父。 “庞-…师——父——早——” 喝——!三人同时从椅上跳起,这是哪门子恐怖的声音,简直像极了被掐住喉咙的猪在悲嚎。 “天啊,你的嗓子怎么回事?天生的吗?太恐怖了吧?!”夏雷锋直言道。 柳梦蝉哀怨地凝视了他们一眼,有气无力地幽幽开口。“庞——师——父——要——我——训——练——胆——子——我——就——尖——叫——到——早上——” 三人极有默契痛苦的捂住耳朵,庞辙严挥挥手道:“好了好了,你下去补补眠,拜托,今天别再说话了。” “谢——谢——师——父——” 柳梦蝉若再说下去,恐怕大家都要抽搐痉挛了。终于待她一闭上嘴,三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呃……”庞辙严揉揉颈背,深吸一口气。“那位少年也是来习武的。我这儿只有隔壁那间房可供你们住,你们自己安排床铺,下午开始习武。”他宣布。 “等等——”夏雷锋错愕地道。“庞师父,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和方才那个讲话像杀猪的男子一起住?” 庞辙严道:“我以为我的话已经说得够清楚了,怎么?” 夏雷锋不敢相信的摊摊手。“小银是女人,怎可与陌生男子同寝一室?”如果是跟他那还没关系。 庞辙严不悦地眯起眼,贺小银则是轻描淡写道:“我无所谓。”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敝的吗? “不行,贺小银得另外找间房子住!”夏雷锋坚持,他怎能忍受另一个男人日日夜夜和小银同住? 庞辙严潇洒一笑。“那么你得快点才行。” “快点什么?”夏雷锋问。 “快点劈柴好盖一间房子供她独居。” 夏雷锋为之气结,小银见他那懊恼的模样竟微笑。“我无所谓,真的。” 夏雷锋生气了,他对小银怒道:“你知不知道你是女人?你懂不懂和男人保持距离洁身自爱?” “我前天还跟你睡一间,这代表我不洁身自爱吗?”她很认真地问。 他大吼。“那不一样!”跟他睡是一回事,跟另一个男人睡又是一回事! 奇怪的是好像只有他一人在矜持,小银只是莫名其妙的瞪着他,仿佛是他小题大作。 庞辙严则是颇不以为然的冷淡道:“我只负责教武,其他的事别拿来烦我——”真是够了!“再?嗦就赶你们下山!”他冰冷的眼神登时教他们全噤了声。 .4yt.4yt.4yt “现在——”庞辙严威风凛凛的站在他们面前。“我要先知道你们的程度。” 日正当中,他褪去上衫,洒月兑地将衣服系在精瘦的腰上。日光眩目得教柳梦蝉几乎睁不开眼;然而更眩目的是庞辙严那肌理分明,健壮结实赤果着的胸膛!那漂亮的古铜色肌肤丝缎般泛着光泽,构成暧昧的诱人画面。 柳梦蝉不知为何觉得心慌意乱,她尴尬地低下脸,清秀的颊上飞来两朵红云。真羞死人了,她不敢看他。 “柳梦寒,抬起你的脸!”庞辙严厉声叱道。“当我在说话时,你最好专心看着我!” 她惊慌地抬起脸,看见那双炯炯有神的眸子,更看见那赤果的胸膛,她几乎喘不过气来。这对一向谨守教条规矩的她而言,实在太过刺激了。“对、对不起,师父,我知道了。” 夏雷锋看“柳梦寒”那懦弱胆小的模样,忍不住对一旁的小银低道:“去!和个娘娘腔住,又得和他习武,真是——噢!”痛啊,庞辙严劈了他一掌。 “练武时禁止说话。” 苦也,夏雷锋懊恼地揉揉被击中的左胸,贺小银沉默地捂住嘴隐藏住笑。 庞辙严抄起地上一只厚木板,然后递给夏雷锋一柄刀,他双手高举木板于胸前,严肃地指示。“现在,将我手上这截木板劈断,我要测试你的刀劲。” 夏雷锋一脸轻松地接过刀子,很不屑地手一扬“啪”的一声,木板应声而断,那利落的刀劲震落了顶上几片叶儿。他得意的抛给小银一个了不起的眼神,双手抱胸等着师父赞美。 庞辙严检视木板被截断之处的刀痕,思索了一会儿——刀劲够,可惜切痕不够平整,他冷淡道:“真是,空有力气的蠢货。” 什么?夏雷锋脸色骤变,小银再次捂住嘴——不行,她快笑出来了,没见过少爷这样被人骂过。 “好了”庞辙严再拾起地上另一块完整的木板高举。“把刀递给柳梦寒,换他劈。” 哼,夏雷锋气呼呼地将刀子丢给呆站在一旁的“柳梦寒”。 柳梦蝉一愣,伸手去接,霎时——唉呀,她眼一睁,刀子好重,她身子一软,咬牙颤抖的双手举着刀子,然后滑稽地抖着身子,摇摇晃晃歪斜着步伐,眼看就要支撑不住那柄刀子的重量了,惨了……她哀哀叫撑着刀柄站不稳地颠来倒去。“好重啊、好重啊……师父……”谁快来帮她拿走刀子,她快撑不住了! 夏雷锋不敢相信地和小银两人瞪大眼睛,膛目结舌地望着那不断尖叫晃来晃去的“柳梦寒”。 别说他们不敢相信,就连庞辙严亦震惊至极。他铁青着脸,望着那连刀子都握不住的“柳梦寒”,这就是他要教的徒弟?这就是大名鼎鼎武林盟主柳鹤之子?他顶上仿佛有一群乌鸦阿阿飞过,更可笑的是“柳梦寒”那恐怖的尖嚷不是昨夜带劲的高八度,而是恐怖的沙哑的杀猪声。 众人就这么袖手旁观、瞠目结舌地看着“柳梦寒”,举着那柄刀阿阿叫地,最后终于支撑不住滑稽地仆倒在地,还扬起一阵凄凉的沙尘。 柳梦蝉紧闭双眼狼狈的趴在地上,她头皮发麻地等着被骂,可是半晌过去,一点动静也无。她睁开眼困惑的挣扎着站起来,转身看见师父表情严肃地抚着下巴,正和夏雷锋及贺小银三人围着讨论事情—— 夏雷锋中肯地建议。“像这种程度,恐怕教起来非常之困难。” 庞辙严蹙眉点头。“我只教中级以上的,这种连把刀子都拿不住的,实在是令我头痛啊,真不知从何教起。”他问贺小银。“你觉得呢?” 小银拧起眉毛神情凝重。“真的满困难的,毕竟连刀子都握不住,怎么可能教他武功?” 三人表情严肃地一致头痛的点点头——这个“柳梦寒”真是逊毙了! “师父……”沙哑的嗓音打断他们的沉思。柳梦蝉一脸无辜地望着庞辙严。“师父,可不可以换一把轻点的刀子,我再试着劈木板?” 庞辙严揉揉发疼的太阳穴。“刀子呢?” 柳梦蝉指指身后。“在那边地上,对不起,我拿不过来。” “不用拿了!”大伙儿齐声制止,万一“柳梦寒”拿不住伤了人就惨了。 庞辙严沉住气,他踢开木板,手一伸,那浑厚的内力立即将搁在地上的一柄弓箭吸过来落至他手中。“跳过刀子的测试,现在,我测验你们的眼力和专注力。”他将弓箭扔给夏雷锋。 夏雷锋迅速抄起弓箭,他熟练的英气勃发的捻紧箭梢扯满弓弦,听庞辙严的指示。 “有没有看见正对面那株松树——” 松树?简单!夏雷锋手一松射出利箭,不偏不倚正中树干中心,他得意洋洋地转头,却见庞辙严铁青着一张脸——师父生气了?“师父,我射中了,不是吗?” 庞辙严眉头纠结,那张精明而英俊的面孔因生气受挫而胀红了,他凶道:“谁要你射树的?我是要你射松树上系着的黄色丝带。”笨蛋!树干那么大,谁射不中?!他怎么会给自己惹这种麻烦,他往昔那平静的生活哪儿去了?他多年参禅累积的好脾气正一点一点崩溃。 他气急败坏地指示。“换柳梦寒。” 这次,夏雷锋可不敢用“丢”的了,他小心翼翼地交给“柳梦寒”。“拿好啊。” 柳梦蝉接过弓箭,这东西轻多了,这次应该不会再让师父生气了,她松了口气架上弓箭,扯满弦眯起眼瞄准前方松树上的黄丝带,丝带在空中飘扬。 “柳梦寒……”庞辙严声音紧绷的问。“你会不会射箭?” 柳梦蝉乖巧地用力点点头。“会。” “你弓柄拿反了。”庞辙严的声音显得有点虚弱。 “是吗?”柳梦蝉连忙将弓柄倒过来,然后重新瞄准,她用尽吃女乃的力气扯紧箭弦,然后深吸口气,恐惧的闭上眼睛放箭。 夏雷锋看着那枝箭毫无力道的“啵”一声离开弦,软弱无力的坠落不到一尺远的地上,他屏息然后噗哧一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忍不住抱月复狂笑。 柳梦蝉听见笑声睁开眼,看见她奋力射出的箭掉在脚前一寸之地。 庞辙严绷紧着脸冷冷的问:“你——用力射了吗?”他正努力隐藏自己崩溃边缘的怒气,一旁的夏雷锋已经笑得仆倒在地。 柳梦蝉哀伤的仰起脸,她一脸无助地望着师父严峻的脸,她眼底开始凝聚狼狈的泪水,蒙胧了那一对眼睛。 有一刹那,庞辙严心中一凛,被那柔弱无骨的无辜表情困惑了,有一刹那,他呼吸一滞,某种怪异的感觉揪住他。 “对不起,师父。”柳梦蝉哽咽一句。 庞辙严回神,甩开奇怪的思绪吼道:“该死,你又哭?给我收住眼泪,没用的家伙!”他凶恶的咆哮,一个男人竟然这样爱哭,真没用!! 庞辙严的咆哮惹来柳梦蝉更多眼泪,她啜泣起来,她气自己什么都做不好,更气弟弟不吭一声的跑掉,让她这样委屈地代替他来习武,可天知道她不过是个女人,她怎么可能表现得多好? 庞辙严简直气煞了,怎么有男人这么爱哭?!他掉头拂袖而去。“今日到此为止。” 见师父被她气跑了,柳梦蝉头垂得更低,哭得更厉害了。 夏雷锋看“柳梦寒”哭成那样,心中有些不忍,他转头问小银:“我刚才是不是笑得很大声?” 小银丢给他一个不置可否的表情。 夏雷锋感到有些内疚地上前拍拍“柳梦寒”的肩膀。“好啦,这有什么好哭的?习武呢,被师父骂几句很正常!你就当是疯狗在乱吠就好了嘛,没那么严重,像我,刚刚还不是被骂得很惨,有什么关系?”他见“柳梦寒”仍是伤心地落泪不止,于是赶快回头讨救兵。“小银,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这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一个大男人连刀都握不住,可以去死了。”小银实话实说。 夏雷锋脚一跺气呼呼地瞪她一眼。“你啊,不是每个人都受得了你那恶毒的嘴,”他踱去小银身边压低声音。“万一他真的想不开去死怎么办?” 小银耸耸肩。“那么没用,死掉算了!” 夏雷锋狠狠地倒抽一口气,指着小银那张冰冷的小脸。“你——你这个冷血的小东西!” 小银迎视夏雷锋那双黝黑的眸子,她美丽的眼睛闪烁,她撇撇嘴道:“你管他那么多,他和我们又不熟。” “喀!不跟你说了。”夏雷锋挫折的转头,原想继续劝劝“柳梦寒”,谁知“他”已经离开。“咦?人呢?” “早走啦。”小银抬头凝视刺目的烈阳。“我想洗澡。”她丢下一句。然后注视夏雷锋。 他君子地耸耸肩。“去洗啊,我会回避。”才怪! “不——”她坚决道。“你得站在我看得到的地方,以防发生不测。” “拜托你——”他受不了的抗议。“荒山野岭的能发生什么不测,啊——”话未说完又被小银轻易的拉上半空,任她揪住他的胸膛飞掠树林,直至一处隐匿的山壑间。 “少爷请待在此处,不准偷看银儿。”她的口气简直像在命令。 夏雷锋满不在乎地点点头,吹了一声哨子。 贺小银看他规矩地背对她坐在大石上,她转身除去身上衣物,涉入清凉溪中,美丽的胴体隐没水中,长发丝丝漂浮溪面,她往后一仰伸展四肢,舒服得松了一口气。 夏雷锋干脆躺在石上继续吹着哨子。 贺小银捧水洗脸,仰望蓝天白云,心中不知不觉涌起一股宁静安适的感觉,她舒服地合上眼躺进沁凉的溪水间,这儿宛如世外桃源,没有洪门里头那死气沉沉的气氛,有的只是属于大自然的清新氛围,她深吸一口清爽的空气,满足地舒服地张开眼,蓦地她脸色骤变,她头痛地粉受不了地气道:“少爷,我不是‘请’您在对面石上等吗?” 夏雷锋不知何时已褪去衣物,笑眯眯地在她面前,他无赖地靠近她低道:“嘿——你少爷也想洗澡啊!”那双黝黑的眸子炙热地注视小银。 他肆无忌惮的琢磨她美丽的胴体,小银的双肩纤巧浑圆宛如白玉,暧昧的胸线,在浮动的溪面若隐若现,勾引他心荡神摇,他的目光往上移,停留在她那张美得教人屏息的脸上,而她表情严肃地正瞪着他。 尽避她的眼神是不耐且抗拒的,但是,老天,她该死的美丽,至少,对他而一言,她那双眼睛明亮澄澈比溪面上闪耀的金色日光更炫人。她那湿润光泽,红粉而饱满的唇,任哪个女人都拼不过的娇艳。可惜她美丽的眉头聚拢,可惜她对自己的美丽毫不察觉。 “少爷,你要看到什么时候?!”她不耐烦的口气。“你是不是应该转身去穿回你的衣服?”他这样瞪着她她怎么洗澡?小银对少爷风流的习性早已司空见惯,只要是女人月兑光光了,他大概都会这样盯着猛瞧吧!最近少爷少了其他女人相陪,在这荒山野岭的,注意力就落到了她身上,她不觉得自己特别,她只认为少爷是饥不择食。 “小银,你不觉得此刻气氛动人吗?”他仰头环顾一片好山好水。“你看看这儿美丽的景色,任是动人……” “动人?”她困惑眯起眼睛,学他仰头张望。“是很美啊,但有什么特别?”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不,小银,你没有用心看,你没有用心欣赏。”他沉吟。“万里澄空,千峰开霁,山色如黛,风气如秋,浓荫如膜,烟光如缕……怎么可以辜负这美景?”他睁开眼凝视她,黝黑的眼睛闪烁。 小银忽然觉得眼前的男人不似那个玩世不恭的少爷,她感到有一点陌生。 夏雷锋声线低而沙哑。“小心,身陷于这么美丽的情境中,小银,你若温言便如春絮,所有的花儿就似因你而开;你要是冷语,便如寒冰,此景如同虚设,徒留欷嘘……” 贺小银张唇,犹豫了,又舌忝了舌忝唇。他这样奇怪的话儿,令她不知说什么好。他的话令她感到不知所措,琢磨了会儿,她抬头瞪视他英俊绝色的脸庞。 “我只是个飘零的孤儿——”她冷淡的说。“我说的话没那么大影响……花儿从不会因我而开,美景也不会因我的一句话便如同虚设……”她凄冷一笑。“我存不存在,没有意义,少爷,你言重——” 他脸色下沉仿佛看见了什么,忽然他喝道:“不要动——”他小心的倾身,伸手轻轻在她额畔发梢抓住了什么,然后将握紧的拳头放在她鼻间。 小银问他。“是什么?” 他松开手,蓦地,一只斑烂的彩蝶翩翩飞跃,她惊愕地转头看那只美丽的蝴蝶悠然飘离,消失在锦簇花间。 “是蝴蝶,它憩在你额上了。”他说。 她回头,蓦地,他灼热的唇封住了她的嘴,她震惊地瞪大双眸——少爷竟吻了她!? 她声音里的惊奇令他微笑,他强壮的身躯将她锢在双臂间,她惊骇的双手握拳想反击,可是……她虚弱地合上眼,他新生的胡髭刺痛她下颚,他的舌头需索的饥渴的侵入她唇内,他滚烫而强健的身躯抵着她,她错愕地松开拳头…… 夏雷锋一双大掌捧住她的脸,微微提起她上身,好加深这个吻。他的舌占有那甜美湿润的地方,然后与她柔软的舌头相触缠绵,接着温柔细腻地她丝缎般的嘴巴内部…… 贺小银情不自禁地合眼,她软弱的感受着他温柔如水的细吻,浓烈如火的占有,她情难自禁地张开嘴,接受他的攻城掠地,血脉喷张的拥吻。 老天!她感到呼吸困难,她的心狂跳,仿佛被催眠了,她的舌头半强迫的被吸入他炙热的嘴里,她的身体完全失去力量。 她想大叫,更想尖叫;她想推开他,又渴望他紧紧抱住她,身体想靠得更紧更紧,这就是亲吻吗?嘴儿贴着嘴?为什么会有这样大的魔力?恍似有一股力旦里将她往下拉扯,仿佛有一种甜在心坎上漾开,仿佛有花儿在她体内深处战栗盛开,仿佛有蜜,他传给了她…… 这个吻,他给的这个吻,仿佛就只是为了满足她,仿佛不为了其他意图,他只是专注地浓烈地、执着地辗转反复在她柔软的唇瓣,永远吻不够似地吻了一次又一次,她从喉咙底部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如春风吹开他心坎,让他更放肆更贪婪地吻她。 “每一只蝴蝶都美丽。”他低喊。他贪婪的吸吮这只蝶儿唇内的蜜,那湿润的温度温染了他们彼此,贺小银浑身发烫,头皮发麻,她全身酥麻,无助的承受他的和亲吻,心融成海洋,随着他的抱拥和亲吻如潮浪一波波载浮载沉。 良久,夏雷锋才不舍得放开她,他俯视双臂间里的人儿——小银双眸似星般晶灿灿地注视他,那对眼儿里有着困惑还有两簇火焰。 夏雷锋笑了,将她小心地疼爱地拥进壮阔胸膛。“小银……你真可爱,真迷人。” 小银沉默了,他的胸膛仿佛铜墙铁臂将她困住了,从什么时候起,她的少爷变成了她必须仰望的健硕男人?“少爷,请你放手。”她不安地低声道。 夏雷锋收紧臂弯,反将她更紧更紧地搂在怀里,仿佛要将她埋进体内那般的用力,小银下巴搁在他肩上,感受到他反常的力道,她困惑地眯起眼睛。 “少爷……”他怎么了? “小银……”他身子微微颤抖。 “怎么了?”他哭了吗?她震惊地问。“怎么回事?” “小银……”他感动的低声闷笑。“你果然长大了,‘荷包蛋’变成‘小笼包’了、” 啪!小银头痛的赏他一巴掌,胀红了脸,一脸受不了地皱紧眉头。他就不能说些正经的话吗? 夏雷锋哈哈大笑,毫不在意被小银扁的事实。他懒洋洋地放开生气的小银,蓦然间,小银双眸一睁将他用力一推,身子跃起抓了衣服就追向前方。 “有人!”她呼喝,将衣裳一套,便追随一道红色人影没入树林—— 小银紧追那人不放,这鬼祟的家伙从方才就偷窥少爷良久,怕是要对少爷不利的歹人,那人轻功了得,凭小银的功力竟硬是追了好半晌才得接近,突然那人于一处空旷地落子,小银亦跟着飞落那人身后——那是一名红衣女子。 “报上名来——何以盯住我家少爷?”小银谨慎放话。 背对着的女子噗哧一声笑了,她幽幽转过身来,那绝色艳丽的容颜就连小银都暗暗吃惊。 她放肆的冲着小银大笑。“你问我是谁?”她笑声空洞,给人一阵冷意。“我是谁?”她歇斯底里地瞪着贺小银。“应该我来问你,你是谁?贺小银?贺家的孤女?无依无靠贫穷人家的孤女?在一个大雪的夜,你亲人全冻死了,夏夫人慈爱地收留你,我说得对了吗?” 她的笑声诡异极了,贺小银防备地瞪住她。“你想说什么?” “贺小银——哼!”她冷笑,美丽眼瞳里的寒意,教小银浑身一阵冰冷。“我是萧红萼。当然,这不是我的本名。”她犀利的目光打量贺小银,半晌,她突然对小银出手,她毫不留情对小银击出几道掌风都让小银轻灵闪过,小银亦回击好几掌,两人一阵厮打,狠劲的掌风激起遍地飞尘,尽避萧红萼功夫了得却无法近小银身旁半寸,尽避小银出手凶狠但亦难准确地擒住萧红萼,打了好一阵两人均毫发无伤。 “甭打了。”萧红萼收回掌风煞住杀气,微笑道。“没想到夏夫人将你教得如此出色。”真是用尽心机。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这样清楚她的事? 萧红萼眯起眼睛。“你腰后那条金色蛇形还在么?” 那是她的胎记!小银吃惊,后退一步,这女人连她身上的特征都清楚,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萧红萼敛容道:“江湖凶险,人人想争第一——”她挑眉道。“武功第一乃是麒麟山庞辙严,柳鹤夏震居次,可惜他们都老了,功力大不如前,再下来就数你我。贺小银,我不想吓坏你,等我下山算清一笔帐,再告诉你,关于你身上的故事,不,不是故事,而是这故事背后的真相……”她凄冷一笑。二个尘封的真相。你等着,我会再来找你,到时候你将为我做一件事。” “我不帮任何人做事,我只听令夏夫人。”贺小银冷声道。 萧红萼挑眉。“是吗?”她眯起美丽的一对星眸,莫测高深地注视小银面容,她清清楚楚一字一句道:“只怕到时,你比我还想干这件事!”她哈哈大笑,纵身一跃,隐没林间。 贺小银没有追上前去,她怔愣地望着那一道红影消失!她打不过这个女人,她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鲜少有人能和她匹敌,这代表此人若意图对少爷不利,她未必能保护夏雷锋。 贺小银轻喘了一口气,然而更令她不安的是这女人暖昧的话,仿佛里头藏着什么阴谋,她不喜欢这种莫名的恐惧感,为什么这萧红萼如此了解她?没道理,她小银合该只是个没没无名的孤儿,她为何要记着她的胎记? 一道冷风吹寒了她的心,小银站在那儿,心中充塞巨大的不安,贺家的孤女,她只是个孤女呀!那萧红萼到底要她干什么事?她究竟打什么主意?! “小银啊!小银?!”夏雷锋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听见他的呼喊,小银怔怔地转过脸来,夏雷锋黑眸一睁,她脸色白得吓人。“怎么?”他飞快迎上去,按着她双肩,忧心地俯视她。“怎么搞的?脸色那么苍白?你追的那个人呢?小银、你没事吧?”他被她眼中那抹空洞给吓坏了,从来也没见小银有过这样无助的表情。 小银回过神来,迎视他担心的眼眸。“我没事。” 夏雷锋忽然脸色一沉,他瞪着鹰般的眼睛看她。“不,不对。”他太了解小银了,她从没有过这样凄惶的表情。他琢磨着她的神色,难得用一种严厉的口吻说。“这里头一定有鬼,该死的,到底发生什么事?那个人是谁?你和她交手了吗?为什么你的脸色这样惊惶?你心里有事,你瞒了我什么?” 瞒了什么?连她自己都糊涂。小银仰脸问夏雷锋:“你知道我身上的胎记?” “知道啊!”他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态度。“娘领养你时——”他坏坏地笑了。“那时你还小,我亲眼见过那只胎记,一条金色的小蛇,就在你腰后。”他邪气地眨眨眼。“娘本来要用刀子把那条小蛇剔掉,她说那蛇形看来令人不舒服,带着妖气……” “那为什么又没有剔去?” “因为我反对。”夏雷锋笑了笑,黑色的眼睛在浓密的眉毛下专注的凝视着小银漂亮的脸蛋。“我喜欢你的胎记。”他以轻柔但嘲弄的声音道。“现在想想还好没有剔去,方才我看见那条金蛇攀在你白皙的腰上,啧啧啧……那画面真的是只有句魂摄魄可以形容……”他眼底门着幽默的光彩。 事实上,当初他极力反对娘剔除她的胎记,不过是因为心疼年幼的小银会受不住剧痛,他不喜欢那么残忍。 又开始了,他又开始不正经了,小银瞪他一眼。“除了夫人外,还有谁知道我腰上这胎记?” 夏雷锋耸耸肩。“没有了吧,除非……”他眯起眼,注视小银思索着。“除非……”他深思起来。 “除非什么?” “除非你偷过什么人……唉啊!唉哟!”小银踹他。他痛呼。“我胡说的!”真凶呐!夏雷锋困惑道:“为什么突然对你的胎记这样感兴趣?” “没什么。”小银轻轻皱了皱眉头,然后忽然似想起什么,抬头问道:“对了——”她一双眼直直盯住他。“为什么你打小就知道我胎记在哪儿?”还记得这样清楚。 “我偷看你洗澡。”惨了!只见小银眯起眼睛,眉头挑起,脸色沉了下来。 他连忙补上一句。“只有一次二次!”小银杏眸圆睁,一副不相信的模样。他忙忏悔。“好好好,我承认只有三次,三次而已啊,自首无罪呀……”来不及了,小银狠狠踩向他可怜的腿。唉,他干么那么多嘴,自作孽。 第五章 深夜 “就这条线喏——”夏雷锋蹲在窄小的房里,他一手煽着风,一手用石子专注地在地上画了长长的一条线,将小小的房间隔成两个部分。 为了要容纳三个人起居,庞辙严要他们一律睡地板,夏雷锋对着缩在墙角瞪大眼睛的“柳梦寒”放话—— “你要是敢跨过来一步……”他随手抓起一旁废弃的木板,啪喳一声折成两截。 柳梦蝉惊得双肩一缩。 夏雷锋继而凶狠地说:“你就会像这块木板。”他可千万不能让小银被吃豆腐,想到除了他以外还有别的男人和小银共寝一室,他就浑身不对劲,整个人紧张兮兮地。夏雷锋扔了被折断的木板拍拍手,斜睨着“柳梦寒”。“这样,你了解了吧?哼哼……” 柳梦蝉被吓得紧挨住墙——心想这夏雷锋真是多虑了,她恨不得表明自己也是女人的身份。 无聊!贺小银啪喳一声,一旁的柳梦蝉吓得跳起。只见贺小银望着手心,冷冷地道了句:“该死的蚊子。” 柳梦蝉凝视那坐在一旁被夏雷锋极力保护的少女,可上天明鉴,她不过瞄了那么一眼,才一眼而已喔,冰冷且充满寒意的声音便飘了过来—— “柳梦寒,你盯着什么?”哼,看“柳梦寒”那心虚的眼睛,竟敢瞪着他漂亮的小银。 “嘎?”柳梦蝉无辜的望着那凶巴巴的男人。“我……” “你啊你——”夏雷锋凶狠地指着他鼻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小银是你能看的吗?小心我挖出你的眼睛!” 他真是想太多了吧?她又不像弟弟有断袖之癖,怎么也不可能动那少女的脑筋。“我不可能对她怎样的……你、你、你别那么凶!”她才需要防他哩! 小银实在看不下去了,她冷淡地开口。“少爷,别欺负人家,你少神经兮兮的,你不烦我都烦了!”啪喳,她又拍死了一只蚊子,这儿蚊子真够多了。 “你闭嘴,我可是在保护你!”夏雷锋回头积极地警告“柳梦寒”。“咱们丑话说在前头,等会儿睡觉时,你老兄要是敢把脚跨出这条线,你下场就会像我手里这只石子——” 安怎?柳梦蝉睁大眼睛看他毫不费力、野蛮地将手心里的石子捏成粉末,哇咧!她惊恐地猛点头。“我……我保证不会超越那条线,我保证,一定不会,我——啊——蟑螂、会飞的蟑螂!”一只蟑螂飞进屋里,柳梦蝉想也没想咻地一跳,下意识奔过去猛地抱住贺小银。“救命啊、救命啊、蟑螂啊!啊!” “啊——”叫得比柳梦蝉更大声的是濒临崩溃边缘的夏雷锋。他双手握拳,不敢相信的瞪着那紧黏在小银身上的男人,轰!火山在他体内猛烈爆发,他七穷生烟、铁青着脸,龇牙咧嘴地瞪住柳梦蝉。“你……你……你竟然……”竟然抱着小银?! 柳梦蝉听儿那凶狠的声音,惊恐地松开手,她抬头看见贺小银清澈的眼正不可思议地瞪着她,啊……此命休矣!她幽幽转过身来,看见夏雷锋双眸几乎喷出火来,他紧绷的下巴,铁青的脸,在在告诉她——他的忍耐已经到达极限。 “这个……这个……”柳梦蝉愚蠢痴心妄想地背贴着墙,颤抖着偷偷往门口挪,她努力解释着。“方才你也看见了,是……是一只蟑螂,从这个窗口飞进来……因为我我我最怕蟑螂了,一时间我吓坏了,然后我就……” “就扑到小银身上?”他咬牙切齿说道,一个大男人会怕蟑螂?骗人!“就算你真的怕,我离你这么近,为什么你不扑到我身上?”哼!这“柳梦寒”当他是笨蛋吗? 他是男人咧——柳梦蝉挫折地叹口气,用一种干枯的声音求饶道:“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很想让你明白我是情非得已的,我是有苦衷的,下次真再有蟑螂,我保证我会记得扑到你身上而不是贺小银身上,这样好吗?” 夏雷锋左眼皮明显抽搐,显然是不好。他逼近柳梦蝉,紧绷的下巴告诉她他不想听借口。“我刚才说你要是超过那条线一步就会怎样?” “像地上那块木板……”梦蝉哽咽地说,她看看地上折断的木板,身子抖了起来。呜……她想象她纤弱的身子被夏雷锋残暴的啪喳折断的画面,天啊,不要啊…… 夏雷锋如山一般耸在她面前。“我方才又说,要是你的脚敢跨出那条线会怎样?” 柳梦蝉呜咽起来。“就会像那颗石头被捏个粉碎……”她想象自己尸骨无存的惨状,她用力啜泣起来。耳边听见他抡起拳头,关节喀喀作响的声音。 “那么现在你不但跨过那条线,还该死的抱住我的小银,你说你会怎样?!” 不怎么样,她深吸一口气。“救命啊——”她崩溃地放声大哭,这是她柳梦蝉最擅长的。果然她这凄烈的哭吼,惊动了庞师父,门“砰”地一声被用力推开,将站在门旁的柳梦蝉打个正着—— 唉哟!她撞上墙壁,昏厥过去。 “吵什么?!”庞辙严怒火冲天的踹开房门,他严厉地瞪着夏雷锋和贺小银。“干什么?!体力太好想被操是不?”他眯起眼睛,奇怪,好像少了什么?他问夏雷锋。“柳梦寒呢?” 夏雷锋嘿嘿地笑了笑,指指门——这可好,不关他的事。 庞辙严转身推开门扉,看见黏在墙上已经晕过去的柳梦寒,真是!这小子怎么这么多状况?!他将柳梦蝉拉下来翻过身子,看见她的鼻子撞塌了,真是悲惨极了。 小银忽然嗤的一声掩嘴笑了,这个“柳梦寒”好有趣。 庞辙严端详着怀里的“柳梦寒”——只见昏迷中的“他”犹抽搐且悲惨地哭嚷 “别打我啊,别打我啊!”连昏过去了都不忘求饶。 庞辙严脸色一沉,转头瞪夏雷锋。“你很行嘛,体力这么好,忙着欺负他。” 夏雷锋忙举双手投降呼道:“天地明鉴,我根本什么都还没做!” “还说?”庞辙严眯起眼睛表情严酷。“去给我绕屋子跑一百圈!”他命令。 苦也,夏雷锋无辜地惨绿着一张脸——他什么都没做啊,是那个“柳梦寒”太衰了好不好?! .4yt.4yt.4yt 一轮新月刚升上天际不久,满天星辰闪耀,远在夜的另一端,洪门此时却笼罩在风声鹤唳之中,帮主的门敞开着,暗闷的寝室里充斥浓浊的血腥味,雪白的床铺上,一只手垂落床沿,鲜血蜿蜒淌落,滴坠在褐色地板上,殷红一片。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萧红萼双手沾满鲜血,昂头对着夏震的尸体狂笑,夏夫人惊恐地瘫在夫君尸体旁,怔怔地望着残暴的萧红萼。 “你、你、你这个女魔头!”夏夫人面色惨白,浑身使不上力,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毒药味。 “吕诗诗——”萧红萼凶恶地睁着红目,她咬牙切齿字字清晰地道。“你终于也尝到恐惧的滋味,当年你们杀尽五毒派时,岂有手软半分?怎么,现在连站都站不住?” “五毒派乃江湖第一邪教,人人得而诛之——”吕诗诗狼狈地眯起眼睛。“没想到,没想到漏了一只毒物!” “好一句人人得而诛之!连小孩都赶尽杀绝,吕诗诗,你杀尽我族人,老天有眼——”她提起手里弯刀,眼眶泛红。“今日换你偿命!”她一刀劈下,鲜血溅满萧红萼美艳的面容,她眼也不眨一下地抽出利刃。 吕诗诗呜咽一声,仆倒在丧命了的夫君身上,她仅存一口气,鲜血不停自她心窝流淌而出。 萧红萼握紧弯刀,眼里充满着仇恨,她咬牙呸道:“哼,五更三四点,点点生愁。一日十二时,时时寄恨。你们害苦了我,吕诗诗——”她残酷地微笑,温柔地轻声道。“趁你还有一口气在,不妨告诉你,你有多蠢。当年你杀的那一对幼女,全是族人替身。漏掉的不只我这只毒物,你用尽心机训练来保护你爱子夏雷锋的贺小银,亦是我掉包的,她是我的亲妹妹,贺家孤女早死在我手里。” 怎么可能?吕诗诗睁大眼睛,错愕震惊地呕出一口鲜血,心中霎时一阵凉冷。 萧红萼继续道:“我将告诉小银她的身世,这个夏雷锋便是杀我们全家的仇人之子。”她狂笑起来。“呵呵呵,由这个形影不离的守护者来杀他,简直是轻而易举!不过,早知你儿子逊到不会武功,我也不必这样大费周章地安这步局了。” 吕诗诗崩溃地瞪着萧红萼,她咆嚷:“不可能,小银完全不像五毒派的人!” “最完美的骗局——”萧红萼挑眉邪恶狡猾地轻声说。“就是连当事人都不知道真相。这么多年,我妹妹把贺小银这个角色扮演得多好。聪明的夏夫人,你亲爱的儿子将死在你训练出来的贺小银手中,你这母亲当得可真好啊!” “不——锋儿!”吕诗诗肝肠寸断,撕心扯肺痛呼爱子而亡。 .4yt.4yt.4yt 远方的夏雷锋没听见母亲的哭嚷,月夜下,他气喘吁吁地绕着屋子跑,边跑边咒骂那个凶巴巴的庞师父。 贺小银坐在松树干上,纤瘦的一对足儿迎风晃荡,她望着树下那狼狈的身影,满不在乎地数着数儿。“九十一、九十二……”庞师父要她帮着盯牢夏雷锋。 夏雷锋突然停步,仰头瞪着小银,他一手插腰一手凶恶地指着她漂亮的脸蛋。“你啊你,我为了你被罚,你就不会帮着我多念几圈吗?” “哼。”小银别过脸,不理他的咆哮。 “哼什么哼?臭小银。”死没良心的。 “九十二、九十二、九十二——”她淡漠地提醒。“你还不跑?还有八圈就结束了。” 简直气煞人,夏雷锋仰着脸咆哮。“我不跑了。” 小银恐吓他。“那我要叫庞师父喽。”她闪烁的黑眸里,有一抹嘲弄的笑意。 夏雷锋望着坐在翠绿松叶间的她,那雪白的面容美丽得教他心痛,那一对明亮的眼瞳像星星充满光彩。这该死且漂亮的小家伙,该死的该死的帮着外人恐吓他。 他目光犀利瞪住她。“你胆敢叫来庞师父,我就上去把你揪下来!” 小银愣了一刹,旋即,一对弯眉挑起。“你爬得上来吗?” 唉呀呀,她竟敢嘲笑他?他气急败坏地指着她。“你等着!”夏雷锋转身大踏步进了屋子。 他想干么啊?贺小银疑惑地看他进屋里好一会儿,半晌,她难以置信的看他拉出一张大桌子,搬到了树下,然后他仰头,眼里闪烁着笑意,他瞪着她。“我现在就上去把该死的你揪下来,胆敢嘲笑我不会轻功,哼哼哼——”他凶狠的跳上桌子,果真可笑地抓住树干,士法炼钢地爬起树来。 贺小银俯身瞪着他。“有必要这么生气吗?”她看他顽固的坚持爬上来,忍不住蹙眉提醒他。“这么高,别冒险了。” “臭小银!”他咆哮,固执地往上爬,终于接近她坐着的树干,一对黑眸瞅着她,邪恶地笑。“你完了你,小银、啊——”他脚一滑,小银忙出手拉住他手臂,一头长发顺着那力道落至他面颊,丝丝擦过他的颈项,脸儿对着脸,小银俯视他黝黑的眸子,心弦轻扯了一下,那张脸该死的英俊。 他们瞪着彼此,夏雷锋邪气地扬起嘴角,沙哑的一句。“这次我可不会笨到再让你把我摔下去——一他另一只腾空的手突然抓住小银臂膀将她整个人往下用力一扯,小银吃惊,运气一把将他抛上树干。 他毫不浪费这机会,直接仆上她柔软的身躯,将她锢在铜墙铁臂间;刹那间小银惊觉到他是个男人,一个充满庞大力量的男人。 小银双手抵在他胸前,她瞪着他。“你又想干么了!师父罚你的,你还没跑完,——” “嘘——”他的视线集中在她嘴上,想着他要怎样品尝那甜美丰润微嗯的双唇,他指尖触上她柔软红唇!他沙哑地在她发梢旁呵气。“师父铁定已经睡了。这么晚了,大概只剩下我们两人还醒着……” 小银眨眨眼。“那么我也要下去歇着——”猝然,他扣住她手腕,不让她逃。他身上的热度害她脸儿发烫,他深邃的眼睛为什么要满火焰地注视她?她心儿又为什么狂跳? 四下无人,银白的月儿寂静地绽着隐匿的光辉,小银美丽的脸儿有着复杂的情绪,她仰望夏雷锋,他那一头黑发不羁地任风拂乱,而他唇边挂着一抹嘲弄的笑,他满不在乎懒洋洋地困住她的身子,将她环在胸前,他暖暖的鼻息在她头上激起一阵愉悦的轻颤。他朝她微笑,他眼中的光芒暧昧而性感。 “小银,难得离了洪门,难得这世上静得好似只剩你我醒着——”他温柔的语气像是在她颊上轻抚似地。“和我在晚风里多待上一会儿,好么?” 小银有些儿错愕地迎视他,他眼中闪烁着温暖,她可以抵抗顽劣时的夏雷锋,却无法抵挡他温柔的这一面,当那一双黝黑的眸子这样坚决地注视她时,她的心知识化在那热切的目光中融化,她张嘴,犹豫着,又闭上。 他知道她答应了,虽然她没说出口。“小银,我真高兴你永远这样守在我身边,虽然那是母亲的意思,但我真的高兴;甚至高兴你是孤儿,这概况我才能霸占你的生命。” 他温柔的表情令她宽慰得想哭,他的话抚慰了她寂寞的心扉,小银情不自禁地挨近他,他将她拉近怀里。将她护进宽阔温暖的胸膛,她躺在他臂弯间,长发缠绕他双臂,小银仰着脸,从松端看月,那美丽的月儿挂在暗黑的天空中,它是不是和她一般无依? 然而夏雷锋收紧双臂,仿佛想将她融入他的灵魂里,将她融入自己的血液里。“小银,我想吻你……”他沙哑的嗓音迷醉了她的神智。 他俯低脸,一撮头发落到她脸上,她没有抵抗,她的脸仿佛在燃烧,她瞪着他灼热的眼眸,仿佛要看进他生命里,然后他滚烫的唇贴上她的,她遂闭上眼,他粗糙的大掌捧起她的脸加深了这个吻,他将嘴里的温度传递给她,暖了她心扉,在她体内点燃一把火…… .4yt.4yt.4yt 五更鸡呜,庞辙严按例即起焚一柱清香,他唤起徒弟们,一早便命夏雷锋及鼻头贴着膏布的“柳梦寒”二人,盘腿坐于院里。 入秋了,秋山明净如妆,晨气湿冷。天空尚未全亮,阴蒙灰紫。 庞辙严双手抱胸,一身褐衫,威风凛凛如山般耸立他们面前,合身的衣袍刻画出他的肌肉线条。他严肃的敛容教道:“……胎儿于母体中,不以鼻呼吸,而其体中潜气内转,循脊骨上升于顶,下降于脐,是名胎息。一自堕地后,此脉即不通,而以鼻呼吸,禅坐之久,可打通此脉息,练武首重心静,师父先教会你们静心养气之法……”他缓缓指示道。“呼息时,脐下月复部收缩,呼息吸息均渐渐深长,达于下月复,呼吸渐渐入细,出入极微,宛如无呼吸之态,慢慢吸气……好、吐气……再吸气……吐气……” 奇怪奇怪真奇怪,柳梦蝉头越垂越低,师父的声音宛如天籁,沙哑低沉,她的眼皮越渐沉重,她的身子渐渐下沉,天可怜见,昨儿个为了防着夏雷锋她可是一夜没睡好,现在师父竟又教他们禅坐——唉呀,她怎么支持得住? 庞辙严踱近那状况频频的“柳梦寒”身侧,他低头研究着“他”那已经低得快碰到地的头,他咳了,然后皱起眉头。“柳、梦、寒?” 夏雷锋偷偷偏头瞅着身旁那大难临头的小子。“喂——”他小声地唤。“喂——”这个笨蛋。 柳梦蝉开始左摇右晃起来,头不自觉地往前轻点。南无阿弥陀佛,她已去到太虚幻境梦游了。 他睡着了?庞辙严一只手抚着下巴,另一只手插在腰上思索着——这家伙不是天才就是武学白痴,在他庞辙严面前,竟然可以睡着? 小银亦不可思议地瞪着“柳梦寒”,这家伙真够不怕死的是不?在庞师父犀利的目光下,“他”竟还能安然入睡?这么没有警觉心?这么迟钝?竟然还想习武?! 柳梦蝉倘若在此刻睁开眼,看见庞辙严那严峻的表情保证会吓死,但是她已经困得闭上眼睛,还啪喳一声,蓦地往前仆到了地上,睡得更沉了,她清秀的脸庞贴着温暖的泥土,鼻尖闻到青草的香气,好舒服喔! “师父——”夏雷锋忍不住开口。“我觉得这小子是个奇葩,我从没看过这样神经迟钝的家伙,你确定真的要这瘦弱的小子和我们习武吗?简直是折磨他嘛!”他可是模着良心下了这种评论。 庞辙严沉默的注视“柳梦寒”,忽然一把将“他”拉起来。 柳梦蝉摔然睁开眼,看见一对漆黑如墨般深邃的眼睛,她惊呼出声,仰视师父高高在上的严峻面容——惨了!她眨眨眼,刚刚……刚刚她是不是睡着了? “师父……”柳梦惮惊恐地颤声道。“我……我……”她快哭出来了,她怎么这么没用,又惹师父生气;她以为师父就要咆哮起来了,但他只是松开她的手臂,淡淡一句—— “你跟我来。”说完,转身往松林里去,柳梦蝉忙跟上去。 夏雷锋站起来拍拍身上灰尘,他问小银:“师父想干么啊?” 小银耸耸肩,若有所思地。“这样下去,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教会你剑法?”小银就事论事道。“也许我该和庞师父谈谈。” “你开什么玩笑?”夏雷锋踱近小银,深邃的眸子瞪着她。“最好他慢点教我,最好我永远也学不会。”他笑着耸耸肩,一脸的狡猾邪气。 小银困惑的眨眨眼。“那怎么成,夫人……” “嘻,别再夫人了!”他略略不耐地打断她的话,双手抱胸脸上泛出一抹笑容,一双黑眸温暖地瞅着她美丽的脸庞。“我永远学不会,那么我们就永远在这里,永远永远不要回去洪门。”他声音温暖而亲昵。 小银下巴一抬,拢起眉毛。“你开什么玩笑?”她正经八百的教训他。“我们是为了少爷你练武而来的,你竟然只是想着偷懒?” “不会武功又如何?”他下巴一昂,强硬的一句。“谁规定洪门少爷就得武艺高强?!”他看小银眯起眼睛,看她眉头揪得更紧,唉!她要生气了。 丙然,她送给他一个冰冷至极的眼神。“没想到少爷这样不争气——”她气道。“难道少爷一辈子都要靠小银保护?” “即使如此,那又如何!”他满不在乎的态度彻底惹恼了她。 “万一哪天小银死了呢?”她声调陡然一局扬。 他挑起一眉,深邃的黑眸在浓密的眉毛下专注地凝起。“你会长命百岁,放心。”他笃定沙哑说道。 天!她真想尖叫!小银脸色一凛。“没有人可以长命百岁!”他怎么这么任性!? 她的愤怒令他想笑,小银这样生气真是罕见,她几乎是咆哮了;但他只是懒洋洋地注视她,一派轻松的面对她的愤怒。“所以,你最好活得比我久。” “真自私!”她显得愤慨,面颊胀得嫣红。“你把你生命的重担全让我承担。”她忿忿不平。他一点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在凶险江湖,简直脆弱得不堪一击,他太让人担心了。 “没错,你少爷我就是这么自私。”他大方承认。 她为之气结,简直拿他没辙,他原来比她更倔更顽固,小银挫折地叹气一声,然后有些懊恼地瞅着他。她试图同他讲理,她轻声问:“万一哪天有人要杀你,而我不在你身旁怎么办?” “所以我们必须形影不离。”就像骨肉、唇齿、眼睫,紧紧地并存相依。 萧瑟秋风中,落叶纷纷,贺小银明亮而璀璨的一对眸子迎视夏雷锋那一双深邃不羁的黑眸,她应该气他,然而她心中却完全不是那一回事,他的话仿佛有某种温暖的魔力,让她坚决的意志软化——形影不离?为什么他的表情别有寓意似的?形影不离?他说得那么自然,却撼动了她心底深处。 是一种微酸微甜的感觉梗在她胸口,她注视夏雷锋粗犷英俊而狂妄的脸庞,注视他英气勃发的健硕体魄,怎么看他都不似需要她保护的男人。他分明有着钢铁般的胸膛,岩石般坚硬的双臂,那一对黑眸像烙铁般灼烧她。 “小银?”他温柔地喊她。“你要好好保护我。”他狡猾地笑了,将她拉进怀里。 小银在他壮阔的怀抱里听见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奇怪,她有些儿困惑,她怎么隐隐觉得是他在保护她?这样想的刹那,那梗在胸口的甜便窜上眉梢,她温顺地靠进他温暖胸膛里。 .4yt.4yt.4yt 柳梦蝉小跑步的追随庞师父穿越茂密树林,走在前头的庞辙严竖耳凝听身后那细碎的脚步声。 最后他伟岸的身躯停在一处悬崖,柳梦蝉听见他清朗有力的声音震动着她的耳膜。“告诉我,柳梦寒,你为了什么练武?” 他转过身来,柳梦蝉看见那张令她有些紧张惧怕的严厉面容。 “我……因为我父亲——” “我是问你。”他铿锵有力的声音惊吓到了柳梦蝉。 柳梦蝉惧怕得低下脸,回避那一对犀利的目光,这动作却赢得庞辙严更大声的怒叱—— “把你的头抬起来!”他喝道。只见“柳梦寒”惊愕地抬起脸,那是一张苍白且毫无自信的脸。庞辙严声音放柔了些,以一种坚定的口吻问。“你在怕什么?怕我的目光?为什么不敢挺直你的身子?” “师父……”柳梦蝉愣住了。 庞辙严清晰道:“你父亲信上提及,要你学好武功参加今年的少年比武大赛,你自己呢?你当真想习武?” 柳梦蝉无辜的睁着清澈的眼睛,她轻声道:“我……我不希望爹娘失望。”其实,她内心深处明确的知道,她讨厌学武,但是,她更讨厌父母失望和生气的表情,从小至大,她不记得曾做过什么令他们高兴或肯定的事。所以她越来越胆小,越来越不喜欢面对他人的目光。在柳梦蝉心底,自己是卑微而渺小的,说来讽刺,这样没用的她,偏偏有一个赫赫有名的父亲。 庞辙严若有所思地注视“柳梦寒”,然后他冷淡地说:“柳梦寒,你骨架轻,身子单薄,这是你致命的弱点——”他淡漠道。“如果你坚持要继续习武,那么我只有把握教会你一样,这一样是你绝对赢得过人家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柳梦蝉摇摇头,她只知道她什么都不会,赢?她从没想过自己有哪一点可以赢过人家的。 庞辙严简洁道:“轻功。” 轻功?柳梦蝉困惑地望着师父严峻的脸庞。 庞辙严肯定的一句。“我可以训练你,让谁都追不上你的轻功,以你轻盈的身子,练这一门武功绝对占尽优势。”这是他深思熟虑过的结果。他挑眉问。“你要学吗?” “嗯……”柳梦蝉犹豫地点点头。 “过来。”他命令。 柳梦蝉温顺地走过去,她小心地站在师父身旁,崖边的风特别冷冽,她恐惧地退后一步,不敢往下看。 庞辙严严厉地命令他。“看着崖下!” 柳梦蝉瑟缩一下肩膀,恐惧地低下脸,随即听见他又吼了一句—— “睁开你的眼睛。” 她缓缓睁开眼天哪!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山凹,乱石横陈,崖壁陡峭,她头一昏,恐惧地又退了一步。 庞辙严拦住她,一把沙哑的嗓音落下。“看见那深不见底的山谷了吗?” 柳梦蝉点头。 “要是不小心坠落,定粉身碎骨,必死无疑。”庞辙严冷峻道。 梦蝉心一紧,冷汗直冒,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师父为什么要她看这恐怖的悬崖,她吓呆了,身体僵直。“师父,我看仔细了,可以了吗?” “看清楚了?” “嗯。” “好。”蓦地,他毫无预警伸手用力一推,将柳梦蝉推下山崖。 “啊——一柳梦蝉整个人往前跌落山崖,而庞辙严只是残忍地站在崖边俯视她的坠落。 四周景物骤逝快若闪电,柳梦蝉放声呼救,身子急速往下落,她无助地紧闭双眼,为什么?师父为什么要杀她?!为什么?冷冽的风痛痛地扑过她轻盈的身躯,如一片残叶狠狠被残酷抛落,惧怕的眼泪淌出,露珠般飞溅飘离,寒冷地跌坠,她恐惧地等着那致命的一击,等着那痛楚贯穿她,在那致命的一刹——一双钢铁般的手臂揽住她柔软身躯! 半空中,柳梦蝉睁开眼,急速的光景中,看见庞辙严深邃的眼眸,他轻易的接住她跌坠的身躯,如同接住一片玫瑰花瓣那般容易,他抱住了她,然后提气往上窜,飞掠过重重枝叶,将她毫发未伤带回崖上。 庞辙严将“柳梦寒”放下,“他”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还轻,而且奇异地柔软。 柳梦蝉惊魂未定的一手紧抓住师父衫子,一边大声吐气,她顺好呼吸后,抬头困惑地望着师父。“为什么?”她不懂——他为什么要将她推下去,又救她上来。 庞辙严看出柳梦蝉眼中的困惑,嘴角一扬,轻描淡写道:“想飞就得先不怕高!” 他提起手——柳梦蝉看出他的企图,连忙举手求饶。 “不、师父、一次就够了,我怕!” 庞辙严挑起一边眉毛冷酷道:“多摔几次就不怕了。” “不——”天啊,他又将她推下去了,柳梦蝉再次哇哇叫地往下掉,同样的,在落地的前一刻,庞辙严飞掠山崖接住她,再次将她带回崖上。 于是如此重复了将近二十次。 一刻钟过去,天已透亮,日光映照山林,翠绿的松林生气盎然的随风摇摆。 茂密的松树底下,传来阵阵杀风景的呕吐声,柳梦蝉可怜地蜷在崖边呕吐不止,庞辙严双手抱胸冷漠英挺地站在她身后。 “嗯……吗……”柳梦蝉惨白着脸,几乎以为要吐出她的胃了。太恐怖了!这根本是地狱式训练,庞师父是魔鬼变的。天啊!她喘不过气又一阵唏哩哗啦地呕吐,简直狼狈得恨不得干脆死掉算了! 庞辙严冷漠地在她痛不欲生之际,又补上致命的一击,他说:“明天再摔个几十次,你习惯了就不会吐了。” 几十次?!柳梦蝉脚一软,天啊……她上辈子究竟是造了什么孽,要受这种折磨?!老天啊…… “庞师父……”小银及夏雷锋苦等不着师父,亦好奇地跟过来了。 夏雷锋瞄了蹲在地上狂吐不止的柳梦婵一眼,问师父:“那家伙又怎么了?” 庞辙严冷酷道:“没什么,我只不过是把他推下崖十几次,他就吐成这样。” 什么?夏雷锋探头看了看山崖的高度,心中一阵凉冷。 庞师父补充道:“当然,我在他坠地前最后一刻及时接住他,他会吐,完全是恐惧感作祟,是不是?” 夏雷锋咽了咽口水,好狠啊!他回头嘿嘿笑。“是、是,师父英明,师父用心良苦——”说着他挽住小银手臂急着拉她走。“师父,那徒儿不打扰您教武了,我和小银先退下了。” “等等——”庞师父扯住他后领,铿锵有力地说道。“既然你跟过来了,不如也练练这门功夫。” 开什么玩笑?夏雷锋被师父扯往崖边,他另一只手却死抓住小银臂弯不放。“小银,快救救你少爷——啊——” 真够丢脸的!小银甩开他手臂冷漠道:“少爷请用心习武。” 庞辙严果真毫不留情将夏雷锋揪到崖边,在他还来不及反抗前,蓦地,将他推下崖—— “救命啊——” 电光石火间,一道黄影飞掠,庞辙严头痛地粉受不了地怒叱.“贺小银,你干么?” 只见小银猝然将少爷拉回崖上,一脸茫然,一只手还愣愣地扯着夏雷锋襟口。听见庞师父的声音,她骤然回过神来,尴尬地连忙松开夏雷锋。“呃……师父,这纯粹是下意识动作。”她慌忙解释道。都怪太习惯保护他了,一见他发生危险就出手,忘了这是在习武。 真是一群猪头!庞辙严铁青着脸双臂交叠胸前,严肃地怒声道:“还不把他推下去……” “喔。”小银转身抓住夏雷锋领子。 “啊——”夏雷锋指着她的手瞪住她。“你干么你干么?”他急嚷。“臭小银,你胆敢把我推下去?” “师父会接住你的。”小银安抚他,将他推向崖边。 “臭小银,你想杀我啊?不准、不准扔我,我会摔死!”他大叫。 小银叹气,轻声安慰他。“没事没事,师父会接住你的嘛,不会死的啦!” “你敢——啊……”该死的!她真推他落崖。 小银及师父站在崖边眺望急速下坠的夏雷锋,小银双手握紧,额头渗出冷汗,她不安地跟师父确定。“师父,你会接住他的,是不是?” “当然——”庞辙严自信满满地等着出手的契机,一旁吐得快死的柳梦蝉这时也颠颠倒倒地走过来—— “是时候了。”庞辙严提气准备在他落地前拉他上来!他脚一蹬,就要下崖,同时柳梦蝉因为太虚弱的关系,身子一软竟往悬崖栽去,庞辙严下意识地及时出手抱住柳梦蝉—— 霎时,小银眼一瞠惊嚷。“师父?!”惨了,崖下传来非常凄厉的一声巨响。小银脸色一白。“少……少……少爷……” 庞师父抱着柳梦蝉,惊愕地望住崖下。该死,怎么会…… .4yt.4yt.4yt “臭小银,冷血的、死没良心的,哼!存心想害死我……” 夏雷锋躺在床上大骂不休,贺小银一脸心虚地帮他手臂上的伤口擦药。 “还好还好,只是一些擦伤……”那么高摔下来竟然没死,真是奇迹,没想到少爷这样耐摔。 夏雷锋一脸狼狈地瞅住她。“你你你,身为守护者竟将我扔下崖?!” “师父明明说会接住你的,怎么知道那么凑巧,那个该死的‘柳梦寒’竟然会那么该死的晕倒,我怎么知道会——” “别说了——”夏雷锋大手一挥,一脸黯然,感伤地叹道。“真是太伤我的心了,原来你那么不重视我的生命,干脆方才摔死算了。唉,也许我死了,你一滴泪也不会掉哩。算了算了,我早就知道你这冷血的小东西,根本不在乎我不重视我,我对你一点意义也没有,我——” “少爷——”小银头大地制止他满月复的抱怨。“好啦好啦,我道歉行了吗?”她这次真的太粗心了,以为庞师父绝不可能失手。 “唉,我摔得那么痛,你竟只是无所谓的一声抱歉,亏我对你一直那么——” “拜托,不然你要怎样?” 说到重点了,夏雷锋眼睛一亮,黑眸狡猾地贼贼地瞅住小银。“咯,这次是你的错喔,罚你亲我一下,不过分吧?” 真是死性不改,小银嫣颊烧红,她为难地抿损唇,殊不知这个无心的动作教夏雷锋胸腔一紧,啊,他双眸发亮,她真可爱! 他催促。“喂,我摔得这么痛,亲一下就好,安慰安慰我嘛。”他一副无辜样。 小银深吸口气,豁出去地道:“好好好,就一下,一下。”她俯身敷衍地火速在他嘴唇啄了一口,谁知夏雷锋大手往她脑后用力一按,霎时,她遂仆倒他身上,同时他的舌头狡猾侵人她唇里,小银瞪大眼睛看见他一对黑眸狡猾地闪烁着笑意,他加深了这个吻,舌头和她纠缠,又一次灼热地需索着她柔软唇内的甜蜜芳泽…… 第六章 岁暮阴阳催短景,天涯霜雪霁寒宵。 转眼一季褪去,枫叶红了又黄,翩翮凋落,麒麟山落雪纷纷,宛如沉睡了。 柳梦蝉安然地以男儿身成功地度过一季,今夜,她特地亲自炖煮一锅姜丝糖水给师父去寒!她舀了一碗端进师父房里。 屋外,小银和夏雷锋并肩坐在石上喝起热汤,夏雷锋倾身贴近小银耳际。 “我说这个柳梦寒怪怪的。”他注视纸窗剪影,看“柳梦寒”的影儿靠近师父。 “本来怕师父怕得要命,现在,老跟着师父,一天到晚黏得紧,师父一开口他便一脸崇拜陶醉;师父一瞪他,他马上脸红;师父要是喊他呢,他立即欢天喜地的奔过去,诡异、诡异、真是太诡异。”他啧啧称奇。“而且一天到晚煮东西孝敬师父,真怪!” 小银注视着窗影,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她也觉得这个柳梦寒行为举止有些反常,但她瞄了少爷一眼。“你管他那么多,最起码他学会了盖世轻功,你呢?师父一样也没教你。前些日子我问师父什么时候才肯教你武功,他反而叫我来问你,你想学什么武功?”小银不解地眯起一对眼儿。“师父为什么这样说?” 夏雷锋眼睛闪烁地回避她的问题。“唉,可能师父有他自己的打算吧!” “人人都说庞辙严乃武林奇才——”小银沉吟道。“看他竟能教会柳梦寒这样的人轻功,可见教你应该也不难,可是他却迟迟没有行动,我打算近日修书问夫人可有什么打算,否则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 “你别多事,今年冬天,我们就在这儿度过,挺好的,不是吗?”他微笑地帮小银拍去肩上雪花。 小银美丽的一双黑眸在白雪纷纷的夜里益发璀璨、明亮。她轻轻低下脸儿,为难地轻声道:“不行,总是要秉告夫人一声。”她已经拖延了许久没向夫人回报少爷的情况。“夫人会担心的。”也许,夫人会要他们干脆返回洪门。一抹轻愁笼罩她眉尖,为什么她好想长留于这与世隔绝的麒麟山? 她长这么大几乎没有像这次,和少爷独处这么长的日子,她忽然习惯了这样平淡、轻松的日子。但是再美好的日子也总有必须终结的时候,想永远不回去根本是痴心妄想。 夏雷锋默默注视小银发愣的侧脸,她捧着那碗热汤,对着那冒着的蒸气发邓,一对柳眉不开心地拧起,他想抚平那打结了的眉尖,他猜想着她为什么不开心。 夏雷锋健硕的身子忽然靠近,一双大掌覆住她捧着碗的小手,她一惊,抬起脸来和他相对。 “汤要冷了。”氤氲的蒸气中,他俊美的脸庞在她眼中看来有些蒙胧,有些不真实。他笑她。“你要瞪着汤瞪到什么时候?” “我……”他深不见底的黑眸炯炯的注视她,贺小银雪白的脸在那热切的目光下逐渐嫣红起来。他近来老是这样瞪着她,仿佛她脸上有什么东西似地。 夏雷锋忽然把她拉到他腿上,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她看起来那么美丽又那么脆弱。“小银……每个人心底都有个愿望,你的愿望是什么?” 她不习惯这样亲密的感觉,挣扎着便要坐起,但他钢铁般的手臂不知哪来的力量将她牢牢锁在怀中。他固执地问:“告诉我,你的愿望,我想知道。” 贺小银摇摇头。“我不喜欢愿望,我不喜欢傻傻的期待某种美好的事然后失望的感觉,不,我没有愿望。”她昂起下巴。“命运总是任性的有它自己的安排,我只能任它起伏而已。”她的话那样世故,完全不似一个竟港少女该说的。 夏雷锋深深注视她漆黑的眼瞳,那里头盈满他填不满的悲伤。 她声音里的凄凉撕扯他的心,他沙哑地轻声道:“可怜的家伙。”这样悲观。 他忽而眼睛一亮。“不如,我说我的愿望给你听。”他将她娇小的身躯牢牢的锁进怀中,小银撞上他肩膊,微微仰脸,看见他顽固的下颚,听见他大声且坚定地说—— “我的愿望就是和贺小银永生永世形影不离,一直到老,一直到死。” 贺小银心中一痛,哑着嗓子在他肩胛上说道:“少爷最爱哄人了。”他只是在哄她开心而已,他总是这样没一刻正经。虽然她不信,但她心头还是情不自禁地暖了起来。 “你不信?”他低头笑望她。 小银挑起可爱的眉,红粉的唇儿抿了抿。“不信。”她没那么重要也没那么特别。 “真是太让我伤心了。”他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一手捣着胸口。 小银笑了,他胸腔一紧,蓦地俯身霸道地堵住那微笑的唇瓣,他发烫的嘴唇覆住她的,粗糙下巴擦痛她柔软的下颚,这个吻一点都不温柔,他凶猛的啃噬她的唇、她柔软的舌,像要吞没她,像要吸吮她所有的一切,像要掏空她的脑袋。 他滚烫的嘴儿像是藏有迷药,将她的意识一点一点迷醉,她身子瘫软,四肢百骇被那缠绵而深切的吻夺去了力量,她又有那种恍惚的迷离的慵懒感觉,仿佛被一股邪恶的力量往下拉扯,仿佛在黑暗里不断不断下沉,然而身体深处某种激烈的灼热的感觉在窜升在烧…… .4yt.4yt.4yt 柳梦蝉将那碗糖水搁在案上。“师父……”她乖巧地望着师父宽阔的肩膊。 正在阅读书册的庞辙严转过脸来,眼睛淡漠地扫过柳梦蝉凄惶的脸。 “你又煮汤了?”这“柳梦寒”老是喜欢下厨,简直像个女人。 “嗯。”柳梦蝉微笑地点点头。“天气好冷。”她一开口,热气便从她嘴里喷出,白白的烟花。 庞辙严注意到“柳梦寒”苍白的脸和轻轻颤抖的身子——这小子真的太瘦了。 他没再搭理柳梦蝉低头继续看他的书,只是漫不在乎地一句。“床上有件袍子你拿去穿吧。” “喔。”柳梦蝉踱向床,拿起床上那件厚重的灰色袍子,她吃力地拎起沉重的袍子罩上冰冷的身躯,她拢紧衣袍,登时暖进心扉,小小的脸埋进粗糙的袍里,鼻尖闻到残留在袍上属于师父的男性气息。 她眨眨眼,心口又甜又酸,一脸满足。好暖、好暖啊,师父。 她爱慕的眼,偷偷瞅着师父刚毅的侧容——他真好看,她甜蜜地想,只是这样隔着距离看他,脸颊就不禁一阵燥热。 “还站在那里干么。”庞辙严不耐烦地低声道。 “噢。”她慌慌张张地窜出房间,正好撞见夏雷锋亲吻小银。她噤声,靠着门扉,胀红着脸低低叹息一声。她凄惶的抬头看见蓝紫色的天空,仿佛有飘不尽的雪花!不停不停地坠落…… .4yt.4yt.4yt 翌日午后,小银照旧趁着夕阳未尽,步入密林里温习几套剑法。 而山的另一头,一名大汉气喘咻咻地奔上山来直直闯入庞辙严屋内,一儿到洪门大少爷立即仆倒地上,涕泪纵横的呈上一封血书,并口沫横飞地阐述惊怖的那一夜…… 贺小银于大雪纷飞间利落的舞动手里利刃,剑气冷冽如冰,将雪花舞得缤纷,一身黄衫在风雪里翻飞。突而一道红影窜入她眼帘,她煞住身子,犀利的目光搜索那一闪即逝的红影。 然而白雪苍茫,并无人影,莫非是她眼花?正纳闷着,突而一道红色烈焰在她眼前爆开,一阵烟雾袭来。 迷香?小银警觉地捣住口鼻,然而一阵昏眩已然涌上,她眼一瞠,身子软倒而下,一人飞来攫住她的身子,将小银一揽,正要窜入密林深处,此时一道吼声咆来 “放下她!” 萧红萼一怔,转过身看见萧瑟风中一名男子掩住口鼻向她击出一掌,萧红萼搂紧小银,身子一偏闪过,好犀利的掌风,她美丽的眼睛眯起——除了庞辙严,无人有此等凌厉的手劲。 她唇一抿,旋身就是一腿,狠劲地踹向来人,雪花飞溅,男子轻松地闪过她的攻势,并出手欲抢下她臂间的贺小银。 “留下她!”他怒喝,连串出掌,萧红萼一一当开。 “闪开!”她怒叱。心中暗暗吃惊,来人的攻势竟挡得有些吃力,是谁?谁能有这等好功力?不可能!能接下她几招的只有庞辙严。萧红萼抖出袖里银针掷向男子。 男子身子一闪,双手往她胸口很很一劈,重创了她的身子,小银顺势坠落雪地。 这一掌令得他的容颜再隐藏不住,一张俊美的脸庞浮现—— “夏雷锋?!”萧红萼倒地呕出一口鲜血。不可能、不可能!他怎么会武功?他竟打得赢她?“是你!?”她惊愕得眯起眼睛。 “我放你走,只要留下小银。”夏雷锋担心地注视着倒在她身旁的贺小银。 萧红萼咬牙道:“你会武功?”她又再呕出一口鲜血。“为什么还要贺小银保护?你甚至比她还厉害,我不懂!” “我自小体弱吃遍中原珍奇药材,十五岁即看遍各大门派武术秘笈,相辅相成之下,领会武术奥妙对我夏雷锋而言,轻而一举;但我宁愿被小银保护,她需要这个位置,我要她留在身边。”他敛容字字清晰地说道。 好个夏雷锋瞒过了所有的人。“呵呵呵呵呵……”萧红萼仰头狂笑,一头金发飞扬,任是邪魅,她停住笑声深深地注视夏雷锋。“你凭什么留她在身边?”她琢磨着他忧虑的表情,挑眉问道。“你喜欢她?!” 夏雷锋沉默了,他深邃的黑眸藏着冷火。 萧红萼明白了。“你没有资格留住她,当年你父母手刃五毒派的事,你可曾听闻?”她冷声问。 夏雷锋点头!他自小就听说过这事,五湖豪杰人人称颂的英勇事迹,却是他父母的梦魇,父亲老是为着这段血腥的过去夜不能眠;母亲瞻战心惊小心翼翼地保护他,也许亦是为着这段往事。 所以他毫不以一身武功为傲,反而讨厌一身本领,他憎恨杀戮,他厌恶这段残暴的过往,他知道父母心中亦有着深深懊悔。 但万万没想到萧红萼吐出残酷的真相。“这世上所有女人你夏雷锋都能爱,惟独贺小银不能,她不是你的人,她是我萧红萼的妹妹,是你父亲当年残暴杀害的五毒教主遗孤,她是我安在你身旁的一只棋子,上个月我同样灭了你们洪门。夏雷锋”她凄厉叱喝。“早晚我亦要取你项上人头!”她心知目前她杀不了他。 小银……夏雷锋深吸口气,浑身不住战栗起来,他铁青着脸听见这残酷的真相被揭穿,他握紧拳头,寒意沁人心脾,他咬牙道:“放下她!” 萧红萼将小银揽进怀中。“知道了她的身世,你还敢要她?” 他一步步坚定地逼近,黑眸射出两道烈焰。“我说放下她!” 萧红萼扬眉,手掌运出一股杀气罩上小银脑门,她微笑地凝视夏雷锋想杀人的表情。 懊死!他停住步伐,小银……他胸腔一紧,巨大的恐惧掳获住他。“不——不要伤她。”他惊惧地注视着小银苍白的面容,毫无警戒地置在她致命的掌下,他的小银,他恐惧得不敢妄动。“放过她,她是你亲妹妹,不要伤她。” 她怎可能伤自己的亲妹妹,她只是想月兑身。萧红萼冷冽一笑,一只手伸进敞开的前襟里,她取出一只紫色小丸执向夏雷锋。 霎时一阵烟雾如烟花般散开,夏雷锋用力挥开那阵烟雾,但见烟雾散去后只留下苍茫白雪翻飞。 “小银!”他咆哮,空荡的呼喊悲哀地回震。“小银!”他仆倒在冰冷雪地上,天空乌云满,他的心如似被一只大掌搂住,紧紧地绞扭撕扯,小银!他的小银…… 他俯身徒劳地揪住满地空虚的冷雪,他失了魂似地注视一地残雪,眉头深锁,掌心内的雪在他温热的紧握下融化,冰冷的雪水渗出他的大掌,恍若那徒劳的爱意,这般努力而小心的呵护,竟握不牢它,为什么?为什么?!命运要这样残害他及小银!? 他恨得眼眶红了,视线亦蒙胧了—— 昨夜小银的话还在他耳边回荡,仿佛预知了什么,她哑着嗓子轻声地宿命地倾诉…… 我不喜欢傻傻的期待某种美好的事然后失望的感觉,不,我没有愿望。命运总是任性的有它自己的安排,我只能任它起伏而已。 “小银……”他垂下双肩,心灰意冷的任白雪跌坠在他的身躯上,心比冰霜更冷。 .4yt.4yt.4yt 残破的山间小屋,孤独地矗立在狂风暴雪里。 贺小银一脸惊骇的注视眼前女子,美丽的眼睛完全失去光彩,惊惧的泪珠在她眸中打转。时间仿佛冻结在这冰冷时分,萧红萼说的每一句话如同利针,刺破她多年的信仰,撕裂她心扉。 案上整齐地安放一列牌位,腊烛无声地燃亮贺小银的脸。 原来她注定好的宿命,不是守护夏雷锋,而是为了要杀他,而是复仇?! 贺小银极缓慢地眯起那对猫样精灵的瞳眸,双手冰冷的握紧,突然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凄烈的怒吼。“不——”眼眶刺痛到泛红,一张苍白的脸毫无血色,红唇惊骇地隐隐颤抖。她试着深呼吸平稳情绪,可是却没什么帮助。 “小银——”萧红萼抬起手按住她纤瘦的肩膀。“我明白你一时很难接受这个真相,然而我句句真实,当初你仍是雒褓中婴孩,或许你已经毫无一点印象,但我们的爹娘的确惨死在夏雷锋父母刀下,如今你终于明白了自己的身世,等我养好伤,我们一起联手杀掉夏雷锋,拿他的人头来祭我们可怜的爹娘。小银,我等这一刻已经等得太久,杀了夏雷锋之后,爹娘也可以瞑目了。” 萧红萼热血沸腾的计划着复仇,然而她发现贺小银只是一脸怔愣,她眯起眼睛道,“我说的话你听清楚了吗?” 贺小银恍惚地抬起脸,眼前的一切是那么不真实,她凄然道:“我……我……”她的眼神空洞地投注在萧红萼脸上——这陌生女子是她亲姐姐?不!小银后退一步,试图隐藏她的恐惧。“我……我是夏雷锋的守护者。”她是保护他的,她一直是这样活着的,她怎能杀他?她怎能背叛多年的信念?不,她不能! “你疯了吗?”萧红萼大声喝道。“他是我们的仇人,你不需要守护他,你该做的是杀他!”萧红萼按住她双肩激动的摇晃她。“你听清楚了吗?” 杀他?!她的心仿佛被打碎了!夏雷锋那张温柔的脸浮现她脑海,小银一脸愕然 “我办不到。” 啪!萧红萼狠狠地甩她一耳光。“你办不到?”她一脸愤恨地将小银拉到那排灵位前。“去!你去跟咱们死去的爹娘说你办不到!” 萧红萼伤心而绝望地咬牙道:“当年为了救我们两姐妹,多少教友牺牲,你胆敢说你办不到?我用尽心机将你送进洪门,让你不必餐风宿露过活,这就是你回报我的?血债血还,这是我们的宿命,这亦是我活下来的惟”动力,你一定要杀了他!杀了他!” 贺小银转过身,狼狈地瞪住萧红萼,突然一把推开她冲出屋外,疯狂地奔进漫天风雪里。 萧红萼一个箭步就要追上去,然胸口突而一阵剧痛,夏雷锋那一掌打得不轻,她呕出鲜血,倒于敞开的门扉间。 贺小银没命地往前奔,荒原积雪甚深阻碍她逃离的步伐;寂夜里,四顾茫茫,她根本找不到方向。这是第一次,少爷不在她身旁,这是第一次他们相隔那么远,如同断翅的蝴蝶,她扑不到方向,也失去了飞的力量…… 少爷!她盲目而慌张地在雪地里疾走,她想回到他身边,失去夏雷锋的小银,等同失去人生的方向。 她双足深陷湿冷的雪里,一步比一步更艰难,一步比一步陷得更深更深,尽避她使劲地想逃离萧红萼,可她竟觉得她离夏雷锋是越来越远了。她的身子越渐沉重,双足冻得失去知觉,终于她绝望地仆倒在雪地,痛哭失声…… 不!她不能去找他。他们之间隔着沉重的一堵墙,她再不可能和他相对,形影不离。多么讽刺,原来她的宿命不是为了要保护他,而是杀他;她是为了杀他,才被安排于他的左右。 贺小银失魂落魄地将脸埋进冰雪里,恨不得那沁心的冰寒可以冻结她的神智,让她忘记一切…… 我的愿望就是和小银永生永世形影不离,一直到老,一直到死。 夏雷锋温柔的嗓音如似还在她耳边回荡。 “少爷……”小银无声地啜泣,好孤独好无助。 从这一刻开始,他们的距离变得无限遥远。 从这一刻起所有温馨过往破灭,贺小银心知肚明,夏雷锋再不可能拿那温柔的唇吻她,他再不可能拥抱她,如从前那般,她情绪崩溃放声恸哭。 .4yt.4yt.4yt “师父,你一直都知道,是吗?”夏雷锋坐在庞辙严对面椅子上,案上燃着一只油灯。窗外风雪扑打着窗板,像是要敲痛什么人的心扉。 “不。”庞辙严皱起眉峰。“我只知道你会武功,根本不需我指导,亦不需贺小银保护,如此罢了。”夏雷锋上山那一日,他便轻易地于他的举手投足间看穿他;只是,他并没有揭穿。“原来,萧红萼便是当年五毒派遗孤,她和你父母有一段血仇,把贺小银安进洪门,恐怕也是费了不少心机,她不会轻易罢手。”庞辙严犀利的口自光投注他脸上。“你有什么打算?” 夏雷锋黯然一句。“我不会让她们找到我。” “逃?”他问。 夏雷锋莫测高深一笑。“是,逃得远远的。”他不会让她们有机会杀他。 庞辙严仿佛看进他眼睛深处,他了然地轻声道:“看见你就像看见当年的自己。”他感慨道。“超凡的资质,也不过是平凡的七尺之躯,怎么也难逃红尘情障。沧海日、赤城霞、蛾眉雪、巫峡云、洞庭月、潇湘雨、彭蠡烟、广陵涛、庐山瀑布。宇宙奇景,我庞辙严皆已看遍,最后也只是过眼云烟,我心中没有残留任何美景,我不喜欢怀念,更痛恨感情的牵扯,你呢?”他微笑。“我看得出你心中保有一个最美的影像。”他早已看穿,那恐怕是一张绝色容颜,他心知肚明。 夏雷锋挑眉,敬师父苦酒一杯。“没错,我将用一生埋葬这记忆。” .4yt.4yt.4yt 贺小银扶起床榻上的萧红萼,将热粥端至她面前。 萧红萼望着小银,然后深深吸口气,疲倦地张唇,任小银将热粥一口一口送进她唇内,身体瞬间暖了起来,贺小银还是回来了,将她救醒,并且沉默地照顾她。 萧红萼鼻间酸楚,自从跟着她逃出的长老年迈病逝后,就再没有人看顾过她。“小银……”她轻声说道。“等我们的仇报了,就找个清静的地方,咱们姐妹好好一起过活,我们失散了那么久,感情难免生疏,不过我相信只要……”萧红萼握住小银的手,蓦地她眉尖一拧。“你的手好冰。” 包冰冷的是她的心,小银淡漠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她只是僵化地面对这个“姐姐”,她心中没有感觉,一点高兴的感觉也没有。这是她的亲人,世上惟一的亲人,然而却比不过夏雷锋让她感到亲密,这个亲人竟是那么陌生。 萧红萼躺回床上,脸色一黯。“我知道,你恨不得丢下我,你心底惦挂的是那个该死的家伙。”她凶狠的注视小银。“难道你以为他知道了你的身份后,还会希望你回去吗?别傻了,他恨不得躲你躲得远远的,他怕我们杀他,他恐怕已经迫不及待下山逃难去了,你接受现实吧。该死的!要不是我现在受伤,我们要杀他简直轻而易举。”萧红萼翻身从枕套内抽出一本秘笈,丢给小银。 小银拾起那本册子。“追星剑谱?”她困惑地望住萧红萼。这剑谱应该在柳梦寒的父亲身上,怎么会? 萧红萼轻描淡写地一句。“我弄来的。” 弄?小银翻阅那本密笞,上头染满殷红的血迹。“你”她颤声问道。“只为了一本秘贸,你杀了柳鹤?” “夏夫人已经将你的功夫底子教得极好,我要你趁我受伤期间练会这套剑法,既然夏雷锋本领高强,那么我们更不该轻忽他的能耐,你若习会这套剑法,咱们便万无一失了。” “你杀了他?”小银重复问她这一句。 “不然,我怎么拿到剑谱?是,我杀了他,还毒死柳家庄上上下下的人。就像灭洪门那样如出一辙,真是痛快至极。” 小银怔怔地后退几步,眼前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真是她的亲姐姐?她浑身一阵战栗。“老天,你为了复仇杀了多少人?” 萧红萼倾身挑起眉尖,一字一句轻轻说道:“还远不及当初五毒派惨死的人数,没什么大不了的。” 贺小银一直以为自己是夏雷锋口中那个冰冷寡情的女人,然而直至这一刻,她才明白,和她留着相同血液的萧红萼,比她更冷上千百倍。 .4yt.4yt.4yt 离开麒麟山,夏雷锋千里迢迢赶回洪门奔丧。 寒风中,伫立爹娘安葬的墓前,他沉思良久。身后聚集数十名洪门菁英,等着少当家作主。 “少爷,我们一定要为帮主复仇!” “对!为帮主复仇,杀掉邪教余孽!”众人激愤叫嚷。“少主,你要为我们作主!” 他们嚷嚷一阵,但见背对他们的夏雷锋无动于衷,他沉默了好一阵,萧瑟的背影,看不穿他的思绪。终于,他举臂无声地制止他们的咆嚷,然后他以一种坚定而不容拒绝的声音下令—— “我要解散洪门。” 什么?!众人面面相观,有没有搞错? 夏雷锋坚定地重复他的决定。“我夏雷锋于此刻宣解散洪门,从这刻起洪门退出江湖!” 语毕,众人哗然。 第七章 数日过去—— “庞辙严,交出夏雷锋!”这日,萧红萼带着小银前往庞辙严的住处要人。 庞辙严一脸轻松自在,沉着应对。 柳梦蝉跟在师父身旁,对于小银身旁那名美艳的红衫女子十分好奇。好漂亮的女人,她原以为贺小银已经够美了,没想到一头金发的萧红萼,更是绝色媚人。 “如你所见的,这里只有我们师徒二人。你来迟一步,夏雷锋早已下山。” 萧红萼面对着庞辙严俊朗的脸庞,不觉放柔目光。“严,你没有骗我?”她微笑地亲昵道。 “你们宿世恩怨我没兴趣介入,没理由骗你。”他冷淡的口吻,眼眉间带着些许不耐。 萧红萼冷笑一声,眯起眼睛,突然香袖一甩射出银针,支支掷往柳梦蝉。 “小心!”小银呼喝。 柳梦蝉一时愣住了,眼看那银针森寒地击向她,电光召火间,庞辙严将柳梦蝉往他怀中一扯,反身击出掌风劈落那些银针。“不要伤及无辜!”他怒喝。 萧红萼见庞辙严警告地握住拳头,她不笨,当然知道自己斗不过他,但她仍是好奇他身旁那少年的身份,这些年来,庞辙严甚少留人在身边,他厌世的态度是众所皆知的。 她转而严厉地问那眉清目秀的少年。“你是谁?为什么可以留在这里?” 柳梦蝉吓着了,她不敢不答,张嘴道:“我是柳——” “姐!”贺小银打断柳梦蝉的话,轻扯了扯萧红萼臂膀。“他不过是和我们一同上山习武的少年,我们别再浪费时间,快点下山找夏雷锋要紧。”她转移萧红萼的注意,很显然,这“柳梦寒”尚不知家里发生的事情,小银有些儿同情地望向“柳梦寒”。 “也对。”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萧红萼微笑地凝视庞辙严。“后会有期了,严。”她踱近庞辙严,眼睛灼热的注视他俊朗的面容,一只手轻轻伸上他胸膛,满是杀气的眼眉放柔,盈满了爱意。“严,我等你接受我的爱,你不要再挣扎了,我爱你。” 柳梦蝉在一旁全都听见了——这女人爱着师父?她惊愕地抬起脸,看见师父眼也不眨,只是淡漠地扯下她的手。 “从前我不爱你,以后也不会。你走吧!” 好残酷好绝情的答案,萧红萼仰头哈哈大笑,她并不意外,始终她都不曾赢得过这汉子半分钟情,她笑着转身拉住小银的手。“走吧,等我有朝一日学遍中原各派武术,我便杀了他。” 小银震惊地听见萧红萼低声如此说道。 她随着萧红萼下山,路上,小银忍不住问她:“你深爱庞辙严?” “没错,打从涉足江湖那一日起,我便爱上他。” “既然爱他为什么还想杀他?” 萧红萼转过脸来注视小银。“他不爱我,他活着只是令我痛苦,我痛恨他让我始终有着期待,与其如此不如干脆杀了他,让我再没有半分期望。”她干脆说道。 小银摇摇头。“我不了解你的想法。” “你可有中意的人?”萧红萼问道。 小银别过脸,她不会承认她的情感,特别是在萧红萼面前。 萧红萼只是淡淡的说:“爱比死更冷,那个人便害你朝思暮想,害你茶饭不思牵肠挂肚,但他凭什么掌控你的思绪?就只因为你爱上他,他就可以任由你忍受这种得不到的痛苦,任你去对他低声下气,乞求他的爱吗?哼!他是什么东西?不,只有失败的蠢蛋,才会甘于情的俘虏,聪明人可以自己终结这苦楚。”所以有一天她会杀了庞辙严。 朝思暮想?牵肠挂肚?小银黯然低下脸,她每一闭眼便想到夏雷锋,姐姐说对了,他恨不得躲她躲得远远的!夏雷锋当真怕她杀他? 小银心中一阵酸楚。也许姐姐说的对,这种绝望的感觉比死更冷,从前她和少爷形影不离朝夕相对,而如今她只是盲目的跟着萧红萼,在她身旁,仇恨和血腥令她宛如置身囚笼里,为什么空气沉间得教人窒息?在萧红萼身边,在亲姐姐的身旁,比死更冷更冷。 .4yt.4yt.4yt 是夜,柳梦婵煮了一壶茶打算端进去给师父喝,她注视着柴火,一边煽着风,好控制火候。噼啪作响的火势燃亮了她的脸,她注意到炉边搁着的一盆清水,趁着月色,她端详起自己素净的容颜。 为了扮起男装,长发全扎在脑后,没有美丽的发簪,只有一顶小宽帽罩在顶上。也没有胭脂水粉,只有苍白的一张脸。 柳梦蝉轻轻抚着自己的脸,想起萧红萼那张绝色艳丽的容颜,她叹气。那样美丽的女子庞师父都不爱了,何况是她这个女扮男装、长相平凡的女人,更别提萧红萼那婀娜的好身材,给她多大的打击了。 柳梦蝉再一次沮丧的叹气,她好喜欢师父,他那山一般健硕的体魄,令她多想被他保护。 柳梦蝉甩甩头,甩掉不切实际的遐想,她拎起茶壶转身步进师父房里。 庞辙严趴在案上睡着了,一旁搁着摊开的书籍,书页伴着透窗的冷风翻飞,她放下茶壶,轻手轻脚的过去将窗子拉下来,然后拎起一旁几上的袍子资回他身旁,她很小心很轻的将袍子罩上他身子。 温情闪烁在她眼底深处,没想到她现在一点儿也不想下山了。她注视师父沉睡了的面容,那一对浓眉衬着刚毅的脸庞,吸引她全部目光。 她情不自禁地低下头,贴近庞辙严的脸,感受到他脸上的温度,还有那热热的鼻息拂过她的脸畔。 她嫣颊绯红,仿佛是着了魔,亦不知哪来的勇气,她的脸贴近再贴近,然后她颤抖地将自己的唇轻轻擦过他的唇。猝然,庞辙严睁开眼。 “你干什么!” 柳梦蝉慌张退开,撞倒了桌上茶壶,瞬间陶壶在地上摔个粉碎,刺耳的碎裂声打破这夜的宁静,她惶恐地望着师父震怒的容颜。 “师父……”完蛋了,她惊恐得连连后退,双颊瞬间羞馍得胀红。 庞辙严严厉的皱起眉峰,这小子竟然亲他?!该死的!他绷紧下颚,冷冷开口。“柳梦寒,你以为你在干么?你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没这种癖好!”原来这小子喜欢男人! 癖好?柳梦蝉眼一瞠焦急地挥手道:“但是师父,我其实是——” “别说了!”他铁青着一张脸,努力压抑自己的脾气,尽量耐心地说道。“为了避免日后相处尴尬,你立刻去收拾好东西离开。” 他赶她走?柳梦蝉急出眼泪。“可是,师父,我是女——” “我知道。”他不耐烦地道。“我知道你一直希望自己是女人,师父早就从你的眼角眉梢行为举止看出来了,但是,梦寒……”他语重心长,爱莫能助地注视着柳梦蝉。“尽避如此,你毕竟得接受自己身为男儿的事实。” 什么事实?天啊!柳梦蝉压住胸口,诧异得再后退一步,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她用力再吸了好大一口气,然后,非常认真严肃地告诉师父。“师父,我其实是女——” “柳梦寒!”庞辙严忽而上前怒火冲天地抓住柳梦蝉的肩膀,用力地摇晃她,他气呼呼地咆哮。“你还要执迷不悟下去?!咱们师徒一场,我不想你难堪,你走吧!” 天啊!难道她真的扮男人扮得这么成功吗?难道胸部小就不像女人吗?柳梦蝉心碎地瞅着师父冷酷的脸,她颤抖着双唇,呜咽地问师父:“师父,你真的要赶我走?” 庞辙严回避柳梦蝉那可怜兮兮的眸子——他知道“梦寒”喜欢他,但,先别说他最怕感情的包袱,而且——老天,他是男人啊! “唉!”他挥挥手。“你走吧,你放心,我不会将你的事说出去。你走。” 他难道不会舍不得她?好无情,好冷酷,梦蝉呜咽一声转身哭着跑出去,她感到羞愤和绝望,于是脚一蹬跃上树梢,疯狂地施展她的盖世轻功,比飞鸟还快地盲目地连飞了好一段路,羞愤加上心碎令她比平时的速度更快,有如一道光影掠过一片又一片竹林。直到脸上的泪痕干了,才疲累不堪的跃落地面,伤心地抹抹脸——师父,你为什么不让我说完?为什么听不进真相?柳梦蝉望着前方陌生的山景,她闯进了陌生之地。 歧路?徨,她啜泣着深深吸口气,呜……也许她该再回去好好和师父说清楚,她是如假包换的女人,方才师父许是气头上才听不进去。 好!就这么决定。她下定决心的点点头,转过身了——哇呀!她惊惶得连退几步跌倒地上。诧异的睁大眼又眨眨眼,老天,几时她的轻功这样厉害了?长长蜿蜒的小径无限延伸,早已看不见师父住处…… “不会吧?!她抬头看天色已呈淡紫,天要亮了,她竟飞奔了一夜。想到师父距离她已非常非常遥远了,她万念俱灰地蒙住脸放声恸哭。 “师父啊——” .4yt.4yt.4yt 江南,寒冬夜里,京城的春花酒馆照旧人声沸腾地营业。 今夜酒馆里姐妹们好不兴奋,女人杀手夏雷锋被街上巧遇的玉蝶儿拉近酒馆里,众姐妹一见到潇洒风流的夏雷锋,纷纷一拥而上。 “爷,近来过得可好?”凤儿帮他暖酒。痴迷地痴望他线条优美的体格,精瘦的体魄,使得他全身近乎完美。 玉蝶儿暗暗掐了凤儿大腿,挤进她跟夏雷锋之间。“爷,你好像瘦了,没人帮你补补身子吗?”啥,他那棱角分明的五官真是迷死人了。 夏雷锋仰头哈哈大笑,不羁的黑发散开来,他懒洋洋地攫起蝶儿的手,深情款款地注视她。“小蝶儿,我‘身强体健’,不需进补。”他抬起她娇羞的脸儿,左手怀里还躺着艳儿。 凤儿嗔怒一声推开蝶儿,一只手探进夏雷锋敞开的胸膛,那一片古铜色结实又满肌肉的胸膛,心花儿瞬间绽开。“锋哥哥的身子好‘硬’朗——”她舌忝舌忝红唇。“就不知其他地方是不是也这么‘硬’朗?”她语带双关,小手情不自禁地往他衣衫里坚硬的小肮移去。 夏雷锋抬起脸眯起一对黑眸,不动声色的抓住她那不安分的小手。“凤儿越来越色了。” 凤儿嗔笑地捶了他胸口一记。“您笑人家!” 蝶儿看不下去,狠狠踩了凤儿一脚。“喂,锋哥哥是我带回来的,你走开。” 夏雷锋将玉蝶儿拉进怀里,露出迷人而性感的笑容。“别气别气,瞧你气得脸都红了——”他爱怜地模模她鼓胀的腮帮子。 凤儿咬唇气呼呼地注视他那英俊狂妄的脸。“锋哥哥偏心。”她眼睛红了。 “唉呀!可别掉泪。”夏雷锋伸手也将她揽进怀里。“我最怕美人儿哭了。你们两个别吵,我都疼都爱……”他呵呵笑,充满自信而优雅地安抚她们的情绪。 玉蝶儿偎进他温暖的胸膛小鸟依人地轻声对凤儿说:“唉,咱都别吵了,你瞧瞧,一刻钟要到了,锋哥哥又要离开我们了。” “是呀,小银要来抓走锋哥哥了。”凤儿伤心地掉下眼泪。 登时姐妹们愁云惨雾起来,一致望向厢房门口。 姐妹们默契地数起数儿,十、九、……六、五——没动静;四、三、大家屏住呼吸紧张起来,二、一…… 厢房门口挂的玉坠子静悄悄垂着,只有冷风徐徐吹进。奇怪奇怪,姐妹们都傻了,不敢相信地瞪着空荡荡的门口。不对啊,一刻钟明明到了呀?那个讨厌的小银怎么没有出现? 她们莫名地转头看夏雷锋,他正一派轻松地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凤儿忍不住问夏雷锋:“那个讨人厌的贺小银没出现耶?” 玉蝶儿亦不敢相信地勾住他臂膀啧啧称奇。“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炳哈哈哈哈,夏雷锋仰头大笑将她们一一揽进怀中,他风流地各亲她们一口,朗声道:“这不更好,再没人碍着你们了,来来来——”他豪爽地拿起整坛绍兴就往喉咙灌。“喝吧喝吧!”他朗声笑。“庆祝我终于摆月兑那个讨厌的黏人的家伙,大伙儿痛快地喝吧!” 那贺小银真消失了?凤儿和蝶儿互看一眼两人登时眉开眼笑,热络殷勤地忙给夏雷锋递酒夹菜。 “锋哥哥,那咱们得好好把握今晚了。”凤儿猛对他英俊的脸庞儿呵气。 玉蝶儿整个胸脯贴上他胸膛,笑得又娇又媚。“人家要和你快活整晚,来,干杯。” 夏雷锋豪爽地又猛灌了好几口热辣的酒,酒精淌进他喉咙,灼痛了他的心扉。 他仰头快活地哈哈大笑,笑得几乎迸出眼泪,顶上高挂的红灯笼刺目的艳着,酒馆里五颜六色缤纷绮丽,他的头却隐隐痛起来,他佣懒地往桌上一倒,深邃的黑眸瞅着那空荡的敞开的门扉,垂挂着的水晶坠帘子,晶灿灿地,他眯起黑眸,为什么像某人的眼睛?啊——他的头晕眩起来,世界旋转起来,他的身体好轻又好沉,谁?谁握住他的手? “锋哥哥?你醉了啊?”蝶儿爱怜地轻抚他合上的眼帘。 “从没见锋哥哥像今晚这样开心。”凤儿握住他手掌。 蝶儿臆测道:“肯定是被那贺小银折磨太久了,现在终于解月兑了,当然开心。” 凤儿呵呵笑起来。“不只开心,简直开心死了!” 趴在桌上的夏雷锋听见她们的话不禁嘴角一扬,凄楚地笑了。啊,他紧紧合上眼睛,想将记忆摒除脑海之外。 .4yt.4yt.4yt 小银随姐姐一路打听夏雷锋的下落而到了江南,清晨市集一位卖鱼的老伯声称曾见过那样的一名男子,正在湖口寻人送他渡湖,萧红萼立即和小银追去湖口。 朔风凛冽,湖口人鸟声俱绝,薄霜,晨雾,天地迷蒙一片。远处,湖心飘一小黑点,显然舟已远航。 “该死!来迟一步——”萧红萼懊恼怒喝。“又让他逃了。” “我去追他!”砰然一声,小银跃入湖激起一阵水花。 萧红萼吃惊,对着湖面吼。“小银,你上来,湖水很冷你受不住的啊,小银?!” 贺小银执意沉入湖里,她咬牙憋住呼吸,张臂游向湖心,刺骨的湖水掩埋她纤瘦的身子…… 夏雷锋双手随性地在身后交握,他孑然地独自立于舟上失魂地注视苍茫的寒冬风景,舟儿在雇来的船夫轻摇下,荡入烟茫茫的湖心,仿佛也荡入了与世隔绝之地。 夏雷锋英挺的眉峰轻轻拧起,肃穆的表情严峻如一只雄伟雕像,冷风刺骨,希望能一并冻住他心内那颗隐隐作痛的心。 他一双黑眸瞅住寒气氤氲的湖面,这么冷,鱼儿都躲哪儿去?鱼儿不都离不开水的,如今水冷如冰,它们都游到哪儿去了?鱼儿是离不开水的,莫非都死了? 鱼儿离不开水。 他想起某一夜小银唱怒地将他推落屋檐,那时她在皎白月光下,轻轻绽开一朵笑,把他心扉笑暖了。 小银,夏雷锋疲惫地合上眼,呼吸满是冰冷的空气,他一颗心揪得好紧。 小银,怎么才能忘记你?你是我的鱼儿呀,我一直小心眷养着你啊,这么用心呵护,竟被命运捉弄而分道扬镳,离开水的鱼还能活吗?他担心她,该死的天杀的想念她。 夏雷锋睁开眼,眸里盈满痛苦。 蓦地,他黑眸一瞠,氤氲的湖中伸出一只手,那只手抓住舟身,陡然间,一个身子翻上小舟,舟身一阵颠簸。 “夏雷锋!”电光石火间,一只剑摔然抵上他咽喉,贺小银脸色泛青,浑身颤得几乎立不住。 他的鱼儿回来了!夏雷锋脸色一凛,然心坎却霎时融成一片暖洋。“小银……”终于还是碰面了。他不动声色注意到她冷得直颤,老天,他心中一紧,她竟这么游到了湖心?在这么冷的天气里?该死的!她怎么撑得住!? 贺小银双眸冷冽地注视他,握着剑的手冷得发颤,她浑身湿透,表情狼狈。“你可还真是迫不及待逃亡!”她一边喷着白烟儿一边颤声道。“如此怕我杀了你。”她的嘴儿冻得发紫,脸色白得吓人。 那一把剑森冷的抵在他咽喉上,他目光严峻地注视她。“我逃,不是怕你杀我。”他怀疑她要昏倒了,她那双满血丝的眸子让人看了难过。 “是吗?”她冷笑。逞强地稳住自己颤抖不止的身子,她头痛欲裂,身体冷得几乎失去知觉。 “我逃——”夏雷锋昂起脸炯炯注视她。“是因为怕你不敢杀我。”该死,她必须快点取暖,他想紧紧抱住她,想给她温暖。 小银握紧剑把,挑眉。“不敢?”她晶灿的眼眸瞪住他那俊美的脸庞,剑梢逼近他咽喉,冰冷的剑尖紧紧贴住他温热的颈上肌肤。“不敢?” 他比她更清楚她。“你不可能杀我。”他笃定极了,脸上毫无惧意。 “要我试试看吗?”她眯起眼,森寒的剑尖威胁的轻轻抵进他咽喉,只要再一点点力道,就可以刺穿他。 夏雷锋没有躲反而上前一步,同时她立即惊得后退一寸,握剑的手颤得更厉害了。 夏雷锋炯炯的目光瞪住她,只是淡淡一句。“你我都清楚,要你杀我简直是逼你崩溃,小银,你这辈子都只会守护我,你不可能下得了手杀我,我太清楚了——”他温柔的声音劈开她心扉。“但你有你的宿命,我离开,怕的就是这种情况。”他低头看那剑尖。“这剑抵在我喉上,小银,你比我更恐惧,不是吗?” 他完全说对了,他轻易看破她心思,如此了解她。 贺小银惊愕的张唇傻俊的震住,她好累好累,蓦地她闭上眼睛从喉咙深处发出痛苦的一声嘶吼,松开剑整个人虚弱的往后倒下…… “小银——”夏雷锋惊嚷,毫不犹豫扑过身去拉她,猝然间,两人双双坠落湖里…… 冰冷的湖水令贺小银失去力量,无半点挣扎,急速往湖底沉落…… 夏雷锋惊愕的睁着眼想拉住她急坠的身子,碧绿色清澈的湖水间,小银一头黑发如海草般幽幽荡开。 “小银!”他无声呐喊,急着往下游,只想拦住她下沉的身躯,但见她睁着一双美丽空洞的眼睛凝视他。 她笑了,凄冷的笑了,如似告别。 不,小银,不!不要离我而去! 夏雷锋不顾湖水冷的刺骨,执意游向她,终于,他的手触到她的脸,他将她往他的方向使劲一扯,小银柔软的身躯遂荡进他怀中,她意识昏茫地张唇,吐出一长串水泡,然后她冰冷的手轻轻捧住他的脸,唇儿贴上他的唇。她吻了他,然后合上眼睛。 小银?!夏雷锋胸腔一紧惊愕地睁大黑眸,将她紧紧揽入怀中,双足奋力一蹬,迅速往上游。 他的鱼儿躺在他怀里了,他死也不放开她。 第八章 船舱里,夏雷锋镇定且迅速将所有的毛毯扯下来,贺小银浑身湿透地躺在地板上不停痉挛,她浑身发颤,嘴唇冻得泛紫。好冷、好冷—— 夏雷锋迅速扯下她湿透了的沉重衣服,然后用厚毯将她密密裹住,然而她还是不停痉挛,鼻尖喷出白气,再这样抽搐下去她一定会因受不住而昏迷。 夏雷锋将自己身上湿透的衣服扒去踢到一旁,他毫不迟疑地掀开毛毯,蓦地,用坚实的身体将她整个人包进怀抱里,他用毛毯密密裹住他们冰冷身躯,紧紧紧紧地搂抱她,好似要将她融人身体那般,他静静地抱着小银,直至她渐渐停止抽搐,直到她失温的躯体逐渐回暖,直至她扭曲的眉头终于缓缓舒展。 小银睁眼,看见一对深邃黑眸。小银身心俱疲狼狈地注视他。“你……不……该……救我……”她含糊地说道,冻伤的唇仍在颤抖。 她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悲惨,夏雷锋胸腔一揪,心疼得紧拥住她。“傻瓜……”他暖暖的鼻息拂过她的脸,他的声音温暖亲昵。“小银,我们说好形影不离,你死了,我怎能独活?当然要救你。”他深情的注视她,一手抚模她的背另一手则温柔的轻揉她光果的肩膀,试图令她的身子更暖。 来自他身体的温度安抚着她,然而她的心仍是哀伤不已,她怔怔地注视他深情的脸庞,凄然道:“我们之间一定要有一个人死,你父母不也死在我姐姐手里,难道你不想为他们报仇?你不想杀我?” 夏雷锋脸色一黯沉默了,目光炯炯沙哑道:“他们也杀了你父母,这是上一代的恩怨,与我们无关,我绝不会杀你——”他疼爱地拂开她额上的发丝亲吻她额头。“如果要我选择,我宁愿你杀我。”他将她的脸拉近,黑眸坚定的注视她蒙胧的眼睛。“如果只能活一个,那么……我情愿我是牺牲的那一个。” 他温柔的表情令她宽慰得想哭,小银美丽的眼睛蒙胧了,眼眶灼热,她鼻尖一酸,哽咽地伸手轻触他俊朗的脸庞。“如果要我选择,我宁愿你杀我……”她学着他的话,指尖滑落他颈上,轻轻抚模他突出的喉结,晶莹的泪珠在眸中闪烁,她哑声道。“如果只能活上个,那么,我情愿我是牺牲的那一个。” 夏雷锋脸色一凛,他用手肘撑起白自己俯视她,黑眸变得深邃,他注视小银苍白憔悴的脸,当她的眼泪坠下时,他及时伸手帮她抹去。“不要哭,小银——”他伸手托起她的脸,然后很慢很慢低下头吻她,随即又在她眉梢、脸畔、鼻尖落下许多个细碎的吻,他哑声道。“别哭,我可怜的小银,别哭……”他轻声哄着她。“至少我们是幸运的,我们能相遇就是奇迹。” 他亲吻她的眼睛吮去那上头温热的泪珠,可是眼泪仍是越淌越多越淌越急,他一一吮去,听见她啜泣的声音。 “你这样害我想哭……” 夏雷锋松开她,微笑地温柔地看小银可怜兮兮的瞅着他。 她仰着脸,看见他朝她微笑,他眼中的光芒使她心跳加速,她双眼迷蒙哽咽道:“你为什么这么好?”她喉咙好酸好涩,一颗心梗在胸口,她只是怔怔地凝视他的脸,永远那么温柔的一张脸。 她看起来好脆弱好可怜,仿佛轻轻一碰就要碎了。 夏雷锋一对黑眸变得深邃,他无助地环抱小银,她柔软细腻的身躯开始在他怀里发烫,他静默地注视小银素净的容颜,注视她小巧可爱的鼻尖,注视那一对细细弯弯的眉,注视她那柔软的唇瓣,然后定睛注视她的眼睛,发现她亦炯炯地迎视他黝黑的眸子。 眼儿对着眼。 这刹那间天地仿佛都静了睡了,于是,忽然他什么也不想了,就好像已经不会思想了。她那对眼睛罩着一层水雾,那迷惑他动人心弦的黑,她双眸波光流动无限春意,丰满温润的嘴唇动人至极。 夏雷锋呼吸一窒,在刹那间排山倒海而来,他下月复一紧,小银如同果实般甜美诱人。 “小银……”躺在暖和的毛毯内,夏雷锋那双粗糙大掌抚模她柔软圆润的身躯。“小银,你的身体好软……”老天,他赞叹她如此柔软芳香似诱人玫瑰。乳脂般白哲的肌肤贴着他坚硬壮硕的身躯,像光果的赤蛇一寸寸攀上斑驳的岩石,她的每一寸柔软灼痛他,令他血液沸腾—— 她太美好了,紧绷的胸腔令他领悟到他几乎忘了呼吸,她太美好了,那么的甜美以至于他需要小心翼翼地品尝,以至于他只敢缓慢地舍不得地爱她…… 他一双粗糙大掌恍似有魔力般,令她身体瞬间发烫起来…… 小银静静躺在他坚实的身躯下,她能感觉他钢铁般的身躯覆在她身上,她睁着一双清澈大眼,他亦一瞬也不瞬紧盯着她,她发现他眼里有火花在迸射,闪烁而明亮。突然问,他飞快吻住了她的唇,他的嘴火热湿润而且需索。 小银静静躺着,任由夏雷锋掠夺她的呼吸,柔软的嘴巴内部承受他饥渴的需索,她全然承受这略带粗暴的吻…… 她贴着他那钢铁般的胸膛,闻着他身上那股男性气息,她昏眩的闭上眼睛,身体往下沉落,堕入深渊…… 夏雷锋抚遍她每一寸肌肤,她迷乱地懒洋洋地软绵绵地承受,承受他的重量,他的嘴湿润而细腻地辗转压在她唇上,她忍不住一连串低哼…… “少爷——”火焰般的瞬间如闪电般点燃。 夏雷锋呼吸沉浊,他光滑得像一只豹,而她的皮肤模起来非常温暖,他一双大掌覆住她圆润的胸脯,那完美的触感令他发出赞叹,黑眸灼热地注视她美丽的胴体,他的指尖轻轻挑逗上粉红色蓓蕾,她遂闭上眼睛申吟,雪白的双乳如波浪起伏。 夏雷锋压低身子在她颈上落下一连串鸟般的啄吻,使得粉红色明显,他遂含住那娇羞的蓓蕾——小银羞得想伸手保护胸脯时,夏雷锋乘机把身体挤入她双腿间,他股间火热的抵着她柔软的。 他的强势震撼了她。“你怕吗?小银。”他紧绷着声音问她,他感觉出她的大腿颤抖。 小银睁开眼睛迎视那一对黑眸,她颤抖地试图将腿张得更开。“不,我不怕,因为是你……”她嗓音低哑,撼动他心弦。 “小银——”夏雷锋降子,试图将自己埋进她隐匿而窄小的密处,她皱起眉头,感觉被撕裂的痛楚,他遂按住她纤细的脖子,停止进入的动作。不行,他会弄伤她…… “再等一会儿……”尽避他被折磨得颤抖,他还是缓缓撤出,他抽身,她轻轻颤动着娇艳迷人的俏脸。他悄声说着甜蜜的话安抚她紧绷的情绪,然后低头移到她雪白胸前,他用嘴唇性感的在她坚挺的蓓蕾上摩擦,再吞入嘴里濡湿它,同时大掌在另一个胸脯上压迫,小银浑身燥热起来,她轻喘着气,雪白的在毯子下,在他坚硬的身体下蠕动…… 夏雷锋一面用大腿摩擦她一面注意她的表情,大手持续地揉搓她光滑的胸脯,她的表情发生变化,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嘴唇微颤…… 夏雷锋定睛俯视身下的她,小银仰着脸,从眼睛发出妖媚的光泽,柔软的身体底部窜起火舌燃亮她的脸,火焰在她瞳眸深处妖艳灼烧,她娇媚地慵懒地笑了……抗拒的力量从她身上消失,股间有一把火渴望他的抚触,缓缓地潮湿…… 他是那么威猛那么英俊,小银张臂环住他的腰,她能感觉到他火热的肌肤和他危险的力量,他的肌肤平滑坚硬得就像块钢铁。 “少爷……”她豁出去了,轻轻地喊他。“方才那滚烫的东西将放进我体内么?” 她大胆的话令他理智崩溃,老天,她怎能既性感又纯真?她是这样这样甜美。 夏雷锋轻轻托起她圆润的臀部,好让她更贴近他,她的心狂跳,双眸毫不避讳地直视他眼睛,她微微提起上身,她的嘴轻轻刷过他的唇震撼他的心,夏雷锋紧紧捧住她的臀不给她任何逃月兑的机会,他下颚紧绷,额头满布汗水。 夏雷锋双眸发出威猛的光芒。“是,那火热的东西将深深埋进你柔软深处。”他性感地说,黑眸闪烁。他分开她双腿准确地刺了进去,蓦地,她叫了起来。 小银睁大眼眸,那温热的撕裂感慢慢扩张,慢慢强烈,“啊……”她轻嚷睁着眼和他火热相视,红唇抿紧。 他坚定地注视她,绝然地挺入她,终于穿透她处女的屏障,猝然间温热的血液密密包裹住他,他停在她体内,和她迷蒙的眼睛相视。 “痛吗?”他哑声问,试着放慢动作,但老天,她温暖的隧道几乎令他疯狂。 小银隐隐地抽气,每一次呼吸就能感觉到他的脉络紧贴着她脆弱的深处,她眨眨眼努力习惯他的存在。 夏雷锋哑声问:“还要更深入吗?”说罢他身子猛然一击,凶猛地撞进她体内深处,那柔软湿润的隧道,那销魂的感觉,使他不禁发出一声满足的申吟,吻住她呜咽的红唇,吞没她的指控。他在她体内凶悍地律动起来,像兽一般霸道狂烈地占有她的甜蜜,他的舌头撬开她的嘴,彻底的品偿她的甜蜜。“你好紧好暧……”他在她耳边悄悄说,还拨开她的黑发,把温热的呼气吹在她耳窝里。 小银承受着他凶猛的占有,当他全然充满她时,她经历着刺激混合着甜美的震动,这瞬间甜美的战栗充塞她血液,她弓起身体,勇敢地迎接他强势的律动,她不敢相信她的身体能适应他的,但那千真万确正在发生。 “你是我的,小银……”他的声音因激情而变得沙哑低沉,他明白他的粗暴会弄痛她,然而凶猛的情感如兽般原始而不受控制,他只知道他要彻底的占有她每一寸,他若不一次次埋进她体内肯定会饥渴而死。 “小银!”他的声音因需要而粗喘,他将她双手扯下来按在她肩侧地上,他用膝盖将她的大腿推得更开,好让自己埋得更深更深。 夏雷锋一次又一次地在她体内移动,但不完全离开她的身体又再度进入到她体内深处。 而随着他每一次的进入再撤出,每一次更深的挺入再挺入,小银感到理智被击溃,她整张脸亮了起来,眼睛更深,身体也更灼热了。体内深处饥渴的需要他填满,当他悍然的撞击她,那痛苦和快感一样强烈,那紧密的结合令她疯狂令她啜泣,他的巨大盈满了她充实了她,她不住申吟起来,承受他凶猛的撞击,承受他危险的毁灭般的力道,任他粗暴的一次次贯穿她,将她深处撕裂,掏空她的一切,把她彻底燃烧,把她麻醉,她因他而疯狂!! 夏雷锋贪婪的亲吻她,激情地和她柔软的舌缠绵,然后他撤出那温热的地方,她立刻空虚得想死去,她体内的痛苦需要使她不堪忍受,她觉得好像要爆炸了一般。 “小银……”他缓缓退出,感受到她痛苦而需要地收缩想留住他,在几乎完全撤出时,他闭起眼睛用全身的力量疯狂而迅速地再充满她,越来越深的挺入,越来越疯狂的节奏,肌肤紧贴着肌肤,亢奋的硬挺被她湿润而柔软包围,终于他疯狂地将她拉向自己,他发现她氤氲眸中的困惑,跟着她双眼一僵喉中逸出狂喜的呼喊,他继续猛烈冲刺好让自己和她一起达到高潮,那粗暴的力道令她几乎承受不住,终于他悍然一挺,盈满她隐匿的深处…… .4yt.4yt.4yt 贺小银果着身子只裹着毯子,微笑地侧着身躺在被榻上,雪白的肘子懒懒地撑起上身,右手支在红艳艳的颊边,她眼睛里闪烁着欢爱过的余火,唇儿抿成一线,对着蹲在船板上生火炊鱼的夏雷锋笑了。 “你真的行吗?”她怀疑炉上那尾鱼要焦掉了。 夏雷锋瞪她一眼傲慢道:“本大少爷亲自烹鱼给你吃,你少??嗦嗦的!” 船儿轻轻摇晃,她美丽的眼睛眨呀眨地。“我饿了……你还要烤多久?” “啊——”他揶揄她,狠狠朝她一指。“瞧你的口气,到底谁是主子?”真把她宠坏了。 他懊恼的表情令小银嗤地一声笑了。 听见她笑,夏雷锋脸上浮出一丝促狭的笑容。“你心情很好嘛,一定是我方才‘表现’得太好,怪不得你那么饿!” “下流!”她抓起枕头扔他,脸颊飞来两朵红云。 夏雷锋轻易接住枕头,他光果的胸膛泛着晶莹的汗水。“下流?”他眯起眼睛坏坏地对她笑。她双颊酩红,看起来活似饱含水分香甜诱人的水蜜桃。 小银警戒地后退,他干么笑得那么邪?“鱼要焦了。”她提醒他。光果着一身的夏雷锋看起来比平时更一局大威猛,颇具威胁感。 夏雷锋双眸炯炯地注视她,唇边挂着一抹坏坏的笑。“我想吃另一条鱼……”他起身逼近她,小银瞪着他,她的眼睛该死的美丽,那光果的纤细的肩膀诱惑着他。 小银仰望他,他岩石般耸立在榻前,她明知故问地想转移他的注意力。“少爷——” “叫我雷锋。”他强势的命令。 小银眼睛眨巴眨巴。“喂——”一只手抵住他靠过来的胸膛,微慎地道。“我说真的,鱼要焦了啦,你不饿吗?”他的胸膛好烫。 他扑上来恶作剧地抓住她,她来不及逃,笑得跌进他胸膛,他双臂紧紧圈住她,将她如猎物般锁在臂间。“我想吃美人鱼……”他啃咬她细女敕的耳垂,小银痒得直笑,在他怀中挣扎。 “别闹了!”她瞠笑着挣月兑他,跑出船舱,正好撞见日出美景,橘色朝阳在湖面洒下银珀色光辉,薄雾在温热的映照下逐渐消散。 小银拢紧毯子,恍惚地凝视大自然磅罗的景色。心中漾起一阵茫然,这儿是哪?无尽的湖泊,无尽的苍茫的天与地,世界仿佛只剩下这片美景还有这只随波荡漾的小船,好似与世隔绝,她几乎忘记了恼人的身世和宿命,清冽新鲜的空气洗涤她沉闷的心房,她深吸一口气浑身一阵舒畅,朝阳烘暖了她的脸庞…… 一双坚实的手臂由口后头揽住她,温柔的嗓音自顶上落下。“在想什么?”夏雷锋宠爱地将她纤瘦的身子拥进怀里,和她一起凝视这暖阳,还有这一大片苍茫的天地。 她轻轻叹气。“我们该怎么办?”这天地令她深深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只要把鱼儿焦掉的地方剔除,还是可以吃的。”他顾左右而言他。 他又在开玩笑了,小银仰头正打算要狠狠瞪他一记,没料到却撞见他温柔似水的眸光…… 她茫然地脸色一黯低下脸,他也没有答案吧? 看儿小银担心的模样,夏雷锋低头咬她肩头一口。 “喂!”小银用手肘撞他一记。 他呵呵笑,轻柔的抚模她一头长发。“别担心,小银。”他自信满满地。“我们像庞师父那样,找一座深山隐居,把上一代的恩怨抛掉。就我和你两个人,朝夕共对,形影不离,谁也不见谁也不理,一直厮守到老……” 那是多么逍遥自在多么甜美的生活,小银听得心神荡漾,她怯怯地问:“真的可以这样吗?”她不安地转过身面对他。“但是……”那些血债真的可以就这么抛诸脑后置之不理吗?还有萧红萼,她可以忘记有这个亲姐姐的存在吗? 夏雷锋注视小银矛盾犹豫的表情,他深情地握住她的手,她遂看到他眼中的温暖,她胸口抽紧。她知道他是深深在爱着她的,她心中乃风满感动。 保护小银的感觉强烈得几欲将他淹没,夏雷锋抬起她小巧可爱的下巴。“小银,别再可是、但是了。白云苍狗,人生在世不过短短几年,与其浪费时间在杀戮和复仇上,不如你我好好珍惜相守的时光,小银——”他命令般地狂妄而强势道。“把那些人都忘掉,今后就只有我们两人,你眼中心底就只有我夏雷锋,我会保护你、守护你,你只要跟我在一起,其他什么都别再理会!” 小银怔怔地仰望他,仰望他那坚毅的双唇和明亮的黝黑眼珠,他眼中的闪光令她心跳加速。啊——她多想跟这个男子浪迹天涯,她多想一生只在他呵护下度过,她感动地伸手轻触他的脸。“好,我跟你走,少爷到哪,小银便跟到哪。”她豁出去了。 他朝她微笑,眼中闪烁着温暖。“没错,就跟以前一样,我们形影不离。” 这是她这辈子感到最幸福的时刻,她略带稚气地用力点点头。“形影不离。”她承诺,如唇齿、皮肉,相存相依…… 夏雷锋亲吻她的额头将她紧紧搂进怀里。他相信他一定可以战胜命运的作弄,他相信天地之大一定会有他们容身之处,而不论是多遥远的地方,多荒凉的地方,只要那儿有小银就是最温暖的地方。 像这样紧紧的抱着她,他心中有说不出的满足…… .4yt.4yt.4yt 花开花落春不管,拂意事休对人言。 水暖水寒鱼自知,会心处处期独赏。 夕阳余晖洒满村落小巷子里,小银一身素白衫子披件镶花色袍子,衬着夕光,她下山采买食材晚上好烹煮。 她低头认真挑着鱼贩呈列的青花鱼,她记得少爷喜欢吃鱼,上回在船上他还把鱼儿烤焦了,想起夏雷锋,她眉头不禁甜甜地扬起,嘴儿也抿成了微笑的弧度。如今他们在这山上隐居,日夜相守,她心中温暖甜蜜,怎么也不敢想象,能有这样幸福的生活。 她挑好了鱼儿,付了碎银,转身轻快地步上入山的小径,她武功高强,步伐轻盈如飞,不用半个时辰便上了山顶,往他们盖在崖边隐密的小屋前行,快到了时,一阵杀气迎面扑来,乌云诡异的聚拢,她抬头警觉地眯起眼睛凝视他们住处,寒意窜上背脊。 忽地她听见打斗声,她错愕得松了菜篮奔上前去,沙尘漫天,刀光剑影间,看儿萧红萼招招狠辣地使剑刺向夏雷锋心窝,而夏雷锋只是拼命挡她并没有认真跟她打。 “不——”小银身子一跃,介入他们凶猛的打斗间,她格开姐姐的剑。“姐,别打了!” 萧红萼被妹妹的劲道震退一步,她阴森地暗下脸来,美丽的眸子迸射两道森冷寒光,她咬牙道:“你还敢喊我姐姐?”她心碎地仰头哈哈大笑,忽地,她提起剑梢指向小银,大喝。“让开!我没有你这个无情的妹子。你行、把我抛下,和这臭男人远走高飞。你让开,要不连你一起杀!”她愤恨的目光直直盯住小银,庞辙严不爱她,就连这个当初她竭力守护下的小妹都恨不得离开她,萧红萼此际心中胀满的只有仇恨! 小银难过内疚地注视这个苦命的姐姐。“姐,你放下仇恨吧,妹妹会一辈子侍奉你,我们三人一起在这与世无争的地方安逸平静的生活,姐——” “安逸?平静?”萧红萼大笑。“我不懂这个字,真亏你说得出口,贺小银,你可以自私地抛却爹娘的血仇和这个仇人之子鬼混,我可不行,你让开!” 夏雷锋揽住小银臂膀,萧红萼的指控令小银淌下泪来,他将小银护在身后。“别求她,小银。你放心,凭她的功力尚动不了我半分——” “狂徒!”萧红萼咬牙身子一跃猛劈几掌,登时飞沙莽莽黄入天,可恨是不论她如何凶猛,夏雷锋总是能轻易看出她的破绽轻松的躲开,萧红萼和他奔上半空中凌空对上几十式,萧红萼打得吃力,她向下方的小银咆嚷。“小银——你若还认我这个姐姐,就帮我杀了他,快,快呀!” 夏雷锋加重了力道劈向她,他黑眸凝起。“别逼她!”他警告,一边又接了她几掌。 萧红萼仍对小银呼嚷。“小银,你还不动手?你有没有良心?咱们爹娘当年死的好惨,你就这么置之不理吗?小银?!” 贺小银搞起耳朵,痛苦地猛摇头。“别逼我,别逼我啊!”眼泪不停涌出,她内心因姐姐的话备受煎熬。“别逼我!” 夏雷锋一边挡着萧红萼犀利的攻击,一边担心地出声安抚小银。“小银,你先离开。”他抢下萧红萼手里利剑,他怒瞪她,黑眸射出寒光。“这样折磨亲妹妹,你快乐吗?” 萧红萼脸色一凛。“要不是你,她又怎会如此痛苦?” 夏雷锋将剑梢一转削去她一截头发,逼退她好几步。“你将她放在我身边当一只棋子,一只复仇的棋子,你可想过她内心的冲击,当时她不过是个婴孩,你要她有多大的仇恨可以跟你同仇敌忾?”夏雷锋抓住她手腕用力一扯,他低声警告。“这些年和她朝夕相处的人是我,她不可能杀我,你死了这条心!” 眼看杀不了夏雷锋,手腕又被他扣住,萧红萼眯起眼睛。“她不杀你我便杀她——”突而她向小银击出一掌,夏雷锋惊愕地退身,出手挡下那一记狠辣的掌风,同时间萧红萼抽出怀里银针插入夏雷锋手臂。 “少爷!”小银身子一跃,揽住夏雷锋,她紧张地抓起他手臂注视那枝森冷的银针。 夏雷锋搂住小银安抚道:“不碍事,只是一枚银针。” “没错——”萧红萼冷笑,她扬眉道。“只是一枚银针,一枚有‘剧毒’的银针。” 剧毒?小银松开夏雷锋,逼近姐姐,她瞳眸射出冷冽寒光,她手一伸。“交出解药!”声音铿锵有力。 萧红萼冷淡地注视妹妹。“怎么,为了解药想杀我吗?” “交出解药!”小银脸色一凛,心急如焚,她双手手心逐渐颤出银色光晕,杀气在她眉间聚拢。 萧红萼怔住了,她没见过这样的小银,她惊愕道:“你当真要为这个男人杀我?”杀自己的亲姐姐? “如果你不交出解药,我只好杀了你。”小银美丽的头发因那股凶猛的杀气翩翩扬起。hj2.1mm〗 萧红萼后退一步。“老天,我竟然让自己的妹妹学了一身本领来杀我?”她愣了一下,旋即绝望地狂笑起来。 小银回头,看见毒发的夏雷锋脸色泛青,嘴唇发紫,他一双黑眸深情地注视小银,那眼眸默默地告诉她,即使丧命亦不后悔和她爱恋一场。 小银眼眶一红回头注视姐姐,她运起掌风,眼瞳迸出冷火,蓦地,一道掌劲劈向萧红萼身旁一寸之地,泥地应声崩裂,激石飞掠擦伤萧红萼右颊。 小银清冽的声线扬起。“我是他的守护者,天塌下我挡起,地裂了我撑起,倘若世界毁灭由我来帮他戒备,这是我贺小银一生信念,谁都别妄想更改!你若要杀他,先问过我。” “很好。”萧红萼挺起胸膛。“来,干脆一点杀了我,我没有解药,就算有也不会交出来,来,杀了我。” “就算我求你。”小银咬牙道,眼睛淌下热泪。 萧红萼别过脸坚持道:“不。他身上好几条人命,他一定要死,这仇恨才能湮灭,我这一生痛苦才能终结。” 小银伤心地双手握紧。“那么——”她凄冷地凝视姐姐。“就拿我的命来抵他。”她忽而转身,同时夏雷锋意会到她的企图咆哮制止,萧红萼震惊地见妹妹往悬崖纵身一跃,她毫不迟疑飞身过去跟着往崖下跃去,半空中,揽住妹妹的身子。妹妹,你真傻。萧红萼将小银护进怀中,两人双双坠落…… “小银——”夏雷锋忍着浑身毒发的痛楚,吃力追去攀下悬崖,他心急如焚地滑落崖下,他大声喘气,身上满是擦伤,因为银针上的剧毒,他视线恍惚起来,每上次呼吸胸口便似有几千万支针在扎,他忍着痛楚,频频呼喊小银—— “夏雷锋……”虚弱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夏雷锋转身扑上前,胸口一紧,错愕地仆跌地上,眼前的景象令他震惊。 萧红萼美丽的金发散在地上,染满血渍。她躺在坚硬地上,而躺在她身上护在双手间的,是昏厥过去的小银,她没让小银受半点伤。 夏雷锋眼眶刺痛,他俯视萧红萼凄冷的脸庞,一双眼满血丝地仰望他。“夏雷锋——”她凄冷一笑。“我真是服了你们。” “你别说话——”他焦急地想翻她身子察看伤势,萧红萼满是血的手握住他出声制止。“不用了……”她痛苦地揪起眉心。“我只剩下一口气——”她指示。“你从我腰带内拿出锦囊。” 夏雷锋照做,掏出一只黑色锦囊。 她虚弱道:“你把里头一颗黑色药丸塞进小银唇内。” 趱雷锋拿出那只药丸不安地注视萧红萼,她眯起眼睛。“快让她吞了。” 夏雷锋决定相信她,他让小银吞下,听见萧红萼缓缓解释。 “这是逝世丸。”她微笑道。“吞下它小银将沉睡七日,七日后当她醒来,将失去过去一年的记忆——”她苦涩一笑。“她将忘记我,忘记这些日子的痛苦,忘记令她煎熬的身世,忘记这些往事……”她凝视夏雷锋。“锦囊内另一只红色药丸是你的解药,你服下它,好好照顾我妹妹。” 夏雷锋一双黑眸哀伤又感激地注视萧红萼。“我……”他沙哑道。“我们对不起你。” 萧红萼心悸地淌下久违的泪水,她哀伤道:“我这一生都是悲剧,让我终结这一切。这样也好,我早不恋眷这个满是痛楚的人间,如今要离开了,我反而……”她痛苦地呕出鲜血。“反而有松了口气的快感。”她微笑地合上眼睛,疲惫地吁了口气。“……我还记得,小银小时候好爱喝蜂蜜,黄澄澄琥珀色的蜂蜜,当我喂她喝时,小娃儿的她瞬间便会眯起眼睛,甜上眉梢……” 她虚弱地叹了口气。“她真可爱,不该承受这些,我的小妹……我可怜的小妹……”她抱紧怀里的小银,然后申吟一声断了气。 夏雷锋眼眶一热,俯身抱住她们,他为萧红萼坎坷的一生落下泪来,也感谢她的成全,他紧紧地抱住她们姐妹。 尾声 几天过去,一转眼春天降临,山上冷雪融化,夏雷锋搀着贺小银,两人伫立细雨下的坟冢。 “这里躺的是谁?”她仰起脸问少爷。 夏雷锋温柔的黑眸俯视她清丽的容颜。“是一个和我们很好很好的朋友,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是么?萧红萼?”小银狐疑地揪起眉头。“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他疼爱地捏捏她耳朵。“我不是说过了吗?你前些日子不慎摔落山崖,摔坏了你这颗小脑袋,什么你都忘了。” 小银瞪着他,把他的手拍掉,凶道:“少碰来碰去的,小心我告诉夫人。” 夏雷锋哈哈笑。“你又忘了,老爷夫人云游四海去了,所以我们才会在这儿逍遥快活。” 是么?小银一脸茫然,夏雷锋脸色一黯,伸手揽住她的身子,温柔道:“走吧,天气湿冷,等会儿你冻坏了……”他将她环进臂间,转身并肩离开。 萧瑟风中,落花纷纷里,小银忽而好似想起了什么,她转过头再看那墓碑一眼,眼前突而一片朦胧,一道红影恍似扑过她眼帘,她头痛地闭上眼睛别过头去,毫无缘由的,眼眶一阵潮湿…… 夏雷锋轻抚她柔软的发梢。“小银,我发现屋后那棵梧桐树上有一个蜂窝,等会儿我设法弄下采蜜儿给你吃……这段时间发生好多好多事我等不及告诉你——”他温柔的嗓音渐渐消失密林间。“你还记得夫人把你许配给我的事吗?我们成亲那一天,你还有印象吗?” “有吗?”小银睁眼诧异的呼嚷。“我什么时候嫁给你这个风流的臭男人?!” “是你哭着嚷着吼着吵着夫人说你要嫁我……”清朗的笑声回荡风里…… 茂密的竹林暗暗浮着氤氲的寒气,跌坠的樱花瓣埋没了他们的足迹,这是属于夏雷锋和小银的季节,他知道他将一辈子呵护小银,呵护他们得来不易的幸福。 而也许,在许久后的某一天,他将会告诉小银,她原来有一个非常疼爱她的姐姐,也许,他会告诉她,这一段遗落她脑海的记忆…… 同系列小说阅读: 《闹蝉儿》相关:甜上眉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