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王戏冬》 楔子 “真是气死我了,我看我就算有九条命都不够用了。”八王爷大千金的丫环春儿不依的跺着脚,叹声叹气的抱怨着。 王爷的禁足对小姐来说根本形同虚设,小姐表面上乖乖遵从,实则不时向她行“心理战术”迫使她心软得投降,放任她出门。 “怎么了,咱们的大小姐又惹什么麻烦了,让你气成这样?”二千金的丫环夏儿坐镜台前,交叠着修长的双腿,一边朝着手指上的落丹吹气,一边瞟了春儿一眼道。 而三千金的丫环秋儿则在一旁埋头拨着算盘,轻轻颦着柳眉,越是移动着算盘上的手指,脸色就越是难看。 春儿嘟着红唇,娇嗔道:“可不是吗?你也知道大小姐的性子,每每都爱路见不平,摆得平倒还好,但摆不平时却总要我来善后,像昨儿个也是这样,害我又得靠喝酒来化解。” “你算了吧,谁不知道是你自己爱喝酒,还怪罪到大小姐头上!哪像我,才是有苦说不出呢……”夏儿说着说着,突然湿红了眼眶,艳丽的脸庞霎时黯淡下来。 “别吵别吵,我算帐算得头都快爆了,你们还有时间在那边烦恼那些小事?”秋儿放下算盘,优雅的搔了搔头,决定暂时放弃那团紊乱的帐目,稍后再说。 “小事?你竟然说我这是小事?”春儿不依的甩动着肩膀,声音更加的娇嗲,让男人听了包准骨头都要酥了大半。 “我才惨呢,无端端惹小姐伤心难过,呜……我是无辜的,我又不是故意要跟小姐争情人的。”夏儿吸了吸鼻子,泪水也开始在美丽的双眼中滚动起来。 秋儿看着两位姐妹都如此心酸难过,不禁也跟着哀声叹气起来,双手撑着下巴,彷彿载不动许多愁似的。 说来说去,都怪她们的几位主子,有事没事就喜欢惹麻烦给她们收拾,让她们真是恨不得可以多几双手脚,最好还能多几个分身来用用! “唉……”忽地,长长的叹息声自一直沉默的角落传来,霎时吸引了三双美目的视线。 对喔,她们都忘记冬儿也在一旁了。三个人此时才意识到壬冬墨的存在,陡然忆起大伙儿齐聚在壬冬墨闺房的目的。 “真糟糕,咱们都忘记事情最严重的是冬儿了。”夏儿的眼泪立即收回,换上一副同情的表情,安慰道:“冬儿,其实这也没啥大不了的,反正小小姐也只是闹着玩,说不定出关没多久就会吵着要回来了。” “是呀是呀,咱们自从让王爷收留之后,也很少有机会离开汴京到处瞧瞧,你就当作是放个长假,宽宽心去逍遥逍遥呀!”春儿也围上前,双手扶着壬冬墨的肩,嗲声道。 “其实想想你还算好的啦,至少不用整天埋首在一堆铜臭之中。”秋儿轻轻的扯唇,优雅的拨拨头发,“只要记住不要弄丢小小姐就得了。” 话说这个小千金赵络可是出了名的糊涂蛋,打小便常常迷路,甚至差点被坏人诱拐,实在得费心照顾。 “呸呸呸,秋儿,你不要在冬儿出门前触她霉头了啦。” 春儿娇声道:“我说呀,比起咱们其他几位主子,就数小小姐最不会出纰漏了,冬儿你应该要庆幸了!” “嗯,我也有同感。”夏儿连忙颔首附和。 秋儿则是抿抿唇,不置可否的笑笑。 壬冬墨收拾完最后一件衣衫,朝几位忙着安慰自己的姐妹淘感激的轻轻扬唇,“我知道你们对我的关心,放心吧,我一点儿都不介意跟小姐到辽国和亲,就算她没要我去,我自己都会死缠烂打的跟着。” “你不会难过吧?”夏儿问得小心翼翼,就怕勾起她的离乡情愁。 “怎么会呢?别忘了,当初咱们几个人的祖父被太祖摆设的鸿门宴中,卸去了所有的职权,多亏有王爷的慷慨收容,咱们才得以有个安身之处,不用四处飘泊;更何况,王爷待我们有如义女一般,恩重如山,能够好好服侍小姐们,这是咱们的荣耀啊!”壬冬墨冷静肃穆的道。 其余几个人纷纷点头赞同这番说词,的确,平时她们虽对必须收拾主子们的烂摊子偶有抱怨,不过,那也只是随口说说罢了,在她们心里,可是比谁都要感激王爷,比谁都要爱护那几位千金小姐! 没人可以穿过她们的层层保护,去欺负那几位小姐。 话说回来,正因为如此,壬冬墨也才更加的忧心,“就算皇上特别册封小姐?“护国郡主”,可她一向天真单纯,我真怕她会被那个番王欺负。”虽然小姐信誓旦旦的说出关见识见识之后就要乘机回来,可真有这么容易吗? “现下你也只有静观其变,想办法帮她解围了。”秋儿平静的道:“别忘了,帮她们消灾、解厄、息事、宁人,不正是咱们的使命吗?” “对了,你是“宁人”丫环,我相信有你在,一切都不会有问题的。”春儿嗲腻的声音让壬冬墨淡淡的一笑。 “还有,咱们会在汴京给你精神上的支持。”夏儿也跟着鼓励她。 壬冬墨领会的感激一笑。她并不怕此去路途迢迢,只希望一切顺利,可以平安将小小姐送达辽国,然后再带回汴京就好了。老天爷,就算要她代替她留在辽国,她也愿意! 壬冬墨轻轻的在心中发着誓,却不知冥冥之中苍天竟真听到了她的誓言,开了她一个天大的玩笑,将展开一段异族的奇缘。 第一章 一切都起于那场由辽国主办的数理大赛,壬冬墨从来没想过,只不过是一场平常得再不能平常的数理大赛,怎么会演变成必须把答不出题来的小姐,送到辽国跟那个番王和亲呢? 既可笑又可悲的是,宋朝皇帝非但没有严词拒绝这桩荒谬有如儿戏的婚事,反而还因为畏惧辽国的强盛国势而欣然接受他们所提出的条件,下诏命令小姐奉旨成亲。 若不是因为小姐的好奇心重,非要排除众人的反对前去一探关外风景,同时也要见识见识那个出题打败她的汉士,否则她相信以八王爷跟其他几位小姐们的脾气,肯定是宁愿得罪朝廷,避走俗世之外,也绝不会像皇上一样的“卖女求和”。 壬冬墨微侧着脸,望向一旁兴奋得有如出笼小鸟般的八王爷小千金赵络,一抹怜爱的微笑轻轻挂上唇边。 打小她就将赵络当成自己的妹妹一样看待、照顾,虽然说她的确是感激八王爷的收容养育之恩,不过对于这个清纯可爱、毫无心机的小女娃儿,她可是打心底喜欢着。 或许是因为自己没有手足相伴的缘故吧,这个虽迷糊可却善良率直的小女孩,便成了她心中真正的妹妹,即使是要她?她牺牲性命,她也是甘之如饴,更何况只是陪她出关一趟呢? “冬儿,你快帮我瞧瞧,那边那个小白点是什么东西?我怎么看都看不清楚?。”一直凝视着窗外的赵络突然转过头,急切的指着外面要她看去,双手不住的将凤冠前的珠帘往后拨,以免让原本就眼花的视线更模糊。 “小姐别急,你的眼睛瞧不清楚,千万不要再用力瞪,小心伤到眼睛。”壬冬墨轻柔的笑笑,将身子移到车窗前瞧了眼。 “是只小白狐耶,毛发白得似雪一样,在雪地中奔跑仿佛与大地融为一体,连我瞧了都有点吃力了,何况你这个大花眼呢?” “咦,是白狐吗?我好想看喔,冬儿,可不可以要他们将车队暂时停下歇歇,好让我可以去把白狐瞧个仔细呢?”这白狐在关内可是从来就看不到的,现在有这个大好机会,当然要把握住。 壬冬墨想都没想就摇头否决赵络的“提议”。“不行!如果这车队一停,依照小姐的个性,怕不追逐白狐追到遗忘了回来的时间跟路径才怪呢!我可不想冒这个险放行,免得届时搞丢了你,无法向王爷交代。” “可是……”赵络无奈的撇撇唇,放弃争取,继续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致。她知道一旦冬儿决定的事,就算自己再怎么争取,也是白费工夫,还不如等待下一个机会,届时再说还比较可行。 赵络的不再继续要求,让壬冬墨松了口气,其实虽然她外表总是冷静、傲然的模样,可面对赵络的要求时,总是需要花费很大的自制力才能够坚持地拒绝她,做出对她最好的决定。 像刚刚,看她那副深切渴望的模样,她就差点儿答应她,暂时停下这长长的和亲车队,让她去追逐白狐了。 唉!壬冬墨美丽的脸庞悄悄的爬上一抹愁绪,凝视着赵络的瞳眸轻漾着怜惜的黯光。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小娃儿罢了,就算穿戴着凤冠霞帔,也还只是一副小女娃的模样,怎么无端的就要被送到蛮邦之境去嫁给番王呢? 说起来都要怪自己不好,若不是她当初看小姐始终埋首在书堆之中,想引开她对书册的注意力的话,现在也不会惹出这么多的事端了。 想起王爷目送和亲队伍离开汴京城时,那双泛红的眼眶及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禁一股浓浓的罪恶感盘踞在壬冬墨的心头。虽然小姐说她只是想乘机出关溜跶溜跶,一待看到自己想见到的人事物之后,就会找机会毁婚溜回汴京。 可是,若是事情没有想象中的顺利,以番王野蛮低俗的个性,肯定会将小姐狠狠地折磨淩虐的。 一思及此,壬冬墨的心便陡地一惊,她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不行,她得好好想个法子护着小姐不可,或许……灵光乍现,黯淡的双眸倏地明亮起来。或许她可以在半途偷偷放走小姐,然后自己假扮成八王爷的小女儿,让自己被当成和亲的新娘送进皇城,这样一来,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她也不用再为小姐的安危而忧心忡忡了。 打定主意,壬冬墨眉头的折痕也就缓缓褪去,被笃定的淡适神色所取代,悄悄的瞥了眼正努力眯着眼想瞧清楚外头世界的赵络,她尝试的也跟着眯起眼,不过与赵络相反的,她的眯眼反倒使视线更模糊。 嗯,看来从现在开始,她得好好的观察小姐的脸部表情与动作,才可以尽职的扮演好一位冒牌千金。 在白雪茫茫中,一长串远赴关外的和亲车队马不停蹄的往辽国奔去,喜气洋洋的红色布帘随着马车的飞驰而轻快的扬起,与车内人儿的心绪形成强烈的反比,仿佛预告着之后的风暴,将有如日正当中的那抹红一样,烧得又炽又烈,几乎像要焚毁了天地间所有的一切似的…… 寂静无声的大殿上,辽国之主耶律齐正闲适的坐在装饰得金碧辉煌的龙椅上,静静的凝视着眼前的一幅汉女图。 这图是以绢本墨笔绘画而成,仔细的描绘出小女孩的娇憨神态,晶莹美目活灵活现,仿佛正回视着他似的笑着,虽称不上倾城倾国之姿,可也另有一番风情,跟他那些后宫粉黛比起来,多了份纤细的娇柔姿态。 这图中的人儿,的的确确是位汉族的美人,想必在宋朝也有不少亟欲与之缔结良缘的王宫贵族吧? 可惜呀……他细长的俊眸微微眯起,唇畔漾起一抹邪佞的笑意,俊美的脸上自然的呈现一股尊贵的王者之气,毋需造作。无庸置疑的,他是个天生的帝王之尊。 就算他登基时仅仅只有十岁,正值与宋朝频频开战,形势险恶,他依然稳稳当当的带领着族人守住了先皇打下的江山,甚至犹有过之的让宋朝签下备受耻辱的和约。 在辽国人的眼中,他是无可替代的神,是可以为他们阻挡一切的完美化身,没有失败的机会,也没有退缩的空间。 嗤,似乎没人记得他也只是个血肉之躯,也会有七情六欲,会惊恐慌张,甚至会害怕……不过无所谓,他一向不畏挑战,更享受这种寻常人无法承受的压力,因为他是龙,一条足以统筹天地的真龙。 而为了压抑住窝居在关内的那条假龙,他肆意的要求宋国进贡,便是证明自己武力强盛、国势壮大的方法之一。 可委屈了图中这个美女了……如果不是他阴错阳差的自一个辞官游走四方的画学正手中得到这幅画,更从中得知这画中的女子竟是宋朝最有权势的八王爷之女,他也不会狠心拿这个女子来当作宋朝依然“臣服”于大辽的证明工具了。 耶律齐随手将手中的绢本往地上一扔,显示他对画中女子并无特殊的情感,即使她届时抵达辽国之后,也只会成为被冷落在深宫后院的嫔妃一员,在这举目无亲的异乡度过漫长的一生。 或许吧,如果宋朝谨守着每年奉送岁币的本分,他会考虑答应让她回汴京探亲,顺便宣示大辽王国的富足安乐。 耶律齐斜睨了地上扭曲的汉女图一眼,墨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犀利光芒,心中那股征服一切的正蠢蠢欲动。依宋帝丝毫不敢违背他的要求来看,宋朝已经不足以为惧了。 便阔的大殿上倏地响起耶律齐充满霸气的豪爽笑声,声声响彻云霄,是带着胜利的龙啸。 真是急死人了,小姐明明就说只是要下车去方便方便,怎么去了老半天,却依然不见有人影自林中走出来,眼见天色越来越暗,壬冬墨的心也越揪越紧。 懊死,她真不应该答应让小姐一个人走进树林之中解手的,以她迷糊的个性,这么久都没回来,肯定又把自己搞丢了。 不行!她得下车去找小姐回来不可,否则让王爷知道小姐竟然在这蛮邦之地失去踪影,肯定会心急如焚。 壬冬墨连忙拨开马车的布帘,正想跨下车往林中寻人之际,却被几个高大的人影硬生生的截住去路。 “你想去哪里?”带头的男子警戒的盯着壬冬墨,沉声问道。 “你们快让开,否则误了我的事,后果自行负责。”壬冬墨冷冷的?起下巴,没有半丝畏惧的神情。 男子非但没有让开身子,反而还张开手臂,表示阻挡的坚定意志,“郡主请回车内,我们马上就要起程了。” 壬冬墨轻轻的拧起眉,眼中闪过一丝惊愕。怎么她冒牌戏还没开演,这几个番仔就自动自发的替她上演起来了? 不过偏偏时机不对,她现在得先找回小姐才行,“你搞错了,我不是郡主,真正的郡主因为有事暂时离开马车,我现在就是要去带她回来。” 男子的神情冷硬,没有一丝笑意,只是重复的道:“请郡主回去车内,我们必须即刻起程了。” 壬冬墨不敢置信的瞠大美目,扬高声音道:“我说了,我不是郡主,我只是郡主身边的丫环,你们睁大眼睛瞧清楚些,我怎么会像郡主呢?”这些人的眼睛难道也跟小姐一样瞧不清楚吗? 几名辽人互相望了眼,旋即坚定的往前逼近几步,“我们知道你的丫环在一个时辰之前离开车中,不过,很抱歉,时间急迫,我们不能再继续等下去。”站在前头的男子瞥了眼她头上的凤冠与身上的霞帔,冷声道。 天?,他们还真的硬是要把她当成郡主,把小姐当成丫环了?壬冬墨本想继续解释,却霍地意识到自己头上戴的凤冠与身上的霞帔……她都忘记小姐在下车之前已经将这些累赘卸到她的身上了,难怪他们死也不相信她不是“护国郡主”。 她懊恼的轻咬着下唇,思索着该不该继续解释,可一来,这些个辽王派来迎亲的部属,个个顽固得吓人,要让他们相信她不是宋朝送上的“护国郡主”,想必不容易;二来,既然他们分辨不出谁是真郡主,谁是假郡主,何不将错就错,趁这个机会实行她的计谋? “别拖延时间了,快给我进去,别以为你在宋朝是个郡主就可以在辽国作威作福,我呸!”一个身材矮小的男子突然从后面窜上前,粗暴的将沉思中的壬冬墨推进布帘之中,强大的力道令她的凤冠摔落。 “喂,不能对她这么无礼。” “这样就叫做无礼?那皇上以后要对她做的事不是更‘无礼’吗?” “咦,也对喔,你动作‘无礼’,说话倒是挺‘有理’的嘛。” 霎时,阵阵的婬声秽语自布帘之外清清楚楚的传进跌坐在马车内的壬冬墨耳中,她又恼又羞的坐正身子,怒气腾腾的欲拨开布帘与他们理论之际,伸在半空的手却又在触上布帘的那一刻硬生生的僵住。 蛮邦之人果然既野蛮又粗俗,若真让小姐被送到那里的话,肯定会苦不堪言,生不如死。 不行!她绝对不能让她那不解人间疾苦的单纯小姐,就这样被推入野蛮人的世界中,若真要有人入地狱的话,就由她来替代吧。 壬冬墨坚毅的咬咬下唇,深吸了口气,徐缓的掀开布帘,冷眼凝视着眼前的辽人道:“没错,我就是即将跟你们皇上和亲的‘护国郡主’,起程吧。” 几名原本一脸婬笑的男子霎时充满了敌意,不屑的撇撇唇,不吭一声的四散分开,不一会儿,原本停顿的和亲车队又开始慢慢的加速移动。 凝视着窗外逐渐往后飞逝的景致,壬冬墨虽然挂念着小姐的下落与安危,可比起出关嫁给一个野蛮的番邦头头,她倒宁愿小姐流落民间,或许还可以找到回去汴京的法子。 有了这样通盘的考量之后,她也不再将整个心思放在担心赵络的安危上,开始细细的计划着如何扮演好这场瞒天过海的骗局。 幸好陪小姐出关的丫环只有她一人,其他都只是运送嫁妆的脚夫,而他们在进城之后,就会马上回汴京。 这么说,她惟一要应付的最大考验,就是那个满身是毛、肮脏粗鲁的异族之王喽……壬冬墨想着想着,一个符合她心中“形象”的辽王霎时浮现在她的眼前,让她不禁紧拧起眉,清丽的脸庞上漾起一抹嫌恶的神情。 带着丰厚嫁妆的和亲车队,在经过几天几夜的长途奔波之后,终于平平稳稳的到达辽国的皇城所在。打进入城门之后,壬冬墨便可以从马车的窗口看到沿街高挂的红色彩球,虽偶有飘雪遮盖在彩球之上,可马上又会有人自动自发的将雪花拍落,维持彩球的喜气艳红。 冰冷的雪国气候并没有冻结辽国百姓的好奇心,满满的人头自城门处开始朝街道巷弄延伸着,到处都可以看到万头钻动拥挤的人潮。 天!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还得面对这样一个吓人的阵仗!壬冬墨轻倚着窗口,放眼望去尽是一个个高头大马的身影,比起汉族人民纤细苗条的身材来说,辽国的男男女女的确都要粗壮魁梧些,或许这也是他们骁勇善战的因素之一吧。 想起一向自诩?天地间惟一仅有的泱泱大国宋朝,屡败屡战却从不检讨的宋朝皇族,壬冬墨的脸庞不禁浮上一层淡淡的黯然,明明处处不如人,却又瞧不起这些蛮邦异族的血统,难怪注定要被欺侮了。 她平时并非一个忧国忧民的谋士,可真面对到两者之间的差异时,却又忍不住暗自感叹一番,如果用犯上的说法来解释她现在的心情的话,就是若非宋朝皇帝的懦弱无能,也不至于有这场摆明求饶讨好的和亲之行。 “来了来了,和亲的汉人女子就坐在那个马车里呢!” “啧啧,真是庞大的队伍,就不知道里头坐的是个怎样的女人。” “不管是怎样的女人,还不是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两个耳朵,难道还会不一样吗?” “这你就不知道喽,你没听说汉人的女子个个婀娜多姿,手如柔荑,柳腰娉婷,云鬓乌发,再加上那有若凝脂的白皙肌肤,说有多迷人就有多迷人,难怪皇上要找个来尝尝鲜了。” “呻,再怎么样也比不上咱们辽国的女人,能动能静,豪迈直爽,身强体健,能生能养来得好吧。” “也对,那种柔柔弱弱,仿佛一摇就碎的女人根本一点儿用处都没有,带回家里,说不定只是多张嘴吃饭,啥事都不会做哩!” “没错,真搞不懂皇上在想什么,跟宋朝那个狗皇帝要个汉女干嘛,还不如要他们增加进贡给咱们的钱财丝绢比较实在。” “有理有理,反正只是个即将被玩弄的女人,没啥好看的啦!” 随着马车行驶过街头,一句句直接现实的评论慢慢的飘进窗内,壬冬墨不是没想过可能会遭受到排挤,可也没想到宋人瞧不起辽人,认为他们是低俗野蛮的民族,而辽人也毫不逊色的看轻宋人,认为宋人软弱无用,是个窝囊的手下败将。 唉,初入城时的短暂新奇霎时又被深深的感慨所取代,自古至今,多少被牺牲在政治权势下的和亲新娘,是否都得夹在故国与异国的民族仇恨之中,痛苦无奈的挣扎生存呢? 壬冬墨轻叹了口气,暗暗庆幸自己并非真正背负着和亲使命的“护国郡主”,反正她早已打算只要应付这位番王一阵子,一逮到机会,她就要伺机落跑,才不会傻傻的被困在这充满敌意的异邦之中,重蹈以前和亲新娘的孤寂与痛苦之覆辙。 马车在壬冬墨思绪纷扰之际戛然停止,转眼间这冗长的和亲车队已经进入深宫之中,隔绝了所有的窥探与耳语,而载着壬冬墨的主车被单独引进内院,月兑离原本的和亲车队。 “出来吧。”不友善的声音生布帘外传来,让壬冬墨轻蹙黛眉,迟疑的定住身子,直直的注视着布帘。 沉默的空气隔着一块薄薄的布帘在车内与车外弥漫开来,强烈的窒郁气氛让壬冬墨忍不住屏住呼吸,胸口陡地剧烈的上下起伏着。 “怎么?我记得你只是个瞎子,倒不记得你是个聋子,看来是选错人了。”男子的声音沉沉的扬起,带着浓浓的嘲讽,“如果你不愿意出来也没关系,那就原车送回宋国,再让宋国那个窝囊皇上换个新娘到辽国吧!” 好个狂妄无礼的粗鲁男子!即使冷静有如壬冬墨这样的人,也难掩怒气。 她气呼呼的掀开布帘跳下车,还没看清楚对方的长相,就先回嘴道:“很抱歉让你失望了,我既不是瞎子也不是聋子,如果你要将我送回宋国,那我倒要先焚香谢佛一番,让我可以离开这种落后野蛮之境,而且不用面对辽国那个无知低俗的皇上。” 男子讶异的挑起眉,充满磁性的声音带着促狭,“原来你就是这张小嘴最厉害!就算又瞎又聋也不算缺点了。” “谢谢你的‘夸奖’,不过我不领情,还有,如果你执意要认为我又瞎又聋,那么,你的脑袋或许有问题,该去看看大夫了。”开什么玩笑?他分明是在暗示比起她的利嘴,她其他的缺点都不算大缺点。 “脾气这么大的汉族女人,我倒是第一次瞧见。”他的手忽地扬起,掀开覆盖在她脸上的珠帘。 霎时,两双眼睛直接的对上,一双是轻漾着瞠怒的似水瞳眸,一双则是充满着轻佻却又难解的黯黑深潭。 一股强大的冲击从彼此胶着的视线中分别传入两人体内,似乎有某种情怀悄悄的在怒意与嘲讽之间骚动了起来…… 第二章 她的个头比起辽国的女人要来得娇小许多,那张秀气清丽的容貌,雕刻精细的五官,丝毫没有一丝瑕疵,组合成一张完美的样貌。 尤其是她那冷静傲然的高贵气质,仿佛浑然天成的独特尊贵,在在都让人自然而然的便会对她有种敬畏倾慕之心,若说她不是生在王侯将相之家,肯定不会有人相信。 美丽的容?自他墨黑的眸底映照而出,而他?那的怔忡,也清清楚楚的由她的眼眸中瞧见自己的失态。 壬冬墨从没想过自己一直以为的野蛮之邦,也会有这般俊美无俦、气势压人的出众人物,即使他的眼中带着嘲笑与轻视,但不可否认,他有副足以让人屏息的英俊外貌与如豹般线条优美的身躯。 他就像个猎人,随时随地都信心满满的等待猎物自动上门,不知为什么,壬冬墨就是有这种感觉,他绝非是个寻常人家的男子。 “你是谁?”她困窘的收回被锁住的视线,撇开头,让珠帘顺势拢回到脸前,遮去她的心慌。 男子原本带笑的眼在瞬间微眯,漾上一副冰冷的眸光,“你是谁?”他反问。 “我?”壬冬墨咬咬下唇,眼光飘忽,不答反道:“大胆!这里可是皇宫,哪容许你这种小辈放肆?还不速速离去,让人瞧见了,不死也去掉你半条命。”“喔?我是小辈,那你又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男子冷冷的弯起薄唇,眯眼道:“瞧你这身打扮,不用说我也知道你应该是宋朝送来的和亲郡主,八王爷的?女赵络。” 壬冬墨局促的轻微颔首,含糊着声音道:“嗯,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就不该停留在这里跟我说话,这样是有失礼数的,让辽王知道的话,你会没命的。” “放心,我从来就不怕那个‘无知低俗’的皇上,不过,这里的确不是我久留之地。”男子淡淡的道,意味深长的瞥了她一眼之后,身形优雅的一转,大跨步的走出她的视线。 一直到他离去许久,壬冬墨还是不由自主的紧盯着他消失的方向,缓缓松开方才一直紧揪住胸口的闷重感,这才发现自己竟对他的存在感到威胁性十足。 他到底是谁?他并没有给她答案,但依照她自己的推测,可以这么自由的在辽王的宫中出入的人,想必不是个简单的人物……难道是辽王的兄弟?如果是的话,是不是代表她即将见到的辽王,也会是个威风凛凛、气质出众的男人?又或者,他就是辽国皇上? 壬冬墨?自己的离谱推断感到啼笑皆非。呵,她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不担心自己的处境,反而一径儿的注意着不该注意的人,更可笑。还是赶紧看看自己究竟被带到了什么地方才是重点。 强迫自己挥开方才那张俊俏邪恶的面容,壬冬墨小心翼翼的月兑下凤冠,暂时放在马车之中,轻移莲步,好奇又紧张的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她不懂为什么只有自己被带到这里,其他的人呢? 这里安静得吓人,好像没有人烟似的,可却又干干干净净,看起来应是有人定期打扫着,就连地上的白雪也被扫至一旁,露出一条条蜿蜒的小径。 打量了许久,壬冬墨猜想这应该是属于宫中的哪个内院吧,连个宫女仆役都瞧不见,更是冷清得可以。 她究竟为什么会被带到这里呢?壬冬墨再次狐疑的轻拧起眉,轻拍了拍飘落在身上的雪花,竟开始觉得一阵阵寒意拚命往骨里钻,也不知道真是冷呢?还是别有其他的因素? “郡主?郡主?奇怪,人跑哪儿去啦?”忽的,一声声的叫唤自她的身后飘来,带着些微的不耐。 壬冬墨连忙回身望去,应了声道:“你是在叫我吗?” “除了你之外,这里难道还有其他的郡主吗?”出声的白发老妇斜睨了她一眼,不友善的道:“啧,瘦成这种模样!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放着族里的大美人不要,偏偏去讨了个汉女回来。”她边说边还夸张的摇起头来。 壬冬墨按捺着怒气,语带嘲讽道:“我猜你喊我,应该不是只想对我评头论足吧?”这里的人怎么个个这么奇怪,没上没下的,好歹她也是个宋朝来的和亲郡主,难道不需要以礼待之吗?她开始庆幸起自己代替小姐前来,否则,以小姐的性子,肯定被欺负了还会向人家道谢呢。 老妇怔愣片刻,清清喉咙道:“嗯,当然,否则你以为我闲 着没事干呀?”她伸出手捉住壬冬墨的手腕,不管她的反应硬拉着走,“快快快,你来这里可不是游山玩水的,别忘了,你是宋仁宗那个懦弱的皇上送来的人质。” 人质?原来辽人眼中的“和亲”,便是宋朝委屈的奉上人质以求和?难怪这些番民个个对待她都这么粗暴无礼。 壬冬墨甩开老妇的手,神情一凛道:“放肆,我乃堂堂大宋郡主,岂容你撒野无礼?难道这就是辽国人民对待远来之客的方式?那我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了。”哼,就算她真正的身份是个丫环,也轮不到别人来吆喝她。 “好大的架子!”老妇不怒反笑,稍稍收起方才的气焰,淡淡道:“你不用强调自己的身份,瞧你一身的大红霞帔,谁会不知道你是谁?只不过,这宋朝的郡主在辽国可没啥作用,所以劝你最好不要动不动就端出贵族的高姿态,否则只会自取其辱。” “我没这个意思,我只希望你们可以给我最起码的尊重,毕竟这场和亲并非我所愿,大老远出关前来却遭受屈辱,更不是我自讨的。”壬冬墨挺挺背脊,维持尊严的道。 这席话似乎稍稍起了点作用,老妇的脸色微微的和缓下来,颔首道:“我知道了,你放心,只要你安守分际,不会有人太为难你的。现在你跟我走,我奉命要将你带去凤仪宫,那里将是你的安置之所。” “等等,我想请问你,我何时必须跟皇上行婚礼?”她没忘记自己来到这里的任务是“和亲”,所以,总不会只是人到这里就了事吧? 老妇挑了挑眉,迈着依然爽朗的高壮身子领头走着,“这事儿咱们做下人的也不清楚,你就在宫内静候诏令吧。” 壬冬墨随着老妇走着,心头的疑问越来越浓。照理说宋朝的郡主衔命和亲,应该受到辽国隆重的仪式与盛大的欢迎才是,怎么她却反而好像被偷偷模模的隔离在宫内,完全没有迎娶新嫁娘喜气洋溢的气氛?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连一向冷静而深思熟虑的她,也不禁感到茫然与不安。 这下,她到底把自己推进一个怎样的世界?天?,保佑她吧。 凤仪宫听其名知其义,这里想必是辽国皇后所居之所。占地庞大的园林围绕在宫楼之外,其中又置了一些供宴饮游憩用的厅堂亭榭、楼阁步廊,错落有序的分布在山林之中。 这分明是模仿宋朝庭院的建筑方式,也可看出辽国的汉化颇深,只不过,就不知道这是哪位辽帝在位时建成的。 壬冬墨不得不承认自己一直以来对辽人的观感有着极大的偏差,他们并非真如自己想象中的粗鲁低俗,虽然态度无礼些,可仍有着跟宋人一样的制度与规矩,上下各司其职,不得逾矩──除了对她之外。 被“丢置”在这凤仪宫也有数日了,偌大的宫中只有一名年龄大约十来岁的小爆女与她相伴,说是相伴,倒不如说是监视她来得妥当,除了夜晚就寝外,这名小爆女可是亦步亦趋的跟着她,丝毫不让她有离开她视线的机会。 “没事的话,你可以不用待在这里,我想一个人歇会儿。”壬冬墨实在是受够了这种紧迫盯人,终于忍不住开口 道。 小爆女紧闭着双唇,默不吭声的摇摇头,依然跟在她的身后走着。 “我真的不需要你的伺候,你退下吧。”壬冬墨霍地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小爆女道。 小爆女依然不语,不过双眼中则露出顽强不服的光芒。她是奉皇上之命前来看管这个汉女的,怎么可能听她的话退下呢? 唉!壬冬墨轻叹了声,索性倚着回廊上的栏杆,双手环胸,试图跟她攀谈道:“好吧,既然你不想离开我,那陪我说说话总可以吧?说不定你可以从我这里听到什么重要的消息,好回报皇上立功呢。” 小爆女侧头思索片刻,轻轻的点点头,“可以。” 真是言简意赅呀!壬冬墨又叹了口气,问道:“我真的这么惹人厌吗?为什么大家对我都这么不友善?” 小爆女摇摇头,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不能说?”壬冬墨了解的点点头,继续问道:“我到这里几天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总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真是太荒谬了,竟然没有半个人向她解释这宫中的一切,包括介绍服侍她的宫女让她熟悉。 小爆女考虑片刻,才细声道:“我叫环儿。” “环儿?”壬冬墨重复了一遍,弯起唇角道:“那我以后就叫你环儿喽,你也叫我冬儿吧。” “不可以,会被刑罚的。”环儿连忙摇头,惊惶得睁大了眼睛。 喔,壬冬墨了解了,就算这些下人们再怎么无礼,应有的称谓还是得遵守。 “好吧,我不勉强你,不过你可不可以告诉我,皇上最近是否忙于朝政,否则为什么一直没有召唤我?”她也不是想见他啦,只不过,这样的状况总是满古怪的,让人不禁觉得事有蹊跷。 环儿又是摇头,悄悄的自眼睫底下观察着她。 唉!想想自己也真倒霉,皇上谁不好选,偏偏派自己来服侍这个汉女,害得她备受其他人的奚笑眼光对待。 她真不懂,大辽美丽又大方的女子多得是,皇上干嘛要娶个汉女?妻? 环儿好奇的偏着脑袋瓜,眼珠滴溜的转着。 壬冬墨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模模环儿的头道:“你看起来还很小,几岁了?” “十四。”环儿轻声回答。 其实,排除她的血统不论,她是个很好伺候的主子,既不会使泼任性,也不会刻意刁难,让自己原本对她的排斥及厌恶减少,甚至开始?生些微的好感,渐渐的,她不觉得她是个坏人,反而觉得她像个大姐姐一样的温柔。 十四!比小姐小一岁,还是个小孩子呢,“这样好了,你就把我当姐姐一样的对待就好,不要把我当成主子。” 这怎么可以?她极有可能会是成为皇后的人?,即使她现在还是个身份暧昧的汉女,自己也不能随便认姐姐!“不,我──” “环儿,你下去。”环儿的拒绝被突然插入的声音打断,是那日领壬冬墨前来的那位老妇。 “是。”环儿的脸色大变,连忙必恭必敬的应声退下。 她是什么人?环儿好像很畏惧她似的?壬冬墨困惑的看着老妇,发现她今天穿着正式,与那天的简便模样有着明显的不同,添加了一份威严之气。 “我是来通知你,好好准备准备,明日皇上要见你。”老妇声音低缓的说道。 “他想见我做什么?难不成要行婚礼了?既是和亲,我不懂为什么我要被丢在这里这么久!”壬冬墨丝毫不想掩饰自己的不悦。 “放肆!”老妇忽地大喝了声,让壬冬墨吓了一跳,“我不知道宋朝人民对待君王的态度如何,不过在我大辽,绝不许有人质疑皇上的行?与命令,这是大不敬,你千万要记住这点。” 这可有意思了,前几日是自己要这老妇不要放肆,今日反倒换她教训起自己来了。 “我虽然身在大辽,可内心却是彻彻底底的宋国人,若要我尊敬你们的皇上,就得看看他有没有这个能耐让我钦佩他。 不过,依照他对前来和亲的妻子多日来不闻不问的态度,我想是很难了。” “你这个丫头,真是嘴利如刀,这是你的长处,但也可能成为你的致命之处,当心届时伤人自伤,后悔莫及。”老妇审视她片刻,突然露出一抹笑容,“不过这一点倒是可以胜任后位,统管后宫,除了……唉,”老妇话说到一半,忽然叹气摇头,止住了下文。 偏偏她是个汉女,怎么可以让她登上后位,污染了皇室的纯正血统! 无暇理会老妇的反应,壬冬墨暗暗的私忖着,后宫!她根本想都没想到这一点,反正她只想赶紧找机会开溜,至于什么后位后宫的,就留给其他人去伤脑筋吧。 “好啦,不要废话了,你要注意明日参见皇上时的礼数,绝不能触怒龙?,知道吗?”老妇一脸严肃的交代着。 壬冬墨困惑的微微蹙眉,纳闷的问道:“我还不知道你的身份?”瞧她的言行举止,还有那副威风凛凛的模样,应该不是普通的命妇才是。 老妇眄了壬冬墨一眼,轻描淡写的道:“简单的说,我是皇上的女乃娘,你可以喊我云大娘,不过记住,如果你有任何想要危害皇上安危的想法,我是绝对不会饶你的。”她的声音一转,低沉而严厉。 原来如此。“你放心,如果他待我以礼,我自然也会给予他该有的尊重。”她又不是奸细,干嘛危害他呢? 云大娘警戒的凝视她许久,随即缓缓的摇头,叹道:“不适合,一点都不适合。”这样坚毅的个性,要怎么在?多争夺三千宠爱的嫔妃之中生存呢? 看来,她也毋需担心太多,这个汉族女子,说不定仅需数日便会被打入冷宫,被皇上所遗忘了吧。 虽然对云大娘的话有着浓浓的好奇与不解,可壬冬墨硬是强忍着发问的,将自己的思绪放在即将到来的“会面”之上。 来到辽国这么久了,总算可以一窥辽王的真正面目,她不讳言自己心中有些微的恐惧与好奇,只希望一切可以顺利隐瞒过去,让小姐有足够的时间逃离辽国,平安的回到汴京。 天才蒙蒙亮,壬冬墨就已经被环儿摇醒,打水洗脸,仔仔细细的?她梳妆打扮,换上辽国皇族新嫁娘穿着的衣物,将如瀑布般长泻而下的黑发盘起,露出凝脂般的纤细颈项,将原本就已经娇小的瓜子脸,衬得更加明艳动人。 这就是汉族女子的美,纤细婀娜,跟辽族女子的剽悍健壮截然不同。 难怪皇上会想娶宋女来当新娘,她真是美得连她这个女子瞧了都要心动呀。 “环儿?”壬冬墨狐疑的转头望了望定住不动的环儿,和善的朝她笑笑,“你在想什么?” “呃,没、没有啦。”环儿尴尬的涨红了脸,赶紧将一根根的钗子插在她盘起的发间,轻声道:“我都打点好了,请主子移驾端拱殿吧。”她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瞧她瞧傻了呢? “环儿,谢谢你了。”除了小时候那没记忆的过往之外,这还是壬冬墨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有人这么服侍她,让她感到不习惯极了。 不过,为了?装赵络,也只有习惯这些不习惯了。 环儿羞涩的微微一笑,比起昨日的疏离与警戒,今天她对壬冬墨的态度实在友善了许多,让壬冬墨宽心不少,毕竟,没有人喜欢处在一个处处皆敌人的环境中,而环儿应该不会再是敌人了吧?! 慢慢的踏出凤仪宫,门外早已经排列了两行的宫女,个个微屈着身子等待壬冬墨的出现。 “怎么这么慢?难道没瞧见太阳都已经要探出头来了吗?” 云大娘立在门外,板着脸指责着才出门的壬冬墨。 “对不起,都是我的手脚太慢,所以误了主子的时辰。” 环儿连忙出声认错,紧张的屈膝跪下。 “快起来,这怎么能怪你?”壬冬墨急忙将环儿拉起,冷冷的朝云大娘道:“天才刚亮,我不认为有任何延迟之处。” 两侧的宫女纷纷讶异得瞪大眼,没想到这宫中竟然有人敢挑战云大娘的威严,更何况她只是个汉族女子,就算是皇上也对云大娘礼遇有加,甚至将来她真成了皇后,也还不够格跟云大娘斗啊! 闻言,云大娘倒没有动怒,只是淡淡的说了声,“走吧,你最好先收敛收敛你的刀子嘴,否则等会儿受苦的可是自己。”她可以容忍她的坏脾气,可不表示皇上也容忍得了。 壬冬墨拍了拍一脸感激的望着自己的环儿,安慰的朝她笑笑,随即默默的跟着云大娘走上前,而两列宫女与环儿则是跟随在后,形成一群浩浩荡荡的阵容,朝着皇上所在的端拱殿前进。 沿途所经之处,除了远远望见她们便屈身垂首、退至一旁的宫女仆役之外,还有不少穿着华丽的女子站在远处对她们指指点点的,似乎充满了挑衅与敌意。 “她们都是皇上的后宫嫔妃,你以后得好好的跟她们相处。”云大娘在壬冬墨?生疑问的同时适时的给了她一个解释。 壬冬墨瞥了眼那些嫔妃,不在意的抿抿嘴,将云大娘的告诫当成耳边风,反正什么后宫争宠的戏码绝对不会跟她扯上关的,只因她根本就不希望得到皇上宠爱,反而还祈祷他将她打入冷宫,好让她有机会消失呢! “还有,行完大婚之后,记得去‘朝霞宫’向霞贵妃问候,她可是现在皇上跟前的大红人,你如果得罪她的话,就算贵?皇后,也难保不被废除,知道了吗?”云大娘没瞧见壬冬墨心不在焉的模样,自顾自的一一教导她宫中的生存法则。 “云大娘,请问还要走多久才能到端拱殿?”这才是壬冬墨关心的事,她的脚已经走得快断了。 云大娘顿了顿脚步,斜睨了她一眼,无奈的摇摇头,“这不就是了?连这点儿耐性都没有,以后你可有苦头吃了。”语毕,她又转身领头走着,没有再开口说话。 壬冬墨只觉好笑。按照云大娘从见到她开始的说法,她往后的日子可能不用吃饭,只需吃苦头便足以温饱。呵,她倒想瞧瞧这辽国的皇城之中,到底有多少苦味儿可尝呢! 举步走向殿前长长的阶梯,不久,庄严雄伟的端拱殿随即出现在阶梯的尽头,壬冬墨还来不及看清楚周遭的环境,整个人已经被?多的宫女簇拥进了殿内,面对着高高在上的龙椅;尚搞不清楚状况,不知被谁按着肩膀,硬是将她往下压,跪在殿上的褥垫之上。 “皇上没有开口,千万不要?头。”云大娘将她的头压下,低声在她耳边嘱咐后,便迅速的退开,屈身垂首的站列在殿旁。 便阔的大殿上肃穆静谧,壬冬墨低垂螓首,一双杏眼不住的往两旁偷偷地瞟着,心中暗暗思忖,这辽王的架子还挺大的嘛,要别人这么早起,自己却姗姗来迟,她走了这么长的路来到大殿已经够累的了,现在还要跪在这里等人,根本就是在给她下马威嘛。 不行!她现在可是代表大宋的护国郡主,怎么可以让他这般侮辱与瞧不起?澶渊之盟的屈辱已经够了,现在该是由她扳回点?面的时候。 壬冬墨忽再为起了双眼,毫不避讳的直接朝前方的龙椅望去,顿时引起一阵阵的惊呼与骚动。 “真是不得了,你怎么可以违反礼仪将头?起来。”云大娘连忙走到她身边,硬是想将她的头再度压下。 “身?主人却要客人等待,并且还不让人看到他的容貌,这才是真失礼!” “你……唉,真是没救了,我不管你了,你自己好自?之吧!”云大娘被她的反抗惹恼,大袖一甩,气冲冲的退到一旁,决定不再教她任何礼数了。 或许等皇上好好教训教训她之后,她才会有所警惕而改变吧。 “哈、哈哈哈,有意思,不亏是宋国送来的女人。”龙椅后忽地传来豪迈的笑声,一个矮小的身影缓缓的自龙椅后横挂的布帘中走出来,缩头缩脑的坐上龙椅,回视着壬冬墨。 他?!怎么声音这么熟悉?好像是那日初见的男子的声音……可当她看清楚他的样貌之后,便彻底否决了心中的怀疑。 他就是辽王耶律齐?壬冬墨的心不禁凉了一半,暗暗庆幸小姐没有被送进宫,也暗暗决定非要尽最大的努力让他讨厌她,进而冷落她,甚至遣返她回汴京…… 第三章 壬冬墨并没有将目光移开的打算,只不过那双漾着水色的星眸中,此刻正盛着浓浓的失望与毫不掩饰的嫌恶。 丙然如她所料,这个番王根本就跟她想象中一模一样,除了身材比她预料的矮小许多之外,那猥琐的外表与飘忽不定的眼神,实在是不像一个君临天下的帝王该有的神态,比起来,那个男子……壬冬墨的心绪不禁飘到了那日内院中相遇的男子身上,那高傲的神态与噙着嘲讽的唇角,浑然天成的散发出慑人的气势,还有那如豹般毫无一丝赘肉的结实身躯,若要说有皇帝的气质,该是那个人才足以匹配的吧……“……如果你没意见的话,就让朕见识见识吧。” 声音落下的同时,壬冬墨才从怔忡中回神,困窘的微红了脸,“呃,对不起,我没听见你说什么?” 啐,竟然连皇上在说什么都没听见,还这么没礼貌的反问皇上?云大娘沉下了脸,不过并没有上前提点她。 “没关系,朕刚才是说,听说你对数理有着极大的兴趣,所以想要让你露几手给我们大家开开眼界。”龙椅上的人轻拍了几下手掌,一旁的宫女马上捧着纸笔轻放在壬冬墨面前,并摊开一道道的数理问题一同放在地上,等候她的执笔计算。 “这……”糟糕!她倒是没想到这么快就会面临考验,这一道道的数理题在她眼中瞧来根本就像鬼画符似的,她怎么可能解得出来呢?这下该如何是好? “怎么!题目太难了吗?应该不会吧,这些可都是你在数理大赛解出来的题目呀!”耶律齐的声音似乎带着弦外之音,不过正在苦思解套方法的壬冬墨并没有察觉。 “皇上,你或许没打听清楚,我从来不解相同的题目第二次,还有,今天我来这里是跟你……‘和亲’的,并不是来让你们开眼界的,我希望你不要侮辱我们两国的友好关系,贬低我的身份,屈辱我的自尊。”壬冬墨一本正经、义正辞严的直言,丝毫没有一丝说谎的慌张。 沉默了半晌,坐在龙椅上的人等着耶律齐再度开口。 耶律齐也没有强迫她的意思,嗤笑了声道:“也罢,是朕考虑得不周延,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壬冬墨愣了愣,虽不想,却不得不问道:“我们……呃,我想问我们的‘仪式’要什么时候举行?” “怎么,你这么心急吗!朕还以为你并不想面对我这个无知低俗的辽王呢!”他讽刺的话语让她不由得一怔,怎么她觉得这句话很熟悉,仿佛她曾告诉过某人似的……啊!是那个男子。难道他是耶律齐身边的人,而且也是耶律齐派来探她口风的人! 壬冬墨咬咬下唇,坐直身子道:“不管我个人有什么想法,但是我绝对不会违背大宋皇上跟你之间的协议,你大可不用试探我。” “很好,朕喜欢你的坦率,颇有我族人之风,不过你要记住,在朕的领土之中,朕便是你的天、你的一切准则,所以绝对不要妄想欺瞒朕,或做出任何背叛辽国之事,否则届时不光是你的人头落地,就连宋朝也难逃我国的征战,懂吗?” 虽心中充满了不服与不甘,可壬冬墨却无法辩驳任何一句话,当下宋朝的国力的确积弱不振,若两国真要开战,这后果更是不言而喻了。 她是可以为了大局隐忍她的脾气,可另一点──不要骗他,这她就恕难从命了,因为她现在身处在这里就已经是个大骗局,而且还是个漫天大谎,无法打住的谎言。 “快回答呀!”云大娘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轻声催促着颦眉不语的壬冬墨。 “我会尽量做到的。”这是她最诚实的回答。 “好,虽然你是朕向宋朝要来的和亲新娘,可在朕满意之前,我们不会有任何的大婚仪式。虽然你现在被安置在凤仪宫,不过并不代表你就是皇后的身份,所以对其他的嫔妃也不可骄纵无礼,必须和睦相处。” 壬冬墨忍不住不屑的瞟了龙椅上的人一眼,敷衍的道:“我不会跟她们斗争的,如果你担心的是这个的话,大可将我打入冷宫,我一点都不想要名分。”哼,真怀疑那些嫔妃对这样的人会有真心真意的感情。 不过,他的声音跟他的长相倒是一点儿都搭不起来,或许总算还是有可取之处可以称得上有帝王的气质吧! “呵!”耶律齐冷冷的一笑,忽地问道:“对了,你说说看,朕身侧宫女手上拿的这首诗写得如何?” 没有想太多,壬冬墨反射性的朝他的身侧望去,稀松平常的道:“这首诗是唐……”糟糕,她差点儿忘记自己“应该” 是个大花眼。 “唐……倘若再拿近一点的话,我才看得清楚,否则对我来说只是一片模糊的黑影罢了。”她话锋一转,掩饰住方才差点露出的马脚。 耶律齐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今天就到此为止,全部退下吧。” “恭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大殿上的众人纷纷屈膝行礼,直到那个矮小的人影走进布帘之后为止。 壬冬墨轻吁了口气,暂时她是骗过了番王,让大家相信她就是宋朝送来的护国郡主,更幸运的是,这个番王似乎对她一点“兴趣”都没有,还主动暂缓他们的婚期。 太好了,这可是个好的开始,接下来的日子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她暗暗盘算着下一步的行动,却没发现一双犀利的眸子正自布帘后定定的直射向她,带着些微的愠怒与浓浓的兴味。 接下来的日子,精采可期,耶律齐不由得开始期待他俩再度交手的那刻到来了。 “皇上,您怎么可以开这种玩笑,这可是有违礼数的呀!” 云大娘摇头轻叹,搞不懂一向严谨的皇上怎么会拿自己的身份开玩笑,还让旁人坐上龙椅,配合著无声的开口,真是不像话。 “嬷嬷,何必这么认真呢?既然有人敢戏弄这个大辽皇上,我又怎么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耶律齐一派优闲的躺在贵妃椅上,任由一旁的宫女轻柔的?他按摩着身子。 “你这孩子究竟在说什么?怎么嬷嬷我一句都听不懂?”云大娘无奈的撇撇唇,神情凝重的坐下来。 “皇上,不是嬷嬷喜欢多嘴,可是这次皇上的行动真是有些唐突,莫名其妙的便跟宋国要个贵族之女和亲,结果可好了,来了一个脾气这么强硬的小辣椒,嬷嬷怕从此以后后宫要难清静了。” “的确,这是我始料未及之处,没想到他们敢这么大胆,竟无视我的要求,送一个意外中的人前来,呵,简直是在考验我的耐性。”耶律齐挥开一旁的宫女,正坐而起,犀利的双眸闪着挑战的光芒,“反正最近闲来没事,我就来陪他们玩玩这场游戏吧!” “什么游戏?您真的是把嬷嬷搞得一头雾水了。”云大娘困惑的皱皱眉,额上的皱纹又加深了不少。 “嬷嬷不需要懂,只要记住我不会让大辽蒙羞便是了。” 耶律齐起身走向云大娘,伸手环住她的肩,放柔嗓子道。 云大娘轻笑的拍拍他放在她肩上的手,仰头看着他英姿焕发的俊朗容貌,心中不禁涌起了一抹安慰。 自从先后在皇上犹在繦褓时去世之后,抚育这位小皇子的任务便由她一肩扛起,虽然期间先皇一直希望给她个封诰,可她却宁愿当个普通人,只想默默的守在皇上身边。 对她来说,这个喝她的女乃长大的孩子并不仅仅是个皇上而已,还是她最心爱的宝贝呵。 幸运的是,皇上并没有因为她并非他的亲生母亲而疏离她,反而侍她如母,让她在整个宫中享有极大的权力,没有任何人敢对她不敬。 必于这点,她是既安慰又感激的。 也就是因为如此,她更不允许任何人做出危害皇上的事,即使是未来的皇后也不行! “皇上,依嬷嬷的看法,干脆您就立个妃子之类的封号给她便罢,千万不能让她当辽国的皇后呀,一旦她成了后宫之首,我担心?嫔妃们绝对不会服气,将会掀起轩然大波,搞得后宫乌烟瘴气。” 耶律齐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的拍拍云大娘的肩膀,转身走回贵妃椅躺下,眯起了鹰眸,心思飞往远远的凤仪宫。 那位个性独特的女子,虽然笼罩着重重疑云,但不可否认的,她的的确确勾起了他心中的一抹兴味。或许她是个奸细,或许她是个贪图权力地位的替代者,不过,这个浑身充满傲气的女子……有意思。 看着耶律齐一副思绪远扬的模样,云大娘的心中忽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总觉得仿佛即将发生什么事似的,眼皮猛地直跳,心神也不宁了。 真是搞不懂,他究竟是什么意思?特地要她起了个大早上殿,结果却只是把她找去下下马威,真是可恶呀! 壬冬墨忿忿的将头上的钗子一一拔下,将盘起的黑发放下,任由一头浓密的长发披泻而下,发出丝绸般的乌黑光泽,让她原本就不大的脸蛋显得更加的娇小。 呵……壬冬墨边用手指顺着自己的发丝,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以往在八王爷府中她虽然是个服侍人的丫环,可也从来没有这么早便起床,甚至“一事无成”的搞到已近午时,害她整个人昏昏沉沈的提不起劲儿,干脆趁着环儿去打点午膳时小憩一番好了。 真多亏了耶律齐的“宽厚”,没有多派其他人监视她,否则她也不可能这么随心所欲的想做啥便做啥了。壬冬墨自嘲的扯扯唇,褪下了新娘服,仅着单薄的单衣钻进被窝中,准备好好的补补眠,储备“应战”的精力。 不过话说回来,她怎么觉得今日的会面有着浓浓的测试意味,不但故意拿出一道道的数理题来考她,甚至还要她瞧那首诗所写何义?难道她有露出什么破绽,让耶律齐?生疑虑吗? 壬冬墨窝在被窝中,将自己进宫之后的行?举止仔细的想了又想,实在是找不出有什么值得怀疑之处,看来问题应该不是出在她身上,而是那个看似盗贼的辽国皇上在戏弄她,明明知道“赵络”是个大花眼瞧不清楚,却又故意叫她瞧,想让她当着大家的面出糗吧? 终于思索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壬冬墨不禁松开微颦的眉尖,轻轻的闭上眼睫,在心中提醒着自己,今后必须更加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以免露出任何的破绽。 宁静的气氛包围着凤仪宫,暂时还没有任何嫔妃找上门来展开争权夺名的战争,可静谧的宫中却在此时出现一个人影,大大方方的走进门,遣下正巧端着午膳回来的环儿,自己则捧着托盘走进寝房。 壬冬墨正熟睡着,浓密的长发披散在枕头上,像把完全展开的扇子似的朝外延伸着,而被包裹其中的则是她那张白皙清丽的脸蛋。 呵,睡着的她就像个毫无防备的小婴孩似的,原本充满傲气的眉宇之间,也因为沈睡而显得柔和甜美。耶律齐将托盘随意的放置在桌上,轻坐在她的床沿,伸出手抚模她光滑无瑕的脸颊,这么美好的女子,他该怎么处置她好呢? 有人在模她?壬冬墨的眼睛倏地一睁,旋即惊跳得坐了起来,迅速的将身子移到床的最深处,警戒的瞪视着眼前的不速之客,是他?! “你怎么进来的?环儿呢?”不可能,这个人怎么可能不惊动任何人便能自由进入她的寝房? 耶律齐微微牵动着唇角,优闲的道:“我是走进来的,至于环儿……”他耸耸肩表示自己不知道的意思。 “我不管你是谁,但你擅闯凤仪宫就是不该,我命令你马上出去,否则我可要喊人了。”壬冬墨的胸口微微的一紧,眼前这个男子为什么总是能让她倍感压力,情绪紧张呢? “真是好心没好报,我可是为你端午膳来的,你就算不打赏就罢了,也毋需陷害我吧?”耶律齐一点都没有站起来的打算,反而还缓缓的朝她逼近。 “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凤仪宫里里外外除了我们之外可没有半个人在,就算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赶来救你,何不跟我和平相处,免得惹恼了我,呵呵呵,后果可不堪设想喔!”他故意逗弄着她,欣赏着她暗自镇定的模样。 丙然是个有骨气的女子,明明就吓得手脚发抖了,却还是傲气十足。 壬冬墨轻轻的?起下巴,努力维持平静道:“我可是皇上的妻子,若是被皇上知道你竟胆敢这般侮辱我的话,一定会砍下你的脑袋。”这个人究竟是谁?怎么他对辽王似乎一点畏惧都没有,让她几乎要感到束手无策了。 “据我所知,你似乎还没有跟皇上成亲,怎么就说是他的妻子了?”耶律齐揶揄道。 “呃,我、我就是为了当他的妻子才来的,就算没有成亲也是一样。”壬冬墨无法解释自己越来越不安的心绪,这个男人绝对是个危险人物。 “喔?”他拉长了尾音,停止了朝她移动的势子,脸上露出一抹别有含意的笑容,他模模自己的下巴,斜睨她道:“这么说,你是想要嫁给那个无知低俗的家伙喽?” 壬冬墨敛了敛眼睫,平声道:“这也是我的使命,无关想不想。” 她的回答不带有任何的感情,让耶律齐的笑容忽地逸去,胸口升起一股莫名的气闷感,“你为什么这么讨厌他?” 壬冬墨讶异的微微?睫,凝望着他,正色道:“我没说我讨厌他。”这个人委实古怪,难道他真是耶律齐派来试探她的奸细? “这么说,你是喜欢他喽?”怪了,她这样回答也让他感到不舒服,因为她今日见到的根本就不是真正的耶律齐。 壬冬墨眯了眯眼,不做正面的回答,“这不关你的事,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耶律齐深吸口气,努力压抑自己心中那份不该滋长的怒意,淡淡道:“我想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想知道你的小脑袋瓜里打的是什么主意?” “我想要你马上离开这里,而且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她故意冷着声音道。 “很抱歉,我无法做到这点,你‘必须’忍受我的出现,而且即将变成期待我的出现。”耶律齐咬咬牙,方才好不容易按捺下的怒意又陡地升起,让他不悦的沉下脸。 “你、你太过分了。”她的手不自觉的紧揪着胸口,忍不住连声喊道,“环儿快来,环儿?有刺客,快来人呀。” 就连求救都是一派的高傲?倔强的小脸蛋上明明就布满了惊慌,可声音却平平稳稳,哪像在求救? 他忽然很想瞧瞧她彻底卸下戒备,流露出真正情感的模样……脑中的念头才扬起,耶律齐的长臂已经一把将她搂进怀中,毫不迟疑的吻住那片艳红的唇瓣,吞下她所有的呼喊声。 壬冬墨只觉世界仿佛在她眼前旋转了起来,她的唇中充满他浓郁的男人气息,顺着他的舌传送到她的唇内,在她体内的每一个细胞中流窜着。 她该反抗的,她该挣扎的,可为什么她的力气仿佛全数自她的身子抽离了似的,只能瘫软在他厚实的双臂中,任由那一阵阵的冲击不断的自唇上的那片灼热灌入体内,燃烧着她的理智与身躯。 他的舌是条灵巧的小蛇,穿越了重重的屏障而找到了那排贝齿之后的舌尖,轻轻的挑逗着沉睡的软舌,直到她失去控制的与他交缠在一起,分享着彼此唇内甜蜜的汁液,让两种气味紧密的融合在一起,再也分不出谁是谁来……耶律齐的双手牢牢的将怀中纤细的身子钳制在双臂之中,下月复部骤然扬起的火球驱使着他即刻占有她,炽热的火焰几乎要将他的自制力完全烧成灰烬,想要不顾一切的将她压倒在身下,撷取她体内所有的甜美与娇女敕。 懊死!他失控了。 毫无预警的,耶律齐跟开始时一样突然的结束彼此的交缠,懊恼的将她推开,走离床边,仰头深吸几口气,平稳自己紊乱的气息。 而被推开的壬冬墨则是一脸茫然的怔愣坐着,她的思绪犹飘移在虚幻的仙境之中,尚未自方才那份强烈的震撼里回神。 好不容易整理完自己的情绪之后,耶律齐转身面对着她,差点儿又要因为她那张被自己吻得娇艳欲滴的红女敕脸蛋而失控了。 “快起床用膳吧,否则我就不让你下床了。”他刻意忽略自己下月复涨起的疼痛,粗嘎着声音道。 他的声音霎时让她由恍惚中惊醒,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婬乱举止……天?,她、她究竟是做了什么?竟然让一个陌生男人这么亲匿的碰触她,甚至还沉醉其中,没有做出任何的反抗! 壬冬墨只觉得又厚又重的羞耻感如潮水般的向她席卷而来,眼前一黑,纤细的身子陡地直挺挺的往前一倒,却在碰触到地面的前一刻被揽进熟悉的臂膀中,旋即坠入了无边的黑潭深处…… “真是的,身子骨怎么这么不禁劳动?只不过是早起了些就不支倒地,若真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哪应付得了繁重的后宫事务呢?”云大娘端坐在椅子上唠唠叨叨的嘟哝着,并朝床上的壬冬墨皱了皱眉。 “主子?主子?”环儿急切的轻喊着仍闭着眼的壬冬墨,一边手忙脚乱的帮她擦去额边不断沁出的汗水。 “环儿,你不是去帮她端午膳过来吗?怎么会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昏倒在床沿?”云大娘眯了眯眼,狐疑的朝环儿困去。 “启禀云大娘,我、我是去帮主子端她的午膳过来没错,可我一回来就遇到了皇上,让皇上给斥退下去,一直等到我看见皇上离开凤仪宫,才敢再进门,结果便看到主子昏倒在床上的情景。”环儿怯怯的嗫嚅着唇解释。 “皇上来过这里了?”云大娘微微一怔,倒是没料到是这种状况。 环儿咬着下唇点头道:“没错,的的确确是皇上本人,不是那个冒牌皇上。” “多嘴,我有问你这些吗?”云大娘脸色一沉,低斥道:“你进宫多久啦!连啥该说、啥不该说的道理都不懂吗?” “奴婢知罪,奴婢以后不敢了。”环儿脸色一白,连忙跪下求饶。 “若真还有以后可就糟了。”云大娘怒气未消,不过大半是因为皇上的前来而起。 环儿轻颤着身子,长跪在地不敢起身,也不敢应答,怕再说错任何一个字,都会惹来云大娘的怒气。 “嗯……”壬冬墨拧了拧眉,眼睫轻轻的掀开,回忆顿时涌入脑际,让她猛地一凛,惊跳了起来。 “你终于醒啦?”云大娘见壬冬墨半坐起身,淡淡的问着。 眼前的人物换成云大娘,壬冬墨一时之间不禁怔忡住了,难道方才的那一幕只是一场梦罢了?思绪还来不及理清,注意力却被跪在床边的人影给吸引住,“环儿?你怎么会跪在这里? 快点起身呀。” “谢主子,可是……”环儿瞄了眼仍一脸冷漠的云大娘,委屈的又垂下头,哪敢起身。 壬冬墨轻拢起眉,不顾自己犹在昏眩中的身子,硬是下床将环儿给拉起身,“既然皇上已经将你许给我当我的丫环,自然只需要听我的命令即可,至于其余人等,你以后大可不必理会。” “这……”环儿为难的又是要跪又是要起的,只得半蹲在空中,不知所措的看看壬冬墨,又瞧瞧云大娘,暗暗在心中喊苦。 云大娘霍地站起身,朝环儿怒视了眼,冷冷道:“真好,有了新的主子了,也罢,从今尔后你就属于她的人,不用再事事向我报备了。”她摇摆着身子走出房门,没有再回头望向她们。 “走就走,神气什么?呻。”这个老妇实在太可恶了,以她在八王爷府中当差这么久的经验来看,还没见过有这么不讲理的主子呢!比较起来,八王爷府委实温暖多了……这么一想,不禁勾起了她浓浓的思乡愁绪。 “这下糟了呀,主子,你真是害死环儿了。”环儿紧张的捉着壬冬墨的手,几乎要哭了出来。 “我害你?我可是在帮你争取懊有的权益呀!”壬冬墨困惑的眯起眼,不懂自己哪里做错了? “现下云大娘摆明了不再理会咱们凤仪宫的事,也就表示往后即使有其他的嫔妃找咱们的麻烦,她老人家也断然不会出面干涉,要任由咱们被欺负玩弄而求救无门。”环儿越说越害怕,眼泪还真的流了下来,哽咽道:“我这个丫环以后也难以在其他人面前?头做人,注定要被踩在脚底下耍了。” 壬冬墨被她的一番话说得心惊胆战,这才豁然意识到自己进入的可是最险恶的深宫后院,无分辽、宋,这后宫的?心斗角、争权夺位,都足以让人活在炼狱之中啊!她怎么没想到呢? 或许是以往王爷跟小姐们对他们这些个丫环仆役实在太好,让她丧失了学习瞧人脸色、逢迎谄媚的“技能”吧! 这么一想,她又开始庆幸起身在宫中的不是小姐,而是她了,否则以小姐天真无邪的心思,怕不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吐出来呢! “这下该怎么办呢……”环儿抽抽噎噎的问着。 壬冬墨安慰的拍拍环儿,乐观的道:“别担心,反正只要我不跟她们争什么,不要碍着她们在皇上面前争宠的路,相信不会有人想要对付我的。”反正她打心底就不想分一杯羹。 环儿?起泪眼看了壬冬墨一眼,又不可自抑的垂首轻泣。这主子的心地的确是宽厚善良、无欲无求没错,可她却忘记就算她不犯人,其他人也会将她这个皇后备选人当成惟一的敌人呀。 敝只怪自己一时心软,原本是要监视她的,却又忍不住真心服侍着她,看来,也只有陪她到底了;不过,现在就让她暂时哭个够吧,呜…… 第四章 “仲谋还是没来?”耶律齐自龙椅往下瞄了眼,淡淡的开口问道。 “启禀皇上,韩仲谋近日总是借故不来觐见皇上,想必有不可告人之事正在偷偷进行,臣恳请皇上让臣去一探究竟,搜寻他叛变的证据。”统军萧钧见此机不可失,连忙对这个早看不顺眼的汉人谋士向耶律齐参上一状。 “启禀皇上,臣倒以为韩司事虽乃汉人出身,可绝非鸡鸣狗盗之人,像这种卑劣无耻的行?,他是万万不会去做的。”宰相萧朝文见不惯萧钧的低劣手段,也上前参状道。 “宰相大人,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韩仲谋毕竟并非我族人士,难保不被宋国收买,反过来倒咬咱们一口,就像这次的和亲明明就是他一手安排的,现在却像没事一样的频频告假,根本就不关心“国事”,我们怎么可以完全相信这种做事有头没尾的人呢?”萧钧气恼的睨了眼身旁的萧朝文,又道。 “这其中必定有合理的原因,在还没有查清楚之前,绝不能诬陷好人。”萧朝文反驳。 “啐,老糊涂,好人坏人都分不清。”萧钧斥了声,咕哝道。 “你就认得清吗?”萧朝文气得吹胡子瞪眼。 “你──” “如何──” 又来了!这两个元老大臣每每一上朝便非要斗上一斗,搞得他的耳根总是无法清静。耶律齐浓眉一皱,沉声道:“你们难道就不能让朕安静些吗?”让他可以安安静静的思索一下该如何处实脑海中盘旋不去的容?。 萧钧与萧朝文互为了眼,不甘不愿的齐声应是,随即退至一旁,可心中却仍是不住的嘀咕。 烦?!“最近朝中无事,以后若没有重要的事情禀告,朕决定暂不早朝,?卿家可以退朝了。”耶律齐掸了掸袍袖,站起身道。 “皇上不上朝了?” “这怎么得了,朝中可是会大乱的呀!” 霎时,纷纷耳语在?大臣之中响起,充满不可置信与慌张。 “皇上,此事万万不可,请皇上三思。”萧朝文大惊失色,连忙上前进三口。 “是呀,朝中不可一日无主,请皇上三思而后行。”萧钧也难得的跟萧朝文持着相同的意见。 相对于?大臣的群情哗然,耶律齐则是优闲的勾起唇,随口 却仍充满了威严的道:“朕已是三思而后行,?卿家莫再多言,退下吧。” 眼见耶律齐心意已决,萧钧与萧朝文等人都无法再多说什么,只能默默的看着耶律齐走进内殿,暗暗忧心于辽国的政事。 午后好不容易停止了飘雪,暖暖的冬阳自厚厚的云层之后稍稍的探出头,将枝桠上的雪花融成一滴滴的水珠,答答的落入仍积着白雪的地上,形成一个小水洼。 不知道小姐现在人在何方?是否已经平安的逃回汴京去了?有没有在?她心急呢?独自漫步在庭园中,壬冬墨不由得生出许多愁绪。 早上她便差遣环儿悄悄的替她找人帮她送封信回八王爷府,一来细说一路上发生的种种意外,二来则让王爷与其他小姐们知道现况,看看小姐是否已回到府中。 若是小姐尚未回到八王爷府,至少也要他们赶紧派人出来找人,免得一向糊涂的小姐又不知道将自己丢到何处了。 轻轻呼了口气,壬冬墨心中始终觉得闷闷的,脑海中盘旋的是一双犀利嘲讽的深幽黑眸,唇瓣上停驻的是一抹灼热的刺痛。 那日,他那样吻了她之后,竟未发一语的就此离去,让从昏迷中苏醒后的她直以为是一场梦,可是唇瓣那抹燃起的炽热火焰,久久不退,让她确实知道他的的确确在她的唇上留下了痕?,一个无法拭去的印记。 纤细的手指无意识的轻抚着自己发热的唇瓣,壬冬墨有片刻的恍惚,竟有种想要再见他的……嗟,她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被自己的思绪吓到,她连忙摇头想甩开这荒谬的思念,那个对她无礼的男子该受到的是责?与隔离,绝非欢迎与期待呀! 荒唐,真是太荒唐了。 纷乱的思绪占据她的脑海,让她忽略了身旁的景致,也不觉自己正走进一群面带恶意的女眷之中,直到自己突然被绊倒在地,耳边响起尖锐刻薄的嘲笑声之后,她才陡地回神,?头朝面前的女人们望去。 “哟,我早听说咱们皇上跟宋朝要了个眼花的女子来,可没想到还真的是走路不长眼睛,摔了个狗吃屎呢!”右边的女子涂着艳红的蔻丹,蒙声叹气的挖苦着趴倒在地的壬冬墨。 “德妃妹妹,你怎么这么说呢?人家好歹也是个护国郡主,就算瞎了眼也是咱们的客人呀!”左边的女子则是一脸的胭脂白粉,虽艳丽,但气质却似青楼女子般,叫人打从心底厌恶起来。 来者不善,壬冬墨站起来拍拍身上的雪花与灰尘,这才发现自己的双膝、双掌皆隐隐作痛,怕是擦破皮了吧?原来小姐常常跌倒的感觉便是如此呀。“你们两位是?”她忍着转身离去的冲动,维持礼数的问道。 “哼,连我们是谁都不知道,你还想在这里生存吗?”右侧女子俏脸一沉,装模作样的拔尖着嗓子道。 “对不起,没有人向我提起你们,我自然无法知晓你们的身份。”呵,看样子,是两个想要欺负她的嫔妃吧! “你──”右侧女子双手叉在腰上,一副要打架的模样,不过随即被左侧女子给按捺了下来,冷声道:“记住,我是德妃,至于这位雍容大方、美丽绝伦的女子便是霞贵妃,也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你最好不要忘记这一点。” 丙然!壬冬墨冷冷的扯扯唇,淡道:“两位娘娘毋需将我当成假想敌,皇上并没有把我看在眼里,放心吧。” 霞贵妃脸色沉了沈,旋即又漾起笑来,“妹妹怎么这么说呢?就算皇上想要夜夜移驾凤仪宫,咱们也毫无怨言,只是恭喜呀!”她刻意强调“妹妹”,明的是将她踩在自己之下。 “还是免了吧!我不习惯这一套尔虞我诈的手段,请两位娘娘高?贵手,将我摒除在你们之外吧。”壬冬墨断然拒绝她们虚?的“友好”方式。 “你这个不识大体的女人,简直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难不成你真以为自己可以飞上枝头当凤凰,占了个凤仪宫,便要登后位?别傻了,这皇后的位子早已是霞贵妃的囊中物,哪轮得到你这个异族女?”德妃似乎比霞贵妃还要生气,涨红了脸道。 壬冬墨轻笑了起来,睇了眼德妃,“我并没有贪求后位,对我来说,可以回去汴京才是最大的渴望,至于大辽皇后的位子,我想你应该比我还要着急吧?”瞧她们姐姐妹妹喊得这么亲热,实则在私底下却?心斗角,只?能夺得那皇后宝座。 德妃被说中心事,脸色霎时大变,一个气恼便朝壬冬墨扬掌掴去,怒气加上高壮的身材,一下子便将壬冬墨给打倒在地,白皙的脸上硬是印上了红红的五个指印。 “该打,竟想离间咱们姐妹的情谊,实在不难想象如果她得势的话,会在皇上面前怎么说咱们的不是了。”霞贵妃优闲的任由德妃?自己出气,奸邪的笑着。 “姐姐,我看咱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她给……”德妃用手做了个砍头的手势。 霞贵妃脸上的邪笑越来越炽,差点拍手叫好,不过仍克制的道:“算了,暂时先给她个小小的教训就可以了,咱们可不是这么没度量的女人?。” “嗯,还是姐姐宽宏大量又明事理,我相信皇上一定会在近期册封您?皇后的。”德妃赶紧拍着马屁,期盼霞贵妃当皇后后会记得给她点好处。 “呵呵,你真是我的好妹妹呀!”霞贵妃虚?的捂嘴笑笑,旋即又恶声恶气的转向倒卧在地的壬冬墨道:“看什么看?不是看不清楚吗?还是省省力气吧!” “咱们走吧,不要让她坏了咱们的好心情。”德妃朝壬冬墨踢了脚雪士,便谄媚的牵着霞贵妃的手走开。 又气又怒的拨开自己脸上的雪花,壬冬墨必须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让自己不扑上前去追打那两个蛇蝎女人。 懊死,若非不想惹事,以免让耶律齐有更多的机会接触她,发现她是个假货的话,她早就不顾一切的反击,哪轮得到她们这般的羞辱她? 幸好不是小姐在这里,否则受了这么多委屈,不叫人心疼死了?至少这是惟一让她感到欣慰的事。 壬冬墨咬咬牙,脸上火辣辣的灼痛着,双膝双掌也因为二度跌伤而刺痛着,就连站起身都感到摇摇欲坠,真是个落难丫环呵。 好不容易站直了身子,她正想转身走回凤仪宫时,却恰巧瞥见一旁冷眼望了自己一眼,随即转身离去的云大娘,她这才意识到刚才发生的一切全让云大娘瞧在眼底,可云大娘却没有任何想要解救她的。 天,这就是宫廷中的险恶阴暗面吗?云大娘算是借着这个机会来证明没她庇护的“凄惨”下场喽? 忍着羞辱走回凤仪宫,一进门便见环儿急急忙忙的迎上前,一脸的担忧惊惶,“怎么了?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天?,她不过是去帮主子托人送信,怎么一回来就见到她伤痕累累呢? 壬冬墨苦笑的摇摇头,有气无力的道:“被你说对了。” “我?我说了什么吗?”环儿急着将她扶进房内椅子坐下,小心翼翼的察看她脸上的指痕跟手脚上的伤。 “咱们成了大家攻击的对象了,真荒谬。”壬冬墨佯装不在意的扯动着红唇,可心中却仍感到委屈及不甘。 都是那个耶律齐无缘无故把她找来,不,应该说是无缘无故把小姐找来和亲,才会害她现在在这里受这些莫名其妙的苦。 “天,真的有其他的娘娘找你麻烦了?”环儿唇瓣颤抖的道:“不行!明儿个你一定要准备一些礼品送去霞贵妃的朝霞宫,向她赔个不是,否则以后还有得瞧呢。” “我又没做错,为什么要向她赔不是?”壬冬墨皱起眉,这在八王爷府中简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环儿无奈的撇撇唇,苦口婆心的道:“这不是做不做错的问题,而是在宫里生存的法则。你先歇会,我以为你打水来清洗伤口。”说完,转身朝门外走。壬冬墨怔愣在椅上,越发觉得想要逃出这个牢笼。同样是丫环,可环儿似乎比她还懂得“人情事故”,更何况她才十四岁,而自己已经十八岁了!看来宫中的确是个迫使人成长的恐怖地方。 她好想回去,回到主子与下人和乐相处,没有斗争及心机的八王爷府……想着想着,她的眼睛开始湿热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因为思乡之情,还是包含被羞辱的心酸,泪水突然一发不可收拾,就这样滚落印着红红指印的颊边。 耶律齐捧着一盆水进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哭得有如泪人儿般的壬冬墨。 见她俯在桌面不断抽搐抖动的纤细身子,一种莫名的感觉霎时撞进他的心头,带着浓浓的怜惜、不舍,与怒意。 是谁让她哭成这般哀戚,让她卸下了原本的傲气与冷淡? 是谁?他定要好好严惩那人不可。 耶律齐悄悄的放下水盆,动情得自后方将她圈进怀中,头一次想要安慰一个女子,希望她常展欢?,连他自己都?这样的温柔举止而感到诧异。 “是谁?”壬冬墨倏地大惊,想要站起身回头,却被紧钳住身子的双臂给制住,只能无助的厉声问道。 “告诉我,为什么哭了?”他的声音有如醉酒般迷惑人心,让壬冬墨有片刻的心安,可霎时却又恢复现实,警戒了起来。 “又是你!我真不懂,为什么你就是不放过我,总像个鬼魅似的缠着我不放呢?”壬冬墨难得的失控尖叫着,泪水又开始氾滥,沾湿了他圈着她的手臂,让他的心整个揪成一团。 “我只是想知道是谁让你这么伤心?告诉我。”她的模样更加深了他找出元凶的决心,也坚定了他重重惩处始作俑者的意念。 “放开我!”趁着他微微松开手臂的同时,她乘机甩开了他,逃他逃得远远的,一双晶莹的大眼漾着泪光,可唇角却扬了起来,苦笑道:“人家可是娘娘大人?,告诉你又能如何?难道你想?我出气吗? “呵,这就是所谓后宫嫔妃的手段,如此黑暗污秽的可耻之地,我根本一刻都不想多待,我要回去,放我回去……”她呜咽的滑坐在地,将螓首埋至双膝之间,不可自抑的轻泣着。 原来是霞贵妃搞的鬼!耶律齐俊美的五官因为愤怒而闪着邪恶的光芒。 以往他总是纵容霞贵妃耍耍心机、玩玩手段,可那是因为他毫无心思于后宫,更别说有哪个嫔妃可以引起他的宠爱与怜惜了,所以震贵妃虽会排除异己,倒也不至于做得太过分。 可今日不同,方才看到她脸上的红指印时,简直让他有股马上冲到朝霞宫拿霞贵妃问罪的冲动。 天,他是怎么回事?竟失去了原本的自制力,而且还是为了一个冒牌新娘,一个可能是奸细的女人?! 缓缓的走到她的面前,耶律齐的双拳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想开口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堂堂的大辽之主,头一次体会到无助的感觉。 “不要哭了。”他蹲跪了下来,嘎声道。 “我就是要哭,你走……不要管我……”她哭得泪眼模糊,头也没?便用手想挥开他。 他顺势捉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拉至面前,逼使她不得不? 头瞧他。 霎时两双眼睛紧紧的锁住,空气仿佛凝结了,耶律齐不自觉的轻柔的抚着她脸上的红指印,浓浓的爱怜瞬间冲破他所有的克制,在收回手指的同时,以他的唇取代的轻吻着那红肿的指痕,满是疼惜。 他的温柔让壬冬墨有瞬间的迷惑,情不自禁的沉溺在他的柔情下,回应他的热情,贴近他的大掌,享受那份现在她最需要的暖意。 她难得的温顺勾起了耶律齐早已充斥胸臆的爱火,他的手一缩,她随即跌入他的怀中,双唇也在同时被一片灼热给覆住,仿佛要将她的灵魂尽数抽离身躯似的,吸吮着她早已红肿的唇瓣。 天地在她眼前颠倒过来,壬冬墨轻喟了声,此举让他灵巧的舌头得以乘势滑入,纠缠着她的舌尖,浓重的男人气息迷乱了她的神智,叫她几乎要忘记自己的身分与处境,直到那双厚实的大掌爬上了她坚挺的胸脯,她才战栗的惊醒。 “不──”她使尽全身力气推开他,这句话是对他,也是对自己的警告制止。 耶律齐的脸上有着与壬冬墨相同的与困惑,方才的一切对他们来说已超过了界限,不该有这样的情绪与感觉,可如今一切乱了数,结果只是让事情更加的复杂。 “你、我……这一切全都不是真的,只是场梦。承诺我,绝对不再接近我,也不再碰触我。”壬冬墨轻颤着唇,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毫不在乎。 “我做不到。”他的声音喑?,仍残留着。 “果真如此,我会禀明皇上,届时我们就一起受罪吧。” 话虽如此说,但她毕竟是假的新娘,她还是得守着节操,否则“赵络”这个名字就让她玷污了。 我就是皇上!这句话几乎要冲出口,可仍被他硬生生的吞下肚,只能允许颈边的青筋暴跳,泄漏了他对隐瞒自己身份的后悔。 “该死!”懊恼的低咒了声,耶律齐怒气腾腾的转身走出去,就连被他命令守在门外的环儿都被他脸上的杀戾之气给慑住,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里面究竟发生了啥事呀!懊不会是主子说了什么让皇上这么生气吧!这下可惨了,除了云大娘与霞贵妃外,再加上个皇上……天?,她这个丫环想必也会被连累而小命不保了。 环儿越想越害怕,整个人抖得犹如风中烛火似的,软弱的小脚再也迈不开一步,只有仰天祈祷,希望苍天保佑她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皇上,您把臣妾召来大殿,为什么不亲自跟臣妾们见面,却还要找个人假装您呢?人家可不依哟。” 霞贵妃还不知道自己闯了什么祸,撒娇的朝龙椅后的布帘问道。 她知道皇上一定是藏在那里,观察着大殿上的一切动静。 “是呀,有什么事难道不能在朝霞宫商谈吗!皇上,这殿上跟您的距离这么远,咱们可是会害相思病的?。”德妃也接着说道,娇嗔的模样一点都没有让霞贵妃专美于前。 “闭嘴。”淡淡的声音自布帘后传来,只是短短的一句,却让殿上的两个女人都霍地噤口,不敢再吭一声,只能互相使着眼色,暗忖着大事不妙了。 端拱殿上弥漫着一股让人窒息的沉默,霞贵妃与德妃虽然很想开口,但碍于方才被斥喝的恐惧,只能干瞪眼的站在大殿中央,等候耶律齐主动开口。 就在她们几乎要甘冒触怒龙?的危险开口询问时,一抹纤细的身影缓缓的走上大殿,当然,不忘?装自己的视线不清,故意走得战战兢兢,一副就怕跌倒的模样。 是她?!霞贵妃与德妃相望一眼,美丽的脸上皆浮现恶意,恨恨的看着壬冬墨往她们的方向逼近。 霞贵妃朝德妃使了个眼色,德妃意会的点点头,悄悄的伸出脚挡在壬冬墨的跟前,打算让她在殿上跌个狗吃屎,出个大糗。 布帘后的耶律齐并非没有瞧见德妃玩弄的小把戏,可却没有制止,只因他要看看这个冒牌郡主会有怎样的反应。 至于走向陷阱的壬冬墨当然也清楚的看见那充满恶意的障碍,但?求?装逼真,也只有咬着牙走上前,照着她们的期望被那只脚绊倒在地,碰疼了原本就已经破皮的双膝。 “哎呀,有没有摔疼呀?真是的,就算看不清楚也要小心点走嘛,否则动不动就摔跤,这样怎么能母仪天下呢?”霞贵妃假好心的扶起壬冬墨,言语中犹不忘夹枪带棍的讽刺她。 “我早说过我一点都不想“母仪天下”,你用错心机了。”壬冬墨冷淡的开口道,不领情的甩开霞贵妃的手。 “你真是不识好人心。”德妃连忙上前扶住霞贵妃,朝龙椅后的方向道:“皇上,这种不知好歹的女人,根本就不配进入我大辽宫殿嘛。”哼,连霞贵妃都敢不给面子,看皇上怎么对付你。 “是呀,我可是好心想提醒妹妹,怎知她却这么粗鲁无礼。 皇上,您瞧瞧,她把我的手都拍红了。”霞贵妃也乘机告状,暗盼耶律齐会?她出气。 “你今天把我找来这里,?的就是要我向她们赔罪吗?”壬冬墨不理会她们,转身朝坐在龙椅上的男子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只怕你可能要白费心机了,因为我从不?我没做错的事情道歉。” “你好大的胆,竟敢这样对皇上说话,该死!来人呀,快将她拖下去重重打上三十大板。”霞贵妃花容失色的惊呼了声,旋即又恶狠狠的朝外面喊着,一副想就此将她解决的模样。 壬冬墨倨傲的?起下巴,丝毫不畏惧的道:“要命一条,就算你们将我活活打死,我也不认为我有说错任何话。”说不定就这样一了百了,对她来说倒也落得轻松。 “好啊,你既然这么说,就干脆这么做。皇上,这可是她自己说的,您可千万不要心软啊。”霞贵妃仗恃着自己是耶律齐最常临幸的妃子,跋扈的叉腰道。 “放肆!”耶律齐怒喝了声,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呃,对嘛,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不知分寸的女人,毕竟是个汉女,哪比得上咱们大辽高贵的血统。”德妃以为耶律齐斥?的是壬冬墨,跟着附和道。 “你们两人平时就是这么对待其他嫔妃的?”耶律齐冷冷的询问,对像不是壬冬墨,而是霞贵妃与德妃,这让她们不禁大惊失色,纷纷低首否认。 “还敢说没有?今日人证物证俱在,你们还想狡辩?”他又喝了声。 “臣妾知罪,请皇上饶命呀!”这下她们两人才惊觉事态严重,双双下跪叩首求饶。原来皇上今日的“目标”是她们? 难怪连赐坐都免了。 “朕一向最厌恶结党营私之事,没想到在朕的后宫竟然就充斥着这种下流卑鄙的勾当,若不将你们好好治罪以示警戒,将来朕该如何服??”哼,一想到她们让她哭得几乎肝肠寸断的模样,他就恨不得狠狠地打她们几十大板。 “臣妾不敢了,臣妾知罪了。”霞贵妃与德妃没料到局势竟会突变,只能不住的叩首求饶。 见她们这般狼狈的模样,壬冬墨终于还是于心不忍,开口 道:“其实她们也没有对我做出多恶劣的事,请皇上息怒,不要降罪于她们,况且,若真要说有错,也该是皇上的不是!” “朕的不是?”这倒让耶律齐怔了怔,皱眉道:“朕可是在?你出气,怎么反变成朕的不是了?” 壬冬墨怜悯的看着跪趴在地上的两人,感叹道:“若非皇上?一己之私,广纳嫔妃满足己欲,建立了后宫制度,又怎么会引起女子们的争风吃醋、争权夺利呢?她们只是为了生存罢了,比起来,她们的理由可是正当多了。” 好呀,他?她心疼、?她动怒,她竟然反而编派起他的不是来了?耶律齐咬咬牙,几乎无法克制怒火的道:“后宫制度由来已久,怎么会是朕之过?” “制度是人定的,同时也可以靠人废除,若皇上真无过失,为什么要沿袭陋习而不更改,反倒怪起被困其中的囚犯呢?” “你的意思是,在朕的后宫就好比牢中之困一样的痛苦喽?”可恶!难道她真的这么讨厌他! 壬冬墨不语的直视着皇上,沉默的点点头。 “不!这全都是她一人的想法,我们可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反而还以身?皇上的嫔妃?荣呀!”霞贵妃与德妃连忙解释道。 “滚──” 第五章 偌大的端拱殿在霞贵妃与德妃仓皇退下之后显得冷清而空荡,灰暗的光线将大殿染上一层诡异的色调,更让独自站在大殿中央的壬冬墨感到莫名心惊,仿佛将要发生什么事似的,会是皇上震怒赐死吗? 呵,轻轻的扬起唇角,反正在她顶替小姐前来和亲之时,她就已经将生命实之度外,如真客死异乡,也算是她的命吧! “你也下去。” 充满威严的声音在沉默半晌后再度扬起,壬冬墨纳闷的左右望望,空无一人的殿上只剩她而已。是在叫她下去吗?看来他并不打算“对付”她喽? 壬冬墨抿抿唇,想要转身下殿时,眼角却不经意的瞥到龙椅上的皇上正往一旁走开,终至消失不见身影。 咦?他干嘛自己离开呀?壬冬墨困惑得止住脚步,睁着一双晶亮的眸子凝视着他消失的方向,一时之间忘记了?装,身形轻快的走到他离去的方向张望着。 “你在‘看’什么?”忽地,熟悉的声音却又自龙椅处响了起来。 好像……好像是“他”?! 壬冬墨一愣,艳绝的脸上难掩诧异的神色,只觉得他真是个奇妙神秘之人,仿佛无所不在似的,让人好奇又感到畏惧。 “你?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潜进金銮殿上,难道你不知道这样是要被砍头的吗?”壬冬墨无法解释自己的心绪,竟然? 他充满了担忧与关切? “你也知道如果犯了欺君之罪是必须砍头的吗!”矫健结实的高大身躯缓缓的自布帘之后走出来,意味深长的眯着俊眸,直射向壬冬墨。 壬冬墨的心一凛,随即狐疑的轻颦起眉,“你为什么会从那里走出来?” 耶律齐回头望了望布帘,耸耸肩道:“因为我一直在那里,自然得由那里走出来。” “你有什么本事?竟然可以避过重重的护卫,躲在皇上身后?”这简直是太胆大妄为了。 耶律齐没有回答,迳自坐上龙椅,优闲的扬起唇反问:“你说呢?” 壬冬墨霎时呆若木鸡的僵直身子,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红,双手则是因为怒火中烧而紧紧的握成拳,“你、你一直都在骗我?” 天,她怎么会没有想到这一点呢?难怪他们的声音如此相似,原来并非是她多心? “彼此彼此。”耶律齐淡淡的道。 壬冬墨心虚的敛了敛眉,不过旋即便掩饰住心慌,强自镇定的道:“如果你满意这个游戏的话,我可以离开了吧?”她必须离他远远的,否则,一定会被他无情的吞噬。 “不行。”耶律齐凝着脸道:“告诉我,既然你这么不愿和亲,为什么还要答应这么做!”甚至?装成赵络也愿意! “因为我不愿意见到两国开战,生灵涂炭。”这个道理够充分正当了吧! “难道你不知道即使如此,我仍有开战的理由?”只消宋国竟敢送了个假新娘给他,他就有足够的理由开战。 他的话怎么仿佛总是话中有话?像在暗示什么似的?难道他已经知道了她的身分?不!不可能,没凭没据的,他不可能莫名其妙的怀疑起她的真假来,想必只是在吓吓她罢了。 “皇上,我的责任只是尽到宋朝子民的本分,听从我皇的命令行事,若不幸两国还是无法逃过战事,我也只有回国与你? 敌了。”壬冬墨冷酷平静的道。 耶律齐脸色一沉,倏地冲下龙椅攫住她的手腕,自齿缝中迸出话来,“你既然已经嫁到我大辽,就算死也得做大辽的鬼,容不得你回宋国去。”想到她可能有离开辽国的一天,他就不由得烦躁起来。 壬冬墨被他突然的反应怔住片刻,心猛地狂跳,可脸上却是为装的淡漠,“别忘了,我虽是以和亲之名出关,可却还没有嫁给你,若真要说的话,应该是我身?宋人,死?宋鬼。” “我差点儿忘了,你或许真是身负‘重任’,所以才迫不得已的陪在我这个低俗无知的皇上身边。”他恼怒的道。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她颦眉问。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别妄想从我大辽这里探听到任何的机密,你这个奸细算是失败了。”他的脸贴近她,呼出的气息灼热她的每一根神经。 “我、我才不是奸细,你不要血口喷人。” “是不是由我决定,由不得你否认。”耶律齐的鼻尖几乎要碰上她的,两人的气息在空中交缠,暧昧不清。 “你何不将我送回大宋,我自然就不会知道任何的机密了。”天,他一定要这么靠近她吗?壬冬墨只觉得自己的平静即将崩溃,心乱如麻了。 一抹邪笑闪过耶律齐漆黑的眸底,他将薄唇移到她的耳边,低语道:“办不到,不管你是谁,你还是准备行大婚典礼吧!” “大婚典礼?” 她讶异的眸子在对上他那双漾满算计的黑眸时陡地黯淡下来。 这次的交手,她是彻底的输了。 “云大娘,您可要替咱们评评理啊,皇上竟然在那个汉女面前这样羞辱我们,这样下去,我们这些血统纯正的大辽女儿,不全都要被那个女人给踩到脚底下了吗?”霞贵妃一退下端拱殿,便刻不容缓的往云大娘的流云斋跑去,声泪俱下的控诉着。 “是呀,皇上这次不知怎么搞的,竟然连一向疼爱的霞姐姐都不假辞色的斥喝着,也难怪她要这么伤心了。”德妃跟在旁边,扇风点火地道:“我看呀,那个汉女八成有什么妖术,才会将皇上迷得晕头转向,搞不清楚谁是谁了。” “胡说!”云大娘瞪了德妃一眼,让德妃瑟缩得低垂下头。 “皇上做事必有他的道理,若非你们做得太过火,皇上又怎么会去理会这些后宫嫔妃之事?你们要我?你们作主,倒不如反过来想想自己是不是该收敛一些,免得届时恶果反扑,谁都救不了你们。”云大娘轻斥道。 霞贵妃没料到自己反碰一鼻子灰,顿了顿,哭得更哀戚了,“我们也是懂分寸之人呀,若不是那个汉女先欺负我们,我们又怎会无缘无故找她麻烦呢?”怪了,不是听说云大娘跟那个女的决裂了吗?怎么此刻却又如此偏袒她呢? “她有做什么吗?”云大娘望向霞贵妃,轻蹙起眉问。 “她……呃,她……”霞贵妃碰碰德妃,暗示她接话。 德妃意会的清清喉咙,接口道:“她、她不但骂我们卖弄风情,更骂皇上是个沉迷的大婬贼。”没错吧?在大殿上她的确有这么表示过呀! 霞贵妃讶异得微微瞪眼。这德妃竟敢这般的搬弄是非,胆子还挺大的嘛,她得对她另眼相看了。 “什么?她真这么说?”云大娘脸色突变,厉声问道。 霞贵妃与德妃互?一眼,心虚的轻点了点头。 “好个汉族女子,那张嘴真是没片刻钝过,以往她伶牙利齿我都可以当成机灵聪慧,可现在她竟然敢骂到皇上身上,这我可千万不能再装作视若无睹了。”云大娘霍然起身,摇摆着身子走向门口,打算即刻面见耶律齐,让他将那个女人给驱逐。 云大娘的脚才刚要跨出门槛,便迎面碰上耶律齐,他斥退跟在身边的侍卫们,扶着云大娘又回到屋内。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一眼瞧见屋内的霞贵妃与德妃,他的俊脸霎时沉了下来,布满了不悦之色。 “臣妾参见皇上。”霞贵妃与德妃连忙福身请安,螓首垂得低低的,瞧都不敢瞧他一眼。 “回答我,你们到这里做什么?”耶律齐没有让她们起身,闷着声问道。 “她们只是怕我这个老人家闷出病来,所以才找我闲聊罢了。”云大娘连忙帮她们解围,顺便暗示她们赶紧离开。 “是、是呀,臣妾等只是跟云大娘闲话家常,没有别的意思。”霞贵妃赶紧点头,附和云大娘的说辞。 耶律齐哪会瞧不出这其中的蹊跷,不过未免云大娘为难,也就顺水推舟的给她面子,淡淡的道:“也罢,我有事要跟云大娘商议,你们退下吧。” “是,臣妾遵命。”霞贵妃与德妃仿佛逃难似的,头也未? 的便转身退了下去。 云大娘轻叹口气,语重心长的道:“你对她们好像有点儿严厉,跟以往似乎有些不同。” “是吗?”耶律齐扯扯唇,优闲的坐了下来,俊美的脸上是莫测高深的笑意。 云大娘难掩忧心的坐在耶律齐对面,劈头便问:“听说皇上刚刚在大殿上为了那个汉女责为了霞贵妃与德妃?” “这就是她们所谓的‘闲话家常’?”他就知道那两个女人肯定是来这里嚼舌根的。 云大娘困窘的抿了抿唇,含糊道:“呃,她们只是‘顺口’提到罢了。皇上,嬷嬷打小看着您长大继位,成为一位英明威武的皇帝,有些话可是非说不可!” “嬷嬷有话直言吧。” “嬷嬷想请皇上即刻下诏,将那名汉女驱逐出我大辽,还给后宫一点儿清静与平安。” 耶律齐的脸上没有太多的波动,只是轻轻的挑眉,等着云大娘继续说下去。 “呃,依嬷嬷之见,皇上何不干脆立霞贵妃?后,一来既可以确保我族纯正血统的延续,二来又可以令其他嫔妃心悦臣服,维持后宫平和安详的秩序,也让皇上得以无后顾之忧的专注于朝政,壮大我大辽之国力与声势。”她这么提议,真的是最上之策了。 闻言,耶律齐静默了片刻,才缓缓扬声,以简短却不容许任何反对的道:“我已经打算择日与她行礼成亲,嬷嬷,这件事不用再提,我来就是想告知嬷嬷一声,顺便让嬷嬷有个准备。” “皇上?!”云大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皇上真的执意要娶那个汉女?甚至不顾她的意见? “别担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耶律齐愉悦的弯起俊薄的唇瓣,随即在云大娘怔愣的神情之中离开了流云斋。 天?,事情果然越来越麻烦了……云大娘懊恼得频频摇头,回想起以往皇上虽对霞贵妃有那么些特别,可却从来没有因为她而失去理智,甚至应该说他从未为了任何女人而反对她的意见过,只因女人对他来说只是可有可无的缀饰品;可现下,皇上却摆明了自己坚决的意志,并且不许任何人反对,包括她。 丙然让她料中了,皇上的的确确是爱上了那个汉女了,这下,她该如何是好? 云大娘左右为难的轻叹口气,苍老的脸上霎时又多了好几条皱纹出现。 宋汴京八王爷府“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呀?”八王爷一脸愁容的在大厅上来回不断的踱步,手上则拿着一封书信挥舞着,那是壬冬墨托人稍来的讯息。 “爹,你先稍安勿躁,坐下来歇歇吧。”大千金赵绮无奈的摇摇头,上前将八王爷扶到椅子上坐好。 为了赵络及壬冬墨落难辽国之事,赵家的其他千金及其夫婿,纷纷回至八王爷府中一同商议救人之事宜。 “我怎么坐得住呢?这可不是寻常小事,如果一个处置不当,不但络儿跟冬儿的小命不保,连两国都免不了要开战呀!”八王爷才一坐下,又忍不住站起来继续踱步。 “爹,你再走来走去的话,我的眼睛都要花了啦,”这次换二千金赵绫上前将他拉回位上。 梁无痕看了眉头都打了死结的八王爷一眼,安慰的开口,“爹,您别担心,吉人自有天相,相信她们会没事的。” “唉!叫我怎能不担心呢,你们想想,这和亲的新娘成了冬儿,而络儿却不见踪影,不知去向,两个人都身处险境,要我怎么安得了心?”早知道就算拚了他这条老命,他也绝对不会答应让她们出关和亲。 一旁的三千金赵缨则是侧头想了想,提议道:“不然,咱们干脆立即出发救人吧!” “出发救人?”八王爷眼睛一亮,又坐不住的站起身。 迸珩一脸崇拜的看着赵缨:“缨儿,你真聪明,想出这么好的方法。” “没错,缨儿说得对,与其坐在这里忧心忡忡,烦恼这个、烦恼那个,倒不如索性出关,亲自解救她们才是呀,”赵绫也投下赞成票,一副摩拳擦掌的模样。 冷晔轻轻的敲了下赵绫的头顶,好笑的说:“就知道你贪玩。” 赵绫娇嗔道:“我哪有?我也很担心小妹啊!” “你说呢?”八王爷转向赵绮,问她的意见。 赵绮用力的点点头,理所当然的道:“我自然是大大的赞同,没有什么事会比把她们安全带回来更重要了。”说完,她拉着梁无痕的手,“相公,你说对不对?” 梁无痕反手拉她入怀,明白她担心亲人的心情,遂同意的点头。 “好,那咱们就不要耽搁时间,马上出发。”八王爷一扫前忧,兴匆匆的便往外冲,还不忘交代道:“要快、要快,咱们马上就出发。” 这个老爹呵……几位千金无奈的摇摇头,和自己的夫婿彼此交换一个会心的眼神,随即偕同夫婿跟在八王爷身后往外走,却在门口被回府探望的秋儿丫环及白震天给挡住。 当他们俩一听闻赵络及冬儿的状况,“天?,这还得了!听说辽国可是个蛮荒落后之地,小小姐跟冬儿不就落入虎口了吗?尤其是冬儿,若是被发现是个顶替的冒牌货,那肯定会被砍头的啦。” “你们是不是要去关外救人?我们也要一起去。” 秋儿及白震天先后开口,语气中均是不容置疑的焦急与担忧。 “呃,别担心,有我们出马,还有什么好担忧的呢?”赵绮连忙安抚道。 “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才担心。”秋儿投以怀疑的眼神。 这几位小姐不要惹事就阿弥陀佛了,谁敢放心将事情交给她们处理呀? “这次可不同,事关络络跟冬儿的安危,我们一定会非常非常小心的。”赵绫频频保证道。 “我也用赵家的名誉发誓,这次绝不会出错了。”赵缨也赶紧道。 虽然面对三位主子信誓旦旦的保证,但秋儿还是不给面子的投以怀疑的眼光,摆明不甚相信的态度。 唉,她们现在才知道,原来在丫环的眼中她们是这么不值得信任呀?三位赵家千金纷纷垂头丧气的沮丧着。 梁无痕不忍见赵络不开心的模样,遂沉稳的开口,“放心吧!我会将她们平安的带回来。” “是呀!包在我身上!”古珩也拍拍胸脯道。 而冷晔则是郑重的颔首。 瞧!丙真是急昏头了,有三位姑爷跟在小姐们的身旁,她哪还需操心小姐们帮倒忙,只怕“管”得更紧呀!秋儿在心里暗忖。 “震天,你也跟着去吧,多一个人总是多一分力量。”不怕一万,只怕小姐又犯赌瘾时,姑爷会制不住她,秋儿要求夫君道。 “好的,秋儿娘子,?夫遵命。”说完,白震天不忘偷了她一个香吻。 “好啦,救络儿要紧,快走、快走。”八王爷心急如焚的催促道。 就在一行人将朝辽国的方向疾驰而去前,冷晔接到下属的飞鸽传书,说有人蓄意纵火,扼腕不已的他除了殷殷交代赵绫小心自己的安危外,也只能速速返回军营。 大婚典礼!天,她怎么会将事情搞成这样!他不是应该要怒气冲冲的将她打入冷宫,或是毫不留恋的将她驱逐出境,赶回大宋去吗? 可为什么他的反应却在她的算计之外,远远的超过她的想象? 壬冬墨头一次失去冷静的频频咬着拇指,努力的在繁杂的思绪之中寻找一个月兑困的方法。 不过,这却只是垂死前的挣扎,只因此刻的她已被一群命妇簇拥在端拱殿上,由着押册使偕同押册副使一同将名册放在她跟前,眼看着她就要被迫登上这个她从来就不奢望的后座了……周遭的命妇恭恭敬敬的朝她跪拜着,就等壬冬墨朝册叩首,接受册封了。 其中一个命妇端了杯酒上前,高举着托盘要她取用,壬冬墨这才深刻的体会到身不由己的滋味。 不行!她一定要破坏这场婚礼不可。心里念头才扬起,她的手也跟着挥落了酒杯,发出瓷器破碎的声响。 “天?!新娘子昏倒了。”一旁的命妇惊呼了声,连忙七手八脚的趋前察看俯卧在地的壬冬墨。 壬冬墨假装昏厥的瘫软着身子,任由她们将她?离跪褥,摇摇晃晃的搀着她走着,不管她们要将她搀到哪里,总之只要离开这个地方,摆月兑那两个押册使与押册副使,她就可以暂时摆月兑这场梦魇。 幸好她急中生智,才会在最后一刻想到这个点子,否则今晚可就……想到那禁忌的画面,紧闭着眼睫的壬冬墨不禁晕红了双颊,直到身子被摆平了下来,还难掩胸口羞赧上下起伏。 周遭在霎时寂静下来,原本搀着她行走的命妇似乎已经都离开,那么,她现在是被带到了何处? 壬冬墨稍微地松了口气,正想要偷偷睁开眼睛一探究竟时,一只大掌却霍地捂住她的眼,接踵而来的便是唇上灼热的火烧感,那熟悉得让她恐惧的触感。 “不要,放开我!”她挣扎的想拨开他的手,无奈却始终扳不动分毫,睁开的眼陷入了大掌内的黑暗中。 “不是昏了吗!怎么还这么有精神!”耶律齐嘲弄的声音低柔的响起,带着不怀好意的语调。 “你、你乘人之危动手动脚,哪有一点天子风范?!”壬冬墨羞极了,僵直着身子躺在他的身下。 “在你面前我不是皇上,而是你的丈夫。”他故意在她耳边吹气,让她更加的局促不安。 “我、我们的婚礼还没行毕,你怎么可以胡乱正名,这样轻薄我?”她的声音虚软无力,反而像是在娇吟似的。 “难道你以为有没有行礼对我来说有那么重要吗?只要我想得到的,从来便不会让礼数约束住。”他露出一抹邪笑,看透了她的计谋。 “如果你以为假装昏倒逃避大婚,便可以逃避我,那你就太不了解我这个大辽皇帝,更不了解自己的愚蠢了。”他不愿承认她的想尽办法逃月兑让他大大的不悦,动摇了他的冷静。 “你卑鄙!” “你是第一个敢这样骂我的人,好,我就让你瞧瞧我有多卑鄙。” 耶律齐没有再让壬冬墨有开口的机会,捂住她双眼的大掌此刻已经移到她丰软浑圆的胸部上,让她不自禁的倒抽口气,全身仿佛触电似的颤抖着。 他的唇牢牢的覆在她柔软的唇瓣上,吞噬了所有属于她的气息与蜜汁,也吞没了她的抗拒与轻吟。 壬冬墨努力的想要让自己保持僵硬,但却无奈的发现她的身子早已背叛了自己,逐渐的融化在他的热情之下。 他的手隔着薄薄的衣衫不住的揉捻着那突起于衣上的尖端,直到它肿胀挺立到极限,才满意的移开,越过她平坦的小肮,来到了那块从未有人碰触过的禁忌之地。 “呜……”壬冬墨惊慌得瞪大了眼,被吻住的唇只能发出呜咽的模糊抗议声,她的身子仿佛被火烧着似的炽热难耐,下月复部传来阵阵空虚的渴望需求让她惊恐莫名,想移动被他压在身下的身子,却发现自己竟全身瘫软,使不上一点儿力气,只能眼睁睁任由他的手停驻在那块敏感的处女地,颠覆她的世界。 突然,他不再在乎她是谁了,他要她,该死的想要她,管她是不是奸细,他都要她。 “络儿……给我……”他的唇轻喃着他迄今只知道的名字,期盼她的接受。 络儿?!壬冬墨霎时有如被雪覆盖似的冻醒,虽然身子依然渴望着他的碰触,可心中却陡地结霜,寒透了骨底。她的神色一黯,贝齿同时往唇上的唇瓣狠狠地用力一咬“该死!”耶律齐痛得滚离了壬冬墨的身上,不敢相信嘴里传来的血腥味。 壬冬墨连忙坐起身,缩进了床的最深处,哀怨的瞅着他道:“你如果再过来的话,只是逼我死在你面前。” 耶律齐眯起了俊眸,拭去了唇角的血丝,满腔欲火仍炽,可怒火更盛,他跨向她一步,冷冷的与她对视片刻,随即不发一语的转身离开。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壬冬墨的?装霎时崩溃,趴在床上痛哭失声起来。她的心好痛好痛,不是因为他的轻薄,而是为了那句“络儿”,他想要的是护国郡主赵络,可她不是,她只是个冒牌货! 头一次,壬冬墨为了自己是冒牌新娘而感到心伤…… 第六章 自从大婚失败之后,这件事便被云大娘以征兆不祥而要求皇上搁置下来,渐渐的,也就没人再提起大婚的事了。 “唉……”环儿长叹了口气,犹带稚气的脸上却布满与年龄不符的忧郁。 壬冬墨将视线由窗外收回,美丽的脸庞上是同样的郁色及失落,“环儿,你为什么叹气?” “主子,我真的搞不懂,为什么你不好好把握这次机会捉住皇上的心?只要你登上了后位,就算有再多人瞧不起你的出身,碍于皇上的面子,也不敢对你有所不敬,还得让你三分呢!”虽然她本来也对主子没啥好感,但现在可是死心塌地的在帮她。 壬冬墨神情一黯,幽幽笑道:“我倒不觉得我的出身有什么好让人瞧不起的,我以我族血统?荣,没必要在意其他人的想法。” “呃,环儿的意思不是……”糟糕,她说错话了。 “没关系,我知道你没恶意。”壬冬墨了解的笑笑,只不过那双瞳眸却依然幽黯,没有光亮。 “一个汉族之女想要在辽国拥有名利地位,必须横跨太多的障碍,而我宁愿平平静静的生活着,也不愿意引起纷纷扰扰的轩然大波。后位对我来说有如敝屐,我一点都不在乎。”她知道自己在乎的只是……他呵! 环儿怔怔的瞅着主子,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今日的主子怎么特别的多愁善感,好像情绪不是很好耶。不行,她得想办法让主子开心点才行,“对了,谁说汉人在辽国就难以生存,就我所知,皇上的汉士韩仲谋就极受到皇上的重用,是个充满睿智又英俊的男子呢,”环儿想到了个好例子,连忙举了出来说道。 “汉士?韩仲谋?”这么说,那个人就是出题让小姐解不出来的汉人谋士喽? “环儿,我要如何才能见到他?” “呃,主子,这……恐怕有点儿困难,寻常人是不可能被允许进入后宫的。”天,主子该不会是认真的吧? “是吗?”壬冬墨蹙眉凝神暗忖,她仿佛有种直觉,好像只要能见着那个韩仲谋,就能得知小姐的下落似的……不行,她一定要见到他不可。 “主子?”环儿担心的补充道:“主子请千万记住,绝对不可以私下去面见任何男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壬冬墨松开眉头,淡淡一笑,“放心,我不会‘私下’去会见他的。”不过,光明正大的见他总可以了吧? 望着壬冬墨脸上飘忽的笑容,环儿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不过她已经习惯了,就算她再怎么祈祷也没用,主子想做的事,谁也挡不了,就连皇上也无能?力,更何况她这个小小的丫环呢! 耶律齐的脾气明显的恶劣暴躁,让周遭的人纷纷能避则避,不能避就噤声垂首,生怕被他的熊熊怒火给扫到,就连一向享有特殊礼遇的云大娘也难以幸免,每每觐见都吃闭门羹,最后索性暂时闭关在流云斋中,省得心烦。 没有人知道在这太平安和之时会有什么事让皇上这般焦躁,更没人知道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影响力,竟然可以激怒一向冷静、威严的辽国之主,只是隐隐猜测,可能与他唇上的那个伤口 有关吧。 整个大辽只有耶律齐自己明白,自己所恼为何?所怒为何? 一切全都是因为那个女人! 懊死!不过是个冒牌顶替的奸细罢了,他干嘛要这么在意她?在意她对他的感觉,甚至在意她的喜怒哀乐?而她,竟然视他?卑鄙小人,拒绝他的亲近? 耶律齐仿佛像只被困住的猛兽似的绕着圈子转,一旁的奴才、侍卫个个躲在暗处,就是不敢进入他的视线范围之内,免得被牵累。 好,既然她这么有骨气、这么高傲,那他就偏偏要撕下她的假面具,非要她承认自己是个混进宫内的奸细不可。 “摆驾凤仪宫。”他倏地一吼,将原本就已经瑟缩不安的奴才们吓得高跳起来,连忙应声行事。 当耶律齐大咧咧的走进凤仪宫之际,看到的却是壬冬墨正泛着笑容与环儿说话,心中的那把怒火再也不可遏制的烧了起来,想到从头到尾只有他自己在懊恼在意,他就越觉得自己像个白痴似的。 “皇上?奴婢叩见皇上。”环儿率先发现阴着张脸站在房门的耶律齐,连忙福身请安。 “滚。”他望也没有望环儿一眼,便冷声斥退她。 环儿迟疑的望了眼一脸苍白的壬冬墨,虽想留下,可在瞥见耶律齐寒如冰霜的视线之后,只有“识相”的应声退下,留下壬冬墨独生面对这团风暴。 “你想做什么?”他的脸上有种狂乱的霸气,让她心悸。 “我想做什么!”他嘲讽的弯起薄唇,眼底闪着邪恶的光芒,“我想看看你高傲的外表之下是颗怎样龌龊的心?我想让你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子,我想……我想要你,就在现在、此刻,我要驯服你。” “你……你的神智不清,你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我不跟你说话,你请吧。”壬冬墨微微后退着身子,就怕让他捉到自己。 “你‘看’得到我的表情吗?否则怎么知道我的神智清或不清?”他一步步逼近,没有放过她的?象。 壬冬墨一愣,??道:“我、我当然看不清楚,我是由你的语气跟音调判断出来的。”糟糕,她得更小心点才行。 “嗤!”耶律齐不屑的冷笑一声,“你今天说话的气势似乎微弱不少,怎么不再那么理直气壮的振振有辞了,反而像个说话结巴的小骗子?”看来,他让她开始不安了。 壬冬墨心虚的摇摇头,双手的关节因为紧扭着绢帕而微微的泛白,“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如果你想要指控我什么的话,就必须要有证据再说。”她的胸口早已狂跳如雷,耳边响起的尽是犹如锣鼓般的心跳声。 “你要证据是吗?放心,我会让你无话可说的。”耶律齐陡地欺身上前,攫住了来不及闪躲的壬冬墨,唇瓣贴在她的耳垂,邪恶的低语,“不过,如果你可以取悦我的话,或许我会透露些机密让你回传,完成你的使命,如何?” 她的杏眼圆睁,晶亮的眸底闪过一抹被辱的受伤神情,小手一扬,便要往那张俊俏却又让人感到可恶的脸庞上挥下──耶律齐毫不困难的在半空中拦住了她的愤怒挥掌,咬牙道:“我是大辽之主,一国之王,你以为我会让你继续放肆下去吗?别忘了,你不过是个女人,被宋国送来取悦我的女人。” “我从来不懂怎么取悦别人,你要是想风流快活,何不去找你那些争着乞求你宠爱的后宫嫔妃,少来烦我。”她的心因为他的残酷话语而刺痛,滴滴的沁着血。 “既然要风流快活,当然要找新鲜货色来享受,何必找那些已经臣服于我的女人。”耶律齐将她的手拉近,亲匿的吻着她细致的手腕内侧,故意折磨她。 “你……无耻。”她的身子因为他的碰触而酥软无力,整个人不住的颤抖着。 耶律齐危险的眯起眼,结实的手臂倏地揽住她的腰,让她柔软的身躯紧紧的贴着自己的身子,俊美的容貌紧绷刚硬,“最后一次,这是你最后一次对我不敬,否则……” “否则如何?杀了我吗?呵,我差点忘记你是个残暴无道的婬秽帝王,怎么会在意杀死我这个小小卑贱的女人呢?”她倨傲的?起下巴,不愿承认自己的心跳有多快,呼吸有多急促,而这一切只因为他。 “该死的女人。”耶律齐恼怒的低吼了声,一只大掌愤怒的掐住她纤细的颈项,咬牙切齿的道:“你的确就像只蝼蚁一样,只要我轻轻一掐就可以让你消失,不过,如果你求我的话,我可以考虑原谅你,并且立你?妃。” “嗤,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可笑,竟然会以为一个不愿当你皇后的人,会欣喜你的立妃?这些条件交换,你去找别人吧!我不是霞贵妃或德妃。”壬冬墨忍着怯意,仍然嘴硬的讽刺道。 不屑?耶律齐顿觉一团怒火猛冲上脑门,握着她纤细颈项的手倏地收紧,他就不信她真这么倔强、这么冷傲,这么不怕死的敢跟他对抗。 冷眼凝视着眼前逐渐涨红的小脸,耶律齐并没有松手的? 象,反而又收紧了手劲,逼迫她屈服。 “说,说你认输了,说你以后绝对不会再反抗我,说!” 他沉声命令道。 纵使她的呼吸被那只大掌给阻断,缺氧让她脑中嗡嗡作响,壬冬墨就是不肯照着他的话做,反而认命似的闭起了眼睫,像在等待断气的那刻到来似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这是场意志力的对决,也是情感的赌注。耶律齐的双眼布满红色的血丝,怒视着那张倔强的美丽小脸逐渐的由红转青,眼看着就要魂飞魄散……“该死!”他懊恼的低咒,霍地松开了钳制着她的手,将怒气转向了一旁的桌面,用力的击碎那张紫檀木做成的圆桌。 新鲜的空气霎时大量的灌进壬冬墨的喉咙中,让她忍不住剧烈的干咳起来,黑暗的祖母转回光明,她仿佛自鬼门关前走了一遭,魂魄差点儿就要被扣留在阴暗的地底,转不回人世了。 她咳得眼泪直流,胸部上下急促的起伏,短暂的缺氧让她的身子虚弱得摇摇欲坠,不自觉的倒向前,被他揽入怀中。 视线集中在那白皙颈项上的红色指痕,耶律齐的胸口陡地揪痛,甚至感到一丝丝的自责……不,都是她的错,谁要她冒犯龙?,总是要触怒他? “这只是给你个警告,下回就没这么好说话了。”感到自责与怜惜让他没来由的气恼了起来,声音冷硬的道。 “我……咳……我从不奢望一个君王会有什么宽大的心胸,你不需要给我任何警告。”她?起噙着泪的瞳眸,依然顽强不服输。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他的的确确吓到她,也伤到她……的心了。 她的坚强中带着脆弱,耶律齐不懂为什么她的神情会如此的绞痛着他的每一根神经,让他直想承认是自己太霸道,是自己的无的放矢,是自己诬陷了她! 天,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这种他从未有过,也不该有的软弱情绪? 耶律齐心乱如麻,霍然推开了壬冬墨,在她漾着水色的眸光下仓皇逃离,再没勇气回首多望她一眼,就怕他这一望,将无法自制的陷溺在那两片深潭之中,沉沦……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护国郡主赵络因屡屡违抗圣命,口出狂言秽语,故令于即刻起迁出凤仪宫,撤去丫环随侍,静候发落。 钦此谢恩。 “谢万岁万岁、万万岁。”环儿见壬冬墨神色恍惚,仿佛听若未闻似的,连忙叩首高喊,帮主子领旨。 “你赶紧把该拿该带的东西整理好,带她去内院厢房安置,不要再留在这里,否则让皇上知道了,降罪下来,没人担当得了呀。”宣读圣旨的公公简单的交代了环儿几句,便转身离开,仿佛怕受到什么牵连似的,走得飞快。 捧着圣旨的环儿仿佛拿着烫手山芋似的,想丢又不敢丢,只有无奈的将它好好的安放在桌上,转向仍怔忡着的壬冬墨,小心翼翼的喊了声,“主子?主子?” 糟糕,主子该不会是吓呆了吧? 壬冬墨溃散的瞳眸缓缓的凝聚成一点,苍白的脸上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环儿,你也听到了,从今以后我不再是你的主子,你也不用跟着我受欺负了。” “我……”环儿难掩难过的道:“我永远都是你的丫环,只要你有需要用到我的地方,尽避吩咐,就算赴汤蹈火,我也在所不辞。”的确,一开始她并没有把这和亲新娘当成一回事看待,可经过了这些日子,原本的心态早已改变,她是真的视她如主。 “谢谢你,环儿,不过我们以后不需要再维持主仆的关系,而是朋友呀。”壬冬墨感激的弯弯唇,反正她习惯的身份并非主人,而是同样的丫环。 “不不不,这怎么可以,环儿担当不起。”环儿连忙摇头否决这个提议。 壬冬墨轻轻的拍拍环儿的肩头,不与她争辩,接着不发一语的走进房内收拾着细软,一点儿都不想再多留在这凤仪宫一刻。 环儿跟着壬冬墨走进房中,沉默的帮她整理了简单的衣物之后,又无言的领着她走向后宫内院,一个破旧到几乎荒废的厢房前,转身面对壬冬墨,同情的道:“就是这里了,主子……” “我知道,这就是所谓的冷宫是吗?”她环顾四周,自嘲的牵扯着唇畔。她该高兴的不是吗?毕竟,一直以来她所期盼的,不就是被遣返故乡,或打入冷宫吗? 可为什么此刻的她却会感到失落哀伤,好像失去了什么似的紧揪着心呢? “呃,不是不是,皇上可从来没将任何人打入冷宫?,说实在的,就连后宫嫔妃他都很少接近,根本就不需要有冷宫存在的。”环儿连忙安慰她道。 这倒让她微微的诧异了,心中忽地闪过一抹舒坦之气,不过她并不想深究这种感觉所为何来,“这些都不关我的事,以后我不想再提起这个人了。” “主子,你为什么要这么讨厌皇上呢?依奴婢看呀,这皇上不但长得俊美无俦、威武勇猛、体格高壮,怎么看都是个人中龙,找不出一丁点的缺点;若是我啊,早就被他迷得七荤八素,认不得自己是谁了啦。”环儿提着收拾好的细软走进厢房内,大感不解的边走边道。 壬冬墨眼神一黯,嘴硬道,“在我眼里他只是个残暴霸道的君王,缺点一大堆、优点没半处。” “嘘。”环儿闻言吓出一身冷汗,连忙要她噤口,“天?,主子,依你这样说话的方式,皇上竟然还会容忍你而没有刑罚你,这就是个天大的恩泽了。”难怪皇上会这么生气,将她逐出凤仪宫了,唉! 壬冬墨不置可否的抿抿唇,脑中浮现了那张带着暴戾邪恶的俊容,心绪复杂的低头整理自己的衣物。 寒风飕飕的吹进没落的旧宅,仿佛也吹进了她空荡荡的心坎里,掀起了一波波无名的惆怅。 壬冬墨的身份地位一夕之间由云端跌入了谷底,不但被撤掉了伺候她的丫环,还被逐出凤仪宫,这种转折看在云大娘的眼里是暗暗的吁气放心,看在霞贵妃与其他嫔妃的眼里,则是幸灾乐祸与讥笑嘲讽。 至于壬冬墨自己本身倒是没有多大的感觉,反正她本来就是个丫环命,现在也不过是恢复了本职罢了,没什么值得忧愁的。 然而在她心中的确无可否认的盘踞着一抹难扫的乌云,尤其在每每见到耶律齐,被他淡漠奚落对待的时候,那股窒闷之气就更加的浓郁,几乎让她无法招架,只能落荒而逃。 轻轻的叹了口气,壬冬墨用手轻托着杏腮,想起昨日耶律齐用膳时将她召去,又不免发生争执对立,她的心就沉甸甸的,怎么也无法舒坦,脑海中浮现的都是那张带着怒意的俊容,还有那片曾亲匿碰触她的灼热唇瓣……天,她竟然会想念他的“轻薄”?光这一点认知就足以令她羞愧得无地自容,怎么还可以容许自己继续往内心探索着那抹愁绪的缘由呢? 唉……壬冬墨又叹了声,硬是将脑中常驻的容貌给抹去,起身准备随时可能响起的传召。 “叩、叩。”一阵细微的声响自门扉上传入。 “谁?”壬冬墨迟疑的走近了门扉,将耳朵贴在门上问着。 “我是韩仲谋,曾跟你有过一面之缘,请开门让我进去。”低沉的男子声音悄声应道,神秘兮兮的。 韩仲谋?不就是环儿曾提起的那个汉人谋士? 壬冬墨连忙将门打开,让他闪入门内之后,又迅速的关上门。 “孤男寡女暮色独处,若是让皇上知道了,我怕你会被我连累。”壬冬墨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男子,一派温文儒雅,难掩英气风范。咦?他不就是昨日在耶律齐处跟她擦身而过的男子! “我就是不想让皇上知道,所以才悄悄前来,?的只是想向姑娘探听一事。”韩仲谋拱手行礼,英挺的脸上却是紧锁不展的愁容。 壬冬墨困惑的轻蹙柳眉,直觉到此事必跟自己有关,颔首道:“韩大人请直言无妨。” 韩仲谋仿佛十分困扰似的嗫嚅着唇,半晌之后才缓缓开口 道:“你不是赵络。你是谁?” 这个问题倒让壬冬墨始料未及,身子微微一僵,故作镇定的道:“韩大人该知道你这样的指控对我这个堂堂的护国郡主来说,不但是严重的毁谤,而且还无礼之至?单凭这一点我就可以请你马上离开,永远不要再跟我说上一句话。” “请别误会,我并没有恶意。”韩仲谋懊恼的抓抓头,深吸了口气后,干脆明说:“其实真正的赵络现在正在我那里,正因为如此,所以我可以十分确定你并非赵络,而是跟她有关的一个替代者。” 壬冬墨大感震惊的僵立了片刻,旋即才缓缓回神,紧张的捉着韩仲谋的衣袖追问:“你说小姐现在在你那里?她好吗? 你想对她怎样?” “别急,她很好,除了我之外,目前还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不过就怕夜长梦多,这个秘密是无法隐瞒太久的。”想到耶律齐已经知道宫中的赵络是个替代品,想必搜索真正的护国郡主的行动很快便会展开了。 “只要她现在安好无恙,我就安心了。”壬冬墨吁了口气,脸上漾起多日来难得出现的笑容道:“我是壬冬墨,是小姐的随侍丫环,为了掩饰小姐走失的消息,所以才冒名顶替,成为护国郡主的。” “原来如此。”韩仲谋回以和善笑容,暗示的瞟了眼她仍捉着他衣袖的小手。 “啊!”壬冬墨连忙松开手,不好意思的赧红了双颊。 “对了,你可以带我去见小姐吗?我想看看她,不知道她是不是瘦了?眼花的毛病有没有又让她多了几处瘀伤?”壬冬墨跟着又道。 “这……恐怕不方便,我已经打算在近日将她送回汴京,这次前来?的只是想证实此事并非宋帝刻意安排,避免两国可能发生的战事罢了。”韩仲谋面露难色,为了赵络的安全,他不得不硬下心婉拒。 “我知道了,谢谢你来通知我这个消息。”壬冬墨失望的微微垂睫,不过一想到赵络马上就能月兑离险境,又觉得欣慰的释怀了。 “对了,我得提醒你,其实皇上──” “喀啦──”忽地,门扉轻?的声音打断了韩仲谋的话,让屋内的两人同时一惊。 “糟糕,有人来了,你得赶紧避开,否则让人瞧见了,怕要横生枝节了。”壬冬墨连忙将韩仲谋往窗边推去,催促着他跳窗离去。 话到了喉头却没机会说,韩仲谋无奈的瞅了壬冬墨一眼,随即动作利落的跃窗而出。 看来,只有下次再找机会告诉她,皇上已经知道她是个冒牌郡主的事了。 第七章 “你一个人在屋内?”耶律齐推开斑驳的门扉,俊美的脸上满是不悦与狐疑,不由分说便往房内探寻着。 “呃,不是。”壬冬墨的手攒在胸口,试图压住卜通狂奔的心跳,佯装冷静的应道。 “不是?”耶律齐的脸一沉,走向她,俊眸危险的眯起,“有谁敢闯入朕的后宫,动朕的女人?”方才他的确听到屋内有交谈声,是谁? 她真是从未见过霸道得这么理所当然的人,壬冬墨吸了口 气,缓缓道:“你难道不是人?这个屋中除了我还有你,自然我不是一个人在这里了;还有,我不是你的女人,请你不要毁了我的声誉。” “你──”耶律齐几乎又要被激怒,不过他却硬生生的忍住了脾气,反而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看来,我是纵容你太久了,才会让你肆无忌惮,得寸进尺了。”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个被打入冷宫的女子,哪敢冒犯龙?,自讨苦吃?皇上太‘?举’奴婢了。”壬冬墨佯装温顺的屈身行礼,语带讽刺。 她真不懂,为什么平时明明总是念着他,可一见面,却又非要斗个鲜血淋漓不可? “我从没把你当成奴婢,只要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让你享受荣华富贵,穿金戴银。”她的自贬身价让他感到极端的不适,却又说不上是怎样的滋味。 “只要你告诉我你到辽国的目的是什么?是不是奉宋贼之命渗入我大辽窃取机密?只要你愿意舍弃奸细的身份,我也可以不再追究,册封你?妃子,如何?” “明明和亲就是你提出的,若非如此,我也不需要这么委屈的在这里听你这些子虚乌有的指控,侮辱我的人格了。”壬冬墨大感受辱的抿紧了唇,翦水双瞳盈满了浓浓的控诉与怨影。 她的大眼仿佛诉说着千言万语,像潭幽深的水色,要将人的灵魂卷入最深处般。 “哼,你大可继续否认,不过我可不是个昏庸的君王,你想要用美人计诱惑我,只是异想天开,徒费工夫罢了!”他拉开与她的距离,身子移到了敞开的窗前。 “随、随便你怎么说都好,你、你走,我不想跟你说话了。”壬冬墨看着他移近窗前,不由得心惊起来,生怕他会发现异样。 她的突然慌张让他敏感的皱起了眉,一手撑在窗棂上,若有所思的瞅着她,“为什么急着赶我走?” 天,他的直觉真是异常的敏锐,壬冬墨暗喊一声苦,仍佯装镇定的道:“在我的印象之中,我好像从来没有留过你。” “是吗?”耶律齐的视线缓缓自她的脸上移到窗棂。她是从他走到此处之后才开始露出异样的神色,难道,这里有他不能看到的东西……或人? 糟糕,他要望向窗外了,韩大人不知道走远了吗?若是被耶律齐发现的话,肯定会连累很多人,包括小姐……“不可以──” 等壬冬墨发现自己的声音响起时,再捂嘴也来不及了。 “不可以?”耶律齐的疑心更炽,犀利的双眼危险的眯起,沉声喝道:“你在隐藏什么?说,刚刚到底是谁在这里跟你交谈!是来接应你的奸细吗!快招。”该死,她真的做出了危害大辽的事吗? 这该如何是好?壬冬墨心急如焚,寒冷的夜中,她竟感到额边微微冒着汗,同样的冰冷。 “无话可说了吗?该死,你难道就这么恨我?非要看我大辽被宋朝毁灭才会高兴?难道你就这么不愿意臣服于我,心甘情愿的当我的女人?”耶律齐只觉胸口仿佛被捅了一刀似的剧痛,每问一句,他的心就一揪。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痛楚不是因为她可能是奸细的事实,而是她对他的疏离与抗拒。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壬冬墨频频摇头,紧咬着下唇颤抖着,楚楚动人的美目中早已经蓄满了泪水。 她的视线幽怨而凄楚,让耶律齐无法承受,也不敢直视,只能逃离。“多说无益,我就把证据找出来,让你无话可说。”他硬下心道,眄了窗外半晌,厚厚的雪堆上正印着清晰的足?,让他软化的心又冷了起来。 她的态度加上地上的足?,更足以证实他的推断,的确曾有人与她独处在屋中,只不过在他进门之前匆忙的跃窗而逃了。 斜睨了壬冬墨一眼,耶律齐的脚一提,正打算跃窗循线追查足印的去处时,身子却被一副柔软的身躯给紧紧拥住,阻止了他的去势。 她的阻挡让他更恼,正要转身斥退她时,却在望见那双幽怨的深潭之后迷失,情不自禁的俯身吻住了那片欲语还休的红唇,直到彼此气喘吁吁,才霍地惊醒,粗暴的推开她而逃离。 看着他匆匆消逝的背影,壬冬墨茫然的垂首凝视着自己仍残留着一丝暖意的双手,泪无声无息的滑下,缓缓的滴落掌心之中,冰冻了那份属于他的温暖,寒彻心扉。 他是一国之主,是骁勇善战的一族之长,在战场上向来只有他追杀敌人,迫使敌人弃械投降、跪地求饶,从未让自己陷入过那种无助悲惨的可怜境地之中。 可如今一切却全颠倒了,他竟一连两次落荒而逃,逃的不是刀剑矛戟,逃的不是千万大军,逃的竟是一双总是充满着怨慰与控诉的眸子,还有那一身带着高傲与正气的纤细身子。 耶律齐钢铁般的心从未有过缺口,坚强的意志也从未有过动摇,但这一切仅止于见到她之前为止。 他极不愿承认自己已被她的一举一动所影响,可却不得不承认这是个事实,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事实甚至更加的明显,这对他来说绝对不是个好消息,只是个危险的开端。 懊死!他该怎么处置她?该怎么应付她?该怎么将她逐出心头?该怎么坚守那岌岌可危的冷硬心防?不,应该说该怎么复原那已经沦陷的缺口吧……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可以让他有任何的心湖波动,更不可能激起他任何的情绪变化。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耶律齐大感困扰,仿佛困兽般的挣扎着,却总无法理出个头绪,只能用愤怒取代惶恐,掩饰住那帝王所不该有的脆弱。 “启禀皇上,霞贵妃求见。”忽地,守在书斋门外的侍卫大声禀告着,打断了耶律齐纷扰的思绪,将他拉回了现实。 她来做什么?耶律齐不耐烦的道:“宣。” 门外随即响起侍卫召唤着霞贵妃的声音,没过多久,霞贵妃已经摇摆着臀走进书斋,娇声道:“臣妾叩见皇上,皇上万福。” “起来吧,有话快说,说完快走。”耶律齐寒着脸道,让霞贵妃大感无趣的撇了撇唇。 “皇上,臣妾知道皇上日理万机,没有多余的时间理会臣妾,不过,自从上回您摆驾朝霞宫后也有好长一段时日了,臣妾也会感到相思寂寞呀。”她语带哀怨的抱怨着,试图引起耶律齐的怜惜之意。 可惜,耶律齐非但没有任何体贴的话语,甚至连面容也更加冷若冰霜,“你就是来跟朕说这些废话的?滚!” 霞贵妃霎时花容失色的跪下请罪,频频求饶,“臣妾知罪,臣妾哪敢因为这点小事便烦扰皇上,请皇上恕罪。” 皇上变了!以往她虽然也知道皇上从未将心思放在她们这群后宫嫔妃的身上,可尽避无心,皇上却总会任着她们娇嗔佯怒,增加生活情趣,然而现在他非但不再召唤任何嫔妃陪宿,甚至连看她们都嫌懒嫌烦。 可恶呀!一切都起于那个鬼郡主的出现,皇上或许尚不自觉,可她可看得清清楚楚,皇上准是给那个狐狸精给迷去,才会这般反常,连朝都不上了。 都是那个女人! “怎么不说话了?既然没其他事禀告,就跪安吧。”耶律齐甩甩袖,转身背对着她,表示结束的意思。 “等等,臣妾尚有一事未禀,相信皇上对这件事一定会很感兴趣的。”霞贵妃赶紧开口,想吸引住耶律齐的注意力。 丙然,耶律齐又缓缓的转过身,不过瞅着她的目光却是更加的淡漠与不耐。 “皇上,是有关护国郡主的事。”她忙说出重点,以免又遭受斥责。 “她?”耶律齐的眉头拢紧,沉声道:“说。” “是。”霞贵妃受到了鼓励,话匣子马上大开,一口气道:“那天臣妾‘不小心’经过内院厢房,‘无意间’听到那个女人的屋中有交谈声传出,所以便特别驻足留意了起来,没片刻,突然便见到一个男子跃窗奔离,臣妾大感事有蹊跷,连忙追赶上前,结果……结果!” “结果如何?”耶律齐的牙齿随着霞贵妃的?述而逐渐咬紧,颈边的青筋更是不可遏制的暴跳着。 霞贵妃瞥了他一眼,整个人霎时吓得冷汗直冒,她从来没看过皇上这般震怒的模样,“结……结果臣妾发现,那个男的竟……竟然是……是韩仲谋。”她颤抖着声音,好不容易才把话说完。 随着霞贵妃的话声落下,一阵木材的碎裂声随之响起,震惊了屋外的侍卫,纷纷冲进房内保驾,不过在瞥见房内的景象时又赶紧退离,避免遭受池鱼之殃。 “皇、皇上……”霞贵妃惊恐的瞥见被耶律齐击碎的桌面,讶异于他外泄的狂怒情绪。 “滚!全都给朕滚──”耶律齐的双眼闪着红光,疯狂的将霞贵妃推到门外,激动的摧毁房内任何一样可以打烂的东西,扫落了满地的书册。 一直到现在他才知道什么叫做愤怒得失去理智的感觉,她所掩护的,竟然会是他视之如友的韩仲谋?他的总知汉儿司事? 一抹疑云缓缓的在耶律齐的心中扩散弥漫,他们两人都是汉人,难道真会私通密谋,将本国的机密传回汴京去? 懊死!望着一室的狼籍,他的脖子仿佛被人紧紧的掐住般,窒闷得令他无法喘气,弄不清楚是韩仲谋的背叛令他痛心,抑或是他与她的私会让他妒忌?他惟一可以确定的是,他──堂堂一国之君主,绝对不会轻易的放过那两个奸夫婬妇的。 奸夫婬妇?耶律齐被闪过脑际的形容词给震住,胸口又开始拧痛了起来…… “喂,别忘了把几上的灰尘给擦拭干净,我可是最见不得一点脏的,还有,你的眼睛瞧不清楚,可得特别小心,不要打破了任何一样摆设,知道吗?”云大娘端坐在椅上,指挥着挽袖劳役的壬冬墨,摆明了故意不让她好过的意图。 壬冬墨默默的点点头,头也不?的仔细擦拭着屋内的每一样摆设,她不会让云大娘有任何借口责?她的。 “啐,老是要提点你,主子跟你说话你就得应声,你这样无声无息的点点头是什么意思?心肠狭隘点的,还以为你在心里骂着怨着,说咱们刻薄你了。”云大娘不悦的摇摇头,对这个屡教不会的木头人已不再抱持任何希望,甚至还厌恶起来。 所以说皇上毕竟还是有脑子的,懂得这样不知礼数的女人不能当后妃,只能当奴婢呀! “我从没有这样想过,我只是想好好的完成你交代的工作罢了。”壬冬墨暗叹了口气,不得不出声解释。 “什么我呀你的?奴婢就是奴婢,我不管你之前是什么郡主儿、王爷千金的,现下就给我认分些!照规矩来。”云大娘简直是鸡蛋里挑骨头,故意找碴。难?的壬冬墨忍了下来,温和却不失尊严的道:“是‘奴婢’的错,请云大娘息怒。” “嗯,这还像话些。”云大娘总算稍稍满意,端起茶轻啜着,暂时不找她麻烦了。 耳根子总算可以清静清静,壬冬墨又低下头用力擦拭着茶几花瓶。比起无所事事的待在房中,说真的,她倒宁愿这样劳动,最好忙到无法思考,可以让她暂时自那嵌着一双鹰眸的俊容中跳开……瞥了眼勤奋做事的壬冬墨,云大娘轻放下瓷杯,感叹的道:“其实你也不要怪咱们贬降你的身份,照理说你乃是堂堂宋国八王爷之女,又是宋国册封的护国郡主,来到我大辽也是该有特殊的礼遇与地位,可惜呀……”她长叹了声。 “若不是你那张嘴怎么都管不住的话,就算有眼睛看不清楚的缺点,倒也不失?一个好妃子,偏偏你连妃子的地位都无法拥有,一切只能怪你自己呀。”她是反对她当皇后,不过倒没反对皇上立她?妃。 “云大娘,我……奴婢根本就不奢望?妃?后,只期盼能有清静的生活罢了。”壬冬墨还是忍不住开口反驳。 “你瞧瞧你,就是这样处处倨傲不饶人的模样,才会惹恼皇上,让你做这些低贱的工作,若是你再不好好反省反省的话,说不定还会有更惨的下场,云大娘能提醒你的就到此为止,你爱听不听都行,我可管不了这么多了。” 云大娘恚怒的站起身,摇摇摆摆的正想走进房中歇息时,却正巧遇上了大步走来的耶律齐。 “她人呢?”耶律齐一跨进门槛,眼睛都还没往屋内瞧,劈头便问。 “皇上,怎么要来也没通报一声,好让嬷嬷恭迎大驾呀!” 云大娘脸色转喜,笑孜孜的迎上前。 “我问她呢?”耶律齐毫无心思应付云大娘的招呼,又问了句,不待回答便瞥见了悄悄闪至一旁的身影,连忙大步一跨,轻易的捉住她纤细的身子。 “你想躲到哪里?这整个皇城、整个大辽都在我的脚下,我便是大辽的天、大辽的地,你能逃到哪里?能藏到哪里?” 耶律齐一脸铁青,她的躲避让他更加的恼怒,紧攫着她的衣襟,低沉着声问道。 “我、我没躲你,我只是在尽我的职责,整理内务罢了。”他的神情疯狂可怖,让壬冬墨的身子忍不住微微一缩,不知道又将有怎样的风暴了。 “尽你的职责?没错,你的确是个十分尽职的奴才呵!” 耶律齐怒极的脸上反而浮现笑意,更让她仓皇不安。 “皇上,发生了什么事!怎么皇上的脸色这么差,动这么大的怒呢!”云大娘担忧的跟了上来,关心的问道。 “嬷嬷,她是朕一个人的专属奴才,朕不许有任何人差遣她。”耶律齐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的?下这番话,便强扯着壬冬墨走出了流云斋。 这、这天地是颠倒了,国家要反了吗?云大娘回瞠着眼,一手按在胸口,直喘不过气来。这可是皇上头一次对她这么严厉,连说话的口吻都是冷漠的君王腔调。 天,那个女子究竟有怎样的魔力,竟然能让皇上这般失魂落魄,失去皇上的威仪?这个妖女呀,真是气煞人也。 “你放手,你弄痛我了。”壬冬墨被紧扯着不放,只能徒劳无功的轻声抗议。 “弄痛你?好,我就是要让你痛,让你苦,让你尝尝背叛我的滋味。”耶律齐冷睇了她一眼,继续拖着她往自己的寝宫走去,毫不在乎她频频喊痛。 冷酷的斥退了一旁待命的侍卫、宫女们,耶律齐强硬的将壬冬墨给甩进了房内的大床上,眼瞳发出异常的乌黑亮光,让壬冬墨不由得心惊胆战。 耶律齐松开衣襟,褪去外披的毛氅,一脸寒霜的直瞅着她瞧。 “你虽然是一国之主,可要加罪于人,也该有凭有据,才能让人心服口服,怎能口说?凭,随随便便就诬陷好人。”他的怒气与指控来得莫名其妙,她实在想不透自己又有哪个地方得罪他了? “好人?你怎敢这么理直气壮的撒下漫天大谎,无视欺君之罪的严重性,根本就是不把我这个大辽皇帝瞧在眼里。”他一个箭步跨上前,攫住她的双手,恨恨的道。 双手被掌控住,壬冬墨只能无助的面对他,心虚的撇开头,低声道:“我、我没有。” “好,很好。”耶律齐霍地松开她的手,唇畔扬起一抹噬血的笑意,“要我相信你没有也成,证明给我看。”他非要当场撕开她的假面具不可。 “怎么证明?”她颤巍巍的问道。 耶律齐冷笑的眯起俊眸,忽地拍拍双掌,守在门外的随从随即捧着写着题目的纸张与笔墨进来,恭敬的放在桌上,又迅速退下去。 “听说八王爷的?女赵络虽然是个大花眼,可却精通数理,嗜读九章算术之类的书籍,现在我就要你在我面前?我解题,让我开开眼界。”他带着不怀好意的冰冷笑意凝视着她,等待她的反应。 壬冬墨有片刻的怔忡,无言的望着桌上隐约的一道道题目,暗暗在心中喊苦。 “这些题目都是我朝汉士呕心沥血之作,以你对数理狂热的兴趣来看,应该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解开这些问题吧?”耶律齐坐在椅子上交叠起双腿,利目瞅着她。 “这些题目……呃,当……当然。”她现在是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应道。 耶律齐斜挑眉,冷硬的唇线嘲讽的弯起,“你不是瞧不清楚吗?站那么远怎么看题目呢?”他倒要看看她多会装? “当然,我当然得靠近点才看得清楚,不用你提醒。”壬冬墨赶紧起身将身子移近桌子,俯,佯装必须贴近桌面才瞧得清楚的模样。 这该如何是好?偷偷瞥了眼紧绷着脸“监视”她一举一动的耶律齐,壬冬墨知道这次如果没有瞒骗过去的话,下场肯定不是十分“愉快”的,但是,要怎么渡过这次的难关呢……她绞尽脑汁飞快的思索着。 有了!壬冬墨假意专注于解题,正欲拿笔去沾墨时,却“不小心”碰翻了墨水,将写有题目的纸张染上了一大块的黑,再也无法分辨上面的文字。 “呃,糟糕,我以为我沾到墨了,这都要怪我瞧不清楚,这下这些题目都毁了,只好下次再说了。”她佯装惊慌的整理着被墨污染的纸张,实则偷偷地将没有沾上墨水的地方乘机涂抹,黑成了一片。 耶律齐睨了眼桌面,冷冷的咧开唇,攫住她纤细的手腕,眯起眼瞅着她道:“我不知道你的视力恶劣成如此,这对你的任务不是个很大的阻碍吗!” “你在指控什么?我不懂。”他的靠近让她呼吸急促,整个视线忍不住全集中在面前的那片薄唇上,记忆里浮现的尽是他如何吻她的画面,天! “你为了帮宋朝那个狗皇帝搜集我大辽的机密,牺牲的可真不小呵。”该死!在被她那样的背叛之后,他竟然还想要吻她? “我说过,我不是什么奸细,请不要污蔑我。”这可是实话。 “这是你最后坦白的机会,如果你现在向我承认一切罪状的话,我会原谅你。”他真的会原谅她的,“只要你告诉我,宋帝派你来的目的是什么?想要窃取什么机密?说吧。” 回视着他充满期待的视线,壬冬墨有霎时的冲动想要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全盘托出,可顾及到小姐的安危,便又硬生生的咽下,针对他的指控否认道:“我不是奸细,信不信由你。” 懊死!他都已经这么不顾?面的“乞求”她认罪了,她竟然还是不肯说实话?莫非她是为了保护韩仲谋,所以才坚不吐实,生怕连累了他?! 这样的猜臆让他的胸口猛地烧起一把火,脸上的神情却更加的紧绷冰寒,妒火烧毁了帝王该有的冷静与思考能力,焚毁了所有的理智。 摧毁、报复、折磨,这是怒火席卷过后仅留的灰烬,缓缓的在心头蛰伏,等待爆发的时机。 第八章 沉闷凝重的气氛照例的笼罩在一向庄严平和的皇城之中,平静的表面下是暗潮汹涌的诡谲气流,仿佛风雨前的宁静,人人皆有所觉,却不敢言,只有缩起头来过日子,等待天地变色的那一日到来再打算了。 “臣萧钧叩见皇上,皇上万安。” 耶律齐不感兴趣的斜睬了跪在前方的萧钧一眼,寒声道:“是谁让你进来的?” “呃,皇上恕罪,臣实在是有紧急的事情必须呈报皇上,请皇上明察。”萧钧连忙叩首请罪,然而眼中却闪着邪恶的光芒。 “有什么事你们自己解决吧!朕今日不想谈政事。”耶律齐仍是一脸的漠然,完全不似以往那个事必躬亲的英明君王了。 “这不只是政事,同时还攸关王室的?面问题啊!请皇上明察。”萧钧不死心的继续禀报。 耶律齐不悦的蹙起眉,正要开口之际,却被领着霞贵妃走进来的云大娘给打断。 “皇上吉祥。”她们屈身行礼道。 “今天还真热闹,你们就是不让朕清静对吗?”耶律齐的脸色更加的难看,嘲讽的弯唇道。 “皇上,嬷嬷全听霞贵妃说了,这次您绝对不能心软,那个女人简直就是个伤风败德之人,留她不得呀!”云大娘也不婉转,开门见山便道。 耶律齐犀利的目光射向霞贵妃,让她陡地一惊,吓得连忙垂下头,不敢再直视他。 “皇上,今日就算皇上要治嬷嬷不敬之罪,为了您好,娘嬷还是要冒死进言。韩仲谋与她毕竟都是汉人,异乡遇故知,难免同病相怜、日久生情,届时传了出去,不是让千万百姓看咱们皇室的笑话吗?这样的屈辱,嬷嬷万万不许发生在大辽宫中。皇上,就算您再爱她,也必须快刀斩乱麻,除去这个大患啊!”果真让事情发展到如此,她就太对不起先皇先后了呀! 爱?耶律齐的心一凛,旋即强迫自己否认道:“啐,朕从没爱过谁,更不可能爱这个汉女。好了好了,这件事朕自有定夺,你们全部跪安吧。”烦,真烦,他已经够间的了,为什么他们还要来凑一脚? 霞贵妃眼见搬出云大娘向耶律齐施压的计谋未果,怨恨的咬着下唇,正悻悻然的搀着云大娘离去时,萧钧的话语却又让她燃起一线希望,停在原地等着看好戏。 “启禀皇上,根据可靠的消息,臣大胆直言,宫中此女并非八王爷之女赵络,真正的赵络另有其人,而且此人还被藏匿在一个咱们意想不到之处。”萧钧的话仿佛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颗石子似的,迅速的引起阵阵的波动。 “天?!这个女的不是护国郡主?”云大娘与霞贵妃皆瞠大了眼,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耶律齐的脸霎时拉下,声音冷涩的问道:“何处?” 萧钧的脸上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喜色,略带急促的道:“就在韩仲谋家中。” “我就说呀,汉人总是偏袒汉人,哪能让他们当差做事呢?现在可好了,果然出问题了,这分明就是宋贼的诡计,故意送了个假郡主来羞辱皇上,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咱们一定要向他们讨回个公道不可。”云大娘率先编派着宋国的不是。 “是呀,这根本就是瞧不起咱们皇上来着,真叫人?皇上抱屈呢!”霞贵妃也跟着发难道。 只有耶律齐反而静默了下来,在房内?生一股令人窒息的诡异气氛,压住了众人的激越情绪与声响,纷纷也跟着沉静了下来,不由自主的提着心等着耶律齐的反应。 就在大家皆屏息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之时,耶律齐低沉的声音适时响起,“宣韩仲谋上殿。” 耶律齐的声音温和得令人害怕,那眸底泛起的阴邪光芒更让人胆寒,没人猜得到他此刻心中的想法,更没人敢再开口问起他将如何处置叛徒。 只因现在的耶律齐仿佛一只静待噬血的猛兽,谁也不识、谁也不认,只待扑杀猎物…… “糟了糟了,主子,你快走,否则就来不及啦!”环儿跌跌撞撞的冲进屋内,拉扯着一头雾水的壬冬墨便要往外走。 “环儿等等,总要先让我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呀!”壬冬墨顿住了脚步,不跟她走。 “哎呀!”环儿没辙的放开手,懊恼的跺跺脚道:“我刚刚在朝霞宫外偷听到霞贵妃正领着萧统军往这边来,说什么要捉拿欺骗皇上的叛贼,还说什么郡主不是郡主的,我看情况不对,所以赶紧来通知你。” 郡主不是郡主?壬冬墨心一凛,霎时便明白了。看来,纸终究是包不住火,他还是知道了……“现在你可以走了吧,快,咱们快去找皇上当靠山,否则就算霞贵妃硬要编派一个罪名在你的头上,你也是有口难言,有罪难伸啊。”环儿又拉着壬冬墨的手,转身匆忙的想往外走,却被壬冬墨定住的身子反扯了回去。 “主子?”环儿不解的回头望向她,怎么主子一点都不惊慌呢? 一抹苦笑缓缓的飘上壬冬墨的唇畔,她的声音干涩却平静,淡淡道:“环儿,我已经不是你的主子了。” “不,环儿说过,不管怎么样,我就是认定你是主子,谁也没法改变我。”环儿犹带稚气的脸上满是坚决,辽人的顽固个性完全表露无遗。 “即使我是个假郡主?”壬冬墨轻轻的说道,仿佛这是件稀松平常的事一样。 “假、假郡主?”环儿征愣在原地,一时之间无法消化这句话的意义,只能愣愣的直瞅着壬冬墨。 不会吧?!她左瞧又瞧,就是看不出主子有哪一点不像真郡主的?暂且不说她绰约多姿的外貌,光那抹高傲凛然的气质就足以说明了她肯定是出身高贵,绝非泛泛之辈,怎么会说她是个假郡主呢? 环儿简单的脑袋无法承受太困难的思考运转,没一会儿就觉得头昏眼花,正要开口追问实情时,霞贵妃已经偕同萧钧逼近眼前了。 “环儿,你在这里做什么!懊不会是来通风报信,妄想帮助犯人逃走吧!”霞贵妃细长的眼睛一瞟,充满说不尽的恶意。 “她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说通风报信?”壬冬墨将自己挡在环儿面前,维持尊严的挺直背脊,“我倒是想知道,贵妃娘娘为何领着大队人马造访我这破旧不堪的小屋?难道你对住在这里也有兴趣?” “哼,你这张嘴再利也不过现在了,皇上已经知道你是个假冒郡主身份混进宫中的奸细了。来呀,将人给我带走。”霞贵妃奸邪的笑着,美丽的容貌下是颗丑陋的心。 壬冬墨没有反驳,仅淡淡的牵动唇角,冷静的道:“既然你们都知道了,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环儿,对不起,也瞒了你了。”这是要撇清环儿跟她之间的关系。 “主子……”天,这、这不是在做梦吧,主子真是假郡主?! “她已经不是你的主子了,她现在可是个比你更低下的死囚。”霞贵妃幸灾乐祸的掩嘴奸笑,仿佛拔去了心头刺似的爽快。 “走吧,我还有话要问你。”萧钧示意身旁的侍卫将壬冬墨钳制住,冷冷的开口道。 “是呀,好好的问问她吧,可千万不要‘客气’呵。”霞贵妃朝萧钧使了个眼色,暗示他尽量刑罚她。 萧钧意会的点点头,手一挥,大批人马随即带着壬冬墨跟着他离开。 “环儿,看在你做事利落、忠心耿耿的份上,以后你就跟着我吧!等我当上皇后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的。”霞贵妃装模作样的摆出一副准皇后样,想借此让人感觉她是个宽宏大量的人,足以成为一国之后。 环儿还未自震惊中醒来,直到霞贵妃扭着臀离开后,她还是一脸的茫然,久久无法回复神智。 “快说!你假冒护国郡主的目的为何?是不是为了窃取我国机密?还有,你跟韩仲谋究竟在串谋何事?快从实招来,也好少掉这些皮肉之苦。”萧钧手持皮鞭,毫不怜香惜玉的下着重手。谁要他收了霞贵妃的好处,当然得做些“成绩”给她瞧瞧。 “我的确是假冒郡主之名,不过这只是权宜之计,绝对没有窃取机密之事,更不可能跟谁串谋,我是万万不可能承认这些毫无根据的罪名。”壬冬墨忍着皮开肉绽的痛楚,纵是咬破了红唇,也绝不低头认罪。 “还嘴硬?看来,不让你吃些苦头,你是绝对不会招了。”萧钧脸色一沉,手上的皮鞭又毫不留情的落在那副已经快要承受不住折磨的纤细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咻咻的响着。 壬冬墨紧咬着下唇,硬是不让自己哀号出声,她不服的瞪视着萧钧,一脸的顽强。“你……你打吧!不过,就算你将我打死,我也没有什么好奉告的。”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冷汗拚命的往额际沁出,若非靠着坚强的意志,早已经昏死多次了。 “哼,也罢。”萧钧出乎壬冬墨意料的停下手,将皮鞭往旁边一?,毫不在乎的邪笑道:“反正我的目标不是你,你招不招都无所谓,只要能搞垮宰相跟韩仲谋就好了。” 原来如此,又是一桩丑陋险恶的宫廷斗争!壬冬墨心中一寒,脑中忽地浮现那张让她又念又恨的容貌。 这一切都是他允许的吗?是他派人陷她入狱,并对她折磨淩虐的吗?一想到这个事实,壬冬墨的心便狠狠地揪紧,比起那份刺在胸口的锥心之痛,身上的痛楚顿时显得微不足道。 为什么她的心会这么的难受,几乎要吞噬了她所有的求生意志?只因为他的无情? 无情?壬冬墨倏地一怔,从未有情,何来无情?而她竟开始怨起他的无情了?难道……难道是因为她对他……动了真情? 心头的震撼与酸楚交杂着身体上的灼热伤痛,纵是再怎么咬牙硬挺,也终究无法敌过黑暗的侵袭,眼前忽地一暗,壬冬墨百感交加的昏死过去。 “他们招了没?”耶律齐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淡无情,可却难掩那双黑眸中的关切之意。 “臣启禀皇上,这两个叛贼依然坚不吐实,不过请皇上放心,落在臣手上的罪犯,还没有不俯首认罪的例子,看来,他们也没有几天可以撑了。”萧钧没发现耶律齐脸上的复杂神情,犹自得意扬扬的讨着功劳。 “她还好吗?”耶律齐模着指上的玉戒,没头没脑的问道,让萧钧一时之间怔愣住,没有意会到耶律齐的意思。 “呃?皇上指的是……” 耶律齐不耐的眄了眼萧钧,可声音却平淡无波的道:“那个女的,她的状况如何?”越是不想在意,却越是占据心头,该死,这女人究竟是对他下了什么魔咒,可以让他失常至此。 萧钧误以为耶律齐要的是他逼供的成果,连忙禀报道:“那个女人在臣的严刑逼供下已经奄奄一息了,依臣看,若是她再不识相的认罪的话,不出数日便命丧黄泉谷。” “该死!”耶律齐闻言暴喝出声,将原本满脸得意的萧钧吓了一大跳。 “皇、皇上?”怪了,难道他有说错什么吗? 耶律齐双目暴红,紧咬的牙关暴露了他激愤的情绪,“下去。”深吸了口气,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怒气道。 “呃?”萧钧微微讶异的瞪眼为了,怎么皇上好像在对他动怒似的? “滚!傍我滚──”难得的失控出现在耶律齐的身上,他怒指着门外,咆哮的命令道。 “是、是的,臣马上就走。”萧钧哪敢耽搁,连忙脚底抹油,一溜烟的窜出门外,脑中则是不断思索着自己究竟是哪里做错,才会惹得龙?大怒? 啊!是了,一定是他用刑不够,无法让人犯吐实,所以皇上才会怒气腾腾。看来,是该再加重用刑,好早日解决这件事,立下大功领赏指日可待……萧钧边走边想着,唇角不自觉的高扬起来,长期征战的他,最擅长的便是折磨敌人,而现在,该是他发挥所长的时候了,呵呵── “啧啧,这个地方又阴又湿,四处充满污秽之气,根本不是咱们这种人可以待的下去的地方嘛,姐姐,你还是回去吧,这里我一个人就可以搞定。” “这怎么可以呢?我还不想错过看着那个贱人被折磨至死的狼狈模样呢!妹妹,你该不会想要剥夺姐姐的乐趣吧?” “当然不啦,我只是怕这里的低俗之气会侮辱到姐姐高贵的身份。” “谢谢妹妹的关心,妹妹到这里不也同样的委屈?!不过,只要看到那个贱人吃到苦头的样子,一切不就值得了吗?” “呵呵,姐姐所言甚是。” 壬冬墨勉强?起红肿的眼皮,耳边飘进霞贵妃与德妃尖锐的嘲弄声,让她早已涨痛的脑袋更加的刺痛起来,等她可以稍稍控制自己的痛楚,维持清醒的看向前方时,霞贵妃与德妃已经直挺挺的站在她的面前,带着一脸恶意的奸邪笑意。 “哟,德妃妹妹,这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东西’,就是那个不可一世、高傲无礼的奸细汉女吗?”霞贵妃用绢帕轻捂住口鼻,仿佛她身上飘出的气味让她十分恶心似的。 “不会吧,这个女的这么丑陋,又一身的腐臭味,会是咱们那个想要用美人计迷倒皇上的奸细吗?”德妃故意左瞧瞧、右看看的嘲讽道。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壬冬墨不用想也知道她们绝对不是好心来探望她的。 “如果你们太闲的话,大可去想方法留住皇上的心,犯不着到这里寻一个人犯的晦气。”她的声音虚弱却清晰,霎时让两个装扮浓艳的女人脸色大变,纷纷咬牙切齿了起来。 “哼,说她被打得遍体鳞伤,血肉模糊,怎么还这么有精神眼力气说这般恶毒的话呀?”霞贵妃故意就是不理她,只跟德妃说话。 “是呀,姐姐,我想可能是这刑罚不够重,还没让她吃够苦头,学个乖。”德妃恨恨的斜睨了壬冬墨一眼,手已经拿起一旁的皮鞭,跃跃欲试的挥舞了几下。 皮鞭打在地上发出了“怕哩!”的声音,让阴森的牢狱更添了一份残酷的气氛。 “何必多说?你们来这里的目的不就是要让我‘学乖’的吗?不过很抱歉,要让你们失望了,我是不会屈服的。”壬冬墨虽然被绑立在木棍上,不过仍努力的挺直伤痕累累的背脊,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凄惨。 “好呀,嘴这么硬?妹妹,就先教训教训她那张嘴吧!”霞贵妃娇嗲的声音与她恶毒的眸光形成了不搭调的对比,丑恶的心思表露无遗。 “那有什么问题。”德妃与霞贵妃互望了眼,邪恶的扯扯唇,大手一挥,长长的皮鞭随着她的力道划破空气,狠狠地抽上了壬冬墨的颈边。 一阵剧痛霎时随鞭子落下之处传到了壬冬墨的四肢百骸,几乎要夺去了她的意识。 “哎呀,打偏啦,没关系,再试一次就好了,妹妹,这次一定要打准呵。”霞贵妃的唇几乎要咧到耳根,她一向最喜欢看到不服从自己的人受罚。 德妃巴结的点点头,手高高举起,眼看着那笼罩着阴冷光芒的长鞭就要残酷的落在那张已经淤肿不堪的粉颊之际,一双厚实的手掌却适时的伸出,缠住了皮鞭狂烈的落势。 “是谁这么大的狗胆,竟然敢阻挡娘娘我教训犯人?”德妃见自己的皮鞭没有如预期的落在那张红唇上,恼怒的回首望向那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呃,皇、皇上……”德妃原本的横眉竖眼在看到那双大掌的主人之后霎时膛大,又惊又慌的屈身行礼,“皇上吉祥。” “臣妾叩见皇上,皇上吉祥。”霞贵妃也连忙跟着福身,心中暗喊不好。 “你们在做什么?”耶律齐的脸色铁青,低沉的声音蕴含的浓烈怒意,让霞贵妃与德妃闻之不寒而栗。 “我、我们是来……来……”德妃睨了霞贵妃一眼,吞吞吐吐无法成句。 “皇上,我们是来看看这个奸细是否已经认罪招供。”霞贵妃连忙接口道。 “是吗?”他的视线冷冷扫过两人,犀利得有如镜刀一般,可当他将目光移到壬冬墨颈边那一道触目惊心的鞭痕之际,眼神倏地发出了肃杀的戾气,丧失了君王的理智。 “该死!”他愤怒的低咒了声,撇下了仍屈身的两人,心痛如绞的审视着那张沾染着血渍与瘀痕累累的脸庞。“是谁把你折磨成如此的?”他满腔的怒意几乎要迸胸而出。 壬冬墨虚弱的?起眼睫,幽黑的瞳眸中盈满了哀哀的控诉与怨怼,还有一抹平时所没有的情意,虽细微,却明确的存在那眸底的深处。 这一望震撼了耶律齐的心,也让他自责的冒出了细微的冷汗。天,他怎么会不明白将她折磨至此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大辽的君王啊! “皇上,她只不过是个犯了欺君之罪的奸细,就算被折磨至死,也算是罪有应得,有什么好大惊小敝的?”霞贵妃一脸妒忌的道。为什么她这个贵妃娘娘会比不上一个犯人? 对自己的愤怒因为霞贵妃的妒语而找到了发泄的出口,耶律齐瞳眸一黯,倏地转身扬鞭,直挥向屈身的两人──“不、不要……”鼓着几乎流失的气力,壬冬墨好不容易开口出声,阻止耶律齐的疯狂。 虽然那声音细如蚊蚋,可听在耶律齐耳中却犹如雷震,皮鞭早已挥出来不及收手,只能反身再抽回,长长的皮鞭在即将要落到霞贵妃与德妃身上的?那又缩回,反噬挥鞭之人,硬生生的击到耶律齐的身上。 “皇上?”霞贵妃与德妃皆吓白了脸,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抖簌着身子。 “你、你受伤了……”壬冬墨看着那挥在他身上的一鞭,心头一紧,脸上尽是担忧之色。 看着她竟然还会担心他这个可恶之人,耶律齐的恼怒更炽,用力的将皮鞭甩至一旁,不发一语的解开捆绑着壬冬墨双腕的绳索,看也不看呆愣在地上的霞贵妃与德妃,横抱起壬冬墨虚弱且伤痕累累的身子,大跨步的离开这阴湿黑暗的牢房。 第九章 自从被耶律齐带离了牢狱之后,壬冬墨便一直昏昏沉沈的,不时发烧呓语,无法清醒。 她纤细的身上满是被鞭打的伤痕,颈边被德妃打出来的伤口更是皮开肉绽,仿佛一条红色的小蛇般盘踞在她的脖子上,随时随地像要伸出毒牙,毫不留情的咬上那不堪一折的细颈似的,让守在床边照顾她的环儿都忍不住?她的伤势沉重而频频拭泪着。 原本是个多么美好的女子呀,竟然被折磨至此,怎么不让人伤心难过呢? “她醒了吗?”忽地,耶律齐的声音在环儿的身后响起,让她赶紧拭去泪水,屈身行礼。 “奴婢启禀皇上,主子她一直昏迷呓语,还没有醒过来。” 环儿垂首回话,怕一?头会让皇上见着自己对他不以为然的神情。 既然关心她,为什么还要这样伤害她?这是环儿最不了解的地方。 耶律齐神色凝重的低头俯视蹙眉阖眼的壬冬墨,轻轻的在床沿坐了下来,抚在她脸上的手是从未有过的轻柔,任谁瞧了都不会怀疑他对她的浓浓情愫。 可惜只有他自己尚未察觉呵! 没得到起身的允许,环儿只能屈身偷偷瞧着耶律齐那张俊脸上的浓郁情感与关怀之情,感慨的在心中暗叹了声。 “嗯……”忽地,一阵轻吟自壬冬墨破裂干燥的唇瓣中溢出,虽几不可闻,却牵动了耶律齐的每根神经。 “主子醒了,主子──”环儿也听到了申吟声,忘形的呼喊起来,不过旋即又连忙掩住唇,生怕触怒了皇上。 “是呀,她终于醒了。” 耶律齐柔情似水的口吻令环儿不禁讶异得瞠大了眼,不过仍不敢有所动作。 “环儿,快去准备热水跟布巾,还有,别忘了请太医一起过来。”他难掩急躁的吩咐着环儿,一点都不像是平常领军征战的常胜君王了。 “噢!是、是,环儿马上就去。”环儿感染了他的兴奋与焦虑,连礼仪都顾不了便往外冲去。 不过耶律齐可是一点都不在意这些繁文总节,在他的心中、眼中,现下都只剩下一个壬冬墨。 “我怎么了?我在哪里……”壬冬墨扇了扇浓密的长睫,水漾的瞳眸中尽是茫然与困惑,“小姐呢?痛──”她尝试着想要坐起身,但刺骨的痛楚却霎时传遍全身,让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小心,你现在不能随便乱动,乖乖躺好知道吗?”见她痛苦得扭曲着脸,耶律齐连忙紧张的拨开她脸颊旁的散发,担忧的瞅着她。 耶律齐英俊的脸庞顿时映入眼帘,让壬冬墨原本恍惚的神情逐渐紧凝,这阵子的记忆迅速如排山倒海般的涌入脑海,让她回到了现实。 “你?我……我在牢中吗?不、不对,这里不是牢房……”她怔忡片刻,随即仿佛想到什么似的担忧的问道:“你的伤让太医看过了吗?” “那种皮肉之伤能奈我何?别忘了,我可是一国之王,经历过大大小小的战役,受过的伤又何止如此?”这个傻女孩,自己的伤势比起他来不知严重多少倍,她竟反而担心起他那小小的鞭伤? 是啊,他是大辽的皇上,而她却是个阶下囚,何需她多余的关心呢?壬冬墨落寞的扯扯唇,淡漠的撇开眼道:“这不会是你拷问我的另一种方式吧?” 看着她对他的担忧在瞬间消失,耶律齐的心仿佛被狠狠一扯似的难受极了。“你一定要用这种口吻跟我说话吗?难道你就不能对我温顺一点?”该死,她又恢复成那个倨傲的女人了。 壬冬墨幽幽一笑,自嘲道:“既然我已经是个无恶不赦、欺君犯上的罪人,又怎么会有心情跟你谈天说笑?皇上,你的要求太难了。” 她的话让他无法反驳,只能咬牙道:“告诉我,你是否真的跟韩仲谋串谋要危害我朝?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否认吧!即使是谎言,他也愿意相信呀。对了,她几乎要忘记韩大人的状况了。“我说过,我本就不是什么奸细,我是赵络的贴身丫环冬儿,可是你却始终不相信,现在还因为我而拖累了韩大人,这叫我怎能安心? “这样吧!只要你答应我马上释放韩大人,并且保证他的安全无恙,我愿意认罪,随便你指控我什么罪名,我都会二话不说的承认。”这样总可以了吧?! “该死!”闻言,耶律齐并没有壬冬墨预料中的高兴,反而沉下了脸,愤怒的道:“你为什么这么维护他?他被关在牢中被刑罚,真的让你这样心疼?就算放弃原本坚持的无罪也在所不惜?”他的胸口有把火在烧,几乎要烧掉他好不容易平复的冷静。 她真的这么喜欢韩仲谋,甚至?他牺牲生命也愿意?他真是个白痴!她只不过是随口问起他的伤势,他就高兴得忘记她其实已经心有所属,愚蠢啊!壬冬墨将视线移向他,本欲再开口 解释,可想想又觉多余,旋即黯然的吞回话语,只是用一双水灿灿的眸子瞅着他,希望他能成全她,不要让她拖累无辜。 “如果我说,只要你求我的话,我可以放了你,可却万万不可能放掉韩仲谋呢?”他的声音阴沉得吓人。 壬冬墨黯然一笑,想都不想便道:“我绝不可能为了独活而做出这种背恩负义之事,皇上。活,或许无法一起活;可死,却非得一起死了。”就凭韩仲谋救起小姐的大恩,她就欠他一条命了,怎么可能会为了自己而出卖他呢! “休想!”他倏地站起身,自紧咬的齿缝中迸出话来,“我耶律齐在此发誓,即使要夺去我的生命,我也绝对不会让你们这一对奸夫婬妇顺心如意的。”他甩甩长袖,冷硬的转过身去,俊美的五官因为强忍妒意而扭曲了起来,也因此没有瞧见壬冬墨脸上受伤的凄楚神情。 “来了来了,水跟太医都来了。”环儿不知道房内发生的状况,莽莽撞撞的冲了进来,等瞧见耶律齐沉重铁青的脸色时,想再后退已经来不及了,只有硬着头皮端着水盆走进房内。 “奴婢启禀皇上,呃,水打来了,还有太医正在门外候召。”她的眼珠子不断的在耶律齐与壬冬墨身上转着,??的道。 “不必了,全都给我撤走。” 他暴喝出声,让环儿受惊得打翻了水盆,跪在地上颤抖着求饶。 “皇上请息怒,皇上请息怒。”环儿不懂为什么才一转眼的时间,这气氛怎么又全不对了? 耶律齐黯黑的瞳眸中有妒意、有绝望,更有着浓浓的情意,可那份情意却让妒忌的火焰给吞噬了去,只余下锥心刺骨之痛。 “你不是说要跟他一起死吗?我就成全你。”死撑着面子吐出这般残忍的话语之后,耶律齐再也无法停留片刻,甩袖离去。 一待耶律齐的身影消失,环儿便连忙趋前探视壬冬墨的状况,可这一瞧,却不禁怔愣住,只见壬冬墨那张脸蛋上此刻正布满了泪水,双眸中尽是绝望与心碎。 这跟皇上眼中的那份心伤神情不正是一模一样吗? 她不懂,明明是两个互相钟情的男女,为什么非要弄到这般两败俱伤的田再为难道只因为一个是大辽君王,一个是宋朝汉女吗?她真的不懂。 “这可不得了,皇上竟然无视这汉女罪行重大,独断独行的将她自牢狱中带走,要是传了出去,以后皇上的威信何在? 如何让百姓万民信服呢?”云大娘苦着脸,忧心忡忡的道。 “没得选择了,咱们一定要先下手?强才行。”德妃想起那日在牢中的屈辱,眼中便燃起了报复的怒火。 “我赞成德妃妹妹的意见,这个女人久留成灾,不但魅惑皇上,而且还串通外敌,不除不行。”霞贵妃接口道,心中的妒意不比德妃少。 “可我刚刚听说宰相带了个自称是真正护国郡主之人进宫,不知道是不是来保人的……”云大娘沉吟了起来,毕竟她也不希望看到两国真正的开战呀! “不管那是真是假,总之这个假的一定要除掉,否则她若真的已经探得我大辽的军事机密,一旦纵虎归山,倒霉的可是皇上跟辽国百姓。”霞贵妃加强语气道:“我们绝对不能心软,一旦心软便是对敌人仁慈。” “是呀,云大娘,现在可不是咱们犹豫的时候,只要您一声令下,咱们就马上行动。”德妃接受到霞贵妃的眼神,跟着说服着云大娘。 这是她们两人打的如意算盘,事情如果顺利完成的话,那当然就没什么好怕的,但反过来说,如果事?不幸败露的话,把一切推给云大娘就能安全自保了。 “这……”云大娘为难的思索片刻,随即叹了口气,默许的点点头,“你们自个儿看着办吧!” “是,我们会的。” 霞贵妃与德妃互为了眼,心照不宣的露出了狡诈笑容…… 漆黑的夜空中充满着诡谲与阴谋,所有黑暗的、邪恶的事物,似乎都在蠢蠢欲动,亟欲假借夜色的掩护好活跃行动。 就在大地一片寂静之际,三条人影两前一后,趁着黑夜蹑手蹑脚的走进了壬冬墨所在的房内,逼近躺在床上的纤细身影,俯首瞧着她。 漆黑一片的空间只见得着四道闪着恶意的眸光,与她们手上森冷的刀光。 两人中的其中一人朝另一人点了点头,随即高高的举起手中的白刃,眼看着就要往床上的人儿刺下,可却偏偏被后到的一条身影给撞偏,差点儿就刺到自己的手。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半夜行凶?”娇叱声划破了宁静的夜空,也惊醒了床上的壬冬墨,更让两名刺客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小姐?”这声音太熟悉,她不可能会认错的。“是小姐吗?” “是我是我,我问遍了宫女,好不容易才从一个叫环儿的丫环口中打听到你的下落,你还好吗?”赵络连忙模到床边坐下来,焦急得想看清楚她的模样,可是光线与视线双重的不良,让她无法瞧个明白。 而一旁惊吓住的两名刺客则是乘隙逃了出去。计谋被人撞破,她们哪敢再逗留。 “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壬冬墨脑子还不十分清醒,听到杂杳的奔跑声,困惑的想起身。 “刚刚真是好险,若不是我因为看不清楚,不小心撞上那个想要拿刀杀你的人的话,后果真是让人不敢想象呢!”赵络拍拍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有人想要杀我?”壬冬墨微微瞠眼,不过随即将之?在脑后,现在她比较关心的是赵络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不是已经让韩仲谋送回汴京了吗?”她连忙问道。 赵络黯然的扁扁唇,不过又故作豁然的道:“我怎么可能把你丢在这里一个人逃走?来,让我瞧瞧你究竟被折磨成什么模样了。”她将脸移近壬冬墨的面前,借着月色瞧到了一张憔悴狼狈的容貌。 “天!他们怎么这么狠,竟然对一个弱女子下这么重的手?真是气死我了,我一定要?你讨回个公道不可。”看着壬冬墨伤痕累累的脸蛋,赵络不禁又是愧疚又是痛心的。若不是假扮成她,冬儿也不会受到这种酷刑了。 “罢了,冤家宜解不宜结,更何况这可是攸关两国是否可以平和相处的问题。”壬冬墨轻叹口气,幽幽道。 “那你受到这些委屈难道就是应该的吗?更何况,竟然还有人半夜溜进来想杀你,若非我及时出现,现在你可能就变成了刀下亡魂了。”赵络越想越不对劲,倏地起身,转头往外走,“我一定要去问清楚,难道那个耶律齐真的要杀了自己心爱的人才甘休吗?” “等等……”壬冬墨焦急的想下床阻止赵络,却无力的摔落下床,痛得她几乎要流泪了,而赵络也好不到哪去,不用壬冬墨阻拦,她已经因为视力不良而踢翻了小几,一样的摔了个大跟头。 “啊!冬儿,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嘛!”赵络听到壬冬墨的轻吟声,顾不得自己摔疼的臀部,赶紧“爬”到了她的身旁,关切的轻责着。 “呵,没想到我也有让你责怪不小心的一天。”壬冬墨忍着痛楚,嘲弄的道。 这个迷糊的小姐,似乎在她没陪在身边的时候成长了不少呵! “人总是会长大的嘛。”赵络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将壬冬墨扶回了床上,眉头轻皱着。 “冬儿,听我说,爹爹跟几位姐姐还有姐夫们已经自关内来到这里,我已经跟他们说好,所以明日爹爹会假借见我的借口去拜会耶律齐,届时姐姐、姐夫他们会找机会溜进宫里把你带走,你很快就可以回到汴京,不用再担心害怕了。”她绝对要赶紧将冬儿弄出宫中,否则还不知道会发生怎样的事呢。 “回到汴京……”壬冬墨有霎时的恍惚。这不是她一直以来的愿望吗?怎么真能回去时,却又感到惆怅心酸呢……“对呀,你放心,有我们在这里,没有任何人敢再欺负你的。”赵络像个小大人似的安慰她后,又马上慌张的转身道:“我得走了,否则若引起旁人的疑窦,要走就难了。” 看着赵络急忙离去、跌跌撞撞的身影,壬冬墨这才发现自己还有很多话没有问她,例如她怎么会出现在宫内,怎么会跟王爷连络上的,“姐夫”是指小姐们的夫婿?她们都已找到好归宿了?还有,怎么会说……他“爱”她? 呵,一定是小姐弄错了吧!他怎么可能会爱她呢? 壬冬墨苦涩的牵扯着唇畔,闭起了双眼却再也无法平静的入睡,脑海中充斥的都是那双带着愤怒与指控的黑眸,紧紧的纠缠着她的每一分思绪、每一根神经,化?她的血、她的肉,再也无法摆月兑开…… “主子,你发烧了?”环儿轻触着壬冬墨的额头,惊呼一声,连忙扭了条湿巾布覆盖在那发烫的额头上。 “我、我没事,别嚷嚷……”或许是昨夜想太多了,所以脑子才无法承受的抗议吧。 “不行呀,皇上命令我,不管你发生什么状况,都要立刻向他禀报。”环儿说完才发现自己说溜了嘴,连忙捂嘴不语。糟糕,皇上要她不要让主子知道的。 “他……他要你监视我吗!”果然是个冷酷无情的皇上,就连她这样一个伤重的人犯也不掉以轻心。 “不是的,他是关心你,所以才会要我好好照顾主子的。”环儿连忙否认。虽然连她都不了解皇上的用意,不过,她真的可以感觉到皇上对主子是特别的,即使是盛怒之中,也依然对主子关心有加,否则他就不必在上回的暴怒之后又将她找去,殷殷告诫着要她好好照顾主子了。 “环儿,你不用解释了,放心,我不会怪你的,毕竟他是你的皇上,你本来就应该要维护他。”壬冬墨的身子虽然滚烫难耐,可心却?他的无情寒到了极点。 “不是、不是这样,皇上──”环儿的急切解释被突然闯进来的赵络一伙人给打断。 “谁?”环儿将视线移到闯入者的身上,愕然了片刻,才又仿佛记起什么似的道:“咦,你不是真正的护国郡主吗?”她记得赵络,因为她曾经向自己打听过主子安置之处。 “嗯。”赵络胡乱的点点头,没时间多说,领着赵绮和梁无痕走近了壬冬墨的床边道:“冬儿,我带大姐和大姐夫来接你了。” “冬儿。”赵绮乍见到虚弱削瘦的壬冬墨,眼泪开始不听使唤的在眼眶中滚了起来。 “我好高兴见到你们,不过要你们冒着生命危险救我,我真的承当不起呀。”壬冬墨感动的握住了赵绮伸出的手,同样的泪眼盈眶。 “这位是……”壬冬墨瞥到站在赵绮身旁高大的男子。 梁无痕朝她微微一笑,“你可以称呼我?大姑爷。” 壬冬墨闻言一愣,继而开心的笑了。看来她到辽国后的日子里,发生了许多事呢! “这些事暂且回府再说,我们是趁着爹去见耶律齐的时候溜进来的,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快走吧!”赵络紧张兮兮的往外张望着,差点忘记自己是个大花眼了。 “络络说得对,冬儿,你忍着点,我扶你走。”赵绮赞成的点点头,刻不容缓的弯身搀着壬冬墨。 一旁的梁无痕接手抱过冬儿,“我来吧!” 赵绮对夫君体贴的举动微微一笑。 “等等,你们想把主子带到哪里去?”环儿在一旁看得一头雾水,连忙阻止问道。 “我们要带她回到她本来就应该在的地方,这里并不属于她。”赵绮义正辞严的说。 “不行?,要是让皇上知道,一定会大发雷霆的,而且主子现在的身子也不适合移动,如果让她的病情加剧怎么办?”环儿急切的朝在梁无痕怀里的壬冬墨道:“主子,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留恋这里?不留恋皇上吗!” 壬冬墨微微一怔,整颗心揪疼了起来,“环儿,我……” 她怎么会不留恋啊! “她何苦留恋一个这样折磨她的人?”赵络截住了壬冬墨的回答,忿忿不平的说:“更何况,昨儿个夜里他还派了两个人来杀冬儿,难道这种心狠手辣的人也需要不舍吗?环儿,我看你也是真心在伺候着冬儿,若你真是为她好,就让她跟我们走吧,否则,只会让她魂断异乡罢了。” 赵绮讶异的看着那个一向糊里糊涂的天真小妹,竟也会如此激昂地慷慨陈词,令人不由得要鼓掌叫好了。 “这……不、不可能的,皇上怎么可能派人夜半行凶呢?” 环儿实在无法相信,如果皇上真有此意,又何需要她好生照顾主子的病体呢? 她疑惑地转向壬冬墨问道:“主子,这是真的吗?” 壬冬墨因高烧而微微泛着水色的双眸充满复杂的情绪,不发一语的垂下眼睫,不愿意自己的口中证实这般残酷的事实。 看着壬冬墨的神情,环儿心中也有了个大概,不禁难过的撇下唇角,一副泫然欲泣的沮丧模样。 “走吧,再晚就迟了。”梁无痕连忙催促着,赵绮和赵络点点头,迅速的离开了这个叫壬冬墨心碎的伤心地。 一路上梁无痕尽量避免去碰触到壬冬墨身上的伤处,不过这实在是很难,因为她身上处处皆伤,稍不注意便压到了她的伤口,让她忍痛蹙眉,疼出了一身冷汗。 “快到了,爹爹跟去救仲谋的两位姐姐及古珩、白震天都应该已经在马车上等着了,你们快去跟他们会合吧!”赵络停在皇城的侧门处,不愿意再继续跟着她们走了。 “络络,你怎么说得好像你不跟我们一起走似的?”赵绮也停下了脚步,困惑的瞅着赵络问道。 赵络黯然的抿抿唇,挤出抹笑道:“这整件事情都是因为我而引起的,当然要由我来收拾,只要我留下来的话,耶律齐就没有借口跟皇上要人,更没理由追赶你们了,所以我必须要留下来。你们快走吧!好歹我也是宋朝送来的和亲郡主,耶律齐不敢对我怎样的。” “不、不行……冬儿绝不会留下小姐离开的……”壬冬墨硬撑着的意识已经渐渐模糊,呓语似的道。 “络络,和大家一起走吧!”梁无痕也出声劝道。 “是呀,我要是没带你回去,爹爹肯定不会饶了我的。” 想起爹爹呼天抢地的模样,赵绮就忍不住轻颤了下,可却又不得不承认她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大姐,你就照着我的话跟爹爹说吧!保重。”赵络轻轻擦去眼角的泪珠,倏地转头跑开,让他们根本没有挽留的机会。 赵绮为难的不知如何是好之际,身后却远远传来了喊捉刺客的高亢声响,她看看已经呈现昏迷状态的壬冬墨,牙一咬,无奈的只得和夫君赶紧带着伤重的壬冬墨,先去跟其他人会合再说。 看来,老爹的一顿好骂是避不开了…… 第十章 宋汴京暮春时分“喂,你们是谁呀?这里可是八王爷府,容不得你们这些闲杂人等随意闯入。”守在大门的侍卫们连忙挡住了三名来者的去势,威喝道。 “告诉八王爷,我是来向他要人的。”领头的男子身形魁梧,一张俊美的脸庞上充满了威严的王者之气,让两名侍卫不禁退后几步。 “呃,王、王爷是不可能随便接见你们这些平民老百姓的,你们还是速速离去吧!”方才的气势霎时减半,侍卫的口 气显得软弱不少。 领头男子的黑眸倏地眯起,两道眸光刺得侍卫们不敢直视。 “既然如此,莫怪我不顾贵国的礼数了。”他话声方落,眼神一闪,身旁的两名壮汉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制伏了两名侍卫,让他得以毫无阻碍的跨步走入八王爷府,直到大厅。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大厅上的男女们乍见到男子的进入,只是好奇的打量着他,并没有太多的惊慌。 “我是来带走属于我的东西。”男子高傲的昂首,理直气壮的道。 春儿正端着酒欲走进大厅,却听见这句话。难不成他便是冬儿这段日子里反常的原因?于是她转身去通知夏儿和秋儿前来观赏这出好戏。 梁无痕、冷晔、古珩看似优闲,实则持备战状态,准备矛头不对,便立即抢救爱妻。 “属于你的东西?呵,我们八王爷府中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属于你的东西!喂,我看你八成是得了失心疯,才有这么大的胆子敢上八王爷府讨东西。”赵绮率先失笑道。 男子淡淡道:“除了你们从我宫中偷走的东西之外,我自然不会拿走不属于我的东西。” 爆中?! 大伙面面相觑,惊讶得挑高了眉,六双眼睛目不转睛的盯在眼前这个趾高气扬的男子身上。莫非,他就是辽国皇帝──耶律齐? “啧,难怪、难怪……”赵缨霍地站起身,绕着耶律齐的身子打量了半晌,一边摇头一边喃喃自语,“难怪咱们冬儿要? 你茶不思、饭不想了。”她们去救人的时候,可没有时间会会这个帅气的皇上呢! 迸珩赶紧将她拉过来,他可不希望她靠其他男人太近,即使对方的目标不是她也不行。 “哼,你还有脸来这里吗?别以为你是大辽的皇上,到了宋国之后还可以继续作威作福。”赵绫不以为然的白了他一眼,冷言冷语道。 “冬儿在哪里?”耶律齐没有因为赵绫的嘲讽而动怒,平静的问道。 “不在这里,你可以请回了。”赵绫又道。 “没有找到她,我是绝对不会离开的。”他不顾一切,?下繁杂的政事来到这里,?的不是一句“请回”。 “她死了,被你给折磨死了。”八王爷忽地走进大厅,冷不防的冒出这句话,让厅上的气氛霎时冻结了起来。 “你说什么?”耶律齐的脸色猛地刷白,那张俊美的脸上布满从未有过的恐慌。 “我说她已经死了。想想她这么一个纤弱身子的姑娘家,被你这样鞭打虐待,又没有受到好好的看顾,在那个冰天雪地的异乡遭受这样的打击,身心俱裂,你说说看,她怎么活得下以为”八王爷缓缓的坐了下来,沉痛的神色加强了他的说辞。 “不可能……不可能……”耶律齐的声音微微的颤抖了起来,双眼中充满了疯狂的神色。 “仲谋?这不是真的对吗?告诉我,冬儿在哪里?我要带她回去。”仿佛见到救星似的,他紧紧的抓住苞着赵络相偕走进大厅的韩仲谋,激动的问着。 韩仲谋被耶律齐脸上的神情给吓了一大跳,他从来不知道一向冷静自持的辽国君王也会有这样的神态,若现在是在战场上的话,他肯定已经因为失去镇定而命丧沙场了。 韩仲谋为难的瞧向八王爷,待瞥见了他的眨眼暗示,也只有噤口不语,不肯定也不否定。 连仲谋都没有否定,那么,冬儿是真的……天!他不相信,他不要相信。耶律齐双手抱头,痛苦莫名的屈起身子,连站着都显得吃力。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如果你不是这么昏庸无理的话,我们也不会痛失一个这么美好的家人了。”八王爷就是要让耶律齐吃吃苦头,哪会那么容易就告诉他事实真相呢? 不过,瞧他那副恸不欲生的模样,倒好像真对冬儿有那么几分真情真意呢! “爹……”几名千金毕竟是女子心肠,看着看着倒有些儿不忍心了。 八王爷还是板着脸,决定将耶律齐痛苦的时间再拉长些,才能消气的告诉他真相,也顺便当成是“回报”他在关外时对他不敬的教训。 没想到耶律齐突然仰头笑了起来,脸上竟挂着斑斑泪痕,霎时让厅内所有人都震慑住。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他,一个堂堂的君王之躯,竟然因为一个女人的死讯而流泪了?! 连闻风赶来观看的春儿、夏儿及秋儿都忍不住辛酸了起来,差点儿忘记冬儿回来时是如何的心力交瘁了。 “喂,其实──”赵络终于忍不住要说出真相了,可却被耶律齐突然发出的狂吼给打断,随即只见他踉跄的狂奔而出。 “爹,你干嘛要骗他?冬儿明明就好好的在相国寺静养啊!”赵络不解的嘟着嘴问道。 “傻丫头,爹总要试探试探他对冬儿到底是不是真心的吧?否则难保他寻回冬儿之后,只是带给她更多的伤害呀。” 八王爷语重心长的解释,他可是将冬儿视?己出,当然不能轻率的将她交出去喽! “其实他并没有这么坏,有时候身?一国之王,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的。”韩仲谋忍不住?自己昔日的君主与好友辩解。 “如果他真的那么铁石心肠的话,那时就不会暗暗放走又返回宫中去救络儿的我,更不会千里迢迢的匿名入关,只?寻找冬儿了。”由此可见,耶律齐的确是对冬儿一片痴心。 八王爷本要皱起的眉在瞥见?女儿对他的注视后连忙又松开,皮笑肉不笑的道:“是呀,你的确是络儿的救命恩人,不过,现在你还是担心自己就好了,络儿的厨艺好像一点都没有进步喔。”哼,就算是救命恩人也少打她女儿的主意。 “爹──”赵络没发现八王爷的不怀好意,还娇羞的抗议着。 “总之你的厨艺若没有达到一定的水平之上的话,我是绝对不会让仲谋娶你的,免得仲谋受罪喔!”八王爷笑得虚假,看得其他几位千金及其夫婿都不禁冷汗直冒。 谁不知道这是八王爷为难韩仲谋的把戏呵,要八王爷同意这门亲事,唉,门都没有哩。看来,他们这对璧人的好事还有得磨的喽! 自从被八王爷他们一行人风尘仆仆的带回八王爷府后,壬冬墨着实重病了一场,等到她的伤痕愈合、身子渐渐回复健康之时,赵络与韩仲谋也已经安好的回到了府里。 身子的伤处虽可以经由时间的流逝与药草的治疗而痊愈,可心口的创伤却随着光阴的荏苒而益发溃烂侵蚀,每每让她的胸口窒闷得无法喘气。 直到她好不容易向八王爷争取到赴相国寺静养之后,她波涛狂浪似的心湖才暂时得到了纾解,至少得以维持表面的平静。 远处轻轻传来寺中的晚课诵经声,让在房中歇息的壬冬墨感到往事如烟,恍惚间,一切仿佛隔世一般,前尘皆梦。 惟一不变的是那张日日夜夜盘踞在她脑海中,不肯离去的俊美脸庞,那双带着英气的犀利双眸,好像已烙在她的脑中似的,紧紧的纠缠着她,无所不在的窥视着,强迫她记住那属于他的过往,叫她想忘也忘不了……“扰乱春愁如柳絮,依依梦里无处寻……”壬冬墨轻吟出声,却被自己的愁绪给惊愕住,连忙轻捂住唇,希望借此抹去那抹浓郁的相思之愁。 可她心底却明白得很,自她从关外回到汴京之后,她的心便遗落在那让她受尽折磨之处;她的愁早已深种脑际,生根、发芽、茁壮……忽地,轻叩门扉的声音将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壬久、墨唤回现实。 “请进。”她换上一张平静的脸孔,不让旁人窥见她的忧愁。 “冬儿,咱们来看你了。”挤进小小斋房的是春、夏、秋儿几位丫头。 “你们都来了呀?你们的夫婿肯放人啦?”冬儿打趣的说。她真的很开心看见情如姐妹的她们各自都有了好的归宿,就连经常惹祸的小姐们身旁也有疼爱她们的如意郎君相伴,只有她……她微微苦笑着。 “哎呀,瞧你瘦的,脸色也憔悴苍白许多。”春儿担忧道,一把揽着壬冬墨的手,拉她走到床沿坐了下来。 “今儿个,咱们可是软硬兼施才得以让一同缠着我们的夫君同意独自前来探望你。”夏儿也跟着坐了下来,将壬冬墨夹在她跟春儿之间。 老实说,出嫁后的她们已鲜少有时间齐聚一堂,一旦思念之情氾滥时,她们便会央求夫君带她们回八王爷府,了解彼此的近况。 然而,这次会不希望夫君随行的原因,除了想私下聊聊嫁? 人妇的心情外,也是隐隐约约的察觉冬儿似乎像之前的她们般? 情所困。 秋儿站在壬冬墨面前,一副审视着什么似的瞅着她猛瞧。 “你们是怎么回事?怎么这样瞧着我?难道我有什么不对之处吗?”壬冬墨困惑的整整自己的仪容,不解的问道。 “冬儿,有件事你一定要老实告诉我们,否则,就连咱们这几个智多星也帮不了你。”秋儿严肃的道。 “没错。”春儿与夏儿附和的频频点头。 “什么事?”壬冬墨保留的回视着她们,有预感接下来的问话绝对不是容易回答的问题。 “嗯……我们问你,你是不是很喜欢那个辽国皇上?”开口的还是秋儿,而频频点头的还是春儿跟夏儿。 突如其来的难题让壬冬墨有霎时的困窘与仓皇,可随即又恢复淡然道:“你们在说什么?干嘛提起一个不存在的人,我根本就已经忘掉那些事了。”忘?呵,她心口的抽痛可不是这么说的。 “不存在?不会呀,我才觉得他真实的可怕呢。”想到今天耶律齐的疯狂反应,春儿就忍不住颤声道。 “什么意思?”壬冬墨心中的狐疑更深了,她们怎么会无缘无故提起他呢?而且,好像见过他似的? “算了,咱们也真是的,干嘛提起那个残酷无道的暴君?你不恨他就谢天谢地了,怎么可能会喜欢他呢?唉,我们真是笨呀!”夏儿故意反向道。 “嗯,本来我以为你会想知道他今天到府里的事呢!”秋儿也跟着吊胃口道:“算了,算咱们多嘴,不要再提起那些不愉快的事了。来,尝尝咱们?你带来的点心吧!” 他今天有到府里去?壬冬墨的心猛然一揪,终于无法维持平静,颤巍巍的道:“你、你们说他……他今天到府里去了?” 几位丫环故作茫然的?头瞅向她,一副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似的道:“啥?你说谁呀?”呵,就不信她不上?。 “他、他……就是他呀!”壬冬墨知道她们在逗弄自己,忍不住臊红了脸。 “好了啦,不要欺负她了。”秋儿噙笑摇头道:“别忘了咱们都是好姐妹,没什么可以瞒得过其他人的。” 壬冬墨尴尬的低垂螓首,原本苍白的脸蛋因为羞赧而红润了不少,比较有生气多了。 “他是来找你的,不过……”春儿嘟起唇,为难的睇了眼夏儿,要她接口。 夏儿直言道:“王爷骗他你已经魂归西天,所以他就又吼又叫的狂奔出府,看起来可怕极了,好像整个人都失去理智了。” “是呀,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男人可以哭得这么伤心的,好像全天下都毁灭了似的,更何况他可是大辽的皇上呢!竟然会哭得像个婴孩一样,连我瞧了都心疼不已。”秋儿夸张的一边描述,一边偷偷观察着壬冬墨的表情。 只见壬冬墨的脸色由红又转白,甚至还更加的惨白起来。 他哭了?这个景象一直重复在她的脑海中播放,仿佛要拧碎了她的心肝似的,让她几乎无法呼吸,甚至猛烈的干咳起来。 “哎呀,冬儿,你还好吧?”夏儿见壬冬墨捂着胸口弯身的模样,连忙帮她拍着背,顺畅她的呼吸。 “瞧瞧你们,就是喜欢这样捉弄她。”春儿娇嗔的瞟了夏儿跟秋儿一眼,随即安慰壬冬墨道:“别急别急,咱们见他一副失魂落魄,连随从都给遗忘在府外狂奔的狼狈模样,早就牢牢的跟住他。只要你开口,咱们随时都可以带你去见他。” 春儿话声一落,三个人便都睁大了眼睛,等着壬冬墨表示。 缓缓的?起了早已失态而泪流满面的清丽脸庞,她的答案不言而喻。那颗遗落在关外的心,是向他索回的时候…… 这是间坐落在城郊处的荒芜破庙,四处颓倒的断垣残壁,加上一尊尊失去照料而布满尘埃的佛像,在黑暗的夜晚显得苍凉。 春儿等人将壬冬墨带到庙外之后,便识相的走了开,让她拥有私密的空间去处理人生最重要的课题──爱情。杂在虫呜叫声之中的低沉悲鸣,仿佛深海中的火山似的,正发出爆发前的隆隆闷声,幽深而重的声响。 壬冬墨轻轻的走向庙内,心跳得仿佛擂鼓一般,她在想,见到他时该如何面对他?会不会又是另一场争执与相互伤害? 种种的臆测让她忐忑不安,每每几要停止了脚步,可脑海中却不经意浮现他?她落泪的景象,又稍稍的给了她继续前进的勇气。 缓缓的跨入庙内,拨开了盘缠在门边的蜘蛛丝,壬冬墨的脚还没有完全跨过门槛便顿住了,只见庙中的土观音像前正跪倒着一个高壮结实的背影,仿佛在虔诚的祈祷什么事似的,将头低垂在交握的双手前,而那宽广的肩膀则是不停的上下颤动着,好似在哀伤的低泣着……一股电击似的震撼倏地穿过了壬冬墨纤细的躯体,直直的刺进她的心坎。他在哭,他的确是在哭啊……那哀哀的悲呜声不正是从眼前那副厚实的胸腔之中传出来的吗?那是龙的悲呜呵……过多的撼动让壬冬墨的脚步一个不稳,踩到一旁的枯枝,发出了轻微的碎裂声,而这正足以惊动了双膝跪地的男子。 “是谁?”耶律齐的背脊倏地警觉的弓起,一手迅速的抹去不该让人看见的哀伤后,才缓缓的转过头往声响之处望去。 “你──”布满血丝的双眸忽地发亮,耶律齐缓缓的站起身,不敢置信的道:“灵验了……老天爷真的听到了我的祈祷,真的让人的魂魄再出现在我的面前,冬儿……” 他想接近她,可又怕自己的莽撞会让她再度消失,只有硬生生的压抑住将她揽紧的,停驻在她的跟前。 他的眼神溃散、神情疯狂,而且还以为她是鬼?壬冬墨的心霍地酸了起来,不过也同时涌起了满满的哀怨,干脆顺势道:“这样的结局不正是你期盼的吗为何苦再来烦扰我,不让我安宁?” “你以为你逃到阴曹地府就能躲开我吗?告诉你,我不准,我命令你回来!回到我身边。”她的疏离让耶律齐急躁的道。 “或许你在辽国是个可以发号一切施令,掌握百姓生死大权的帝王,可现在我已经到了一个你再也够不到手的地方,你再也无法命令我、伤害我了。”壬冬墨轻颤着双唇,强迫自己? 开思念,佯装淡漠。 “该死!”耶律齐霍地咒为了声,眉宇间尽是懊悔与自责。 “你真的认为我愿意这样伤害你吗?你难道不知道看着你受折磨,我的心是怎样的在淌血?打在你身上的鞭痕像是抽在我的心上,我的苦,你何尝知晓?”只因为他是一国之王,该遵守的律法,他怎能不执行? “我、我不知道,你快走吧!我们毕竟是两个世界的人,永远不可能有交集的。”他的剖白让她心动,却也让她彻底明白他们之间的距离,一个是异邦之王,一个是平凡汉女,他们绝无可能相守的。 “你真的这么狠心?就连魂魄都这么冷傲?非要将我推到天涯海角方休吗?”耶律齐的眼神仿佛困兽般绝望疯狂,终于忍不住大跨一步,眼看便要碰触到她。 “站住。”壬冬墨连忙退后一步,颤巍巍道:“你若再接近我,只是逼我回到黄泉之下,永远不再见你。” 耶律齐伸出的手又颓然的落在身侧,整个人仿佛失去生气似的怔怔站着,“好,我不碰你,不碰你,我只想问一句话,你……你是否也曾经喜欢过我?”“我……”看着他那双纡尊绛贵,充满期盼的眼眸,壬冬墨不禁紧紧的闭起眼,往事一一在脑海中浮现,有喜、有悲、有欢、有哀,而这种种的情绪全绕着一个人转,那个牵动着她所有喜怒哀乐的男人啊!她怎么可以否认她对他的情根早已深种呢? 缓缓的再度扬起长睫,她以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道:“我爱你。” 即使他曾经想要杀她,她还是依然爱他,深深的爱他。 她不想骗自己了,就让她借着他误以为自己是一缕魂魄之际,?他们之间做个了结吧! 耶律齐的呼吸仿佛在听到这个答案后瞬间停止,这世上的一切对他来说,都不及这短短的三个字重要!生气仿佛又缓缓的回流到他的身上,他再度恢复成一个充满着生信与领导能力的君王了。 “你爱我?天,我早该知道,你一直都是爱我的。”他真是个大白痴,竟然会怀疑她跟仲谋之间曾有过奸情。 壬冬墨的双眼蓄满了泪水,哽咽的道:“是的,我是爱你,可是,那只是一场梦罢了,你是大辽的皇上,你有后宫佳丽万千,而我只是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汉女,我们两人注定无缘。你回去吧!我也该走了。”她强迫自己转身离开,斩断这段不该发生的孽缘。 “冬儿,我爱你。”充满磁性的低沉嗓音让壬冬墨止住了脚步,霍地转身,只见耶律齐正举剑往自己胸口刺去,一脸的从容与满足。 “不──”她慌张得惊呼了声,整个身子倏地扑向他,阻止了剑尖落下之势。 “你想做什么?难道你忘记自己身负一国重任,你是辽国的皇上呀!”她的脸因他的突然之举而吓得苍白,双手则是牢牢的圈住他,生怕他再度举剑。“呵!”耶律齐苦笑的扯扯唇,坚决的道:“该死的重任,该死的皇上,我只要你,生前我负你太多,至少死后让我陪你走那条黄泉路吧!” “傻瓜、傻瓜,你真是个傻瓜……”壬冬墨早已泪流满腮,一双粉拳不住的轻捶着他的胸口,心中却是涨满了浓浓的甜蜜与幸福。 “我若不傻,又怎会如此误解你,不过这次我不再傻了,冬儿,我爱你,让我陪你。”难得的温柔布满了耶律齐俊美的脸庞,柔软了他犀利的眼眸,化?一摊摊似水柔情,包围着哭得颤抖的壬冬墨。 逃不了呵!这般刻骨铭心的感动,早降伏了她! 轻轻的末去眼角的泪水,她破涕?笑道:“模模我,难道你感觉不到,你已经陪在我身边了吗?” 耶律齐困惑的凝视着她,不懂她的意思。 壬冬墨娇羞的嫣然一笑,主动凑上了唇瓣,用温势的触感证明她的存在是实体而非虚幻。 茫然的双眸随着彼此体温的交流而逐渐清明,耶律齐又惊又喜的捧起她的脸,狂喜道:“你没死?”天,这真是超乎他所祈祷的愿望了! 壬冬墨轻轻颔首,双手覆上他的手道:“我没死。一直以来,我都在相国寺中静养,王爷是怕你会再度伤害我,所以才那么骗你的。” “天!”耶律齐喟叹了声,紧紧的将壬冬墨拥在怀中。“相信我,我永远都不会再让你受任何一丁点的苦了,冬儿,跟我走。” 壬冬墨充满喜忱的双眸倏地黯淡了下来,抿抿唇道:“我想跟你走,可皇宫的生活并不适合我,勉强回去,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耶律齐明白的眯起了俊眸,沉声道:“你指的是霞贵妃跟德妃?” 壬冬墨垂首不语,她担心的岂止是她们两人,而是整个后宫尔虞我诈的大环境,一旦进入那种复杂的环境,又怎么能如她所愿,过着平静爱他的单纯生活呢? 短暂的沉默充斥在他们之间,倏地,耶律齐捉住了她的肩膀,严肃坚定的道:“告诉我,你爱我。” 这个回答简单,壬冬墨毫不犹豫的道:“我爱你,从第一次见面之时,我就爱上那个?装的你了。” 耶律齐满意的扬唇,“好,我知道了。”他轻啄了下她红艳的唇瓣,肃声道:“等我!” 壬冬墨困惑的?起眼睫,扬眉瞅向他,“等你?” 耶律齐扬起一抹别有含意的笑容,修长的指头爱恋的抚过她柔女敕的脸庞,旋即转身往庙外跨步而去,不再回头。 看着他恢复王者之风的昂扬背影,壬冬墨也不开口喊他。 有时候许多话是不需要说出来的,一个眼神、一抹笑意,已道足了千言万语。 她会等他,直到海枯,直到石烂,直到她咽下那最后一口 气之时,她是等定他了。 秋天的凉风轻柔的抚过脸庞,转眼间,酷夏已然远扬,大地换上了一幅幽静蒙胧的景致,衬得相国寺更加的庄严隆重,肃穆祥和了。 壬冬墨轻轻梳理着自己及腰的长发,不忘细数着自他离去后虚度的日子。从来不知道,原来等待的日子竟是如此难熬,直让她后悔起自己当初的犹豫了……“叩叩──”忽的,一阵敲门声响起。 自上回小姐来通知她,她跟韩仲谋的婚事终于获得王爷的应允之后,已经有一段时日没有人来探望她了,想是忙着准备婚宴琐事吧! 那今天的敲门声又所为何来?或许师父们有事找她吧。 轻轻的放下梳子,壬冬墨起身打开门扉,正想出声询问之际,整个人已经被抱了个满怀。 “我好想你呵,你真是没良心,为什么不回辽国去呢?”一连串清脆的话语响起,温暖了壬冬墨的心窝,是环儿。 “环儿,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是怎么来的?怎么知道我的栖身之处?”壬冬墨轻笑的问,眼睛则不住的往环儿的身后瞄去,期盼可以看到他的身影。 环儿眼珠子转呀转的,就是故意不提起耶律齐,看到她正梳理一半的长发,便将壬冬墨推回原位,拿起她搁置在一旁的梳子,轻轻的梳着她的发丝。 “好久没有?主子梳理打扮了,环儿真是有愧职守。” 壬冬墨心不在焉的笑笑,任由她打理自己的头发一解思念之情。 “对了,主子,你知道吗?上回行刺你的刺客根本跟皇上无关,是霞贵妃跟德妃两个人策划的阴谋,现在全部都被查出来了,她们也坦承不讳的认罪。”梳没几下,环儿便开始迫不及待的报告起来。 “这都要归功于我,我就知道皇上绝对不会对你做出那种残忍的事嘛,果然,我一禀告皇上,他就又气又怒的彻查此事,连默许她们行事的云大娘都已经搬出了宫中,流放别业“颐养天年”了呢!” 壬冬墨怔忡了片刻,旋即感慨的叹了口气道:“她们只是可怜的女人,我不怪她们。” “真奇了,怎么皇上说的跟你一样?”环儿诧异得啧啧称奇。 “皇上非但没有降罪于她们,反而?她们许了好婚事,送她们出宫;除此之外,皇上连整个后宫都解散了。 “而那个曾经捉拿主子的萧钧则是被撤去官职,贬?平民。 呵,真是大快人心,谁要他常常假借圣意,干些鸡呜狗盗的事!听说韩仲谋被抄家的事,就是他自作主张做出来的呢!” 环儿说了一大串,可壬冬墨却只专注于“解散后宫”四个字。他解散了后宫,?的是……她吗? “主子?主子?” 环儿轻轻唤了几声,都没有得到壬冬墨的回应,偷偷地抿唇笑笑。此时一双大掌悄悄的接替了她的工作,遣开了原本站在壬冬墨身后聒噪的环儿。 “那……皇上现在还好吗,”壬冬墨没察觉异样,担忧的问道。 在发上的木梳此刻已经被大掌所取代,留恋的上下轻抚着那如丝绸般光滑细致的发丝。 “环儿?你怎么不说话呢,快告诉我,皇上的气色如何?是不是很难过?”毕竟云大娘对耶律齐有抚育之恩,要送走她,一定让他为难痛苦吧! 壬冬墨身后的人微微的倾,将唇瓣移到了她的耳边,磁声道:“他的气色很糟很糟,心情十分的恶劣,不过……全都是因为见不着他心爱的人儿,想她想得夜夜失眠,情绪当然就更低落了。” 是他?!壬冬墨像触电似的弹跳了起来,霍地转身面对那张叫她魂萦梦系的俊美脸庞,双手发颤的轻抚着那如雕刻般立体的五官。 “我来带你走的。”耶律齐稍显疲惫的容?在晶亮的眼眸之下显得充满了生气。 “那些都是为了我这个小丫环做的吗?”壬冬墨无法?述自己的激动情绪,只能用一双漾着雾气的瞳眸,深情款款的凝视着他。 耶律齐缓缓的摇头道:“你不是小丫环,你是我耶律齐惟一的妻子,除了你之外,我再也不会要任何女人了。”为了她,他什么都办得到。 她知道要解散后宫得遭受多大的反弹与阻力,而今,他竟? 了她一一办到,现在,她怎么还有借口跟理由不长伴君侧呢? “而我除了你,也不再为谁倾心,你就是我的夫、我的天呵!”她噙着笑,泪水模糊了视线。 “冬儿……”耶律齐狂喜的拥抱住她纤细的身子,鼻头忍不住酸了起来,这是他当皇上以来从来没有过的经验。 而她,却总是能让他有这般新奇的发现。 “带我走吧,我已经等太久了。”她轻叹道。 “遵命,我的丫环新娘。” 浓情蜜意的相视一笑,厚实的大掌稳稳的牵着娇女敕的柔荑步向了他们的未来,那不再有猜疑、伤害与泪水的未来,只有他们相守一世的承诺。 尾声万籁俱寂的深夜,壬冬墨独倚窗棂,望着天上的明月,遥想着远方的人。不知小姐可好?是不是还像从前一样老窝在书堆中呢? 壬冬墨笑着摇摇头。现在有姑爷跟在小姐身旁,她应该不用再操那么多心了吧。 咦?王爷的寿辰是不是也快到了?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王爷今年应该是六十大寿,不知大伙儿要如何帮王爷庆祝?铁定要比往年风光热闹。 一股羽毛般的轻抚在她颊上滑动,熟悉的气息窜入鼻间,耶律齐低沉的声音也跟着传来,“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 壬冬墨将身子往后靠,更加偎紧夫君的怀里,“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不知小姐现在如何?” 耶律齐不满的将她转过,“不准你的脑袋瓜里想着别人,你只能想着我。” 壬冬墨安抚的吻着他,他却乘势加深这一吻,眼看一场罢落幕的激情又要展开……“对了,皇上,王爷的六十大寿快到了,你有什么好意见吗?” 耶律齐挫败的低吼一声。她真懂得打击男人的自尊心,他正欲火焚身,娘子还有闲情逸致的问那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嗯,显然他的努力还不够。耶律齐再接再厉的发动第二波的“攻击”。 “别闹了,皇上,认真点,我很正经的在跟你商量事情。”冬儿乘隙从他腋下钻出,躲开他的魔掌。 这个色鬼!除了处理国事时可以看见他专注的模样外,其余的时间总爱缠着她,令她总有股吃不消的感觉,害得她老被环儿取笑。 唉,固执的娘子。耶律齐故作思考的模样,才缓缓的开口,“依我看,送一对乌龟,既吉祥又含意深远。” 乌龟?亏他想得出来!壬冬墨狠瞪了他一眼,“求人不如求己,我自己想办法。” 想当初每年王爷的寿辰,还不都是她和其他三位情同姐妹的春、夏、秋儿一起想点子?王爷庆祝,她想,应该联络其他人才是;至于小姐们该不该连络呢……见壬冬墨的心思再次绕着旁人打转,耶律齐不禁铁青着脸。 有这么多的亲人真不是件好事,像上次她家哪个小姐还是丫环生了,便占了冬儿不少时间,这次又轮到那只老狐狸寿辰,冬儿就整晚的心神恍惚,甚至拒绝他的求欢,那再下下次呢? 咦?冬儿在写信?是在写情书给他吗?看不出来冬儿这么诗情画意,想必是觉得刚才对他的态度不好,所以……他在心里窃喜着,刻意按兵不动。 时间缓缓的流逝,都已经三更天了,冬儿还没写好吗?也写得太久了吧?而且还一封接着一封,看似欲罢不能。 疑心顿起,耶律齐忍不住好奇的靠近,顾不得壬冬墨也许要给他的惊喜,他往前一看──此时他的脸色只能用“恐怖”来形容,他从齿缝中迸出话,“娘子,你真辛苦。” 原来壬冬墨写的不是情书,也不是写给他的信,而是写信通知她的“亲人”们八王爷寿辰的事。 壬冬墨不疑有他的仍是奋笔疾书,“还好,再三封便写好了。” “喔。”耶律齐假装谅解的点点头,“可是我这里的“火”再不灭的话,可能你一辈子也写不完那三封信。” 大手一撩,耶律齐决定不再客气,将壬冬墨往床上一?,紧接着覆住她的身子。 去他的,娘子是他的,他再也不许冬儿再浪费任何心神在别人身上,至于那个八王爷,去吃?进补吧。 “皇上,该出发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壬冬墨再次催促道。 她从不知道耶律齐的心眼如此小,都已经快一年的事,他还在记挂着那件事,他反倒更该感谢王爷才是,要不是王爷以她已死的消息试验出他的真心,她也不会因此而看见他那颗爱她至深的心,最后选择离开熟悉的家乡嫁给他。 说什么她老将所有的心思花在旁人的身上,她还没向他抱怨都是因为他,害她不能常常和王爷、小姐们以及春、夏、秋儿见面呢。 “急什么?时间还早嘛!”耶律齐懒洋洋的回答,“说不定少了我们两人也没差,还有其他人不是吗?” 冬儿微眯起眼,“好吧,既然你说少了“你”也没差,那我就一个人去了。”就不信他不跟。 丙然,耶律齐立即紧张道:“呃、我没说我不去呀。” 冬儿笑睨了他一眼,揽住他的手,“那就走吧。” “冬儿,你终于出现了。”春儿兴奋的迎上前。 “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壬冬墨一脸歉意的说,身后拉着不甚甘愿的耶律齐。 梁无痕看看天色,对着大伙说:“各位,时间差不多,准备准备好前去给丈人特大的“贺礼”。” 于是一行人开始前往八王爷府。 “我们先躲在屋檐上,待时机成熟,我们再伺机下去。” 梁无痕说完,大手一揽,轻松的将自己和赵绮带往屋檐上。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效法其行。 “哇,好过瘾,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小偷都要选择躲在这里行抢了。”赵绮自作聪明的道。 苏季风翻翻白眼,懒得多说什么,只因他娘子的眼泪已让他手忙脚乱了。“别哭,不怕,有我抱着你,你不会掉下去的。” 春儿害怕得直发抖,颤抖着声说:“相公,你一定一定要紧紧的抱着我唷。” 闻言,众人一阵鸡皮疙瘩掉满地,差点全都掉下来。 “哇!好热闹呀,看来爹爹也满享受的嘛。”赵绫低下头看着府里的情形。 “小声点,别把我们的计划弄拧了。”耶律齐冷声提醒。 到时便宜了老狐狸,他会呕死。 “耶律齐,注意你的语气。”冷晔朝他射去警告的一眼。 “秋儿,你在看哪里?”白震天发现爱妻直瞅着耶律齐瞧,忍不住妒意横生的将她的头转过来,要她只看着自己。 “没什么,我只是很少看过轮廓这么深的男子。”虽然不是第一次看见耶律齐,可秋儿倒是头一回这么仔细的看着他……“这样很好看吗?”白震天长手一横,将她圈进怀抱,强迫她将小脸埋在他肩窝上。他可不愿秋儿娘子注意别的男人。 迸珩顶了下白震天,“兄弟,看紧点,可别辜负了我?你“赢”来的美娇娘。” “是呀,你更该感谢我将秋儿当成赌品送给你。”敢邀功,她才是大功臣。赵缨拍着胸脯豪气道,压根儿忘了秋儿好不容易才不跟她计较这件事。 耶律齐嘿嘿一笑,“看到没?我可是炙手可热的,以后可要对我百依百顺,否则哪天我被其他女人给拐走……”总要来点危机意识,免得老被冬儿吃得死死的。 壬冬墨不以为然的看了他一眼,“那正好,我还巴不得能回到汴京,省得探望小姐和王爷时,有人总会以路途遥远?借口,而无法成行。” 望见耶律齐铁青的脸,韩仲谋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耶律齐,认命吧,免得到时得换你“佯死”才能让她再次跟你回辽国。” “谁死了、谁死了?”赵络紧张的从书里?起头,难不成是爹爹……夏儿敲了她一记,“在这种日子不要说那个字。”她好笑的摇摇头,“小小姐,你可真会利用时间。”说完,便将她手中的书给收起。 赵络本要抗议,可见大伙儿都用不赞同的眼光看她,她也只好微嘟着嘴,偎向韩仲谋怀里。 “嘿,小妹,你真不够意思,懂得看书来打发时间,这样好了,反正我们一时半刻也不会下去,干脆再来玩骰子吧。” 赵缨想到先前在白家堡的赌局,真是过瘾极了,忍不住提议道。 众人纷纷不客气的射给她一记白眼,早上已赢走他们很多钱了,现在又要再来一次吗? 迸珩好心的安慰道:“缨儿,如果你觉得无聊的话,不然我们先找个干净的地方,“消耗”一些体力,你看我这主意不错吧?” 是不错,独乐乐不如?乐乐,在屋檐上的男子纷纷都有如此的想法……“你们看王爷的表情,这已经是他叹的第三十个气了。” 春儿嗲着声说。 闻言,大伙儿皆往下一看,差点忍不住的喷笑出来。 至于他们决定让八王爷叹第几声气才会出现在八王爷面前,而八王爷又会如何看待这一份“厚礼”,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总之,汴京城名闻遐迩的赵家四千金及四季丫环各自都觅到良人,也都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 -本书完- 欲知射、御、术、数四位奇葩千金的精采际遇,请看宋语桐奇葩千金之一《戏君花嫁娘》、 艾佟奇葩千金之二《娇蛮花嫁娘》、 寄秋奇葩千金之三《嗜赌花嫁娘》、 钟瑷奇葩千金之四《纯真花嫁娘》 欲知酒国英雄消灾丫环乙春绿,如何情迷状元郎?请看宋语桐凤凰丫环之一《浪君醉春》 欲知绝色红?解危丫环丁夏彤,如何情惑宋皇帝?请看艾佟凤凰丫环之二《痴皇恋夏》 欲知理财专家息事丫环辛秋橙,如何情沦酷商贾?请看寄秋凤凰丫环之三《酷郎掳秋》 同系列小说阅读: 凤凰丫环4:邪王戏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