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追女打仔》 第一章 夏日午后,一幢废弃的独栋别墅前。 “真、真的要进去吗?看起来阴森森的,好可怕。”一个肥壮的十三岁男孩畏畏缩缩地躲在一个女孩身后。 靳雨施一甩发辫,不屑地瞟了眼身后的胖男孩,“柯霖!你爸是警察耶,带种一点好不好?” “对啊对啊,别老这么孬种怕死嘛。”靳雨施的头号跟班李岱智,非常狗腿地接话,“你该学学我啊,为了大姊头,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说完,他讨好地冲著大姊头挤挤眉毛。 鞍汤蹈火也在所不辞?她怀疑地瞥了他一眼。明明就是手下败将,还说的像真的一样。 “她爸是帮派老大,她当然带种喽。”柯霖咕哝一声。 “你说什么?”靳雨施一双柳叶眉挑得老高,吓得他松手频往后退,“怎样?你们和柯霖一样不敢进去吗?”她利眸往后一扫,双手擦腰,老大不爽地问。 七、八个男孩咕噜咽下喉中惶恐,全摇头如波浪鼓,不过从发著抖的双腿与猛冒汗的手心,可以想见他们巴不得拔腿就胞。 “真没用。”她撇撇嘴,看向一直闷不吭声,站在人群最后方的男孩,“你咧,卫羿帆,你进不进去?” 明显比同龄男孩瘦弱矮小的他轻轻一笑点头,靳雨施满意地哼了声。 “看到没?这才是义气,义、气、啊!”她戳著柯霖的额头,站到众人中央,扬声道:“既然说好闯鬼屋试胆,谁敢给我落跑,我就……”她虎虎生风地挥了挥拳头,眉一扬,“懂了吧?” 众人吓得飞快点头如捣蒜。 懂,当然懂!靳雨施家开武馆,他们都是武馆学生,她老爸靳世豪曾在黑道打滚过,小有名气,哥哥靳云行才刚拿下少年组武术冠军,靳雨施自小耳濡目染,武艺惊人,虽然小他们两岁,却是同期学生中最厉害的一个,他们甘拜下风,非常没骨气地称呼她大姊。 “很好,那进去吧!” 靳雨施气势磅礴地踹开腐朽的门锁,男孩们面带惧色、左右张望,鱼贯地一个紧靠一个走进,但当卫羿帆经过时,她却拦下他。 “算了,你不用进去了。”她皱皱眉,上下打量他瘦巴巴、比她还矮的身形,“你回家吧!”她迳自下结论。 “为什么?”卫羿帆瞠大眼。 靳雨施笃定地盯著他,“你有气喘病,武术是全班吊车尾,打不过别人,跑又跑不快,遇到鬼怎么办?投降吗?” 他僵硬地定在原地,抿直唇不发一语,一旁几个男孩见状趁机打退堂鼓。 “大姊,我感冒、身体虚弱,我也回家好了。”柯霖开始狂打喷嚏,咳嗽如犯肺病。 “大姊,我自愿担任送卫羿帆回家的重责大任,以免他半路被野狗追嘛。”李岱智猛拍胸脯,押著他就要踏出阴森森的鬼屋。 “你们两个想回家,是吗?”她摩拳擦掌,笑得很诡异,“一拳打飞回去应该比较快,要不要试试看啊?” 柯霖嘿嘿乾笑,李岱智谄媚地挤开卫羿帆凑到靳雨施跟前,“大姊误会了,我这么喜欢你,当然会冒死保护你啊。” “是吗?保护我?”她嗤了声,刚刚还想落跑的家伙,是谁保护谁啊?“就凭你,保护他还差不多。”她睨向卫羿帆。 卫羿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顾她阻拦,迳自快步冲到最前头。 “他干么?赶著去投胎喔?”柯霖揉揉被他撞疼的手。 “哪来这么多废话,快跟上!”靳雨施巴他后脑勺一记,一马当先大步向前。 头号跟班李岱智紧跟她后,狐假虎威地瞪他一眼,“听到没?快跟上。” “死马屁精。”模著发麻的后脑勺,柯霖悻悻然嘀咕。 一行人浩浩荡荡越过玄关,才刚走进布满灰尘的大厅,刺鼻的味道让靳雨施猛地停步,后头李岱智鼻头撞上她后脑,痛叫一声,疑惑地揉著发疼的鼻子。 “大姊,你干么……” “闭嘴!”她低喝,可是已经来不及。 偌大的主厅最后方缓缓站起四个大男人,窗缝微射进的日光映出他们恍惚、不悦的神态。 “小朋友,这可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醺然阴笑的男人逼近他们。 “这里也不是毒虫该窝的地方。”初生之犊下畏虎,靳雨施呛声回去。 那味道她一闻就知道是大麻,这地盘以前是她老爸罩的,早说过不准贩毒、吸毒,偏有不识相的混蛋破坏规炬。 “你这小泵娘挺带劲的,要不要陪我们乐一乐啊?”另外三个男人也跟著望向她邪笑。 “乐你妈个头!”靳雨施冷啐一声。她生平最看不起毒虫,於是二话不说伸腿飞踢踹开一个男的。 “哇!大姊好强、好厉害啊!”李岱智掌声鼓励鼓励。 “敢踢老子,不要命了!”被踹倒的那个,非常不爽地模模瘀青的下巴,从怀中掏出亮晃晃的尖刀,另三人也同样咒骂著、亮家伙。 男孩们纷纷倒抽一口气,靳雨施则摆出架式准备迎战,心里却同样忐忑。 李岱智很不要脸地将柯霖推出去,指著他大吼,“喂,你们不要太过分喔!他爸爸是警察,待会全把你们抓去监牢关。” 被推出去的柯霖,眼角抽搐地回头瞪向李大嘴巴。 “条子?那最好,打电话叫他老爸把国旗准备好,来替儿子收尸吧!”男人霍霍挥刀向柯霖。 靳雨施一记擒拿,没撂倒他,上臂反被划出一记血痕,狼狈地踉舱跌倒。 男孩们见她落败,惊叫连连,李岱智跑得比谁都快,六、七人一哄而散。 柯霖气喘吁吁地回头叫嚷,“你们吸毒,我、我去叫我爸来!”说完他也落跑。 “你没事吧?靳雨施。”卫羿帆担忧地伸手扶她,他是唯一没落荒而逃的那个,但靳雨施却挥开他。 “别碰我!”打输人的她既羞且怒,横眉竖目冲著他咆哮,“你还待在这里干么?怎么不跟他们一起跑?” “你受伤了!”他惶恐地望著那冒血的刀口子。 “闭嘴。”她不耐地将他往后推,“你快走。”与那四个大男人对峙而望,她知道自己根本没胜算。 “我们一起走。”他放大胆握住她的手,却感觉一向霹雳无敌的靳雨施竟然在微微颤抖。 “不行!我哥说过,勇者无惧,勇者不逃。”她明明就怕得发抖,却仍硬要逞强。 “你们哪里也别想去。”四个男人兴奋的冷笑包围他们,下巴青了一片的猥亵男盯著她,“他妈的,敢扁老子,老于倒要尝尝你有多辣!” 扁钻、尖刀、球棒顿时齐攻向两人,靳雨施推开卫羿帆,侧踢扳倒一个,却被球棒k中肩膀,她咬著牙根,左支右绌的顽强抵抗。 卫羿帆根本吓呆了,他多想帮她,但却只能恐惧的发抖,急促而熟悉的错乱呼吸,他晓得自己的气喘又发了,他跪倒在角落,虚弱地吸著扩张器,眼睁睁见靳雨施一下子被刀划、一下子被球棒敲。 “雨施,让开。”低沉悦耳的男声如神兵降临,她绽出笑靥、退出战场,靳云行从天而降,优雅且行云流水地施展武艺。 仿佛大卫魔术一般,他从容不迫、眼神睿智专注,三两下就轻易摆平那四只毒虫,将他们揍得七荤八素,捆成一坨往门口踹。 “辛苦你了,靳老弟。”柯霖的老爸柯海抖著一身肥肉赶到,胞得大汗、小汗流不停。 “没什么。”靳云行微微一笑,拎著那坨昏死去的肉粽交给他。 警车适时来到,柯海客套几句后离去。 “哥——”靳雨施开心嚷著扑进哥哥怀中。 “你又顽皮了。”他拥著小自己六岁的妹妹,既疼宠又责备地睇她。 “哪有,我们闯鬼屋冒险,怎么知道那些『俗辣』躲在这里吸毒。”她略带憨稚地嘟起嘴。 “女孩子说话文雅点。”他告诫著,她则淘气地吐吐舌头。点点她俏丽的鼻尖,他叹了声,终究不敌妹妹可爱模样,“伤到哪里了?给哥哥看看。” 靳雨施逮到机会频频告状,跟哥哥大大撒娇了一番。 幸亏他介入得早,她只受了点皮肉伤。放下心后,靳云行走到角落模模卫羿帆的发顶。 “你呢?没事吧?”他温文儒雅地微笑问。 他笑得那么温柔和善,卫羿帆却感觉自尊受伤,忍不住挥开他的手,“别碰我的头!” “抱歉。”尽避他态度恶劣,靳云行却只是包容浅笑。 “你这么凶干么?我哥是关心你耶!”靳雨施下悦地皱皱鼻子。 被她责难,卫羿帆更加痛恨自己的无用。同样是男孩,靳云行却有保护靳雨施的能力,他强大有力的手掌、顿长身躯上的结实肌肉,他不卑不亢的处事态度,皆让他益发感觉自身的渺小无助。 “你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靳云行宛如兄长般和蔼地询问。 “不用,我可以自己走。”恨极自己幼稚的赌气说词,却仍忍不住月兑口而出。 “等等,你掉了东西。”靳云行拾起他落下的物品递给他,“你的气管扩张器。” 卫羿帆盯著它,仿佛那是他无能、无用的耻辱象徵,他别扭地握紧拳头,头也不回地冲出破旧别墅。 “哥,别理他,卫羿帆老是这样冲来冲去的,不知道在想什么。”靳雨施揽著哥哥的臂弯,一并踏著夕阳回武馆。 “他叫卫羿帆啊?”靳云行似乎有些了解地微笑,望著才十一岁即展露丽人容貌的妹妹,怱地感慨,“真快哪,我的小妹妹已经长大有人追了。” “哥,你说什么?”她下解地抬眼觑他。 “没什么。”他但笑不语,握紧妹妹的手,“回家哥哥帮你擦药。” “好!”靳雨施甜甜一笑,没追问。 反正她宇宙无敌霹雳超级第一厉害的哥哥,说什么都对,她最崇拜的人就是他了,能这样与哥哥牵手回家,是世界上最最最幸福的事啊! 十五年后法国·里昂国际刑警总部 “卫!”扫黑组组长詹姆士气急败坏地嚷著,冲进靶场,将一张便条啪地放在一个正在练习射击的男人桌前,“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男人身高顽长瘦削,单手持枪,姿态慵懒,深刻五官有著极东方的尔雅轮廓,一双微眯黑眼沉静如水,眸间诱发浑身神秘气质。 男人分神扫了眼便条纸,漫不经心地悠哉道:“不就字面上的意思。”咻地子弹神准正中靶上红心。 “什么叫字面上的意思?!”詹姆士怒吼,手指猛戳那张纸,“写了这种东西给我,你是要吓得我中风吗?” “有这么严重吗?”卫羿帆不当一回事地淡笑,连射数靶,电脑显示命中率百分百。 伴下枪,他摘了透明护目镜,懒懒地睨著顶头上司。 “我只是想放假ㄟ。”那张便条就是假单。 “当然没这么严重。”一高挑男子右肘倚门,浓密眼睫下,一双觑著笑意的冰绿眼眸,他分腿而立,腿长惊人,紧贴的黑色上衣裹著结实胸膛,身材健美、比例匀称。 “凯撒。”卫羿帆抚额慨叹,又一个来乱的。 凯撒拎著两杯苦艾酒,将其一递给他,笑吟吟地说:“耳闻大名鼎鼎的机械军火专家卫先生放假,恐怖份子顶多是给他卯起来埋几百个炸弹,恰好帮美国人练练胆子,而军火掮客呢,大不了制造几千把长枪、几万颗手榴弹,卖给中东各国,让他们去跟以色列拚个你死我活喽!” “你可以更夸张点。”卫羿帆眉一挑,与他碰杯,啜了口酒。 “不行!卫,你得先执行我手头上的紧急任务,放假的事再从长计议。”詹姆士哇哇叫,凯撒刚才的一番话把他吓得心慌慌。 “你半年前也这么说,等你计议好,我都已经躺进棺材了。”他懒洋洋地把玩酒杯。 “卫——”詹姆士双手合十、恳求哀嚎,“fbi损兵折将,我派出的菁英也全军覆没,那只菲律宾军火大老虎只剩你能逮。” “求他也没用,行不行是卫说了算。别忘了,他可不缺国际刑警这口饭,纯粹是来玩票打发时间的哟。”凯撒火上加油。 卫精通机械,设计跑车的技术就够他一辈子花用不尽了,著实令人眼红得不得了,此刻不好好陷害他,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詹姆士紧张得脸色发白,挡在门口,生怕他就此跑得不见人影。 “没见过比你更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卫羿帆斜睇凯撒一眼。 “多谢谬赞。”他真是开心极了,“我放假,你出任务,我在地中海游艇上有醇酒、美人相伴,你在那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菲律宾追军火……”还幸灾乐祸地咧嘴笑,“呵呵呵,很、公、平!” “可以更公平一点。”卫羿帆耸耸眉,倏地抄起桌上的双银枪,起落转瞬间,旋转枪枝入腋下枪套,动作一气呵成,俐落且迅速精准。 凯撒吹了声口哨。耍帅哟! “资料。”卫羿帆朝詹姆士伸出一只手,目光却反方向睨向凯撒。 被卫瞅得头皮发麻,他突然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而詹姆士却如获大赦,赶紧将书面资料与光碟呈上。 卫羿帆翻了翻,勾起浅浅、性感的微笑,目光炯亮。 “问题不难解决,只不过……”顿了下,看到詹姆士摒息以待,他十分纯善温和地眨眼道:“詹姆士,我极需要一个助手,一个喜欢幸灾乐祸、唯恐天下不乱的得力助手,不知你能不能配合,派给我呢?” 凯撒砰地一声倒地昏死过去。 深夜十二点,万籁俱寂、犬声低吠,台北万华区的果菜市场后巷内,一处铁皮屋搭起的违建传出剌鼻烟味,砰地巨响,铁门被踹了开。 众人赫然回头,调制化学药剂的手,宛如电影停格似的定在半空,几个正在分装白粉的男人一见来者,惊得松手,霎时满室的粉末飞扬,但一片灰蒙蒙中,犹可见破门而人的倩影。 “我发觉有人听不懂国语,讲了八百遍,还是学下乖。”女子犀利的视线透出威严,慢条斯理的话语隐含怒意,“疯狗,人话不听,你想听狗吠吗?” “靳、靳姊!”一个男人跌跌撞撞的紧张趋前,他是刚假释出狱的毒犯疯狗。 “很好很好,你还认得出我是谁。”女子冷艳一笑,双手擦腰,足尖抵地左右旋了几圈暖身,“待会我会扁到你连妈都认不出来。” 猛地,她连踹数脚踢飞过去,疯狗铿锵撞翻一堆玻璃仪泼瘁摔倒在地,他哎哟喂啊地申吟,其余人赶紧冲过去扶起他,只是都还没站稳,她倏然弯腰扫腿,脚风凛冽,几个起落间,疯狗的大饼脸被狠狠踩在鞋底下。 “要命的就给我闪开!”她喝道,俏脸微侧,目光扫过一室,警告意味不言可喻。这下,众人全噤若寒蝉,畏惧谨慎地盯著她,没人有胆拯救鼻子被踩得扁扁的疯狗。 靳雨施身材高姚、曲线玲珑,火红的丝质薄纱高领上衣,果著两条藕臂,米白色的亮皮超短裤下,一双皮质长筒马靴,黑发编成长辫垂在胸前,几络刘海偎著姣美脸畔,小巧的鼻、红润的唇,她美得下可方物,却也傲得难以驯服。 斑昂的下巴有著坚毅不屈的线条,明亮黑瞳熠熠有神,任何人被她凛然的双眸一瞪,无不吓得心头一阵寒。 “上次是海洛英,这次呢?”她睥睨疯狗,手指微沾散落桌上的粉末,丁香舌一舐,双眼随即眯成危险的一直线,“安非他命!疯狗,你好大的狗胆,我说过在这附近不准贩毒,呵,我说话你当放屁是吗?” 她将指关节按压的咱咱作响。 阿娘喂,还来啊?!疯狗双眼一瞠吓得昏死去。见主谋都阵亡了,其余人等,连忙纷纷抱头鼠窜奔向大门。 此时,靳雨施反身长腿一伸,砰地将门踹阖。 “还想逃到哪里去?”她冷酷地睨著那堆颤抖如路边狗的男人们。全是不知死活的家伙,她随手捞起一个质问:“说!你刚刚在干么?” “将白粉装袋。”被点名的胖子畏畏缩缩地答。 “装袋?”靳雨施啪地一声捏破一小袋刚装好的毒品粉末,胖子的心跳瞬间加速、瞳孔放大,而她只冷冷地道:“你知不知道这里头可是装了一个人的性命?有人会为了它杀人、抢银行,有一个家庭会因此破碎,有一个女人会把有胆制造它的人剁成一块块喂、鲨、鱼!” “这、这个嘛……”他嘿嘿乾笑,哪还管这么多,赚钱都来不及了。 “不知道?太棒了。”她微勾嘴唇,“我十分乐意揍到你知道为止。” 说完,无影拳殴上他的肥脸,一记漂亮的旋风回旋踢,将胖子踹飞摔到疯狗身上,两人的惨叫、哀嚎声让剩下的共犯不忍卒睹。 靳雨施接著挑上一名瘦子,这个机灵多了,马上忏悔说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还贩毒!找死吗?”她不爽地咆哮,赏他四巴掌外加两个鞋印,将他扁成猪头后再把他和疯狗、胖子叠成人肉三明治。 太恐怖了……所有人看了抽气声连连。不知道的,她揍;知道的,她更揍,那该答什么?光看她将人揪起来的磅礴气势就会吓破胆,真要被扁,铁定痛死。 “看什么?下一个换谁,你们自己推。”靳雨施扭扭脖子、松松筋骨,一副准备大开杀戒的模样。 辈犯们面面相观,你推我、我挤你,谁也不想当炮灰,能捱一刻是一刻,搞不好待会神力女超人扁累了,拳脚会轻一点。 靳雨施等得不耐烦,手一挥,“算了,你们排排站,我一次解决好了。”她生平最痛恨贩毒、制毒的人,不教训他们,她会睡不著。 一群堂堂七尺男儿全白著一张脸,浑身抖擞如秋风落叶,只差没跪地求饶,这时,外头忽然传来尖锐的警笛声…… 柯霖率领一队警员冲进大门,他一夫当关在前,双手持枪蹲马步,圆滚滚的赘肉难得紧绷地高喊一声,“通通不准动!” 解救众生哪!所有人欢天喜地的高举双手,有人甚至感动得痛哭流涕,巴不得马上投奔警局寻求庇护。警员上前一一铐上手铐,现场拍照搜证。 靳雨施额头降下三条黑线,眼角抽搐。 “哇!”没见过拔枪姿态这么拙的警察,“你也未免来得太慢了。”她斜瞥他一眼。老爸以前的手下知会她后,她第一时间就通知柯霖,结果他还用这么蠢的方式出场。 “早点来干么,讨皮痛呀?!”收起枪,柯霖偷觑她一眼。大姊头嫉毒如仇,没让她扁爽,难道等著贡献自己一身肥肉给她练拳头吗? “知道就好。”她哼了声,两指夹住他状似怀孕五、六个月的大肚腩,痛得他哇哇大叫,她厌恶地蹙起眉,“又肥了,拜托你也稍微练一练好吗?警察不都应该是英勇无比,我怎么越看你越像个卖猪肉的。” “痛、痛啊!大姊,轻、轻一点哪!”柯霖求饶,好不容易将赘肉抖出她的魔指,瞅著她英姿飒飒,他心疼地揉著肚皮泛嘀咕,“你当然英勇无比,年年拿下武术冠军,蓝波也不是你对手。” “你嘟嚷啥?抱怨?记恨?不满?”靳雨施挑起一道细致的眉,“好,给你机会申冤报仇,来,咱们来打吧!”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误会误会。”柯霖飞快撇清。开玩笑,跟她打?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他澄清道:“我是说,我老爸想招你进警界那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不用考试、学历、经历,以特例处理,直升你到侦察队哟。” “到侦察队当你同事?”她非常不屑地睨他,撇撇嘴,“不干!”有这种儿时玩伴兼同事太丢脸了。 柯霖的父亲柯海是警政署刑事局局长,与靳雨施的老爸是旧识,从小到大追著她做他柯家媳妇,不过光瞧柯霖那德行也知不可能,但他不死心,退而求其次,要她出任人民保母。 柯霖蹙眉,“讲这样,我马上就要离开侦察队调到国际刑警科,听说那里比较凉,我也不用老是担心送掉小命。” “国际刑警科?你英文不是挺破的,靠你老爸去关说喔。”靳雨施怀疑地瞄了瞄他。 “嘘——你想害我丢饭碗啊!”他紧张地嚷叫,四处张望确定没人听到后才悻悻然地说:“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老爸招你进侦察队,还不是没循正规管道。” “哼!不劳费心,我要继承武馆,没兴趣当警察。”她才不像他这么没骨气,辫子一甩,旋身离去。 柯霖跟著踏出臭气熏天的铁皮屋,好说歹说地劝,“大姊啊,现代人哪有力气学武,你家那武馆学生寥寥无几,守著它有什么意义?当警察多好,你想k谁就k谁,k到你爽、你过瘾为止耶!” 靳雨施不理他,拉开覆盖在机车上头的帆布,红黄相间的t-max像只盛气凌人的火凤凰,她帅气跨上,引擎声低咆,火凤凰蓄势待发。 “靳、雨、施!”他老大不爽地挡在车头,难能可贵的有胆直呼她名讳,“你都没在听我说话。” “我有。”她戴上皮手套,发辫盘起,套上全罩式安全帽,露出一双俐落黑眸盯著他,“叫海叔别费心了,我说不就是不。” “为什么?”他不懂,行侠仗义不正是她的喜好? 扣著煞车催几下空油,靳雨施低声抛下一句,“如果是我哥,他会守著武馆,不会去当警察。” 刷地,她阖上铁灰护目罩,t-max急转车头擦过柯霖身旁,宛如展翅高飞的凤凰扬起一阵飓风,没入夜色中。 他愣愣地望著柏油路上压下的轮痕,呐呐自言自语,“这关她哥啥事?靳云行都死得骨头好打鼓了ㄟ。” 第二章 深夜时分往淡水的大度路,街灯筛落一地晕黄。 银色速度之王呼啸而过,车内,卫羿帆右肘置窗,斜睨一旁开车的凯撒,“没见过哪个出任务像你这么逍遥自在的,泡完pub还开车兜风。” “好说。”他咧嘴笑笑,方向盘打转,顺畅过弯,“出任务的人是你,调查出菲律宾军火贩将兵工场设在台湾的也是你,我嘛,是来渡假的。” “你是来捣蛋的。”卫羿帆为他这几天的表现下结论。 “真无情。”凯撒撇撇嘴,卖乖地说:“我陪你返乡省亲耶。怎么样?重回出生地,有没有近乡情怯的感觉啊?” 卫羿帆淡笑摇头。他家人、亲戚大都已移民国外,十多年没回来,台北不过是另一个笼罩在陌生而疏离空气中的摩登都会城市。 路口号志灯转红,速度之王匍匐至停止线上,凯撒摇下车窗,衔了根烟,掏出打火机点火,怱地,一阵疾风驰过,吹落他的烟、灭了他的火。 徘红的焰火烧过黑夜,t-max车尾灯示威似的摆过弯道。 “哇!小绵羊还这么嚣张。”凯撒瞠眼,啪地扔了打火机,看也不看号志灯就急催油门追上。 “喂。红灯哪!”卫羿帆回头,速度之王咻地闯过一个号志灯,车后闪光乍现,是测速照相机,他叹气。 “给我逮到了吧!”凯撒目光紧紧锁住眼前火焰般的t-max,哪还管得了交通规则几百条,他兴奋有加地叫嚣,“速度之王可是蓝宝坚尼的得意之作,极速三百三十公里,哼哼哼,好家伙,等著闻我的车尾烟吧!” “凯撒,我们是国际刑警。”他多此一举地提醒,亮光一闪又是一张超速照相,这下罚单多得可以编成扇子搧了。唉!他真是交友不慎。 一跑车、一重型机车急驰过几个街口,凯撒没想到台湾也有这么能玩车的人,发觉他有心挑衅后,骑士仍大胆迎战,利用技术弥补速度不足,轻盈地左右追赶。 卫羿帆调整坐姿观战,竟也有些认真起来,“小心!”他低喊。 一个弯道下桥,前方赫然出现一辆正倒车进马路的砂石车,速度之王紧急减速,煞车声刺耳了亮,原本落后的t-max却狂野催加油门,趁机自后方大胆超车。 “妈的,不要命了啊!”凯撒骇叫,就差这么零点零零零一公分,t-max自砂石车车尾压轮紧贴穿越。 卫羿帆同样惊讶。那骑士超车时,竟还分神侧脸示威似地睇了两人一眼,嚣张得简直不可一世。 摆月兑砂石车,速度之王再次发威,但却遭遇一群改装机车飙车车队,t-max悠游穿梭,如火般烧出一条烈焰之路,速度之王困在机车群中动弹不得。 “shit!快让开!”连连吃鳖,凯撒咒駡按喇叭,前头骑机车的年轻人回身对他比中指。 车后警鸣乍然大作,路口拉起障碍线,交警挥舞灯棒,示意拦车停检,凯撒路边停车,猛槌方向盘,心有不甘地替他宝贝速度之王抱屈,卫羿帆认命地下车掏出证件解释,这种时候,国际刑警的身分最好用。 “我们刚刚在练习追捕疑犯。”他温文微笑,强调练习两字。 交警瞥了眼速度之王,再瞥瞥气质尔雅的卫羿帆,啪地阖上证件退还。 “两位可以走了。”交警的脸很臭。有没有搞错啊,用跑车练习追疑犯?国际刑警福利果然比较赞。 收回证件,在一片嘈杂声中,卫羿帆却闪过一丝奇异,凭著职业直觉,知道有人在窥探他…… 障碍线外不远处,灯火阑珊的尽头,t-max斜斜的停歇没熄火,骑士抱著安全帽,倚车睨向他的方向,暗夜里,闪烁中,周遭数十辆机车引擎喧闹声,只见她发辫飘扬,姿态匀亭。 “是个女人。”他喃喃说了句。难以想像,刚刚和凯撒急驰狂飙的竟是个女骑士,回想她方才低腰紧贴车身的英姿,一股奇异的感觉在他胸怀发酵。 骑士凝视他片刻,怱地套上安全帽,跨上t-max,宛如流星般划出一道灿红痕迹,热度缓缓弥漫在夏夜中,弥漫在卫羿帆诡异的情绪中。 夹在两位身高超过一百八十的大男人中间,柯霖霎时觉得自己变成魔戒中的哈比人,来到国际刑警科的第一天,他的任务是协助两位国际刑警办案。 “你真的是那个卫羿帆?”他怀疑地抬头瞅著身著三件式西装,举手投足流露性感斯文风采的男人,怪叫道:“你?那个瘦弱矮小、一副营养不良样、武艺永远吊车尾、一声不响就转学移民的卫羿帆?”排骨变猛男,真是难以置信。 瘦弱矮小?营养不良?武艺吊车尾?凯撒笑颅卫羿帆,意有所指地打趣,“他至少说对一点,你到现在还是武艺差劲。”堂堂国际刑警,自由搏击的成绩居然抱鸭蛋,拳脚功夫只能对付一些虾兵蟹将、小猫小狈。 卫羿帆白他—眼,“枪法奇烂无比的人没资格对我说教。” “烂?哪里烂?我是心软谦让。”凯撒厚脸皮地诡辩,“好不容易你枪法精准有个长处,我怎忍心再展现实力刺伤好友的自尊心呢?” 呵呵,他还真敢说。卫羿帆扬扬眉毛,“好吧,我承认你是脸皮比我厚、名字比我长,拳脚比我好一点点,至於其他的嘛,啧啧啧。” “怎样?”凯撒洗耳恭听,很难得听他称赞人。 “还怎样,通通不值一提喽!”他笑笑地摆他一道。 凯撒青他一眼,“妈的。”就知道狗嘴吐不出象牙。 柯霖则越看他越觉不可思议。小时候的卫羿帆有气喘、跑不快、沉默寡言,总是怯懦地缩在群体中最不明显的角落,而眼前这个卫羿帆,眉眼间流露浑然天成的自信,姿态佣懒却潜伏著爆发力,一如夜间出没的野生豹般优雅而危险。 他的朋友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中文说听流畅,一副风流倜傥样,眼神凛冽,还有个响当当的名字: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 取这名字,他爸妈是希望儿子娶个埃及艳后当媳妇吗? “两位寒喧完,该谈正事了吧?”凯撒出声,提醒望著好友已经看到两眼发直的柯霖。 乾咳了声,柯霖将资料分发给两人,“两位锁定的两个帮派,修罗门与七星堂都是很隐密的黑帮,警方握有的线索很有限,不过,我已经找了一位相当熟悉帮派事宜的人来帮忙。” 卫羿帆快速浏览手中薄薄的资料。从菲律宾得到的情报,帮军火贩阿道夫代工的下是修罗门就是七星堂,只要能破获兵工场,就有绝对证据可以将他定罪。 凯撒三两下看完,帮助果然非常有限,“人呢?”他问。 窗外一阵耳熟的引擎声隆隆震响,卫羿帆眼色一黯。这么巧,是t-max。 柯霖走到窗边趴著向下望,见靳雨施转钥匙熄火,月兑下安全帽,俐落的发辫垂落胸前。 “大姊!等你很久了,快上来。”他圈著嘴喊,对她挥挥手。 靳雨施的脸很臭。行侠仗义是一回事,上警察局又是另一回事,老爸当过道上兄弟,她在黑道氛围中长大,对警方官僚有一份特异的厌恶感,要不是柯霖苦苦哀求,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她才懒得鸟他。 进入警局,值班警员熟稔地与她打招呼,她挥了下手算回应,踏上二楼,扭开国际刑警科的大门手把。 凯撒闻声回头,眸光一亮,忍不住吹了声口哨,“靓!”是美女耶! v领丝质上衣露出靳雨施颈下小巧锁骨,深蓝牛仔长裤藏不住一双纤细美腿,三寸高跟凉鞋使她傲人的身长更是高人一等。发辫一甩,她摘下墨镜,睨向柯霖。 “所有的问题最好一次就解决,我下午还有课。”她低头看了眼腕表,冷冷地说道:“你只有二十分钟,说吧,这次又要我帮什么?” 此刻的卫羿帆,心脏仿佛被狠狠地掐住,感到呼吸困难,他第一眼就认出她是谁,亮丽傲然的脸庞,闪闪有神的眼眸,靳雨施那窃窕的身段,以及刚刚t-max的引擎声证明,她竟是昨夜的那个追风女骑士! 柯霖搓搓手上前,“这回要你帮的,恐怕不是二十分钟就解决得了。” “哦?”她挑起眉,注意到室内另外两个陌生男人。 “他们是国际刑警,很屌吧,这下你可扬名海外,为国争光哟!”他拍马屁、戴高帽,希望讨大姊头欢心,乐意帮忙办案。 见到东方美人,凯撒热情地自我介绍,而靳雨施则酷酷地不发一语,直瞅向卫羿帆,意外觉得他高姚的身影十分眼熟。 “你是昨晚那个男人?”她开口。 凯撒不解,卫羿帆则注视著她,一股奇妙而强烈的电流瞬间闪过心扉。 柯霖惊讶,“你们已经见过面啦?!大姊,你还记得他吧?他是卫羿帆,那个武术老是吊车尾的卫羿帆啊。” 靳雨施提飞朗眉,“卫羿帆?”矮小、有气喘病的卫羿帆? “好久不见了,靳雨施。”凝望著她,卫羿帆缓缓漾出淡笑。 他喜欢这样的重逢方式,喜欢自己比她高,喜欢她有些惊讶、有些疑惑的打量目光,那表示他已经月兑胎换骨了。他,卫羿帆,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她身后的胆小表。 速度之王内,凯撒开车,柯霖坐前座,没搭过跑车的他兴奋地左碰右模,而靳雨施与卫羿帆坐后座,她一语不发地望向窗外。 凯撒透过后照镜偷戏她。二十三寸蛮腰、一百七十公分高,体重绝对不超过四十五公斤,这么瘦、这么纤柔,骑那部座高795mm、椅垫超宽的大绵羊重型机车? “靳小姐,你真的就是昨天跟我轧车的骑士吗?”他的自尊受到前所未有的考验,输给一个弱女子,丢脸啊! “我是,有问题吗?”她嗓音冷冷地回答。 “没……”问问而已,这么凶啊!“你该不会是职业赛车手吧?”他不记得重机赛有台裔女选手。 “我是武馆师傅。”她细眉微挑,眼神睥睨,“空手道、柔道、跆拳道皆略有涉猎,你想亲自确认吗?”瞧那死洋鬼子自命不凡的模样,又是一个想泡她的肉脚男。 “劝你最好不要。”柯霖小小声提醒,“她上个月才从大陆摘下男女混赛武术冠军。”正缺人给她练拳头。 “这么厉害!”凯撒叹为观止。简直是霹雳娇娃嘛! 卫羿帆视线凝住靳雨施清丽的侧脸。她依然这么傲,这么高不可攀,世上所有男子在她眼中都像废物吧!她还是只心仪倾服她玉树临风的哥哥吗? 她斜脸冷睇他,“你习惯这样盯著女人看吗?” “他在国外学坏了。”凯撒痞痞地笑。有问题哟,一向八风吹不动的卫也会盯著女人发呆呀。 “我也想住到外国去。”柯霖咕哝。真羡慕卫羿帆长高、长帅、变风流!他转头问凯撒,“你们国际刑警科缺不缺人哪?可不可以优先考虑我?” 他额头降下三条黑线乾笑,“我想我们组长宁可优先考虑靳小姐吧!”詹姆士不止一次抱怨国际刑警总部的男性贺尔蒙太过剩。 靳雨施哼嗤了声,难以理解像凯撒这种公子也可以当国际刑警。 “你一点也没变。”卫羿帆轻语,带著浅不可闻的叹息。 “你倒是改变不少,看来外国食物比较合你的胃口。”她淡淡地说。复杂的滋味自他介入后,便翻搅她的心。 突如其来的出现,又呈现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彷佛挑起往事中断的镜头。自十五年前分别后,卫羿帆长得英挺斯文,而她哥哥,却已平躺在荒烟蔓草的孤塚中。 “带我们直闯修罗门,你不会惹上麻烦吗?”卫羿帆迂回地问,事实上他介意的是另一个人现在的情况,“靳云行不反对?” 靳雨施沉默片刻,“这是我的建议,我自会负责。”她没有正面回应。 凯撒将车驶入北县一条寻常巷弄内,按她的指示停车。 她率先下车,走到一栋公寓前,按下电铃。 柯霖下车后,拉住卫羿帆到一旁,小心翼翼的低声交代,“你别再提靳云行,他已经死了。” 闻言,他惊讶得睁眸。死了?! 凯撒不解地来回望向两人,“谁?谁死了?” 鲍寓门开,一个猥琐男下冒出头,口气不善,“找谁?” “我是靳世豪的女儿。”靳雨施报上名号。 男子看著她冷笑,“靳世豪?真是稀客,靳小姐带朋友来玩吗?”他警戒地瞄了眼柯霖,明显知道他是警察。 “我要见阿修罗。”她傲睨著他,门后断断续续传出麻将碰撞、揉洗声。 “我们老大很忙耶!”男子嘿嘿一笑。 “原来你听不懂国语。”她眼色一冷,倏地一脚踹开门,撞得那名男子倒跌向身后的花盆陶罐,室内麻将搓牌声怱停,几个彪形大汉冲出将他们四人团团围住。 “我要见阿修罗。”她凛然重申。 被她踹得脑后肿起个包的男子狼狈站起,“你说见就见啊?妈的,给我打!” 眼见十多个壮硕男子二话不说就动手,而靳雨施毫不畏惧地迎敌,甚至将一个体格是她三倍大的男人撂倒踩在脚底,并快手拦截住冲向卫羿帆的壮汉。 “快躲开。”她伸手隔开他。 他眸光一沉,翻身向前。 “不需要。”低沉嗓音中埋伏著不悦,卫羿帆轻易解决被她挡住的壮汉。 他优雅的施展拳法,与她肩背相靠,两人合作无间地打退人潮。 “她一向都这么容易冲动吗?”凯撒大开眼界。没见过这么野蛮、直接诉诸武力的女人。 “不,她顶多是将扁人当呼吸而已。”柯霖闲闲地磨牙,有大姊头在场,没他掏枪亮证件的份。 发辫甩动间,靳雨施碰触到卫羿帆深沉的眼神,仿佛要证明自己的能力,他回旋踢倒最后一个肌肉男,她诧异他的身手矫健,他却倏地攫住她的手腕,保护似地将她拉到身后。 她乍然抬眼,一名黑衣男子不知从何时起,便伫立他俩跟前,男子年约三十多岁,身材高瘦结实,染了一头灿紫挑白发色,似笑非笑,眸色森然。 “好俊的身手。”黑衣男子赞叹地凝望向她,眼中毫不掩饰对她的欣赏,“我就是阿修罗,有事吗?” “你是阿修罗?!”她微眯起眼打量,不免有些诧异。经营赌场起家,近年来以暴力讨债,响彻黑道的修罗门老大,竟如此年轻! “正是。”环视倒了一地的手下,他微微一笑,“啧,我养了一群饭桶。靳雨施小姐这么好的功夫,有没有兴趣加入修罗门呢?” “你知道我是谁?”靳雨施一愣。她父亲金盆洗手多年,年轻一代应该不识得她才对。 “当然。靳小姐嫉毒如仇、身手矫健,我早耳闻多时,只是很意外你长得美貌非凡。”阿修罗笑容可掬。 瞪著他,靳雨施目光闪烁意外,“你太过奖了。”她冷冷道,却难掩脸上骄傲之喜色。 赞美的话她听多了,但恭维她武艺的却是头一遭,男人大都垂涎她的容貌,却嫉妒她身手超然,阿修罗是第一个不把她当神力女怪物看的男人。 卫羿帆心生不悦,忽然拢紧她,令她有些错愕。 “国际刑警,有些问题请你回警局协助调查。”他挡住阿修罗的视线,冷漠地亮出证件。 “好大的来头。”阿修罗挑了挑眉,“不过,我有事在身不太方便,诸位可以先移驾书房谈话吗?” “这可不成。”凯撒唇角一扬,伸出一根手指挥了挥,“若你有诈,使了招请君入瓮,我们不都成瓮中之鳖了吗?还是乖乖跟我们到警局吧,阿修罗先生。” “请问有协调通知书吗?”他两手插口袋,一派悠然。 柯霖赫地眼角抽搐,“这个嘛……”他窘迫地搔搔头,想起自己忘了申请。 “没有?恕我爱莫能助。”阿修罗耸耸肩,一派风度翩翩,盈笑眼眸瞅向靳雨施,“靳小姐武艺精湛,有时间我们不妨喝杯咖啡讨教讨教。” 她受宠若惊,一时竟端不出冰冷架子,“再说吧。”她撇开脸,呐呐道。 他眼中闪动热烈追求的企图,绝不止於喝咖啡、讨教功夫这么单纯!卫羿帆全身紧绷。 凯撒偷瞟好友一眼,他那凡事处之泰然的夥伴,脸色不太对劲喔! “你认识阿道夫·布莱克吗?”卫羿帆截住去路,单刀直入地问,神情冷峻。 “听过。”阿修罗望向他,眸光深沉。 “他是菲律宾的军火贩,据闻有一批火力强大的枪械在台湾代工,修罗门在国际刑警锁定范围内,你最好尽力配合。”他眼神褪去慵懒,阴惊口吻让盛暑的温度下降至冰点。 哇!这么直接挑衅。柯霖惊骇。 凯撒则笑吟吟。人家约小妞喝咖啡,好友不知在火大些什么?呵呵,其中有鬼哟! 阿修罗冷笑,手指抚抚下唇,笑容鬼祟,“经刑警大人一提,我倒想起了一件事。前几天,七星堂的大小姐来我这里玩两把,她落了一样东西。” 他击掌,手下随即端出一只银盘。他揭下盘上覆盖的黑布,卫羿帆与凯撒眼色一沉,柯霖吓一跳,盘中赫然躺著一把非制式化手枪。 “希望这对刑警大人办案有所助益,别再把破不了案的罪过怪到我们这些升斗小民身上。”阿修罗蓄意调侃,邪肆眼眸再度胶著於靳雨施身上,“幸会了,靳小姐。” 她从没见过哪个混黑帮的像他这般温文尔雅、文质彬彬,而且他才三十多岁……她眸色怔忡,想起早逝的兄长,如果尚在人世,年纪该与阿修罗相仿吧。 卫羿帆凝望她沉思的脸庞,心头一紧,神情复杂。 第三章 速度之王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门口停下,靳雨施下车,自t-max中拿出安全帽与皮手套。 “没我的事,先走了。”她背对柯霖,意思意思扬手挥了下,骑上重型机车,赶著回家吃晚饭。 “等等。”卫羿帆大掌压在她的车头,目光熠熠,“我送你。” “不用。”她眉一皱,欲挥开他的手,却再度被他反握著,“放手!”她眯起眼,非常不悦。 “我坚持送你回家。”他握得更紧。 “怎么送?”她眉头打结,看他像在看一个蠢蛋,“跟在我车后跑吗?” 卫羿帆迳自坐上她的后座,斯文微笑,“你载我。” 她俏容一僵,杀人的目光倏然瞥向柯霖,“有人骑车不戴安全帽,你还不开罚单?” 柯霖尴尬无语,凯撒则呵呵一笑,“这个容易。”他冲进警局,借了顶警用安全帽抛给好友,顺便给了个“够意思吧”的眼神。 “下车,我车后座不载男人。”靳雨施斜脸瞪他,觉得这家伙很烦。 “没关系。”卫羿帆一副不痛不痒的表情说道,“我载女人,而且不介意她坐前座。”他赖定她了。 她还不解他语意,他已戴妥安全帽,将长手一伸,左右靠拢她的身体,握住机车龙头。 靳雨施大骛,但还来不及反应,他即踢掉支架催油,迅雷不及掩耳地扭转把手,车轮炫转,她整个人冈冲力而倾人他怀中,t-max瞬间如风离去。 “他……”柯霖惊呆了。这下大姊头非拆了卫羿帆的骨头不可。 “别担心,国际刑警都投保钜额保险,而且卫的受益人就是我。”凯撒笑得可开心了,非常乐见靳雨施把好友那张俊脸打歪。 靳雨施跌入他怀中时,以为自己会因重心不稳摔下车,但他竟腾出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害她心脏猛地紧缩。她螓首靠在他颈窝处,从没和男人如此贴近过。 “没事吧?”卫羿帆眼色温柔地问。 “唔。”她虚应,风声呼啸,他身上的热度透到她的肌肤,有种灼烧感。 t-max甫停靠第一个号志灯,靳雨施连忙坐直身子夺回驾驶权,她回头欲赶他下车,双眸一瞠,却对上他安全帽上斗大的警宇。 “啧,你的安全帽真丑!”她劈头一句批评。 “帽子里的人不丑就好。”卫羿帆的嗓音清冽好听。 看不清他的表情,却听出笑意,靳雨施下禁蹙眉,“你真的变很多,变得轻浮流气。”初见时的斯文形象全毁於一旦。 “那是因为你不曾真正认识我,我一直是我。”他眸光炯然。 “什么意思?”她不懂。他干么把话讲得玄之又玄? “绿灯了。”他敲敲她的安全帽。 停靠区后的汽车发出不满鸣声,正值下班尖峰时间,靳雨施莫可奈何的赶不了他,恨恨地咬牙催油冲出重围。 t-max虽是绵羊型重机,车身却肥得很可观,但她技术高超,仍毫无顾忌的在车阵中悠游来去,车速如飞。 “骑这么快,不怕警察开单?”他笑问,耳闻台湾是道路罚单量是世界第一的地区耶。 “嗄?”车声隆隆,风又大,她听不清楚他的话。 卫羿帆拉开挡风护罩,搂紧她的腰往前倾,强壮的手臂似有若无的抵触她柔软浑圆,感觉她背脊一僵,他的胸膛与她贴在一块,并伸手将她的安全帽护目罩挑开一道缝。 “我说,你不怕警察拦你吗?”他扬声问。 “他们才不敢咧!”靳雨施回道。感觉有些燥热,烙在她身上的温度似火攀升心跳,想发作又怕是自己大惊小敝。 “哦?”他笑意盎然,“为什么?” “刑事局长是我乾爸,他儿子怕我怕得要死,你说,哪个警察敢拦我?”她撇撇嘴。哼,那些卤肉脚,想拦也追不上她吧! “嗄?”这次换他没听清楚。 靳雨施重复,卫羿帆又嗄一声,她再说,他还是没听清楚,她不耐烦,乾脆将铁灰护目镜向上掀,放慢车速,侧身用一手勾下的他脖子,卫羿帆睁大眼,他的脸颊几乎是偎著她的胸前浑圆。 “我、是、说、有、柯、霖、他、爸、罩、我、怕、啥?”她低头吼。 “我听到了,听得非常清楚。”他双眸闪烁笑意。她好柔软,嗔怒的样子很可爱,甚至连被他吃了豆腐都还没发觉。 靳雨施双颊飞上红晕,极快松手,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女性的身分。 卫羿帆仗著身高优势,双臂环抱她的纤腰,下巴抵著她的肩膀,斜脸望著她微笑。 “你、你笑什么?”她咬咬下唇,真想打歪他笑脸。 “你仗势欺人、利用私人关系侵害公权力哦!”他糗她,却不提刚刚让她窘得不得了的举动。 “哪有!”靳雨施不服气,“我帮柯霖捉到的毒贩、窃贼、歹徒,够他十年的考绩优等了,要不是有我的t-max,那些飞车抢劫犯早就不知道溜到哪里去!” “我知道。”他的安全帽靠著她的,没了护目镜的阻隔,他们的距离竟如此接近,他微敛笑颜,声音低沉,“你一直没变,还是这么有正义感。” 他吐息的淡淡男性麝香浸润她的呼吸,黑眸深邃似夜,带著一种暧昧的味道袭上靳雨施的心,使她的心跳怱地失序,仿佛飙车到达极速时,快感与惶恐交错的感觉。 她连忙掉开眼,目视前方,抡拳往后顶开他的安全帽,“快坐好。”她猛地加速,抛开萦绕两人间陌生的情愫。 卫羿帆也没再开口,感受她伏著车身的娇躯拢靠在他怀中,她肌肉紧实、肢体曼妙,像只野猫,狂傲却也诱人,青涩少年时的单恋倾泄而出,他才知道自己从没忘情。 一小时后,t-max调转进巷内,停靠在一住宅旁,卫羿帆跨下车,看她月兑下安全帽,呼地喘口气,再熟练轻巧地架起车,倚著车身卸下皮手套。 “看什么?”她抬眼瞪他。又盯著她看了。 “当然是看你啦,你这么酷、这么帅气,揍人酷、骑车酷,就连路边停车都很酷。”他微笑,脸不红、气不喘地夸她。 靳雨施脸一沉,“你发花痴啊?” 卫羿帆但笑不语,仰头望著上方斗大的匾额——靳家武馆。 “这里一点也没变。”他叹,眼色缅怀。 靳宅落於台北老旧的巷道内,是一独栋宅院,一楼为武馆与起居处,二楼则是房间。时间宛如在这方隅停留,丝毫末变,只是出入武馆的女孩已是妙龄美人,武馆房舍也显得斑驳黯淡。 靳雨施正张口要赶他,听见引擎声的靳父却在此时开门走出。 “回来啦,下午的课我帮你代了,下次有事要早说。”靳世豪年逾五十,步伐稳健、中气朗阔。 “又不是故意的,是柯霖临时找我。”她呐呐地说,抓著辫子像做错事的小孩般辩解。 卫羿帆微微一笑。她小时候最怕她爸,看来现在也还是一样,还记得以前她淘气,靳父要罚她,都是她哥哥袒护她的。 “你朋友?”靳世豪注意到他,一双锐利眼打量著。在江湖打滚过的他,看人一向很准,见卫羿帆眼神正直、气质沉静又一表人才,第一眼印象就是优。 “呃……”靳雨施表情僵硬,也不知该怎么介绍他才好,只能点点头。“嗯。” 卫羿帆礼貌地问安,靳父则点头示意,凝视他片刻,眼神闪过一抹深思,忽然问:“要不要进来喝杯茶?” 靳雨施闻言冒出一身冷汗,推著他往路口走去,胡乱找藉口。 “爸,他很忙,还有案子要办,他得走了!”快走快走,以免她老妈出来做身家调查。 “伯父,那我先告辞了。”卫羿帆道别,觉得她慌乱失措的模样很好玩,他回头又说:“下次我再专程来拜访。” 还来?!她给他一记必杀的锐眼,只差没一脚踹飞他。 见她脑羞成怒,卫羿帆忍俊不住地笑了。 屋内咱啦拖鞋声响起,大门突地一开,靳母冲到两人面前。 “冻ㄟ!”望著卫羿帆,她双眼二兄,“你是小雨的朋友啊?” 他微笑回应。 靳母呵呵一笑,哇,这男的很帅、很俊、体格不赖喔,“急著走干么?留下来吃饭啊!” 语毕,她迳自拉著卫羿帆进屋去,靳世豪没反对,靳雨施则哀嚎了声,差点没昏倒。 饭桌上三菜一汤,靳雨施添了四碗饭,卫羿帆顺手接过却被她狠瞪一眼,“你有手有脚自己添,这碗又不是给你的。” 卫羿帆一愣。屋内就四个人,最后一碗不给他,难道给鬼吗? “那是给云行的。”靳世豪解释,眼神往后凝向神案上的照片。 靳雨施在饭上添菜,又舀汤、又捻香,虔诚地拜了三拜。 望著她,见她动作熟稔的替兄长摆上饭菜,他有些心悸。照片中的靳云行宛如年少记忆中那般温煦,他死了有一段时间了吧?而她又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在祭拜自己最爱的亲人呢? “看什么看?!”靳雨施坐下凶他。老是看她,早晚把他眼珠挖出来。 “别客气,吃饭、吃饭。”靳母替他端了碗饭,古道热阳地招呼。 席间安静,笑容可掬的靳母乾咳了声,瞥了木讷的老公一眼,靳父浑然未觉,靳母又咳一声,瞪得更用力,靳父不解,靳雨施忍不住伸手覆额翻了个白眼。 “老公——”靳母唤了声,双眼笑咪咪,桌下狠狠踩老公一脚。死老头,是木头啊! 靳世豪闷吭懂了。原来老婆是要招女婿十八问呀! 他清清嗓子开口,“呃,卫先生,你……”他看向老婆,问不下去。 靳母眼角抽搐,决定要亲自出马。 她望著因长辈叫唤而礼貌停下筷的卫羿帆,眉开眼笑地问:“卫先生,您府上哪里啊?是做什么的啊……” “妈!”靳雨施脸色一沉,知道老妈又开始替她找男朋友了。 “闭嘴。”靳母比她还凶,一双眼巴巴地瞅向卫羿帆,笑得亲切和蔼。 “我是独子,家人都在美国,父亲是律师、母亲是医生,我任职国际刑警,这次到台湾出任务。”他答得钜细靡遗,边偷觑靳雨施。呵呵,小妮子在生闷气。 “国际刑警,真了不起哪!那你认识柯霖吧?”靳母笑得阖不拢嘴。父亲是律师,赞!母亲是医生,更赞!而且他还是国际刑警耶!很好很好。 “是,他负责协助办案,令嫒也帮了不少忙。”他表现得落落大方。 “帮忙?”靳母斜睨女儿一眼,忍不住抱怨,“我这女儿就会打架、捉人犯,有空怎么不到厨房帮我的忙?” “她功夫很好的。”卫羿帆闷笑。 “是呀,好到吓跑一堆来相亲的人。”靳母不禁感慨。 “哦?”他好奇地挑起眉。 “上次她把媒婆一拳ko,从此一了百了。”靳世豪搭腔。那一拳实在是惊天动地啊,害街坊邻居往后没人敢再提相亲这回事了。 “真的?”卫羿帆惊叹。 “真的。”靳母勾起悲惨的回忆,重重一叹,“那个媒婆掉了两颗门牙,后来在菜市场遇到我,还吓得特地绕远路走。” “她今天才把一帮混混修理得清洁溜溜。”他报告最新战绩。 “唉,她要是能拿练拳时间来弹钢琴、跳芭蕾舞该有多好。”她一直梦想女儿能嫁入豪门。 “弹钢琴?!”靳世豪闻言喷饭,“这、这不太好。” “唉,她是音痴。”靳母又叹,“要不学插花、茶道也可以。” 靳世豪用力摇头,“这也不太好吧。” “对啊,她要是把老师也ko了怎么办?”她很了解老公的顾虑。 啪地一声,靳雨施压下筷子,猛地站起,“诸位继续,我吃饱了。” 卫羿帆伸手携住她,唇角噙著笑意,“怎?生气啦?” 她倏地以杀人的目光瞪他。搞什么!她又不是嫁不出去,还要他品头论足、数落一番?! “滚开啦!”她甩开他的手。喝!竟甩下开…… “别气,我说过你扁人很帅气,继续扁,我支持你!”他玩笑道,黯黑的眼眸仰望著她,闪动某种温和柔软的光芒。 靳雨施俯视他,第一次仔细端详他成熟的脸庞。他的确很俊,且斯文又刚直。 靶受那大掌温度又烧灼她的肌肤,她别开脸,竟无法直视他熠熠的目光。 “好好,乖女儿,不要你跳芭蕾、弹钢琴,也不用你学茶道、插花。”靳母拉著女儿坐下,“吃水果,总可以了吧?”她对女儿眨眨眼,连忙进厨房端出一盘苹果。 靳雨施浑身不自在地咬著轻跪果肉,卫羿帆与靳父则栘师至客厅摆棋盘下楚河汉界,他不时望向饭厅的她,目光温柔,而她还在生闷气,丝毫不觉。 靳母来回打量两人,偷偷窃喜。嘻嘻,她这女儿今年红鸾星动,有好男人要追了ㄟ。 接近中午,警局大门被踹开,柯霖吓了一跳。大姊头没事来踢馆吗?他定睛一看,是个女的没错,但不是他以为的靳雨施。 一名少女被一群少年拱著傲然走入,少女脚踏厚底鞋,浓妆艳抹、纤腰翘臀,紧身小可爱绷得胸前雄伟呼之欲出,窄窄的短裙几乎遮不全大腿,她拉了张椅子迳自坐下,交叉双腿,打了一记响指,示意小弟点烟。 “小姐,你……”一名年轻警员眼睛瞪得忒大。 “我叫罗娜娜。”她夹著香烟缓缓吐出白雾,另一手扬了扬张通知信函,“我的小弟说,条子寄这给我,就是要我到警局协助调查。我来啦,要我协助啥、调查啥?” 柯霖闻言额头降下一排黑线,“你就是罗娜娜?我记得你才刚满十八岁,不是吗?” 记取上次教训,他这次记得跟检察官申请搜索状与调查通知书,要七星堂大小姐罗娜娜到场询问,却没想到这大小姐,不仅排场大、架子大,就连脾气都很大。 “刚满十八岁又怎样?”她不屑地睨著他,口气恶劣,“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本小姐跳了一夜舞,累死了。” “喂,你客气点,这里是警局,把你的烟熄掉!”柯霖皱眉嚷著。这女孩子实在不像样。 罗娜娜咱地将通知信函压在桌上,“你说什么?”她眯起眼,眼色威胁,“死肥条子,你叫什么名字?信不信你走出警局,我找人砍你啊?” 喝!恐吓他?!柯霖很不爽,“罗小姐,你说话最好小心,警局里有的是监视录影设备,你不想年纪轻轻蹲苦窑吧?” “有监视器?”她挑挑眉,抓起他的手往她自己伟大的胸脯一搁,随后鬼叫两声,“你们都看到没?”她哼声问。 后头小弟齐答,“看到了!”数十根手指倏地指向柯霖,“你非礼七星堂大小姐,你死定了!” “听到没?我可以告你性骚扰,而且有录影存证哟!”罗娜娜一脸得意扬扬。 柯霖傻眼错愕,陡地倒退数十步。那ㄟ按呢?!他回头向同僚求救,一群警员看报的看报、喝茶的喝茶,他们都很了,现在的七年级流氓猛得很,惹不得。 “柯霖,怎么了?你脸色这么白?”卫羿帆从二楼走下来。他从早上就窝在机械室研究阿修罗给的那把枪,刚刚才确定跟阿道夫订制的款式相同。 “卫羿帆,你来得正好。”柯霖抹抹冷汗,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拉他当挡箭牌,“她就是七星堂大小姐,那把枪的主人,罗娜娜。” “什么枪?没有的罪名别胡乱栽赃!”罗娜娜蛮横地嚷声吼道,抬头对上卫羿帆,她眼一睁,整个人略略呆住,指间夹的香烟也掉了。靠!哪里来的大帅哥啊?! 卫羿帆扬了扬眉,这女孩脸上的妆还真精彩,“罗娜娜,这把枪是你的吗?”他晃晃手上的证物透明袋。 “对。”她眨眨眼。哇!他不止帅,连声音也粉有磁性耶。 “谁给你的?”他又问。 “朋友。”她托著香腮,越看卫羿帆越喜欢。 “不是你父亲给的?是朋友?哪个朋友?”他在她对面坐下,低头振笔疾书地替她做笔录。 “不告诉你,除非……”她抽去他的笔,大胆地以笔梢挑起他的下巴,双眸晶亮,“你跟我约会!” 卫羿帆一愣。他被调戏了?“这……我不能跟你约会。” 罗娜娜指间耍弄著自他手上夺来的笔,狡黠地笑,“不跟我约会,我记忆会变差喔,枪?忘了,谁给的?不记得喽!” “别忘别忘,我帮你介绍男朋友,义大利人,身高一八五,碧眼金发,比贝克汉还帅,怎样?”卫羿帆跟她商量,打算牺牲好友。 “我、不,要!”她就是卯上他了,“你为什么不跟我约会?我长得丑?”她起身横过桌子,逼问他。 “不。”他下禁苦笑。她妆化得这么浓,天晓得她长得是圆、是扁。 罗娜娜猜,“你有女朋友?”他外表这么正点。 “我有喜欢的人。”卫羿帆正色道。 “忘了她!”她扔了笔,伸手揪过他的领带,整个人爬上桌子,诱惑地在他唇边吹气,“我绝对比她好,你来喜欢我吧!” 前后待遇未免也差太多了!所有人大嘴开开,眼珠差点没掉出来。 靳雨施一踏入警局正好看见这一幕,她老妈硬是要她替卫羿帆送午餐来,她皮手套没月兑,拎著一盒便当,呆若木鸡地杵在门口。 “大姊头,你怎么来了?”柯霖诧异地问。平时三请、四请她都不来的ㄟ。 卫羿帆回头,见她正盯著他,没有做贼偏偏心虚,他赶紧推开罗娜娜,但这不推还好,一推惊人,那只手好死不死地推在她丰满的间。 正次罗娜娜不喊非礼了,反而按住他的手,笑孜孜地说:“别急别急,等你当了我男朋友,多得是时间慢、慢、模。” 靳雨施脸一垮,“卫羿帆,这我妈给你的。”她亮了亮手里的便当,松手,砰地一声,便当落地,饭撒了一地,“你好好享用,再、见!”她旋身离去。 “等等,雨施——”他死了他,这下误会大了! 卫羿帆欲追出去,罗娜娜跳下桌子拦他,“喂!你叫卫羿帆喔,你模了我,你要负责喔!” “借过!”他气急败坏地挪开她,奔出警局。 靳雨施跨上机车,甩辫戴上安全帽,卫羿帆追上挡在车头,拚命解释,“听我说,刚刚是巧合,那个女孩她……” “停!”她伸出一只手,冷冷睨著他,“你没必要跟我说这些,你要吻谁、模谁的胸部,都是你的事,跟我无关!”哼,臭男人,死! “怎么会无关!”他喊。见她一脸冷漠,他心急如焚,“我没有模她、吻她,是她自己贴过来,我、我……”她瞪著他,眼底鄙夷,显然全然不信,他急了,猛地月兑口而出,“我怎么会碰其他女人,我喜欢的是你!” 靳雨施一愣,深吸口气,眯起眼冷笑,“你在国外果然学坏了,花言巧语,见一个爱一个,下流!” 下流!卫羿帆呆了住。他哪里下流?他跟她告白,她居然唾弃他?! “好狗不挡路,滚开!”靳雨施吼了声,引擎声低吠,t-max震动宛如愤怒的猛兽。 她骂他是狗!她果然讨厌他了,卫羿帆认真地望著她,大声咆哮,“我没有见一个爱一个,我从小时候起,就一直喜欢你——” 靳雨施车头一转,车轮哗地压过地上一摊水,溅得他衬衫一片黑点。 女主角驾车跑了,剩他一个人吼著爱的告白,追出来的人在门口排排站,全都知道他爱她。 “卫羿帆,你……”柯霖呐呐出声,觉得被水喷湿的他很倒楣。 一名交警刚执勤完,骑著哈雷进停车棚,“你们干么没事排排站?有记者要来喔?”他疑惑地望著同僚,车还没熄火。 卫羿帆倏地飞身上车,“借用一下。”他撇下一句,随即催动哈雷引擎,火速追佳人。 罗娜娜跺脚嗔怒,她看上的男人居然追著别的女人跑,“看什么?我们追!”她吆喝,一群小弟振臂响应,十几辆机车鼓噪的呼啸而去。 柯霖见状傻眼,一旁警员推推他,小声问:“卫sir没戴安全帽ㄟ,怎办?要不要开单?”现行犯耶! 眼角抽搐的他,额头降下一排黑线。笔录泡汤、嫌犯落跑,主办刑警没戴安全帽骑车追人……不是说国际刑警科凉得很,怎么他却有官位不保的预感? 第四章 车速如飞,靳雨施火冒三丈地催满油门。她看见卫羿帆的大掌抚模那女孩的胸部时,竟怱地就冒出一把无明火。她有啥好气的?简直莫名其妙! 可,不知怎的,偏偏就是气到想把他的手砍下来。 “靳雨施——” 谁?谁在叫她?靳雨施瞥眼后照镜,发现卫羿帆尾随在她车后挥手呐喊,“停车,听我解释!” 大白天的,他突兀的举动自然招人侧目,她觉得很丢脸,回头一看,却赫然看见他车后一群少年仔吹口哨喧嚣,而那个把上身巴在卫羿帆身上的女孩,从机车后座站起,一手搭在骑车的小弟肩上,一手圈在嘴边叫嚷。 “前面的阿姨,好胆麦走,偶们来钉孤枝啊!谁输谁就退出,谁赢帅哥就归谁——”她喊,身旁左右的毛头小子学黑人呦呦呦地鬼吼鬼叫助阵。 昏死去!靳雨施简直气炸了。阿姨!她有这么老吗?还有,帅哥?卫羿帆一点也不帅!哪个眼睛瞎了的觉得他帅?他根本是个死色胚! 路口号志灯由黄转红,靳雨施绕出车阵,赶在横向车潮涌出前,飞驰而过,一辆急冲的拖板车见状紧急煞车,方向盘打弯,前头车辆纷纷煞车,喇叭狂鸣,随后追上的卫羿帆背脊冒出一身冷汗。 “该死!”他难得地咒骂出声,火气也上来了。好,很好,她不要命,他陪她一起不要命! 炳雷机车倏地加速闯红灯,惊险镜头吓得路人呆杵在斑马线上,十字路通大乱,三字经满天飞,拖板车驾驶边移转车头边破口大骂。 “靠!肖ㄟ喔!”骑车载罗娜娜的小弟嗤了声。两个脑袋秀斗的白痴,这样也闯! 罗娜娜往他后脑勺巴下去。“追啊!怎么不追?!”她急得怒火中烧。 “大姊,这、这会死人的ㄟ。”还追?会被公干耶! “给我追!”她往小弟的脚踝狠狠踹下去。不追她不就输了! 就在兵荒马乱之际,第三辆机车闯越红灯,使横向车辆第三次紧急煞车,一堆驾驶人把头伸出车窗叫骂,路人甲愣愣地问旁人,“现在是怎样?拍电影吗?” 卫羿帆好不容易追上靳雨施,他车贴在她车旁,大声咆哮,“你这笨蛋!你知道刚刚有多危险吗?你差点就被撞到,你……” “关你什么事?我有要你追我吗?”她咱地拨开护目镜喊回去,一双细致的眉拧得死紧。 “我关心你、我紧张你,你不懂吗?”他瞪著她,都说喜欢她了。 “不懂不懂不懂!”他博爱,他是情圣,他很帅人人喜欢,她靳雨施就偏偏下甩他。“你有空去关心你女朋友,少来烦我!” “我哪来的女朋友?”他咬牙问。真是够了! “后头那个不就是。”她瞅了眼后照镜,冷冷讽道。 罗娜娜在两人身后急起直追,兴高采烈地扬声高喊,“阿姨,我来喽!帅哥,我还没认输,你当定我男朋友了!” 又叫她阿姨?!靳雨施眼角严重抽搐。真是见鬼!学生们还在武馆等她,下午也还有一套新拳法要练,她干么浪费时间在这里陪一个女花痴穷搅和? 三辆机车越行越偏僻,她竟不知不觉飙来到仰德大道。真是昏头了她,嫌花痴不够多,上阳明山乡赏几株啊?! 靳雨施减速掉头,“喂!我不玩了,你们继续……” 她猛地呆住,只见卫羿帆的哈雷机车突然双轮爆胎打滑,他上一刻还气呼呼地凛容望著她,下一刻却整个人滚下失去控制的车子。 t-max紧急煞车,靳雨施脑袋一片空白,握稳龙头,车身猛地斜过路中,留下两道滚烫的煞车轨迹,她跳下车,飞快月兑了安全帽。 “卫羿帆!”她心急如焚地冲向他。他没戴安全帽啊! “我没事。”卫羿帆自路边水沟挣扎爬起。 “哪里没事?”这下换她哇哇吼叫,“没本事干么骑这么快!你手肘、膝盖都流血了,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她搀扶起他,卫羿帆蹙眉,视线越过她,定在她身后,“只怕我们哪里也去不了了。”他嗓音低沉紧绷。 靳雨施疑惑地循著他的目光回头一看,一辆黑色轿车不知何时停在前方路旁,两个壮硕男人正押著叫嚷不休的罗娜娜,而她那没用的小弟早骑车逃之夭夭。 卫羿帆倚著靳雨施站直,两人没再开口,只等介入者表明来意,此时,黑色轿车的车门打开,一个男人下车,是个外国人,高头大马,金发剃了个三分短,浑身肌肉发达得让人觉得思心。 “好久不见了,卫。” 塔鲁·班诺顿,东南亚有名的军火掮客。卫羿帆万万想不到会在此时此地见到这个人。 人烟缈茫的山边道路旁,班诺顿盯著眼前毁了他光明前程的东方男子,显得兴奋且期待。来台湾谈生意,居然这么巧,让他逮到卫落单,这次,他绝不轻易放过他。 “你枪法还是这么准。”卫羿帆冷冷地说。能够从行驶的车辆中准确射爆飞驰中的哈雷轮胎,不简单。 “不必这么虚伪,跟你一比明明还差得远。”他朗哼了声,示意手下放了罗娜娜。 待对方一松手,罗娜娜马上躲到卫羿帆身后。 班诺顿冷笑,“你的品味还真不是普通的与众不同。告诉我,卫,哪个才是你的女人呢?” “你猜猜看。”他不答反问。 班诺顿遂将视线瞅向两个女人,笑容神秘。 靳雨施被看得十分不悦,揪眉低声问:“他是谁?” “我以前的同事。”盯著他,卫羿帆的眸光深沉而难解。 “国际刑警?!”她惊骇道。 “前国际刑警。”他纠正,“他五年前被处分革职,之后就干起军火掮客的勾当。” “他为什么被革职?”罗娜娜好奇地问。原来她的意中人是国际刑警,呵! “他把一个人打成重伤住院。”卫羿帆实在很不想提起这件事。 “一个人?谁?”靳雨施疑惑地瞥向他,觉得他话里有隐瞒。 “我。”他硬著头皮承认。 “你?!”她瞠大眼,意外会听到这个答案。 卫羿帆叹了口气。最不想被知道的事,还是让最不想被知道的人知道了。 靳雨施挑眉,“看不出来你这人还满讨人厌的,到哪都有人看你不顺眼。” “我看你很顺眼啊,卫警官。”罗娜娜笑嘻嘻地插话,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靳雨施横了她一眼。这种时候还笑得出来?她转睇向卫羿帆,“你和他都是刑警,被同僚打得重伤住院,你还真有面子。” “这正是他成为军火掮客的原因。”他又一叹。都是詹姆士的错。 当年詹姆士循非正常管道拔攉他,引起许多正规刑警预备生的不满,班诺顿尤其为甚,当获知他搏击成绩挂零,却依然得到最佳预备生勋章,更是愤怒到将他当沙包练拳头,之后犯下数件军火案,也通通是冲著他而来的。 “总之,他对你很不爽,在这里堵你,准备修理你,是吧?”她揣测。 “对。”卫羿帆苦笑。不爽恐怕不足以形容,班诺顿根本恨他入骨。 “那好,我来对付他,你打发他那两个手下,我就不信他有多神通广大。”她卷衣袖,准备大开杀戒。 “我呢?我跟谁打?”罗娜娜很兴奋,打架ㄟ。 “你?”靳雨施瞟她。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打架?她开玩笑的吧!“你去暖车。”至少苗头不对,他们还能骑t-max逃跑。 “暖车?怎么暖?”她蹙起眉问。 靳雨施不可思议地瞪著她,仿佛她问的是全天底下最可笑的问题。 罗娜娜被她盯得头皮发麻,很无辜地招认,“看什么啊,我又不会骑车,都是人家载我的嘛。”她可是七星堂的大小姐ㄟ。 靳雨施差点没昏倒,“好,你车也不用暖了,滚到一边帮你的心上人加油打气总行了吧!”她没好气地回答。罗娜娜别碍手碍脚,她就阿弥陀佛了。 “怎么,你们还搞不定谁当大、谁做小吗?我看别当那软脚虾的女人了,来当我的,如何?”班诺顿调笑说道,彻底不把卫羿帆放在眼底。 “哼!就凭你?想当我的男人还得先问过我的拳头。”靳雨施冷冷一笑,跨前一步就要出手,卫羿帆却拦住她。 “让我来。”他表情严肃。 “你?你不行吧!”她门缝里看人,把他瞧扁扁。 “不行也得行。”他口气生硬,绝不再躲在她身后。 “你逞什么能啊?”靳雨施不懂他坚持个什么劲,看对手那一身发达肌肉,她勾起唇角,跃跃欲试,“一日当你的大姊头,就终生都是。放心,你是我罩的,看大姊我怎么收拾他,替你报一箭之仇。” 卫羿帆握紧拳头,低头深深凝视她,“我从没叫过你大姊,从来没有!”他咬牙,推开她,一个箭步扑向嗜血的敌人。 班诺顿接下他一拳,扬起嘲讽的笑,“这次没人帮得了你,你死定了,卫。” “有种就别用枪。”卫羿帆冷厉道。 “对付你?”班诺顿哈哈大笑,“不需要。” 靳雨施眉头打了数十个结。卫羿帆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不爽他一个国际刑警给个武馆小妹罩吗? “啊——救命啊!”罗娜娜突地哇哇大叫。只见一旁两个壮硕男人没闲著,熊爪直伸向她。 老天!靳雨施被她叫得头痛。这女人只有尖叫最在行! 将罗娜娜揽到身后,她四两拨千金,借力、使力,跟两个身材是她三倍粗壮的男人拳脚相向,她小试身手,显得游刀有余。 这厢大获全胜,那厢却凄风惨雨。卫羿帆打跑小混混还行,真遇上高手,便只有挨打的份,尤其班诺顿心怀怨恨,拳脚硬是加倍力道,打得他跪倒在地。 “什么国际刑警?!宾回去修车吧!”重踹一脚,他大声痛骂,恨极这个夺去他职衔荣耀的男人。 “我们再来,我还没输。”卫羿帆拭去唇角血渍,忍痛爬起。 班诺顿又一脚将他踢倒,“你早输了,五年前要不是詹姆士及时赶到,我早将你打进坟墓了!” “那可下一定。”他从齿缝中进出话,撑著一口气,死不认输。 “是啊。”班诺顿毒蛇般的眼神狠盯向他,“就算那时我手下留情,你气喘一发,照样见阎王。怎样?你现在还是随身携带气管扩张器吗?” “住口!” 卫羿帆呐喊出拳,被抬手挡下,他膝盖一软,屈身倒地。 班诺顿抓住他的发丝拎高,他喘息不休,瘀血肿胀的眼勉强睁开,却恰巧对上班诺顿阴冷的笑。 “卫,你根本没有资格当国际刑警,要不,每次出任务,詹姆士干么老派凯撒保护你?去死吧,下辈子别再挡我的路!”他一拳就要打爆卫羿帆的头。 但他没能如愿,因为靳雨施接住他的拳。 “滚开!”她怒道,并振臂格开他,救下卫羿帆。 “有两下子,小妞。”班诺顿冷哼,被她击中的胸腔一阵发麻。 靳雨施瞪他一眼,连忙拖著卫羿帆躺在路边,看那一身的大小伤口,她暗自惊心,浑身血液顿时愤怒沸腾,起身就要冲向班诺顿。 “不!不要。”卫羿帆虚软地攫住她的手腕,“让我来,我可以……” “你可以去送死吗?!”她咆哮道。 气死了,看他把自己搞得多惨、多狼狈,她的心揪得又痛又紧,那该死的班诺顿! 她撇过头朝罗娜娜吼,“你还在那边抖什么?快过来照顾他啊!” “喔……好。”罗娜娜连忙小跑步奔过来,捧住卫羿帆的头,忍不住偷觑她。我的妈呀,好可怕的表情哟! 靳雨施全身每一束肌肉皆紧绷待发,她折著指关节劈咱作响,低头凝望卫羿帆,豪气万千地说:“你好好躺著,那家伙算什么,他将你打成这样,我要是没把他揍到连他妈都认不出来,靳雨施这三个宇就让他倒过来念!” “你叫靳雨施?”班诺顿眯起眼,他出身国际刑警,同样娴熟中文。 “记住这个名字,以后你再要是敢找卫羿帆麻烦,我会加倍还给你。”她冷盯著他,一想到卫羿帆身上的伤是拜他所赐,她就怒火中烧。 “哦?那我现在将他打个半死,你想怎样呢?”他轻蔑地睨著她。 “不怎样,把你打到跟他道歉为止!”她锐眼如刀地扫向他一眼,不再跟他多废话,直接以拳脚见真章。 班诺顿仗著自己肌肉发达,欲以蛮力使她屈服,谁知靳雨施熟练太极之道,利用他使的力道反制回去,并提起脚跟将他绊倒,发狠踢他。 “道歉!”她吼,且卯起来踹,方才他讽刺卫羿帆的话,她全听在耳里。 “妈的!”班诺顿气极出拳。 他拳头的磅数在当年,是所有刑警预备生之冠,然而,靳雨施却轻巧闪过,他力道过猛,一时站不稳,她趁机还他好几拳,左勾拳、右勾拳加直拳,简直把他打好玩的。 “快跟卫羿帆道歉!”她再次重申,又给他两个黑轮,“我要你道、歉!” 班诺顿狼狈闪躲,却已被揍得鼻青脸肿,倒退数步。 他恼羞成怒倏地掏出枪,“fuck!你这婊子,下地狱吧!”他扣下扳机。 靳雨施惊愕地倒抽口气,罗娜娜吓呆了,而卫羿凡却在此时冲过去扑倒她,子弹惊险地从两人头顶划过,擦过她飞扬长辫,一瞬间,发丝如黑瀑般掩住她和卫羿帆。 “别伯。”他喘息低语,紧紧密合地将她捍卫在自己的怀中。 靳雨施呼吸紊乱,心跳如擂鼓,她脑中一片混乱,有人对她开枪,不是电影特效,而是真实世界,她差点死了,他却舍身保护了她。 他浊热的气息喷在她颈边,炙热的躯体和她紧贴著,她怱地浑身战栗,不知是因为子弹还是他,在这么危急的时刻,她却觉得他紧环著自己腰的手,显得那么沉稳可靠。 她抬起头,见班诺顿再次将枪口对准他们两人。 他瘀肿的嘴笑得很得意,“你很行、很强,那又如何?我一颗子弹就可以搞定你了。” “班诺顿,你恨我就冲著我来,不要殃及无辜!”卫羿帆仍在急促喘气,却仍以肉身护著她,强壮的臂弯密实地圈紧并将她的脸压下。 “哼,你不用急,我有的是子弹送你们下地狱!”他刻意缓慢地将枪上膛,利用枪械碰撞的声响,延缓死亡的折磨。 靳雨施微微地颤抖,卫羿帆拨开她汗湿的发,一双眼坚定且执著地凝望著她。 “不要伯,你不会有事的……” 他嗓音很低,却充满著让她心悸的温柔,令她不禁睁大眼紧瞅著他。 卫羿帆像是发誓般沙哑地说:“我绝不会让你有事的,雨施,我会保护你。” 下一刻,他翻身跃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姿冲向前,撞倒班诺顿,并抢夺他手中的枪,一阵混乱中,已上膛的枪倏地走火,清亮的声响再次令人胆颤,靳雨施愣愣地趴在地上,意外自己竟丝毫使不出力,她很害怕,她竟然会害怕。 怱地,警鸣声从远处传来。 班诺顿见不远处数辆警车赶到,情况不利於自己,他极力甩开卫羿帆,不忘带著两名伤重的手下开车急速逃逸。 凯撒和柯霖适时地赶到,卫羿帆喘息不已地倒卧在地,罗娜娜则惊恐得哇哇大哭,现场一片狼籍。 医院里,卫羿帆正在接受治疗,急诊室外,凯撒在帮罗娜娜做笔录,她鼻尖红红、眼眶肿肿,眼泪刚刚才哭乾。 “枪是你的?”凯撒问。 “对。”她好乖地回答。 “谁给你的?”他又问。 “朋友。”她很配合地答。 “哪个朋友?”他再问。 “修罗门的阿修罗。”罗娜娜据实以报。 凯撒听闻至此,不禁惊讶,“枪不是你爸给你的,而是阿修罗?他干么没事送你枪啊?!”吃饱太撑啦! “哼,我老爸才不管我死活,他有空找女人都来不及了,还给我枪哩!”她骄蛮地嘟起嘴,但经历一番折腾,也老实多了,“前几天我去阿修罗的麻将馆玩,他说我当人家的大姊不可以没枪,所以送我一把喽。” “这么说,修罗门就是阿道夫的兵工场,那班诺顿……”凯撒沉吟著,陷入深思。 “阿道夫被捕,修罗门制造的枪枝只好另找买主,而班诺顿居中仲介,他代表买方来台湾验货。”一道懒洋洋的嗓音乍现。 “有道理!”凯撒击掌,目露喜色。 那道懒得可以的嗓音又续道:“如果七星堂是兵工场,有罗娜娜在,班诺顿应该会投鼠忌器,不敢妄自攻击,而他今日的偷袭正好证明修罗门就是兵工场。” 凯撒诧异抬头,望向声音来源,则看见好友伤痕累累的俊脸呈现。 他讶然地问:“你没事啦?”唔,五颜六色,可精彩的咧! “还可以。”卫羿帆手腕及小腿裹著纱布,肩膀倚著门柱斜斜站著,“小伤而已,暂时死不了。”这几年的体能训练可不是白训练的。 凯撒挑眉,上下打量他。啧啧啧,骨头很硬嘛! 罗娜娜心花怒放地偎到他身边,一双眼闪成爱心形状,“羿帆,你最后那一撞真帅,你真的是国际刑警喔?那我以后可不可以常去警局找你啊?” 卫羿帆全身鸡皮疙瘩瞬间掉满地。羿帆?他们什么时后这么熟了? “罗娜娜,你家的律师来保你了。”柯霖领著七星堂的律师过来。 她撇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被拖走。 卫羿帆松了口气,凯撒则调侃地睇著他。 “这次算你命大,非但没让班诺顿拆了骨头,还演了出英雄救美的戏码。”卫奋不顾身地冲撞班诺顿夺枪的那一幕,他透过望远镜看得一清二楚。 “英雄救美?”卫羿帆冷笑自嘲,眼神黯淡,“我只是想保护她,却还是没能做到。”要怎样,他才能像靳云行一般,将雨施保护得无微不至呢? “嘿嘿,我比较想让她保护。”凯撒潇洒一笑。根据罗娜娜的证词,靳雨施可神勇的,甚至能把心高气傲的班诺顿揍得拔枪示威,确实了得! “保护大姊头?恐怕超人才办得到吧!”柯霖不是小看卫羿帆,而是大姊头实在太强了。 “你现在受伤,又有班诺顿虎视眈眈,我通知詹姆士派人接替你吧!”凯撒为好友著想,不想他英年早逝。 “不必。”卫羿帆一口回绝。他怎能如丧家之犬,落荒而逃呢! “你这次是认真的?”凯撒不是看不出他对靳雨施特有的执著,“我听说你当众宣示爱的告白,那女人却赏你一摊路边水做为回报。”实在太可惜了,没能亲眼目睹,真是遗憾。 “卫羿帆,你该不会有什么不太好的癖好?例如被虐狂什么的?”柯霖十分合理的怀疑。 “你们这算是褒还是贬?”他斜睨两人。 “我是为了你的小命著想。靳雨施不是说过,想当她的男人,还得先问过她的拳头哟。”凯撒调侃。罗娜娜的笔录他可是做得钜细靡遗呢。 “这么看不起我?!”卫羿帆哼了声,“我大不了上嵩山少林寺拜师学艺,世上无难事!”打不过她,至少可以练强壮点……给她打。 “唉!大姊头只对武术和她的t-max有兴趣。”柯霖拍拍他肩膀,“我劝你还是早早放弃比较好。” “是啊,她飘起车来可狠的。”凯撒尝过望尘莫及的滋味,“这么美的女人说……”他不禁感慨著,追不上啊! “虽然大姊头长得很美,不过却是会呛死人的辣椒,全世界男人她只听她哥的话,其他人的她全都嗤之以鼻。”柯霖说。 “她有恋兄情结啊?”他忍不住好奇,“那她哥长得怎样?潘安再世?拳脚功夫一定更加非同凡响喽?” 柯霖叹息,“都死了好多年啦!” “哇哈哈哈——”凯撒幸灾乐祸,“活人你都打不过了,还要跟个死人争宠,一点胜算都没有嘛!” 卫羿帆脸一沉,“你们可以继续一搭一唱,我先走一步了。”他难得生气,失却平日风度。 凯撒眉一挑,侧身挡住他,“喂,开开玩笑也不行,度量这么小啊?”他笑得可戏谴了,好友为情所困,他开心得很。 卫羿帆重重一叹,闭了闭眼,背倚靠墙壁,垂头丧气地低哑开口,“我从没想过非得打赢她不可,也没要抹煞靳云行在她心中的地位,我只想守护她、宠溺她,让她很开心地笑。” 凯撒双臂环胸,正色地瞅著他。实在难得一见,认识卫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却也从没见他这么苦恼过。 “我不要看著她的背影,看她孤军奋战、看她辛苦地逞强。结果这么多年了,我还是无能保护她。”他懊恼得抓乱一头黑发,“我也不懂自己是怎么了?就是无法阻止目光追随著她……” “要是说得出道理,那就不是爱情了。”凯撒笑笑,打气似地搭上好友的肩。 “其实你也不差啦,至少大姊头毫发末伤呀!”柯霖安慰他。 卫羿帆苦笑。让喜欢的女人看到自己最无路用的一面,这还不够差吗? “嘿嘿,我有个好办法。”凯撒笑得很诡异,“既可以让班诺顿伤不到你,你又可以趁机和大姊头培养感情。” “哦!这么神啊?”柯霖睁大眼。 “哼哼哼,就是这么神。”他显得得意扬扬,“不过,卫,得委屈你一下喽,先让伤势看起来非常严重,最好纱布多裹几层,加个三角巾把手吊起来,再拄根拐杖,烈女怕缠郎嘛,伤重一点,好博取同情,藉机缠住她啊!” 凯撒嘿嘿诡笑地计画。办案功力他是没好友强,但要说到泡妞,可就得拜他为师喽! 第五章 夏日午后,酷暑炙人,靳母跟朋友参加进香团,靳世豪找柯霖他爸喝茶下棋,而靳雨施今天的学生,是一群放暑假精力过剩的国中生,靳家武馆的日式和室外,庭园大椿树绿叶成荫,她让他们在树下排排站练拳。 “背打直,出拳要有力。”她俨然像个女教官似地巡逻,木尺啪地打在一个男生抖个不停的大腿上,惹来一声哀嚎,靳雨施骂,“叫什么?!陈培荣,平常要你蹲马步,却老是偷懒,基本功都不扎实,还练个屁!” 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小男生可怜兮兮地抚著大腿,“教练,你老是要我蹲马步,到底要蹲到什么时候,我才能像你一样,一拳把人ko啊?”宰了她,不不不,顶多是一拳把她ko吧! 靳雨施额头青筋爆突,倏地转身背对著学生们,她深呼吸、再深呼吸。息怒啊息怒…… “哇哈哈哈……”突地一声爆笑传来。 她拧起眉。哪里来的魔音贯耳?她目光猛地射向笑声来源。喝!孰可忍,孰不可忍! 啪啪啪,她疾步趋近纸门边,“你笑啊!很好笑吗?” “不,一点也不好笑。”卫羿帆发出违心之论,很努力攀著拐杖坐直,实在是笑到全身没力了。 “不好笑,那你躺在地上滚个屁?”靳雨施火大。 “呃,我肚子痛。”笑到肚子痛。 “肚子痛?!肚子痛不会蹲马桶啊?要不要我一脚踹你过去比较快?啊?要不要?”她气炸了,什么嫁不出去?那个该死的媒婆,居然挟怨报复! “不、不麻烦了。”他唇边笑意盎然,“我是肚子饿,跟马桶没什么关系。” 和室中,古老大钟沉沉地敲了五下,学生欢呼。耶!下课了,解月兑喽! “教练,我赶著回家吃晚饭,教练再见。”黄美婷第一个落跑。 “呃,我妈也要我回家吃饭,教练拜!”吴世伟也逃了。 靳雨施睨向正想偷偷落跑的陈培荣,“你妈不会正好也在家里等你吃饭吧?”再掰呀! “呵呵,教练真是英明。”他乾笑著,心底哀嚎,完蛋了! “回去蹲马步三小时!”靳雨施喝道,惹来陈培荣惨叫,她随后阴恻恻地补上一句,“我会问你妈喔,没蹲足三个小时的话,嘿嘿嘿……”她将木尺打在手心咱咱作响。敢说她嫁下出去,哼! 陈培荣叫得更惨烈了。倒楣ㄟ! 学生个个做鸟兽散,靳雨施扔了木尺,打开冰箱拿了瓶冰水猛灌,一边瞪向懒洋洋坐在杨榻米上吹电风的卫羿帆。 两天前,这男人被架著扔进她家,柯霖爸的电话随之而来。“嗯……为了怕那个a级国际通缉犯找上门,所以派卫警宫去……”挂上电话,她老爸、老妈居然就这么接受了这种恶质的藉口,让他住到她家。 她瞪著他,看著他一副恰然自得。才来两天却像是住了一辈子般的自在模样,她不喜欢他成熟男子气息充满室内,下喜欢他高大强壮的身躯四处走动,她感觉心中的堡垒被侵犯了,这个家只容许一个年轻男人进驻,除了她死去的兄长,别无他人。 “你老实说,到底赖在我家做什么?”拴紧冰水瓶口,她口气很差。 “保护你啊。”卫羿帆伸伸懒腰。绑这么多绷带装伤重,难受死了。 “保护我?”她保护他还差下多吧?她哼笑地瞅著他,“你拄著拐杖保护我?我还真是安全哪!” 他耸耸眉毛,迳自倚著拐杖一拐一拐地往室内走,靳雨施非常下满他敷衍的态度,看他健步如飞样,那拐杖根本就像装饰品。 “去哪?”她盯他的目光像在看贼。 “厨房。”他扬扬眉毛,“你下饿吗?” 才刚问完,她肚子就很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上了一下午的课,她比他还饿。 “我出去买面。”靳雨施有点窘,脸蛋红红的,抓了钱包钥匙就要出门。 卫羿帆忍不住微笑。她脸皮还真薄,一下生气、一下糗,生气时,一双眼著火似地晶亮,不好意思时,双颊就泛起红晕。 “不必了,我煮给你吃。”他拉住她的臂弯,不用问也知道她厨艺零分。 “你煮?”她质疑地抬眼。他现在可是右手包著三角巾,左脚裹石膏耶! “因为你煮的我不敢吃,所以只好自己动手喽!”他笑,她瞪他。 “不用这么委屈,我出去买给你吃,行了吧?少爷!”嘲笑她不会做饭,哼! 他受伤的手怱地勾住她的脖子,眉眼飞扬,轻笑低语,“别这么爱生气,一起过来帮忙吧!” 他在她耳边笑语,嗓音清冽好听,虽然他看似行动如宜,但她仍怕加重他的伤口,不敢乱动,就这样被他挟持进厨房。 厨房一向是她老妈的天下,她也从不觉得小,可是当卫羿帆一定进去,她却感觉空间局促、呼吸有困难,感觉在狭窄的封闭区域中,她被他困住了。 “煮什么好呢?”他沉吟地望著冰箱内搜寻。 她闪身门口,刻意离他远远的,双臂环胸看他打算变什么把戏。 哼!就不信他喝了十多年洋墨水还会煮饭烧菜,美国人不是都很习惯速食和微波食品吗? “炒饭好了,怎样?晚餐吃炒饭好吗?”卫羿帆从电锅中找到中午剩饭,抬眼问她。 “我没意见。”哇!炒饭,还以为他要煮什么大餐咧! “那好,你来切火腿、红萝卜和玉米。”他从冰箱中端出食材搁在砧板上。 “我?”她不满地嚷叫,“为什么要我切?是你说要煮的,而且你不是说我煮的不敢吃,现在又要我来动手,嗯?”她挑眉。 “小姐,我也很想亲自动手啊,如果你不怕待会炒饭有什么浓浓稠稠,不该出现的药膏,我就切。”他故意提高裹著纱布的手,凉凉地威胁。 靳雨施皱眉。真是误上贼船了! “好啦!”她答得很不甘愿。 切就切,难道她还会怕这区区的蔬菜、水果、鸡鸭鱼肉?摊平一株红萝卜,拿起菜刀,她咱地用力给它劈下去。 喀啦,红萝卜横尸两半,木头砧板瞬间裂出一条缝。她瞪著砧板,头顶降下一排黑线,卫羿帆忍不住地抚额狂笑。 “你……”天哪!红萝卜上辈子跟她有仇吗? “我去买面。”扔下菜刀,她投降了。 “喂!这样就打退堂鼓啊?!”他笑喊,在厨房门边拦住她的腰,见她一张脸恼羞成怒,臭得很,他拖著她回到流理台,笑声连连,“来,借我靠一下,我教你,红萝卜不是这样切的。” 他放下拐杖,故意装重伤,将身上大半重量倚在她身上。 她怕他跌倒,下意识伸手环住他。 靶觉她柔荑紧紧搂在他腰际,单薄的夏衫挡不住冰凉肌肤陷在他结实体魄中的亲昵,他低头睇著她,眼眸深邃。 “谢谢你。”他柔和的嗓音宛如上好的玉石般温润。 “有什么好谢的,不是要切红萝卜吗?”她别开眼,恶声恶气地说,掩饰微微泛起红潮的脸颊。 吧么这么好心,让他跌个狗吃屎不更好!靳雨施在心底咒骂自己,柔软的臂弯却依然揽著他。 “你别气,这很简单,玉米和萝卜都是生的,得先洗,萝卜要去皮、切丁,玉米要削粒。”他温和有耐心地解释,一边扭开水龙头,单手搓著蔬果清洗,水声哗哗,他目光专注,动作熟练。 靳雨施不自觉地凝望著他,陷入自我的思绪中。 他很高大,依偎著他才发现自己一百七的身高根本不够瞧,他身上的气味清爽好闻,像是刚刚晒过阳光的松软棉被,他发丝服贴、没染烫,散逸淡淡的洗发精香味,印象中,他一直是衣著整齐、做事有条下紊,总是一派闲适的自在洒月兑。 “去皮要小心,你握这端,我来削皮,你仔细看。”他将拭乾的萝卜递给她,靳雨施呆呆地握住,他则拿刨器,边解说如何施力边缓慢地将萝卜去皮。 她视线落在他修长白净的手指,他手臂肌肉强健有力,每个动作都显得优雅,他的轮廓深刻、眼神正派、鼻梁挺直,他的唇办看起来很柔软,她不禁怔仲,他曾说过,他岂口欢她…… 倏地,他的五官在她瞳眸中急速放大,靳雨施摒住呼吸,心跳忽然乱了序。 卫羿帆转过脸低下头瞪她,“你一点也不认真,坏学生,我真该拿木尺扁你几下。”他凶她,但眼睛在笑,唇角微勾,佣懒而性感。 “谁说我不认真!”她慌乱地辩解,俏生生的脸蛋红得像蒸熟的虾,“就去皮嘛,这个简单,我会了。” “还去皮咧!”他扬眉,“我都准备起锅炒饭了。” 靳雨施一愣,只见已经烫熟的萝卜丁、玉米粒跟火腿丝一块装在她面前的碗公里,炉火开著,鸡蛋打妥,剩饭躺在锅底,他懒洋洋地把玩著锅铲笑颅她。 “喔,噢!我、我刚刚……”她尴尬地急忙找藉口。梦游?恍神?视觉障碍? “你刚刚在看我,为什么?我很好看吗?”卫羿帆问,眼底盈满笑意,看起来很故意、很可恶,“你看著我在想什么?你一直盯著我的嘴唇,为什么?我嘴唇上长出一朵花了吗?” 兵铲搁在流理台上,他轻抚薄唇,佯装很怀疑的样子,她蓦地脸更红,连耳根子都红了,想起他曾说过喜欢她,不禁有些困惑了,那真是玩笑话吗? 卫羿帆敛容深沉地凝望著她,火在烧,锅子爆出细碎的劈咱声,但没人想理。她脸红的模样很可爱,晶亮的双眼像夜空闪烁的星星,他的心悸动荡漾,感觉有些情不自禁,很想触碰她,很想抚模她健康红润的肌肤。 他轻柔挑起她的发辫,嗓音怜惜,“你的头发……比之前还短了些。” 靳雨施目光闪动,喉咙滚烫,感觉他指梢卷绕著她的发丝,像是抵触到她最柔软的那端,他的视线专注深合,像子夜笼罩她所有的知觉,某种旖旎情愫在发酵,周遭的一切都显黯淡,只剩他了。 她觉得呼吸困难,不禁微启红唇,沙哑的低语,“因为被流弹削去一截……”她未竟的语音消失在他口中。 他托住她的下巴,轻轻地印下深情的吻,她睁大的眼有惊骇、有讶异、有紧张,他凝视著她,仿佛要看她被吻时的反应,深邃的眼眸有著炙热的温柔。 靳雨施眼中一片迷蒙,她感觉恍惚、胸腔热烫,心底软塌成一片,她缓缓阖上眼,睫毛轻颤,但并没有推开他。 卫羿帆辗转反覆地吻著她甜蜜的唇,他勾住她舌尖深深缠绵,舌月复彻底掠夺她所有气息,他越吻越狂野,大掌舍弃她的下巴,紧扣上她的后脑,她被动地承受他的吻,却虚软得不想拒绝。 一阵天旋地转、头昏脑胀,仿佛有几百个在炉上烧的水壶在脑中沸腾,不知是他的体温,还是夏日的炎热,更或者是密闭空间中的高温,她觉得全身血液急促地窜动,宛如就要蒸发了一般。 怱地,前厅传来门开的声响,靳世豪喊道:“小雨,你们在家吗?那是什么味道啊?” 卫羿帆松开她的唇,深深凝望著,她眼中还残留著暧昧的情愫,神情困惑,他依然挨著她柔软的身子,她也没有放开手,怕他会跌倒,相互低低的喘息,他坚实的肌肉发烫,她则心跳紊乱。 没人作声,靳世豪疑惑地嗅了嗅,大声地嚷了起来,“小雨,你在煮东西吗?有烧焦味ㄟ!”沉稳的脚步声从前厅一直往厨房而来。 回过神的靳雨施瞠眼,心惊抽气,炉火还在烧,锅中的白饭已经焦成锅巴,传出阵阵焦味。 “完了、完了……”她覆额低嚷。老爸要来了,她感到心惊胆眺,不知自己在慌什么。 卫羿帆关火,低头怱地在她唇上啄吻了下,使她一怔。他拨开她颊边的落发,轻声笑语,“别紧张,有我在。” 他长手一捞,拿拐杖当装饰品,拐出厨房,靳雨施听到他在外头跟老爸解释,并一本正经地编说谎言,老爸被他唬得一愣一愣,她不禁掩嘴闷笑。 紧绷的心松懈了,她抚上唇瓣,想起他的吻,心跳不自觉的飞快。他吻了她,这是多奇妙的感觉;他吻了她,而她竞没有踹他、踢他或一拳揍飞他:他吻了她,她该问为什么吗?他说喜欢她…… 靳雨施想起他飞车追她时,气急败坏地吼:我关心你,我紧张你,你不懂吗?他吼得那么凶,表情这么严肃,呵,他是真的喜欢她! 有种喜悦漫上胸口,她不自觉地傻傻微笑,甜滋滋的感受在她心底荡开来。 一星期后,靳母进香完毕返家,照例带著大包小包的各地名产,但令人意外的是,她还顺便带回一个男人。 “李岱智!”靳雨施被熊熊出现的人吓一跳,第一眼就认出他来。 李岱智故做潇洒地拨弄头发,“大姊头,好久不见呵,你变漂亮了哟!” 他浓浓的发胶味惹得她打喷嚏,额头降下三条黑线,“是啊、是啊,你还变帅了呢。”蟋蟀的蟀。 “呵呵呵,是吗?我变帅了?那你有没有对我一见锺情啊?呵呵呵……”他笑个不停,自觉很幽默,“跟你开玩笑的啦!很好笑吧?” “点也不好笑!靳雨施黑线越降越多,李岱智却笑得很得意、很白痴,让她很想一掌住他吹成半屏山的发型给巴下去。 “你不是搬到高雄了吗?来台北干么?”她觉得莫名其妙,最近是怎样,朋友大团聚,开同学会喔? 靳母笑嘻嘻地解释,“我在进香团遇到李妈妈,她还记得我ㄟ,她很热情喔,带著我在高雄到处去,所以啊,我就招待岱智来台北玩呀。”她话中有话地又补充说:“岱智现在是公务人员,在市政府做事,还没结婚,也没有女朋友哟!”这才是重点。 靳雨施闻言忍不住眼角抽搐,“这关我什么事?”老妈又在替她相亲了,真烦ㄟ! 她准备闪人,靳母却快嘴喊住她。 “当然关你的事!”靳母不怀好意地嘿笑,“你要带岱智在台北逛逛啊。” “逛个屁!”她哼,当她整天吃饱没事干啊!“我现在被通缉犯盯上,随时会有被攻击的危险,哪里都不能去。” 喝!靳母瞪她,唬烂功力进步了厚?“那好,岱智住我们家,你教他功夫锻链身体。” 靳雨施瞥向李岱智,见他正献上礼物巴结她父亲。哼!瘦皮猴一只,有啥好练啊?!被她一操,搞不好连骨头都散了。 “我很忙没空,现成就有一个国际刑警,叫他教!”她祭上卫羿帆。 罢洗完澡,拐步出浴室的卫羿帆被莫名其妙的点名。 看见靳母,他礼貌地开口,“伯母,您回来啦!”拭著湿发,他笑容和煦道。 “你的伤有没有好一点啊?”看见帅哥,靳母眼睛都笑眯了,“我那女儿笨死了,你这几天吃的一定都不够营养,靳妈妈去做晚饭给你吃喔?” 他微笑回应,靳母连忙转身进厨房。 靳雨施不甘心地哼了声。什么叫她笨死了,这是她家耶!她干么要伺候他咧?! 靳家无故冒出一个陌生成年男子,李岱智脑中警铃大作,“你你你……”他冲过来指著卫羿帆,充满敌意地问:“你是谁?” 被问得唐突,他眉一挑,认出李岱智,带著淡淡笑意觑向靳雨施。 她知道他在笑什么,他肯定是笑,人人都给她作媒,她嫁不出去对吧?! “笑笑笑,小心待会下巴掉下来。”她冷声咒骂。 “你舍得我下巴掉下来吗?”他抿抿唇,暗示那将她诱惑得意乱情迷的吻。 “我有什么好舍不得的!”她窘得别过脸,骂得更用力。 “生气啦?”他搭上她的肩膀,扳过她,露出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还是害羞不好意思呢?” “羞你个头!”她瞪他,脸蛋已经不争气地红起来,“喂,手不要乱放啦!”她嚷叫著,却没有挪开他的大掌。 他笑凝她,搁下拐杖,单臂环住她的腰,惹得她抽气,瞪圆了一双眼。 “你说的对,这才是正确位置。”他要赖皮地眨眨眼,“不可以推开我,我有伤在身哟!”呵呵,这就是拿拐杖当装饰的妙用。 靳雨施气结。不能推他总能打他吧!她啪啪啪地打红他没受伤的那只手,他故意挤眉弄眼地哀叫出声,她瞠他,他则盈满笑意地凝望她,那样的深邃使她怔忡。 罢沐浴饼后的卫羿帆,清爽得宛如夏日乍后的凉风吹过,炙热中透出舒适的温度,她很气他却下想推离他。从那日他吻过她后,两人之问始终弥漫著一股暧昧,而他总爱说一些话害她尴尬,但她即使羞恼、困扰,却也不曾真正生他的气。 “又看我。”卫羿帆微笑低语,“我真这么好看吗?” 靳雨施重重打他一下,“谁看你了,臭美!”她骂他,唇角却上扬著笑。 被晾在一旁的李岱智,简直看傻了眼。居然有男人好大胆敢调戏大姊头,却没被她一拳挥到九霄云外?! “喂!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啊?”他瞪著卫羿帆像瞪著一只怪物。 卫羿帆耸耸眉毛,极有风度地解释,“我不是何方神圣,我是人。” 噗哧一声,靳雨施忍俊不住地笑出声,瞪他一眼。耍冰喔! 李岱智狐疑地来回打量两人,“你们之间怪怪的喔,大姊头,他该不会是你的男朋友吧?可是你妈妈跟我说过,你很欠人追的ㄟ!” 笑容顿地僵硬。这个李岱智实在欠揍! 她将卫羿帆推给他,撇下一句,“你们两个久别重逢,去一旁感人大相认吧!我出去透透气。”事实上是尴尬逃避。 李岱智一头雾水,只见她拎了安全帽就要往外走。 同时,厨房里传出靳母的哇哇大叫,“小雨!你竟然把我的锅子烧成焦黑,连底都坏了,你ㄟ”她犹如河东狮吼的威胁,“你、完、蛋、了!” 靳雨施吞了口唾沫,溜得比飞的还要快,连忙发动屋外的t-max,引擎声鼓噪,感觉后座一沉,她拨开护目镜,扭头瞪向竟然不请自来的乘客。 “锅子烧坏,我是共犯,请带我一起逃吧,女侠。”卫羿帆好无辜地举起没伪装伤重的那只手。 看在他称她女侠的份上,靳雨施收起杀人的眼神,踢掉重机支架,t-max蓄势待发,她则再次回头。 “你……抱紧一点。”咕哝一声,她主动拉拢搁在她腰上的大手。 他听到了,只喔了一声,没说什么,而她罩在安全帽中的脸颊,却浅浅泛起红晕。 巨大如火球的落日在车后蛰伏地平线,黄昏的凉风扑打在两人身上。 犹如凤凰的t-max展翅在公路遨翔,车速却放慢许多,不似以往狂飙,每到路口红灯停车,她便频频低头扯拢他的手臂,并下时从后照镜确认他受伤的脚有没有搁好。 她担心他呢!卫羿帆漾出淡淡笑容,更加搂紧她。 第六章 淡水渔人码头,河、海的交会处,余晖撒落一片金粉,晚霞潋滥,波光粼粼。 靳雨施捡了几颗小石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打起水瓢,卫羿帆买了一堆小吃,捧到她面前。她越来越感到奇怪,怎么他看似伤重,却还是行动如宜啊? 她实在有些怀疑,可是受伤的人已经很可怜了,再问这种问题,会不会太缺德啦? “有阿给、鱼酥、虾卷、鱿鱼丝与芝麻饼,敢问女侠要先吃什么呢?”他一本正经地鞠躬哈腰,佯装自己是跑腿的。 她仅仅瞥了一眼,手一挥,非常大牌地说:“都凉掉了才给我,哼!不吃。” 卫羿帆眉眼轻扬。这么挑啊! “那好吧,我错了。”无奈地收回食物,却见她暗自窃笑,他故意耸眉扬声,“你不吃,只好我自己吃喽!”说完,他迳自咬了一口虾卷。 靳雨施眉一皱地瞪他,“喂!”懂不懂什么叫女士优先啊?! 他嚼了嚼,咧嘴一笑,“嗯,不错吃喔!”吃得啧啧声响。 她睁大眼,见他故意将香喷喷的食物掠过她眼前,吃得津津有味地诱惑她,靳雨施立刻感觉到饥肠辗辘。 “你很过分ㄟ!”她嚷了声,便伸手去拿,他却把盒盒、袋袋都捧高。 “不是说不吃吗?”他笑著挑高一边眉毛。“女侠是不可以反悔的喔!” 她噘了噘嘴唇,踮起脚尖构到一盒阿给,便连忙掀开盒盖,黄澄澄的炸豆腐皮让她食指大开,笑咪咪地拆开卫生筷,“我要开动了!”马上举箸,太快朵颐。 卫羿帆搁下满手小吃,斜脸贪看她咀嚼食物的满足模样,可爱得像个小孩子。 靳雨施解决完一盒阿给,看著空空的纸盒,忽然喃喃低语,“不知老妈有没有记得盛饭菜到供桌?”她想起那孤伶伶立在墙上的哥哥。 闻言,他伤心般无奈的叹息,“真无情,堂堂一个大帅哥陪你游淡水,你却念念不忘别的男人。” “帅哥?长成这样也敢自称帅哥?笑死人了。”她挑眉一哼。 “我不帅吗?不帅你老是看我干么?”他故做生气,伸手捏她的腮帮子,她气哼哼地拍打他的手,他不服气地问:“我不帅,好,那你说谁帅啊?” “我哥啊!”靳雨施想也不想就回答,“要是我哥还活著,铁定比你帅上一百倍!”她大言不惭。 卫羿帆一怔,怱地月兑口道:“靳云行……他是怎么死的?他这么年轻,而且功夫又好。”这一直是他心中的疑惑。 灿亮的笑容收敛,她迳自沉默著,他不明白她突如其来的情绪转变。 他不该问吗?她默然的表情令他很不安。 半晌,靳雨施打破沉默。 “我哥哥是被我害死的。”她只淡淡说了这句。 见她眼色黯淡,卫羿帆不想再问下去了,却又不晓得该说些什么,气氛一下子凝固了起来,天色渐暗,河堤立灯一盏盏地亮起,晕黄的光线映照在她的脸庞,显得那样苍白。 “你还记得有一年去鬼屋探险,遇到几个毒犯的事吗?”再度开口,她低声轻问。 “嗯。”怎么忘得了,那时的靳云行如此意气风发、卓然不凡地救了他。 “在那隔年,我哥十八岁生日当天,在回家的路上,被一辆汽车在街头撞上,当场死亡。”她淡然地说,但他听得出她紧紧压抑的悲伤,她仰首,凝望天边几颗闪烁的星子,嗓音低缓,“撞他的人就是那四个毒犯。当时我哥出现害他们被捕,警方更因此循线查缉到背后一宗大型走私毒品交易,贩毒组织的老大心生报复,派他们撞死我哥。” 卫羿帆震惊得难以言喻,“怎么会……”靳云行是这样年轻、这样优秀啊! 靳雨施闭上眼,颤抖的眼睑显得孤独无肋,她声音飘怱地继续说:“警方在山区找到那四个肇事者的尸体,研判是组织老大下的毒手。但这么多年了,警方仍迟迟无法将幕后凶手绳之以法,贩毒组织破获后,首脑却依然逍遥法外。” 所以她才会如此痛恨贩毒之人,甚至利用父亲以往的声望,分外关注道上的毒贩,但仍一无所获,那首脑,就像从人间蒸发般消失。 凝望著她,卫羿帆的心拧了起来。 那一次的鬼屋探险后,他便随父母举家移民到国外,对此事自然一无所知,但往事历历在目他从没忘记,她是如何崇拜自己的哥哥,深深以哥哥为傲。 以前每当练好一套拳,她便迫不及待地展示给靳云行看,要他称赞;她贪玩惹事,他帮她遮掩;节日看烟火,他抱她坐在肩头;她被靳父责骂,他替她挨打?! 但他却死了,就在生日当天,就因为这么恰巧地碰上那四只该死的毒虫…… 卫羿帆很愤怒,巴不得立刻将那混帐王八蛋亲手逮捕、碎尸万段,他胸口很闷,她忧伤的侧影震慑他的心,想安慰她,却觉得再多安慰都只是废话,因为靳云行已经死了这许多年。 深吸了口气,她挤出一张很难看的笑脸,“别提这个了,你有买酸梅汁吗?我渴死了!” 他默默从塑胶袋中拿出饮料,她飞快接过,扬高的声音非常不自然。 “我最喜欢喝阿婆酸梅汤,道地嘛,现在很多酸梅汁都嘛掺糖水,喝起来怪恶心的……”她说著,随即急促的吸吮吸管,冰冷的饮品滑过喉咙,却冲不去那股浓浓的苦涩,她握著纸杯,杯面渗出的水珠都因手指的颤抖而滚落。 卫羿帆缄默地凝视她,表情沉重。 靳雨施不自在地别开脸,嗓音哽咽,“你也喝啊,怎么不喝呢?很好喝ㄟ……真的,很好喝ㄟ……” 他静静听著她杂乱无章的言语,她的声音紧绷,身体僵硬轻颤,她垂眸盯著自己的手,微微发抖的唇瓣努力挤出声音,“酸梅汁真的很好喝……我哥每次到淡水都会买给我喝……” 她声音梗住,啪地纸杯落地,饮料溅湿脚踝,她双手覆面,说不下去了。 “雨施。”他轻唤,心揪得像是要碎了,见她哭了却不想他听见,他伸手揽她入怀,缓声道:“你不用在我面前逞强。” 她埋首在他颈窝,滚烫的泪水烧熨著他。他强壮有力、英俊潇洒及优秀,却都更加反映死亡之人的悲哀与无奈,他拥有的一切莫名激怒了她,她好不甘心。 靳雨施忽然抡拳敲打他胸膛,声嘶力竭地喊著,“你真可恶!为什么?为什么我哥哥死了,你却长大?而且还长得这么英俊斑大,该英俊斑大的是我哥,是我哥哥……” 任凭她无理取闹,卫羿帆紧揽著她,抚著她的发,轻声说:“对,你说的对,该是你哥哥,不应是我。” “如果那时候,我们可以联手打跑那四个人,就不用我哥出手,他就不会死,不会死了!”她破碎的声音喊著,有太多说不出的后悔,淹没了她的胸腔,化为泪水。 “是我没用。”他握住她冰冷的拳头,低声地附和,“是我的错,都怪我,我是软脚虾、武艺吊车尾、无三小路用,都怪我。” 他温柔的嗓音倾进她耳里,他温暖的体温暖和她,靳雨施却更难过。为什么不骂她?为什么不反驳指责她?明明就是因为她逞能。 她沉默了,低啜地拚命压抑泪意,他看了好心疼。该死!究竞如何才能让她不伤心?卫羿帆真想蒸发她所有的泪水。 “雨施……”他低语,“不是你的错,是我,如果当时我不是那么胆小软弱,如果我不泛气喘,我就可以帮你,你不用一个人去对抗,你不会输的。” 靳雨施闻言颤抖得更厉害。她希望他闭嘴,希望他不要再安慰她,不必再替她找藉口,他害她更想哭,让她又想起在敛房见到哥哥最后一面时的冰冷。 “我哥哥……他一个人孤单单地躺在白布下,一定很寂寞、一定很冷,我好后悔,真的很后悔……”她泣不成声,佯装的坚强溃堤后,泪水从心深处囤积已久的懊悔中宣泄,她嘶哑地喊著,“他应该继承武馆,成为有名的武术高手,是我毁了一切,不管我再怎么努力,也没有办法做得像他一样好,我太差劲了……” 卫羿帆看著她抽搐的背,及紧紧揪住他上衣的手指,心悸与怜悯让他只想为她扛起一切。她一直都是战战兢兢的吧?她拚命鞭策自己,要求自己跟靳云行一般,她太耿直、太逞强,她其实不像外表那般剽悍,而是很脆弱的。 “靳云行一点也不孤单,他知道你爱他,知道还有一个可爱的妹妹时时惦记著他,你思念他,他都知道,你盛饭给他时,他都在对你微笑,你没看到吗?”卫羿帆平静地说著,低沉温柔的嗓音融化她,“他这么疼你,你的爱让他好温暖,你做得很好,他都有看到,所以,你不该再伤心了。” 靳雨施的泪水泛滥得更加汹涌,她被悔恨禁锢的心瞬间得到解放,来不及跟哥哥说的话,仿佛在此刻都传达,来不及倾诉的歉意,已经无声地被原谅。 “真的吗?你说的是真的吗?”她抬头哽咽地问,眼眶红肿的表情显得无助。 “真的。”他给予肯定的回答,柔柔拭去她颊边残泪,温润的嗓音抚慰她的不安,“你把学员管教得很好,将武馆经营得有声有色,功夫也一直在进步……你真傻,老是想著要跟靳云行一样,他却早已以你为傲了。” 泪眼婆娑地望著他,毫无道理的,靳雨施相信了他所说的。她喉咙梗住,眼睛哭得刺疠,她扯了扯他的上衣,觉得自己很没用,在他面前这么软弱。 卫羿帆牢牢地拥住她,受伤的手覆盖在她背上,他对自己发誓,就算自己伤痕累累,就算要他承受死亡,他都要为她抵挡风雨,不再让她受伤痛苦。 他仰首,满天的星星彷佛是靳云行温和睿智的眼。 将你最宠爱的妹妹交给我吧!卫羿帆无言地对著逝去的灵魂诚恳请求。 夏日晚风如此直爽,轻柔地萦绕著两人,宛如靳云行微笑允诺的低语:替我好好照顾她…… 医院里,靳雨施陪卫羿帆来复检,她在诊疗室外无聊地翻阅杂志。 其实卫羿帆的伤口早都痊愈了,而且既然和靳雨施的感情已在平稳中求进步,也就毋需再伪装伤重了,裹纱布不过是替之前伤重的伪装收尾,避免她起疑。 “嘿嘿。”凯撒笑得很戏谵,一双眼贼溜溜地瞅著他,“你现在可得意啦?”瞧他一脸春风的模样。 “哪里来的讨人厌苍蝇,护士小姐,麻烦捕蝇拍借一下,我赶一赶。”卫羿帆对来帮他上药裹纱布的护士说。 年轻的护士见病人长得如此耀眼出色,马上晕红脸颊、举止失措。 “护士小姐,我想你需要拿更多的纱布跟膏药来,因为待会这里会躺著一个重伤的病患。”凯撒扬了扬眉梢,不怀好意地瞅著好友,“我要告诉神力女超人,你调戏护士,叫她把你大卸八块。” “她才不会信你。”卫羿帆很有自信。 “我有证人。”他眉梢一挑,低头对护士献上他追女必杀的迷人眼神,温柔多情地开口,“对不对啊?美丽的护士小姐,你会帮我作证吧?” 护士脸更红,慌乱得将纱布打结,端著器皿快步离去。 “我要是旧伤复发,一定都是你害的。”卫羿帆无奈地望著裹成一坨的纱布。那护士包扎得乱七八糟。 “你哪会旧伤复发?开心得发疯还差不多。”凯撒的语气很酸、很不满,“瞧你多逍遥自在啊,在住处遥控计画,一声令下,小人我就得奔波卖命。” 都怪自己一时大意出的馈主意,结果卫泡在温柔乡里逍遥自在,他却要卖命查案……搞清楚,他可是原本要放大假的人ㄟ,都是这家伙牵拖他! “我用头脑,你出力,非常符合经济效益,你有什么好抱怨的?”卫羿帆用惯常佣懒的嗓音悠悠说,气得凯撒真想扁死他。 “喂!该收线逮人了吧?你到底还要玩多久?别公报私仇啊!”凯撒没忘记阿修罗曾对靳雨施表示好感。这次他栽在卫手里,算他倒楣。 “我没这么低级,顶多是把他逼到走投无路,自己弃械投降。”他微微一笑。 凯撒挑眉。这还下算公报私仇吗?“小心他反咬你一口,别忘了,阿修罗背后还有班诺顿当靠山,那家伙可是巴下得啃你的骨头、饮你的血。” “军火掮客第一守则:向钱看齐。”卫羿帆自信地朗眉而笑,“明天你立刻去查扣那批价值上亿的军火,保证他靠山马上倒。”货都没了,买家还不滚蛋? 简直事事都在他掌握之中嘛!凯撒皱眉。这个黑道老大未免太没用了,三两下就被收拾得清洁溜溜,害他想损一下这家伙都不行。 “封了兵工场、捣毁大小赌馆,现在又查扣军火,你打算什么时候要逮捕阿修罗?” “等他的债主逼得他像过街老鼠再出手喽。”卫羿帆耸耸肩,一副他也很无奈的样子。 凯撒哼嗤了声。还说没公报私仇?骗肖ㄟ! 阿修罗铸造兵器所走私的材料,欠下中国黑帮大笔债款,现在他营利的工具全被警方没收,付不出庞大债款,中国黑帮还不派杀手来催讨吗? “玩玩玩,早晚你阴沟里翻船。”斜睨著他,凯撒口气酸得不得了,遂又将一叠资料横在他眼前,“喏,这是你前几天要我搜集的资料,十几年前的谋杀案与走私贩毒案。” 卫羿帆凝视眼前陈旧泛黄的档案,没有建档整理的书面资料,这就是埋葬靳云行年轻生命的坟场。 “你闲得没事做吗?干么突然管起别人国家的陈年旧案?”凯撒感到奇怪。 “这两个案子的主谋是同一个人,我想把那混蛋揪出,绳之以法。”翻阅著资料,他淡淡地说。 倏地睁大眼瞪他,凯撒惊骇地嚷了起来,“你是不是幸福过了头啊?十多年前的案子耶!光找资料,害我差点没跑断腿,你手上那些只是简目,警局里还叠了数十箱文件。想逮人犯?你疯了你!” “我没疯,而且很清醒,我确定、肯定、认定非逮到杀人凶手不可。”卫羿帆信誓旦旦地重申。 大嘴开开盯著他片刻,凯撒拍拍好友的肩膀,非常认真地说:“卫,我知道你办案很神,但光凭你一人要抓到凶手,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务。” “谁说只有我一个人,还有你帮忙啊。”卫羿帆瞅他,眼底含笑。 “我?!”他瞠目地说,随即撇撇嘴,“哼哼,少打我的主意,你疯你的,少牵拖我,我要放假。”说完转身闪人。 “速度之王一具新引擎,最强马力六百hp。”卫羿帆挑眉,以加值他的爱车配备诱惑。 “不干!”凯撒停下步,背对著他,一口回绝。摩纳哥的比基尼女郎正等著他呢! “极速每小时可达四百公里哟!”卫羿帆扬高声调,心痒死他。 “这……”凯撒迟疑了下,脑海忽地浮现香醇的鸡尾酒,和满是美女的阳光沙滩。“还是不干。” “零到六十mph起步加速只要二点八秒哦。”他唇边勾著一抹笑。呵呵,快天人交战吧! 丙然……凯撒皱眉又皱眉,然后捣住耳朵大叫,“不干不干不干!”他期待已久的长假哪!他期待已久的香槟美人哪!椰树、森巴舞正在呼唤他哪! “ok,那算了,我不强求。”卫羿帆笑笑地使出杀手鐧,“反正我引擎都设计好了,就送给詹姆士当生日礼物吧!有空,你也可以跟他借车兜风呀。” 哇哩勒!这不简直是要他看著别人的跑车泣血吗?这个惨无人道的恶魔、恩将仇报的无耻之徒! “没事啦,我们走吧!”卫羿帆走过去哥俩好似地搭上他的肩膀,石膏拆掉,他毋需再假装拄拐杖。 凯撒斜脸阴恻恻地眯眼盯他,很想将他五花大绑送去给班诺顿。 他开门,靳雨施闻声搁下杂志,“好啦?医生怎么说?”她走过去,习惯地撑握住他左臂,之前他老不爱拄拐杖,她都这么撑著他。 她关心的举动让卫羿帆心情大好,倚著她,他眉眼飞扬地说:“医生说我痊愈得比超人还快,过几天就能健步如飞啦。” “健步如飞个头!”她低骂,打他一下,“不好好养伤,老是动来动去的,要是骨头长歪了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就得负责我的一生喽!”他好得意地瞅著她。 “又胡说八道!”她脸红地瞪他,遂又皱起眉头,“你伤得那么重,怎么能好得那么快?之前还裹石膏,现在就能走啦?而且你之前裹石膏,看起来也走得挺快的嘛……” 卫羿帆不禁冒冷汗,想她虽属冲动派,却也不笨,他赶紧乾笑解释。 “那是因为国际刑警训练严刻啊!加上台湾医疗设备水准一流,和我非比寻常的超人体力,当然好得快喽!”根本谎话连篇。 她半信半疑,眼角扫到失魂落魄的凯撒,“他怎么啦?”看起来怪怪的。 “他喔,他有精神分裂症。”卫羿帆松了口气,好在她转移了注意力。 “精神分裂症?真的?”靳雨施偷颅了凯撒几眼。真是看不出来ㄟ!“好可怜喔!”她十分有同情心。 凯撒哀怨地望著两人的背影。啊!他的新引擎正离他远去。唉!停在地下室的速度之王看起来多忧伤哪。 六百hp马力ㄋㄟ!极速四百公里呀!起步二点八秒耶!唉……能够将跑车改装得像赛车,又比赛车还稳定实开,举世只有卫羿帆能搞定了。 “喂。”他叫,但太小声没能惊动那对爱情鸟,他又叫,“喂!喂!” 这次他们回头,卫笑得可讨人厌了。 哼了声,凯撒无奈且不甘愿地吐出三个字,“成交啦!” 第七章 一大清早,靳家武馆传出杀猪似的凄厉哀嚎。 靳雨施手持木尺,狠狠地敲在李岱智的右上臂。“手打直!”他唉了声,她咱地打得更用力。“叫你打直,你听不懂国语吗?” 他求饶地望向她,“大姊头,已经练很久了,可以休息一下吗?”再练下去,他小命不保啊! “哼,有很久吗?才半小时而已,怎?你撑不住啦?这样就撑不住,不是还一直追著我,要我教你练身体吗?”她好凶、好狠的眼神瞪著他,“今天,我就应观众要求,好好地锻、链、你!” 这下李岱智不只哀嚎,更是泪眼汪汪,汗水和著泪水流不停了。 靳雨施气呼呼。打这家伙住进她家起便花招不断,见鬼的烛光晚餐,见鬼的鲜花、巧克力,见鬼的紧迫盯人攻势。敢缠她是吗?哼!整到他叫不敢。 被哀嚎声惊醒的卫羿帆围上围裙,进厨房做早餐。他非常同情李岱智,但还没大方到出手解救情敌。 “别气别气,吃早餐喔!”他呈上精心料理的广东粥,配菜是皮蛋豆腐和烫青菜。 靳雨施浙沥哗啦解决一碗稀饭。“嗯,好吃。”她舀了好几匙皮蛋豆腐,“嗯……”嘴巴太忙,没空闲称赞,她又挟了一筷子烫青菜,“嗯嗯……” 卫羿帆心满意足地看著她吃。将近一个月,他展现过人的厨艺,驯服女老大的胃,不仅如此,他还每天帮她梳辫换款式,替她照顾、修理爱车,甚至选焙便利使用的保养品,修护她风吹日晒的肌肤,他打扫整理的本领更是让她啧啧称奇。 没错啦,他是很奸诈,就是要她越来越习惯他,越来越喜欢他,越来越离不开他,而这一切,却是因为他实在爱惨了她,而她虽然没拒绝他的吻,却从不曾表示过什么。 “青菜有点老ㄟ。”靳雨施挑剔道。这阵子他把她的胃口都养刁了。 “下次改进。”卫羿帆笑吟吟地回应。 阵阵传出的食物香味让蹲著马步的李岱智垂涎三尺,他盈满泪水的双眼瞅著卫羿帆,非常不要脸的跟情敌求救。 “卫羿帆,看在你我青梅竹马的份上,赏我一口饭吃吧!”他粉累、粉惨、粉饿啊! 噗哧一声,靳雨施差点把口中的饭菜喷出来。 “吃你个大头鬼!”竟敢觊觎她的早餐,呼伊死!“交互蹲跳三百下,马上开始!” 李岱智惨叫连连,卫羿帆呵呵闷笑,暗自替他哀掉。 怱地,门铃声骤响,靳雨施狐疑蹙眉。老爸、老妈联袂去参加登山队,她上午也没学生啊,那这么早会是谁? 门外的人显然非常没耐性,电铃按几下后,马上又踹起门来,靳雨施不悦地开门,灿烂日光下,是浓妆艳抹、霹雳到不行的罗娜娜。 “给我堵到了厚?”她脚站三七步,抖抖抖不停,“阿姨,我要跟你单挑!” 靳雨施额头降下黑线,“滚吧,我没有残害国家幼苗的习惯。”虽然是一株长得挺恐怖的幼苗。 “冻ㄟ!”罗娜娜伸手挡住要关上的门,很屌地睨著她,“要滚的是你!本小姐可是有备而来,我师父是嵩山少林寺的和尚,我跟他学了很厉害的拳法,你死定了!” 被罗娜娜雕了五颜六色的艺术指甲指著的靳雨施,眼角严重抽搐,而恰巧走到她身后的卫羿帆,闻言忍不住大笑。他还没去少林寺,已经有人先当试验品了。 “帅哥!”一见到他,罗娜娜马上变脸嗔叫,“原来你躲在这里,人家去警局好多次,都找不到你ㄟ,人家找你找得好辛苦哟!” 卫羿帆倏地倒退三步,开始了解这阵子为何每每见到柯霖,他都肿著一双熊猫眼。真是难为他了,恶梦啊! “你师父是哪一山少林寺和尚都好,你打不过我的,快滚!”靳雨施不耐烦地赶人,讨厌她对著卫羿帆发花痴。 “呵呵呵,你怕喽!你躲我!你落跑!”罗娜娜双手擦腰,傲笑靳家武馆地说道:“哈哈哈,阿姨滚边站,帅哥是我的啦!” 靳雨施瞠大眼。这女的是从精神病院毕业的吗? 见她赫然瞥向自己,卫羿帆立刻高举双手,高声澄清,“我可没恋童癖!” 她眉一扬,“哼!这还差不多。” 凝望她吃醋的可爱模样,他怱地凑近她耳边柔声低语,“那么爱生气,我只喜欢你一个呀!” 靳雨施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他微笑著望她,她咬咬唇,窘得很想打他。 “你们在说什么俏俏话?!”罗娜娜心生愤怒,连忙整个人偎到卫羿帆身上,嚣张跋扈地伸手推开情敌,“阿姨快滚啦,帅哥是我的了!” 靳雨施眉毛拧起,她比她更愤怒。一大早跑到别人家打扰,还没有礼貌地撂狠话,先不管江湖道义问题,这女孩的国民礼仪根本下及格。 “单挑是吗?”她沉声一问,罗娜娜还没反应过来,便已被她拉住手,“进来吧!”遂将这没礼貌的女孩拉进庭园,关上门。 罗娜娜回过神,连忙挣月兑她的手,警戒地闪远瞪著她。 “你想干么?你要绑架我吗?我爸是七星堂老大,你惹不起喔!”她娇纵地喊着。 盯著她,靳雨施眉头皱得死紧。这女孩是彻底被惯坏了,才会习惯到处惹事,然后再抬出父亲“伟大”的头街恐吓对方,她幼稚得没有十八岁女孩该有的德行。 李岱智紧张地躲到卫羿帆身后,低声问:“她是谁啊?”七星堂老大?听起来怪恐怖的。 “这不重要。”他轻轻一笑,“你等著看女侠大显神威吧!” “你刚刚不是说我死定了吗?现在干么又怕我绑架你。”靳雨施慢慢走近罗娜娜。 “谁怕你了!你人多势众嘛,你那里还有一个小弟啊!”她指著李岱智胡扯,见靳雨施靠近,显得有些慌了,“喂!你不要再靠过来,我讨厌你!” “不靠近,我们要怎么打?”靳雨施冷问,抿直的唇透著威严,“你不是要单挑我?” “嗄?”她惊慌失措,想逃却又爱面子。 靳雨施挽高衣袖,对著她微微躬身,罗娜娜一呆,她却手一扬地正色道:“请出招。” 罗娜娜骑虎难下,只好手忙脚乱、装腔作势地吼,“喝!我要出招喽,看我的降龙十八掌——” 她才出拳,靳雨施轻易就绊倒她,害她跌得鼻青脸肿。 “请出招。”靳雨施又说。 见她一派轻松状,罗娜娜不甘心,爬起来又出拳,然后又跌倒,再出拳、再跌倒,跌了数十回,膝盖都破皮瘀肿了,她突地坐在地上,像个小孩似地嚎啕大哭。 “你欺负我!”她大呼小叫得泪如雨下,“我要跟我爸讲,你欺负我,你死定了,我爸会派人打死你,我爸是……” “七星堂老大。”不耐地替她接下去说完,罗娜娜歇声愣住,靳雨施严酷地盯著她,“你爸爸不会永远当老大,站起来,你必须学会靠自己。” “哼!我不必靠我爸,我有小弟,我要派他们来揍扁你。”她撇撇嘴,泪水使她脸上的妆糊得乱七八糟。 “小弟?你说的是上次遇到危险就自己落跑的小弟吗?”她故意问,见罗娜娜的脸色涨红,便厉声斥道:“你不会骑车、功夫差劲、胆小懦弱,一遇事就哭天抢地,像你这样的大姊头,要怎么保护你的小弟?人家又怎么会信服你?” 靳雨施一叠声骂得她无话可说。 罗娜娜先是怔仲地睁大眼,而后好难过地咆哮起来,“你懂什么?你根本就不知道!没人要理我,我爸只会给我钱,我抽烟喝酒、跟男生鬼混、飙车赌博,他都不管我,就只顾著找女人,就算我被抓到警局了,他也只会派律师把我带回去,没有人要理我,你还凶我,呜呜呜……” 见她眼泪狂喷,吼得声嘶力竭,靳雨施忽然觉得她很可怜,想她会故意惹是生非,大概是因为太寂寞了吧。 靳雨施蹲与她平视,模模她染成五颜六色的头发,眼神温柔地问:“你妈妈呢?” 泪眼汪汪地望著她,罗娜娜嘴一扁,哇哇大哭,“我妈妈死掉了啊!” 惊天动地的哭声再次爆发,靳雨施放任她哭,等她哭累了,又拧了条毛巾给她擦脸,浓妆洗掉后,露出一张极为清秀的脸。 翻开医护箱,她帮她受伤的膝盖及手肘上药。 罗娜娜呆呆地看她小心地在伤处擦上药水。伤口很痛,但她的胸腔好暖、喉咙哽热!她静静地望著她,说不出话。 卫羿帆热好粥,切了小菜,招待她和李岱智一起吃早餐。 “其实,你长得还不错啊,以后不要再化那么恐怖的妆了啦!”李岱智一边将粥吹冷一边对她说。 罗娜娜鼻头红红的,双眼肿得像核桃,她哼了一声,“欧吉桑,你少俗了啦!那是日本最流行的一o九辣妹妆耶!一点也不恐怖。” 欧、吉、桑?!咚一声,汤匙跌进碗里,李岱智大受打击。那ㄟ安呢?他看起来很俗吗? 卫羿帆与靳雨施并肩站在两人身后,他一手顶著餐盘把玩,一手搭在她肩上,睇著她,脸上挂著促狭的笑容,“不错的收获,你又多收了个小妹。” 她横他一眼,“为什么我觉得你是在笑我?” “哪有。”他慎重否认,并抓她的手贴在心口,一字一句地加重语气,像是舞台剧讲台词般说:“你刚刚说的话实在使我大受感动,你温柔地帮罗娜娜擦药的模样,甚至散发著圣母般的光辉哪……” 铿锵一声,靳雨施忍不住拿餐盘打他的头,卫羿帆嚷痛,眼中却闪烁著笑意。 她佯装生气,野蛮地眯起眼,“你再给我装肖ㄟ,演演看啊!” “不演了。”眉轻扬,他饱含笑意的嗓音佣懒迷人,“那我们来接吻吧!”他长手一伸,揽住显然呆愣的她,结结实实封住她的红唇。 她真该赏这无礼的男人两巴掌,并将他鞭打个六十下,再驱之别院才对,可是……唉,真糟,他吻得她欲罢不能,就这样沉醉在他吻中,一点也不想抵抗了。 在靳云行死后,靳雨施就再也没尝过被宠爱的滋味,但这一个月来,卫羿帆却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几乎惯坏了她。 他一手好厨艺笼络了她爸妈的心,拴紧了她的胃,他每天一定会彻底检查过t-max才让她骑,而她晨跑,他踩脚踏车陪她;她教学生,他更自告奋勇免费给她摔;她嚷渴,他连忙熬菊花茶加枸杞助她降火。 他宠得她老妈嫉妒、老爸傻眼,李岱智佩服不已地自动弃权。 但这几日,卫羿帆却显得越来越焦躁、越来越哀怨,原因是她身旁出现了一个新跟班,使她无暇理他。 罗娜娜痛哭过后的隔天,穿著朴素、打扮整齐地来按靳家门铃。 “大姊头,我那些朋友都不是真心待我的,我跟他们绝交了,现在就只剩你一个,你不会不理我吧?”一开门,她一双眼泪汪汪地瞅著靳雨施,戏剧化地扬言说要洗心革面。 靳雨施最重义气与兄弟情谊了,当然一口保证不会,於是…… 罗娜娜果真连夜店也不泡了,每天准时早晨六点到靳家武馆报到。“大姊头,你每天都晨跑哟!那我跟你一齐跑好不好?卫大哥不会反对吧?”她好天真地问。 不……不会才怪!可恶的超大电灯泡。偏碍於靳雨施重朋友,卫羿帆只好强颜欢笑,装大方。 “大姊头,你天天练功一定很累厚?这是我叫我家佣人炖的补品,我也煨了好久的火,你先尝一尝嘛!”罗娜娜殷勤的天天熬,补得靳雨施只差没流鼻血。 卫羿帆在一旁乾瞪眼。这小妮子居然连他的工作都要抢,实在气死他了。 “大姊头,我们去看『追杀比尔』好不好?我这里有电影票喔,听说这部片的武打镜头很精彩,你一定会喜欢!”就连假日,罗娜娜也锲而不舍地黏著她。 这女人转性比转身还快,前一秒还帅哥喊不停地缠他,下一秒就嚷著她原本的死敌叫大柹头,还巴著雨施不放,分明是在挑战他忍耐的限度。 一个礼拜过去,罗娜娜成为第三个住进靳家武馆的人,并且二十四小时跟著靳雨施,害卫羿帆连个吻都偷不著,他著实没耐性了,而只要他一没耐性,凯撒就遭殃。 “喂!卫羿帆先生,你现在是把我当佣人使唤了是吧?我在替你查案跑腿耶,你还要我隔海帮你安排那种麻、烦、事、情!”凯撒很不爽、很火大地朝著电话吼不停,“你很闲、很有钱是吧?你温沙公爵转世啊?你可以再过分一点!” “不肯算了,我引擎送詹姆士。”卫羿帆非常没人格地威胁好友、点他死穴。 而事实证明,有些人是绝对不可以得罪的,如果他就在面前,凯撒一定会不假思索地掐死他。 正当罗娜娜吵著要靳雨施教她骑机车的某日上午,卫羿帆架著自己心爱的女人出门。 “你干么?娜娜还在等我耶!”靳雨施奇怪地瞪著他,发现一辆计程车停在她家门口。 “别理她,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他迳自替她打开车门。 “怎么可以不理她?娜娜是我的姊妹。”她拒绝上车。 “你就是得不理她,因为……”卫羿帆突然咧嘴一笑,“我要绑架你。” 他拉著她上车,直奔机场,有凯撒打理一切,不用通关、不必检查护照,两人落坐飞机便起飞。 “你到底干么?要抓我去哪里?说啊?快说!”她一路上嚷问不停。 “待会你就知道了。”他故做神秘。 四小时后,气温摄氏二十五度,湿度四十七度,跑道温度摄氏三十六度,靳雨施伫立在日本铃鹿赛车场,整个人呆住,卫羿帆则牵起她的手跑进停车棚。 她瞠大了眼,只见停车棚内,整齐停放著日系各厂牌的最新名车。 “我的天!”望递满室的新款重机车型,她不禁叹息。 有honda的cbrl000rr、yamaha的yzf-r1、suzuki的gsx-r750以及kawasakh的niniazx-1or。 实在快昏倒了,眼前以亮橘著称的欧洲越野车界帝王ktm的990duke,闪得她睁不开眼,美式机车王朝哈雷最新代表作vrscav-rod,更是让她心儿怦怦猛跳。 她摒住气息,手指轻柔抚模过这群恍若桀傲不驯、野兽般的重型机车,就像朝圣者膜拜神只般戒慎庄严,那冰冷硬实的触感,令靳雨施惊讶、撼动得难以言喻,她兴奋得又叫又喊,卫羿帆却但笑不语,任她感动地触碰每一样机车零件。 “主人来得比客人还迟,卫,你得补偿我们。”一个陌生的带笑嘶哑嗓音忽然从门边响起。 靳雨施循声抬眼,下一瞬间,她杏眼圆瞪,浑身血液霎时逆流,从来帅气酷属的大姊头竟然忍不住像个小女孩般尖叫出声。 应该正在准备motogp巴西站巡回赛的一群著名赛车手竟缓缓走近她眼前。靳雨施揉眼再揉眼。是怎样?她在作白日梦吗?她精神错乱了吗? “好久不见啦!卫。”gp赛的上届冠军罗西玩笑地槌向卫羿帆的肩。 “卫,你什么时候有空,再替我量身打造新赛车啊?”罗西的死敌毕亚基眨眨眼,同样搭住他肩膀。 另外,honda车手吉伯诺、kawasaki本季表现出色的霍夫曼、隶属ducati的贝利斯与卡比罗斯、yamaha车系的贾克与巴洛斯,皆有说有笑地围绕卫羿帆。 靳雨施简直傻眼。她守著电视看完的上一轮gp赛在捷克的比赛,前十名车手竟全员到齐且……他们不在电视机里,而是她眼前哪! “卫,你不介缙一下吗?”罗西挑眉,一脸兴味地睇向呆若木鸡的她。 卫羿帆随即搂她到他们面前,自豪的开口,“我未来的老婆,还不快拜见?” 车手们一阵哗然,直嚷著他不够朋友、没早点介绍认识。 靳雨施的英文早在念五专时全还给老师了,她恍然如梦地问他,“你们在说什么?” “他们称赞你很漂亮。”卫羿帆笑露出一口白牙。呵呵,她似乎太惊讶,吓傻了。 “真的?”靳雨施错愕。车神罗西赞她漂亮?好怪啊!她是在作梦吗? “是真的。”罗西亲切地凝望她,并开口说起中文。“我发音还算标准吧?这是卫教我的哟!” “你是罗西?”她眼神呆滞地盯著他。 “正是本人在下我。”他以带著异国腔调的英文复诵,“valentinorossi。” “你真的是罗西!”不是幻觉,是真的!她握住罗西双手,情绪激越得无所适从。 毕亚基不甘示弱地挤开死对头罗西,对著她帅气地勾起唇角,“东方美人,你该不会不知道我是谁吧?” “毕亚基!”靳雨施欢喜得快哭了,几乎是飞蛾扑火般地拥抱他们。 每一个被点名的车手,皆十分乐意接受美女热情的拥抱,她对他们各场比赛表现如数家珍,一下子便跟车手们打成一片。 卫羿帆表情由喜转酸,脸色越来越绿,他一把捞回她,瞪著那一票损友,“够了喔!”他沉下脸,吃醋喽! 众车手窃笑,罗西忍不住调侃,“卫,你十万火急把我们叫来,原来就只为搏红颜一笑,看来你这次可病得不轻。” 卫羿帆微窘地手一挥,“少废话,去去去,去热身准备比赛。” 罗西等人笑闹离开,靳雨施则不解地问:“什么比赛?” 他宠溺地顺顺她的发辫,“你不是很想跟他们跑一场吗?” “你说什么?!”今天有太多的惊讶,她骇得难以置信,“我、我要跟罗西他们比赛!真的?” 卫羿帆按下自动铁卷门的开启键,隔壁维修站乍现,一群专业的赛车维修人员按照他的设计,准备最适合她的重车与配备。 靳雨施愣愣地走进,彷佛名车手似地被众人围绕,竞相为她打理赛前事宜。 他享受著她的惊喜快乐,享受著她的美梦成真。对,他是没救了,他想宠她,宠到下惜动用一切关系,宠到他自己都觉得痴狂,只要她开心,他就心满意足,只要她欢笑,他就仿佛上了天般。 “喂,不可以让我的女人受伤。”赛前,他不忘一个个威胁。 “啧啧,能看到你这副失控模样,不枉我从巴西大老远飞来日本了。”罗西戏谑道。 枪响赛始,靳雨施率先冲出重围,她漂亮的过弯压车,俐落地滑胎甩尾,展现丝毫不逊於职业赛车手的精湛车技,卫羿帆透过望远镜遥望她,看得好骄傲。 绕场二十圈后,日渐黄昏,仿佛众星拱月般,靳雨施领先,所有车手则排好队形、紧随她车后,护送她通过终点。 汗水淋漓,她扭转车头煞车,众车手在她面前雁行排开,月兑下安全帽,撑车而立,同一时刻,天边绽出一幕幕璀璨烟火,在黄橙红霞的云朵上漾开光彩,照亮隐匿在暗处的交响乐团。 庆生乐曲回荡在铃鹿赛车场,所有车手亮著车灯,合声唱起happybirthdaytoyou,靳雨施呆愣在原地。她太震撼!太惊骇! 是啊,今天是她的生日,她自己都忘记了……哥哥死后,她就没再庆祝过生日了,但,今天却…… 拌唱完,罗西捧著一束瑰紫鲜花走向前,献给她。 “生日快乐。”紫丁香花束递到她手里,他在她颊边落下礼貌的轻吻。 靳雨施愣得无法反应,这一切是如此意想不到,像是一个又一个突然拆开的礼物,罗西对她献花浅笑、名gp赛车手陪她玩车、铃鹿赛车场为她开启大门。 这不是圣诞老公公的奇迹,这是一个痴心男子的疯狂。 “卫羿帆呢?”她捧著花,紧绷著嗓音问。 罗西笑笑,手一扬,众多聚光灯打在卫羿帆身上,他从观众席上缓步走下,靳雨施凝视著这个男人,高瘦健硕的体魄,脸庞轮廓深刻,他的双手温柔细腻,眼眸多情眷恋,他穿西装最为斯文,别有一股浑然天成的神秘魅力。 “开心吗?”他走到她面前,一口白牙闪烁,咧出大大的笑睑。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宠我?”她鼻间一阵酸涩,咽喉滚烫。 “因为我爱你。”他搂住她的腰,轻柔地低语,“我爱你,我想宠溺你、讨好你、逗笑你、疼爱你,我想爱著你。” “你……”她感动得泪水狂涌,抡拳敲打他胸膛,“你好无赖!你这样宠我,会害我习惯,如果……如果你以后……”如果他像哥哥一样突然消失了呢? “以后,我也会这般宠著你,一直一直,直到永远的那一天。”他截断她不吉祥的话语,用坚定的口气斩断她所有的揣测不安。 她仰望著他,迷蒙的双眼漾著旁徨。 “雨施。”他凝视著她,“做我的女人,好吗?”他眼色认真地握住她的手,搁在胸膛最接近心脏的位置,柔声请求,“让我宠你吧!让我爱你吧!” “好……”靳雨施哽咽地模糊言语。他说的那些话,句句敲进她心扉,她无法拒绝,因为她也同样爱上了这名男子。 “你说好?!”卫羿帆惊道。她说得很小声,但他听到了,听得很清楚。“你说好!”他狂喜地紧紧拥抱她绕圈圈,快乐得仿佛获得了全世界。 热情的铃鹿赛车场、热情的一夜,热情的烟火不停燃放,热情的赛车手唱起家乡的情歌,热情的紧密依偎见证了恋人的爱语。 第八章 “班诺顿先生,阿修罗先生找您。” 台北凯撒大饭店大亨楼豪华客房,班诺顿趿著市内拖鞋站在落地窗前,他手指夹著雪茄,身旁雕花小几上搁著一杯黄澄剔透的白兰地,他一向享受生活,这也是他受不了国际刑警生涯的原因之一。 “告诉他,我不在。”他懒得在失败者身上浪费时间。 “可是,先生……”手下的声音顿时变得很尴尬,“阿修罗先生已经闯进房间来了……” 班诺顿回头,眯起眼打量因餐风露宿而显得十分落魄的阿修罗。 这几日,新闻沸沸扬扬地通缉他,中国黑帮的杀手翻天覆地找他,过去结怨的仇家趁机落井下石,他四处躲窜,活似被扒皮剔牙的老虎般狼狈。 “你胆子不小哪。”班诺顿脸色不悦,“还敢找上门。”这里邻近车站闹区,警察环伺,耳目众多。 “您也未免太无情了,班诺顿先生。”阿修罗阴沉的眼,像恶狼一般狠毒。 “哼,商场本无情,你没能保住货品,休怪我取消交易。”他冷冷道,没耐性跟个失败者穷搅和,“快走吧,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 “如果我有办法把货拿回来呢?”阿修罗阴恻恻地说。 藐视地睨他一眼,“凭你?”班诺顿嗤笑,“哼哼,不可能!”卫的确武艺差劲,但他可不蠢。 “您应该对我有信心一点,那个姓卫的或许一时得意,但,看著吧,我会要他加倍的还给我的!”阿修罗狰狞的五官扭曲著恨意,“先生,您没听过中文一句古话『强龙不压地头蛇』吗?” “你是地头蛇吗?”班诺顿斜看他冷笑,“地头鼠还差不多!”他毫不留情地嘲讽。 “别这么说,先生。”阿修罗沉著脸,压下满月复不悦地佯装卑微,“我们在同一艘船上,您如此宽宏大量,应该不会吝於对夥伴伸出援手吧?” 班诺顿冷笑著,扬眉睥睨末修边幅的他,视线冷冷扫过那数日未刮的胡碴、浮肿凹陷的眼圈与凌乱满是油渍的杂发。在他眼中,此时的阿修罗只是个难看无用的失败者。 “啧啧啧,瞧瞧卫羿帆把你整成什么德行?”他讽刺道,“你这几日想必是夜夜难眠,深恐杀手、冤家寻上门,更怕警方冷不防将你包围,吓得草木皆兵、魂不守舍,是吗?”他锐利的目光剥削著眼中男人的尊严。 阿修罗脸色僵白不搭腔,他粗鲁地将小几上的白兰地灌进口中,狠狠连饮数十杯,酒滴落在他皱巴巴的衬衫上,晕成黄渍。 班诺顿讥嘲地冷睇著他,“你眼见手下背弃离散,只好硬著头皮来投靠我,看我是不是会给你些好处?哼!少作白日梦了,你也配当我的夥伴?我跟你可是毫无关系,你是个恶贯满盈的通缉把,我是来台北旅游的富商,警方没有实证,不能动我分毫,别以为你能威胁我什么。” 阿修罗眼瞳进裂强烈恨意,盯视著极尽羞辱自己的班诺顿。要不是他还有些利用价值,他早将他五马分尸了。 他五指握紧空酒杯。等著吧,等他解决卫羿帆,就轮到这死洋鬼子! 班诺顿阴笑著,扯下睡袍扔在地上,手下立即双手呈上崭新的范伦铁诺衬衫,他转身一边更衣一边走进室内。 “我的确如你所言般宽宏大量,所以我会宽宏大量地放了你,不通知警察来抓你。”背对阿修罗,他含讽地抛下一句,“快滚吧,地头鼠。” 阿修罗重重放下酒杯,忽然说:“班诺顿先生,您刚刚描述的一切实在太传神了,因为这是您的亲身经验吗?” 班诺顿紧绷身体,缓慢地转过身,“你说什么?” 他眼神闪耀著揣测,“据我所知,先生到台北的第一天就暴露了行踪,原因是攻击了不该攻击的人。” 见他冷沉著脸色,阿修罗狡猞地继续说:“我们虽然不是夥伴,但却有共同的仇人,不是吗?”班诺顿冷厉地抿著唇下语,他挑眉,确定自己猜个正著,便趁机越说越过火,“还是说卫羿帆给了您太多苦头吃,您已经怕了呢?” “别以为激将法对我有用。”班诺顿愠怒的目光骇地射向他。 “您误会了,我只是想告诉您,卫羿帆有弱点在我手上。”阿修罗微笑,夺回主控权。 “那家伙诡计多端,他会有把柄在你手上?”班诺顿阴沉地瞪著他。 “卫羿帆是没有,但他的女人有。”阿修罗诡笑。这几日来,他不光只是逃,还搜集了不少情报。 “靳雨施?”对这武艺超群的女人仍印象深刻,他冷哼,“少说大话,她只消一拳就足以打倒你,你还没抓到她,她已经先逮住你扭送警局了。” “如果我有办法让她乖乖跟我走呢?”阿修罗的眼神凶猛嗜血,像一只迫不及待噬人骨血的野兽,“先利用靳雨施威胁卫羿帆交出货,再绑起他,一刀刀割下他的肉,让他尝遍疼痛,等待鲜血流尽而死,这个计画听起来如何?” 斜阳夕照,脚踩著穿流不息的车潮,伫立在罪恶的顶端,班诺顿眉头深拧地思索,而阿修罗却闲适地躺进安乐椅中,替自己又倒了杯白兰地,他呷口酒,抬眼笑睇班诺顿,仿佛在讥嘲他的胆小保守。 “你要我怎么帮你?”班诺顿阴惊地开口。 “尽您所能喽!”最好能帮到最后,你的一切尽都归我。阿修罗耸耸眉,唇边勾起一抹笑,没将话说完。 军火掮客算什么?!杀了班诺顿,坐拥他的财富、享受他的富贵、霸占他的势力……哼!小小的军火掮客哪能满足他?军火的买卖,他阿修罗照样能干,而且绝对会干得比这个胆小表更有声有色! 天边积云阴沉沉的,夏日午后,雷阵雨狂泄,浇湿酷热的台北盆地,闷湿的空气叫人心浮气躁。 卫羿帆有事去警局,靳家两老登山未返,铺著杨?米的和室里,靳雨施今天要教授的是两个问题学生,光听两人的对话,她就头大。 “喂,既然你拜到大姊头门下,好歹也得叫我一声师兄啊!我入门可比你早十多年ㄟ。”李岱智边蹲马步边指导后辈。 罗娜娜马步蹲得扎实,斜脸瞧了他一眼,红唇微启,“呸!” “呸?!”他骇然回应,“你呸什么呸?” “欧吉桑,你嘛帮帮忙!”她一脸下屑,“入门比我早就了不起喔?那台湾选人瑞当总统就好啦!” 阿娘喂!又叫他欧吉桑。李岱智退而求其次,“你不叫我师兄就算了,至少不要再叫我欧吉桑,我才二十八岁耶。” 罗娜娜斜睨他半晌。“你骗人!”她哼,“二十八岁哪会这么臭老,还吹那种发型,你落伍得很严重喔。” “这、这种发型有什么不好?”他手指颤抖地比著自己高耸斜倾,染成金黄色的半屏山,扭头问靳雨施,“大姊头,我这发型很落伍吗?” 她额头黑线降下。岂止落伍,根本过时!但她仍敷衍地安慰他,“不会啦!你喜欢就好。”真是没营养的对话ㄟ。 “听到没?大姊头说不会。”李岱智抬高下巴,炫耀地猛甩他的半屏山,甩得头皮屑满天飞。 “那是因为大姊头自己的发型也落伍啊!”她好直接地批评。 靳雨施闻言青天霹雳。她落伍?她明明穿著时髦入时,一点也不落伍! 罗娜娜接下去的话更劲爆,“我第一次看到有人绑单辫,还以为是大陆妹咧,吓死我!” 她才吓死她咧!靳雨施虚火上升,真想把这小妞吊起来拷问,她哪里像大陆妹啊?哪里像了?! “不过,大姊头你放心好了,我绝对不会再叫你阿姨了啦!”罗娜娜笑盈盈地说,“你是我的老大嘛!我当然要叫你大姊头啊。” 哇哩咧!靳雨施眼角抽搐。她该感谢涕零吗?才不咧!她只想掐死她。 怱地,门铃响起,她扫视了两人一眼。 “好了,别闹了。”她端出大姊头的威严,“马步蹲够,开始交互蹲跳,待会我回来看到谁偷懒,谁就倒大楣!” 训完话,撑起伞,她穿过庭院去应门,大雨打湿院内花草,树影萋萋、水洼泥泞,门一开,恰一道闪电劈过,青光乍现后,是一身阴惊的阿修罗。 “好久不见了,靳小姐。”他面目可憎地微笑。 “来见我干么?你该见的是警察。”她奇怪地瞪著他。 阿修罗油腔滑调地说:“比起警察,我更想见你呀。” 她懒得跟他废话。制造枪械、草菅人命,这种人根本是杂碎。 “如果你不晓得警局在哪,我很乐意送你去。”她冷言,一手持伞,另一手施展擒拿就要收服他。 “你不想知道害死靳云行的主谋下落吗?”他站得直挺,末动半分。 他话一出,靳雨施赫然停手。 “你说什么?!”她骇问。雨声隆隆,但她听到了,且听得很明白,她双手揪起他的领口,沉声问:“什么主谋的下落?你给我说清楚一点!” “谋杀靳云行的贩毒组织首脑。”他一字一句缓慢地说著,十分享受她骤然苍白的脸,“你不是找了他很多年吗?我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伞落地,风一吹,滚到榕树下,骤雨打湿靳雨施全身,却打不湿她胸腔债起的惊骇。有人知道谋杀她哥哥主谋的下落,而这人正站在她面前…… “我凭什么要相信你?”她面无血色,眼神尖锐地开口。 阿修罗挑起眉,“因为我若是进了监狱,这个秘密将永远没人知道,我讨厌警察,没好心到帮他们破案。”望著靳雨施,他扬起一抹奸恶却肯定的笑,“你不会希望凶手永远逍遥法外吧?” “他是谁?”她冷冷地问。 “我不能在这里告诉你。”他摇头,眸中带著一股高深莫测。 “你说谎!”她语气寒冷,黑眸中尽是一片冷肃,“等我将你逮进警局,你就会乖乖说实话了。” “靳云行不是死在车轮底下的。”阿修罗怱道,这句话仿佛一道闪电贯穿靳雨施,她越听越战栗,他清晰且迟缓地又说:“他闪躲得宜,仅受了轻伤躺在路边,但主谋却下车,用一把贝瑞塔m84f手枪,分别射穿他手脚关节,最后贯穿他的脑部,脑浆横溢,他当场死亡。” “你怎么会知道?”她嗓音颤抖、脸色惨白。这秘密,被柯霖他爸封锁,当时承办的刑警被要求守口如瓶,就连柯霖也不知道。 阿修罗微微一笑,“那个人在酒后跟我炫耀,说靳云行死前是怎样对他跪地求饶、是怎样苦苦哀求、是怎样害怕到屁滚尿流……” “住口!”她大吼,“住口!你住口!”她疯狂咆哮,听得心好痛,彷佛悲惨栖身尘土下的哥哥再度被狠狠蹂躏。 她不能忍受有人这般污蠛她哥哥,杀了她也不能! “他在哪里?那个该死的人在哪里?在哪里?”她扯著阿修罗嘶吼,炙热的胸膛有一把伤痛的火,任雨水怎么淋,都无法熄灭。 敞开车门,他行礼如宜地说:“请跟我来吧。” 盯著座车,靳雨施睁大的眼,从长睫毛上不停地垂落雨滴。 罗娜娜与李岱智躲在和室纸门后远远观望,他惊惧地问:“那个男人怎么长得好像社会新闻里的通缉把啊?” 看到靳雨施上了阿修罗的车,车身驶远,罗娜娜大感不对劲。大姊头不是嫉恶如仇的吗?怎么会上阿修罗的车?她应该把他揍扁扁送警局啊! “喂!罗娜娜,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李岱智皱眉瞪她,想想又说:“真的长得很像ㄟ,他是大姊头的朋友厚,叫他去上电视参加那超级明星脸啦,铁定最高分!你说对不对?” “啊麦吵啦!”罗娜娜火大,一把推他去撞墙,她则忙著掏手机拨号。 警政署刑事警察局里,卫羿帆目不转睛地盯著电脑萤幕,凯撒则神色凝重地解释。 “台湾罪犯的指纹纪录没有完全电脑建档,我召集十个这方面的高手,将从贝瑞塔m84f枪上采集到的模糊指纹,与这二十年来所有大小犯罪的指纹比对,结果……”他将初步比对报告递给卫羿帆,沉声道:“居然与警方查扣的一批军火上所采集的指纹相符,那批军火来自修罗门,可是我逐一比对修罗门所有份子的指纹,竟没有一个符合的。” 卫羿帆阖上报告,表情冷静,“给我阿修罗的资料。” 凯撒随即从档案柜中抽出文件夹,卫羿帆仔细翻阅,凯撒站在他身后同看。 阿修罗十多岁就涉足黑道,参与过许多帮派,最后成立修罗门,这么多年却从未有足够证据能使之定罪入狱,他行事谨慎,警方也没能有他的指纹纪录。 “这么说,军火上的那枚无名指纹应该是阿修罗的。”凯撒合理的推测,怱地惊叫,“那他不就是谋杀靳云行的主谋?!”老天,十多年前,阿修罗才几岁啊?! “还不能完全肯定。”他眉头蹙起,“这要等电脑复式精确比对结果出来,才能确定。” 手机震动,卫羿帆看见来电显示,表情有些怪异。 “喂?”他走到窗口接起。 “卫大哥,大姊头被阿修罗载走了!”罗娜娜慌嚷。 卫羿帆脸色一沉,“你说清楚一点。” “就是……”她从头说起,而她才刚说完,电脑恰巧发出结束比对的声音。 卫羿帆掉头定睛凝看,萤幕上闪著一排英文字:比对结果确定相符。 他脸色骤变,血液冻结。 “喂!喂?卫大哥,你有没有听到啊……” 手机那头,罗娜娜还在喊著,但卫羿帆已经没有心情对她解释,按下结束通话键,他的心跌到谷底,一股冷意震慑了他。窗外天空青光闪烁,闪电打在他眸底,像是恶魔得意的示威,更像无声的鞭责与非难。 “卫,你还好吧?”凯撒发觉他的不对劲,“刚刚是谁打来的?” 卫羿帆跌坐人椅中,呼吸忽地急促起来,肺部猝然一阵挤压,他表情痛苦。 凯撒紧张地撑住他的背脊,著急地问:“药呢?你把药罐放哪里?” “没事……”卫羿帆喘著,试图缓慢地调匀气息。凯撒担忧地望著他,卫羿帆脸色略显苍白地推开好友。“我没事。” 他轻喘地咳几声,目光空洞地频频深呼吸,直到胸口的窒息感抒解后才停止。 凯撒见状,简直快被他气死了。为了什么该死的男子气概,每次硬是不倚靠药物,偏要自己忍痛克服呼吸困难。 “你……”他气得不知该怎么骂他,“你再逞英雄,早晚喘也喘死你……” 卫羿帆没空理会他,全副心神都在想著靳雨施,并在脑中急速思考模拟几个救人的方案,并从电脑中点出大量档案。当上国际刑警,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他卫羿帆从不相信神只的存在,但现在…… 他在心底虔诚地祈求,祈求雨施的平安。 靳雨施从噩梦中惊醒,梦中哥哥浑身是血地站在她面前,沉默无语的眼眸中带著怨恨,她满头是汗地睁眼,发觉自己被紧紧捆绑在一个肮脏的水槽内。 水槽上方,阿修罗邪佞地望著她。“醒来啦!” “你迷昏我。”她抬眼冷冷地说。车上空调内传来淡淡暗香,当她警觉时,已经欲振乏力。 “我不否认。”他闲逸地耸耸肩膀。“为了避免被你的爪子抓伤,这是必要的措施。” “你欺骗我,把我绑来这里是为了要胁警方交出军火。”她咬牙,忍不住咒骂自己蠢到极点,居然这么轻易上当。 “你只说对一半。”阿修罗微微一笑,“我已经兑现了你的希望,条件是要求你担任我手上最具价值的筹码,这并不为过。” “什么意思?”感觉他话中有话,靳雨施直觉不安。 “你想见谋杀靳云行的王谋,我让你见到啦!”他的笑意更深。 “在哪里?”她宛如困兽般无用地挣扎,朝著他咆哮,“他人在哪里?!” “就在你面前。”答案揭晓,阿修罗眼中闪烁著得意,阴沉含笑的嗓音缓慢地复诵,“就是我。” 靳雨施瞠大眼,恶寒就是在这个时候随著骤然从水管中冒出的水一齐向上涌,残忍的事实宛如一把从脚底燃至脑门的冷火,让她陷入世界最冷酷的极地。 “难以相信?”阿修罗扬眉,观赏诧异、惊悸、愤恨的表情在她姣美的脸庞上流转,他狂傲阴笑,“贝瑞塔m84f枪上的指纹是我故意留下的,算是这道谜语免费的提示,只怪警察尽是酒囊饭袋,怎样也猜不到谜底。” “不可能……”靳雨施十指紧握,心惊胆战地嘶喊,“不可能!” 当时柯霖的父亲逐一盘查过贩毒集团的所有份子,得知首脑是一个极神秘、极狡猾的藏镜人,只有死掉的那四个心月复晓得长相,那四人少说都有三十岁,十四年前,阿修罗顶多是个少年啊! “没错,当时我才十七岁。”他咧大令她看了恶心到想吐的笑容,“谁会料想到一个乳臭未乾的小表就是贩毒集团的首脑?法律保障未成年少年,我连指模都没压,简单做了笔录,警方便释放了我,让我在警局外笑到不行。” 阿修罗一脸得意扬扬,她听了冷彻心扉。 “原来是你,是你杀了我哥哥。”靳雨施眸光尖锐地指控,表情痛苦、嗓音激动,“为什么?你为什么非要杀了他?他根本与你无冤无仇!” 他蹲下来与她平视,让她看清他眼底的卑鄙和猥琐——他杀了再多人都无动於衷的冷酷。 “原本我也只是想稍微教训他,怪只怪他看到了我的脸,他令人嫉护的矫健身手,破坏我赚钱的生意,居然还敢跟我说教,所以……”他故意停顿,附在她耳边迟缓地一字一句轻柔低语,“他、该、死。” 靳雨施被激怒地疯狂挣扎,铁链在空旷废弃的酿酒场中发出剠耳声响,她用尽一切词汇诅咒阿修罗,而他只是凉凉地望著她。 “你在做什么?”班诺顿不悦地走进酿酒场,在外头便听见她的怒吼。 “没什么。”阿修罗眉一耸,轻松道:“找些娱乐消遣罢了。” 斜睨拚命扯著铁链、愤怒咆哮的靳雨施,他讥嘲,“你的消遗还真高尚。” 阿修罗高深莫测地但笑不语。 班诺顿冷盯著他正色问:“要你处理的事办得如何?” “柬埔寨的买家已经联络好,机场方面也搞定了,偷渡往云南的船只正停泊在港口待命。”阿修罗一一报告,模样必恭必敬,神色却掩不住邪肆,他抬眼,讨好地卑笑,“我办事,先生请尽避放心。” 班诺顿心中浮现厌恶感,越看他越觉得不舒服,尤其是他的笑,让人打心底起疙瘩。 “办妥就好。”他冷漠应答。“我去做最后的确认,你不必跟过来了。”他抛下一句,拂袖离去。 笑睇他的背影好一阵子,阿修罗悠悠回过头凝视靳雨施,偌大的水槽内,恶水已经淹过她脚踝,她声嘶力竭、剧烈喘息、气愤难平地瞪著他。如果目光能杀人,她已经将他碎尸万段数百回了。 “开始祈祷吧,女人。”他点燃一根烟,徐缓地抽了起来,“祈祷水淹过你鼻孔时,能迅速灌满你的肺腔,让你死得轻松一点。我听说溺死的人,表情都挺狰狞的。” “你现在最好一枪毙了我,否则——”靳雨施信誓旦旦地低吼,黑瞳进裂强烈恨意。“我一定会杀了你!” “也许吧。”阿修罗扬眉,讽刺地大笑,“你可以试著化做厉鬼,半夜来吓吓我,我会很捧场地尖叫两声。” 第九章 台东丰年机场,四万多平方公尺的停机坪空无一机,长达两千四百三十八公尺的跑道上,仅停放了架加满油、装载价值数亿军火枪械的c-271运输机。 跑道灯在滂沱大雨中闪烁,武装警察伫满航厦,航空公司职员与乘客被强迫驱离,地动人员面面相观,塔台中心内,柯海正以无线电与卫羿帆通话。 “嫌犯有没有再打电话来?”紧绷的嗓音可见柯海的戒慎紧张。 “没有。”候机室内,卫羿帆眼观四面、耳听八方,注意周遭动静。 “是吗……”柯海声音低了下去。“卫警官,政府高层很重视这件案子,事关国家名誉,必要时,警方可能必须奉命退出,让军方以处理恐怖份子的名义接手,而军方的计画并不包括拯救人质。” “我知道了。”他的心更加沉重。 “班诺顿的人来了。”从航厦外仓促走进的凯撒附在他耳边报告。 卫羿帆凛容,航空站自动门随即开启,一群黑衣人浩浩荡荡地步人航厦,黑鞋沾惹的雨水浸渍地毯,卷进一阵潮湿热风,警方持枪戒备,对方却一派嚣张傲慢。 “从现在起,机场遍我们接管。”为首者环视武装警察,睥睨的目光定在卫羿帆身上,操著英文命令道:“叫你的人把武器放下。” “人质呢?”他冷声问。 “关在非常安全的地方。”对方的手下阴阴一笑地说:“不过,你再跟我废话下去,她会越来越不安全。” “柯霖,吩咐下去,把枪放下。”卫羿帆沉声吩咐,视线未曾离开对方一瞬。 柯霖打手势通令所有警察弃械,为首者满意地听著数十把手枪齐声落地。 “撤掉所有狙击手,清空机场,只准留下塔台管理员。”对方续道,眉眼得意地威胁,“若让我发现运输机上有追踪器,或者军方派机半途携截,你就等著逢年过节收到人质的尸块做礼物。” “我必须先见到人质。”卫羿帆坚持。 “班诺顿先生不屑与警察谈判。”为首者藐视地睨著他,“车就停在外面,你可以选择听话上车,或者将我们逮捕,等著收礼物。” “别去!”凯撒阻止显然就要跟上的好友,“这是陷阱,你找死吗?!” “听著,一小时后,我如果没有回来,就让军方拦截运输机。”卫羿帆正色凝著好友,用只有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低语,“在那之前,尽力阻挠军方的行动,他们打算牺牲雨施。是朋友的话,就帮我这个忙。” “你……”凯撒拧眉瞪视,看他表情从未如此严肃坚持,气得朝天花板翻了个大白眼。“真是误交匪类了!”他骂。 卫羿帆淡笑,明白他已妥协。 凯撒紧紧握住好友的手,同时将一把ppk手枪握进他手里。“你自己小心,千万小心!”他凝重叮嘱。 “我会。”卫羿帆将枪滑进衣袖,ppk枪管仅长八公分,是特务专用的小型自动手枪,袖珍、易於藏匿。他别具深意地望著好友,“谢谢。” “我一定会阻挡台湾军方介入的。”凯撒承诺,冷静中带著浓重担忧的眼对上他,“所以,你也一定要平安带著神力女超人回来。” 卫羿帆搜身后被蒙上眼睛带往废弃酿酒场,摘下眼罩,一名手下粗鲁无礼地将他一把推到班诺顿跟前。 “没想到你也会有这天吧?”阿修罗站在班诺顿身后,阴恻恻地睇著他。 “我没想到的,是你的丧心病狂。”卫羿帆冷峻的目光迎视他,“未成年即犯下泯灭人性的重罪,你心若蛇蝎,根本不配当人。” “我叫阿修罗,是极恶之鬼,本来就不是人。”阿修罗大笑,把他的讽刺当作恭维。 “让这种人当手下,班诺顿,你抹煞了我对你最后的一点袍泽之义。”卫羿帆平静地望向班诺顿,“我不该对你手下留情的。” 如果他当时趁势追击班诺顿,将他们一网打尽,如果他没有心存仁慈、给予阿修罗自首的机会,将不会导致今日如此糟糕的局面。 班诺顿眸中闪过一丝异样,但随即勾唇冷笑。 “卫,别把你的失算归咎给愚蠢的慈悲。”他挑衅地讽笑著,“虽然那是你最擅长的把戏,但别以为我会因此对你心存感激,看看那里吧……” 卫羿帆循线望去,他惊见口被堵住,正无声挣扎的靳雨施。 她被铁链捆绑在班诺顿身后凹下的水槽内,透明的的恶水已经漫至胸口,长辫悬在水面,槽底丛生的苔藓逐波摇曳,水管仍源源不绝地持续注入。 “你恨的是我,快放了她!”卫羿帆心急如焚。 “我的确恨你,而她,是你的女人。”他月兑下西装外套,开始挽高袖子,“只要你打赢我,我就放了她,不过,前提是,她要能撑到那一刻。” “不是吧,先生。”阿修罗的下巴抽搐著,“您该将他绑起,让我把他千刀万刖,这才对吧?” “我不必谁来告诉我该怎么做。”班诺顿不悦地皱眉,“让开。”他推开阿修罗,没有见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杀意。 卫羿帆同样扔了外套,体内的怒火沸腾燃烧。 “你真的激怒我了。”眼见靳雨施无助的挣扎,他拳头紧握,从未感到如此狂怒过,“绑架她绝对是你一生中所做过最愚蠢的决定。” “爱上你才是那女人一生最愚蠢的决定。”班诺顿猖狂地大笑,“爱上一个打不过她的男人,丢脸得连救她都办不到。” “我和你的恩怨将在此了结。班诺顿,这次我绝不会手下留情。”卫羿帆锐利的双眼冷冷盯著昔日袍泽。 “这句话该由我来说。”往日恩怨挑起班诺顿的恼怒,他狂狷地预言,“明年的此刻,我会记得到你坟前献花的。” 言尽於此,他即挥出拳头,出拳既快又狠,分明要置卫羿帆於死地。 挨了好几拳,但直到班诺顿已气喘吁吁,他却始终不曾倒下。 “这就是你的实力吗?”卫羿帆吐出一口血水,摇摇晃晃地站在他面前,“再来啊!你不是认为光凭拳头就能打死我的吗?你打啊!” 班诺顿阴沉不语,这一刻,竟感到畏惧,他猛一直拳痛击卫羿帆头部——这是他长久以来的想望,他就是欠了这么一拳,打爆卫羿帆的头。 但,出乎班诺顿预料,他并没有倒下。他俊秀的脸伤痕累累,眼角瘀血、眼皮肿胀,他头昏目眩,却颠踬几步后勉强站稳。 “这就是你所有的实力吗?”卫羿帆急喘著大笑,“你五年前的拳头还比现在重多了,你真是退步了,班诺顿,你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过自负!” “不!”他不甘心地大叫。他应该倒下的,那一拳应该就能打死他的! 班诺顿惊惧地再次出拳,而这次,卫羿帆接住他的拳头,使他骇然抬眼。 “我说过,我不会再手下留情的。”他冷冷地开口,“你伤害了我最爱的人,就必须付出代价。” 说完,卫羿帆反扣他的手,挥拳如雨,宛如浴血的古罗马战士。 班诺顿节节败退,从未见过如此疯狂凶猛的他。 幼时需倚靠他人拯救的受伤自尊、成年气喘病发被讥嘲的耻辱,在这片刻全涌上卫羿帆的心头,当他看见靳雨施被困水中时,一切都爆发了。 从小到大,不论遭遇过什么,他从来没有过想置人於死的渴望,然而这刹那,他竟有杀了班诺顿的冲动,他出拳杂乱无章,却招招带狠。 “住手!”班诺顿低喊,被揍得无力反击,“我输了,我……我输了。” 卫羿帆提高的拳停在半空,森冷的眯起双眸,“你说什么?” “我认输。”他凄惨地扯扯嘴角。 他身上的伤不比卫重,但可笑的是,他居然被扁得视线模糊、手脚发软,甚至奄奄一息得极近昏厥,这几年纸醉金迷的日子颓害他荒废了身手。 卫羿帆松开箝制他领口的手,班诺顿跌卧在地,竟连站也站不起来,他凝视了他两秒,仍是伸出了手。 怔仲地望著那只友善的手,一瞬间,班诺顿终於懂了当年为何最佳预备生勋章会颁发给他,也懂了为何自己会疯狂走了岔路,总是与他过不去,总想要杀之而后快。 他嫉护卫!原来这一切都是男人可悲又难看的嫉妒心在作祟,为了这份嫉妒,他自误误人了这些年,还愚蠢的自以为是卫毁了他的人生。 卫羿帆撑起他站稳,班诺顿调匀气息后,摊开手心,万念俱灰地说:“这是锁链的钥匙,带著你的女人走吧。” 下一秒,一颗子弹自后贯穿班诺顿的脑部,喷发的腥红血液溅洒在卫羿帆的脸庞上,令他惊悸得停住了呼吸。班诺顿浑身一震,瞠大眼,动也不动地倾倒在他身上,缓缓下滑至尘土飞扬的水泥地。 在他倒下的高大身躯后,卫羿帆清楚地看见,阿修罗手上枪管的烟硝弥漫了空旷的废弃酿酒场。 水槽内,冰冷的水漫过靳雨施的下巴,她努力地踮高脚尖,拖延溺毙的时间,经长久的挣扎,使得封堵她口的布条开始松月兑。 目睹卫羿帆与班诺顿的决斗,她惶恐地管不住狂跳的心,比起水淹,她更害怕他会死在班诺顿的拳下,而就在她惊喜地看著两人化敌为友之际,一颗无情的子弹却碎裂了正义。 “我本来不打算这么快杀他的。”阿修罗枪口指向他,一步步逼近他,“但他的愚蠢拯救了自己该受折磨而死的命运,班诺顿真该感谢你。” 卫羿帆缓缓退步,环视周遭数个班诺顿的手下,心冷地发现竟无一人出手,阿修罗注意到他的视线,迳自邪佞地笑了。 “这些都已经是我的人了,班诺顿只是个过时的人猿,瞧他那身肌肉,啧啧,他的脑容量一定跟红毛猩猩不相上下。”他脚尖踢踹著班诺顿的尸体,不曾忘记这男人是怎样尖酸羞辱他的。 “你想取代班诺顿当上军火掮客?”卫羿帆压著隐隐作痛的胸腔,凛声揣测他的意图。 “军火掮客?”阿修罗仰天长笑,盯向他的目光像在看一个白痴,“小老弟,你学校的老师一定很伤心没把你教得聪明一点。” 卫羿帆沉默地任凭他大放厥词,他移动脚步,不著痕迹地接近水槽,捣著闷疼的胸,ppk枪身滑出袖口,握在掌心。 阿修罗放肆忘我地阐述自己的鸿图大业,“垂直整合听过没?我手上拥有制造枪械的精准技术,再结合班诺顿的买家客户,以后东南亚的枪械市场将由我一手操盘,不会再有什么鬼军火掮客,想要武器,直接找我阿修罗就对了!” “你不会得逞的,阿修罗。”他冷静镇定地望著眼前骄狂不可一世的男人。 “你想阻止我吗?”他阴恻恻地寒笑,“性命掌握在我手里的人,居然还敢说这种愚蠢的话威胁。” “我已经阻止你了。”他平静如斯地说,“柬埔寨的买家把货款付清了吧,如果他们不能如期收到货,那些穷凶极恶之徒会做何感想?” 阿修罗阴沉地盯著他,手机恰巧在此时响起。他按下通话键,那头已被他收买的手下气急败坏地报告,“运输机在半途被六架战斗机拦截,情况危急……” 手机落地,他脸色愀变,神经质且爆怒地咆哮。 “你他妈的再一次破坏了我的好事!”他手上的黑枪剧烈摇晃,越来越接近卫羿帆。“现在,我不只要你饱受折磨而死,更要你在死前后侮莫及——” 所有的事仅仅发生在短短的一刹那。 阿修罗骤然开枪,枪口却是对准即将灭顶的靳雨施,然而,神乎其技地,那颗子弹被击落,同一时刻,他手上的黑枪枪膛中弹,火药爆炸,炸断他手腕。 ppk弹匣少了两发子弹,卫羿帆冷峻地收起枪,无暇理会手掌被炸断、呼天抢地哀嚎的阿修罗,他拾起钥匙,跃进水槽,拯救溺在水中无肋挣扎的靳雨施。 “老大。”眼见新老大吃鳖,手下个个惊慌失措。 “还不引爆炸弹?!我们走!”阿修罗抱住断腕怒吼,事迹败露,警方定泉涌而至,唯今之计,便是尽速逃跑。 手下听命按下安放在废弃酿酒场的数个定时炸弹,就在他们全数撤出的瞬间,火光与爆炸声接连而起。 卫羿帆潜入水中,寻找锁头,槽内水光跳耀著焰影,束缚在靳雨施嘴里的布条松开,她下意识地扭动身体,发辫松散漂浮,唇角不停冒出气泡。 锁头很紧,钥匙怎么绞都绞不动,他抬头见她紧闭双眼、表情痛苦,於是心一紧,松手浮出水面深吸一口气,回到水中,捧住她的脸,吻住她的唇。 一股气息缓缓注入口腔,舒缓她紧绷的心肺,靳雨施慢慢睁开双眼,卫羿帆焦急恐惧的脸庞霎时映入她的瞳眸,发丝缝继著两人紧紧相拥的身躯,他的呼吸、体温成为她唯一的知觉、可靠的依偎。 卫羿帆住下沉,冒险想用子弹击碎锁头,但此刻,曾开过数百枪、拥有卓越技术的枪手,竞微微颤抖著,若是差之毫厘,子弹将伤及她。 他稳住气扣下扳机,锁头断落,他连忙拨开铁链,偕同靳雨施游出水面。 “呼……”他剧烈喘息地攀在水槽边缘,肺腔仿佛就快要爆炸了。 “羿帆!”靳雨施爬上水槽,奋力地拉他起身。 气喘再次侵袭,闭气过久,胸膛的闷痛加剧,宛如一双无形的手挤压著他五脏六腑,卫羿帆脸色惨白地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巨大的爆炸冲撞岌岌可危的建筑物,地板摇晃著,钢筋崩解、泥块飞散,沙尘如雨点般落下,火光仿佛盛大的烟火绽放。 “羿帆!”靳雨施紧张地扶抱起他,前所未有的惊惧顿时攫住了她,“你怎么了?你……喘不过气吗?” 卫羿帆根本无法言语,气喘病发,他不停急促喘息,胸前衣衫一片血腥,辛辣的红色刺痛了靳雨施的眼。 “老天,你受伤了!”她慌乱地叫嚷,从不曾如此无措,看他受苦,她竟束手无策。 “我没事……”极力稳住气息的卫羿帆举起冰冷的手握住她,见她泪水盈眶,让他再次痛恨起自己的身体。 他承诺过的,不再让她痛苦、不再让她落泪,他必须抵挡一切风雨,必须为她顶天立地。 “没事了。”他强迫自己压下胸腔的不适勉力站起,调匀气息,“快定吧,这里就要塌了,我们得赶快去追阿修罗。” 靳雨施摇头,急得眼泪猛掉,“可是……你受伤了……” “你想为哥哥报仇吧?你不希望阿修罗逃到天涯海角、从此逍遥吧?”卫羿帆坚决、冷静地说。 她顿时哑口无言。他竟是如此了解她,深知她的痛、全然为她著想。 “羿帆……”她是很感动,但除了哥哥,她也在乎他啊! “这是班诺顿的血,放心,我没事,刚刚只是气喘,你看,现在不是好了?”卫羿帆柔笑道,明白自己伤势不重,只是伤口缓慢地淌著血,隐隐抽痛。 他握紧她的手,坚毅的眼凝住她的双眸,“我不会让靳云行白死的,我一定会亲手为他抓到凶手,你要相信我。” 靳雨施狠狠被撼动了,他的话、他的体贴、他对她的心意,撼动她的心,撼动她的一切,在这天摇地动的一刻,她的眼中只有卫羿帆一人。 利用水槽内的水灭火浇出一条生路,他们逃离崩溃倾塌的废弃酿酒场。卫羿帆用手机通知凯撒,亮出警察证件在路边徵用了一辆三冠王机车,靳雨施载著他往港口疾速奔驰。 一路上,他胸膛伤口淌著血,虽不严重,但若任凭鲜血直流,终会导致休克,可他顾不了这么多,只能暂时压抑伤痛,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羿帆?”靳雨施担忧地频频回头。 “我没事。”他打起精神安慰她,“你专心骑车,不必担心我。” “那你抱紧了,我要抄近路。”靳雨施凛容,扭转车头驶往颠簸小路。这次她非得让阿修罗知道厉害! “尽避使出看家本领,叫阿修罗看看你的能耐。”他鼓励她,只想成为她坚实的后盾,绝不愿变成她的负累包袱。 “好,看我的!”她咬牙地喊道:“我绝对要那班乱臣贼子,从今以后闻风丧胆!”好歹她也跟车神罗西比赛过,超优技术可不是唬烂的。 她喊打喊追的样子真是可爱!卫羿帆不禁微微一笑。 是执著的精神撑起的意识,否则早在与班诺顿对决时,他早该痛厥过去,雨施仿佛是他的力量泉源,赐予他必胜决心、坚定意志。 风飒飒吹拂,燥热的体温熨烫了两颗紧紧相偎的心,紧抱著靳雨施,汗水淋漓的卫羿帆很是开心满足,他感到巨大的幸福与喜悦涌上心头。 终於,他也能为她做一点事,终於,他不再是她多余而无用的另一半。 “雨施。”卫羿帆轻唤了声。 “怎么了?”她紧张地从后照镜望向他,“你不舒服吗?” “你怕什么啊,胆小表。我有这么没用吗?”他莞尔地开玩笑。 “谁是胆小表了!”她皱皱鼻子,心直口快地说:“谁叫你刚刚一副快下行的样子,害我吓得冒冷汗。” “我行不行,你也得试用过才下评语吧?”他勾起一抹性感的微笑,利用双关语调戏她。 “卫,羿、帆!”她气喊得窘红脸。都什么时候了,他居然还有闲情逸致调情,真是! “好好,不闹你了,我来说件正经的事。”他敛下笑声、清清嗓子,凑近她耳边低语道:“嫁给我吧。” 车身陡地摇晃了下,靳雨施惊慌失措地嚷叫,“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哪有人突然就求起婚的?! “你是个了不起的女人,等解决完阿修罗,就嫁给我吧!”他口气笃定,神情认真,眉眼间泛滥著浓烈的情感。 “这种危急时刻,不要说这种风凉话啦!”她尴尬别扭地目视前方,躲避后照镜投射出他火热的双眸。 “就是在这种危急时刻才更得说出真心话。”卫羿帆把握此刻,逼她说出真心话,“嫁给我,好不好?” “你很烦耶!这件事以后再说。”她胡乱拖延,心头小鹿乱撞。 她真伯羞ㄟ!他浅笑,充满男性气息的麝香味吐露在她耳畔,语带蛮横,“不行,我要你现在说,到底好不好呢?” 这要她怎么说啦!靳雨施面红耳赤,一阵心慌意乱,表情不自然到了极点。 “不回答,我当你默认喔!”卫羿帆乐坏了,“就这么说定了,等事情结束,你就得嫁给我,不可以反悔。” 他喜极地在她光果的颈项上烙下一吻,吻她发顶又吻她耳垂,他吻得她麻痒紧张,全身毛孔债起,甜蜜的滋味缠绕在她心肺。 第十章 盎冈渔港内,渔船与观光船艇穿梭络绎,原本人夜后才要启动的渔船,此时从船坞中驶出,缓缓滑进汪洋。 阿修罗坐在船舱内,断腕已止血裹了纱布,望向窗外这待了三十多年的岛屿,没有缅怀,只有极端的厌恶。 若非卫羿帆,他不必如此仓促地逃跑;若非卫羿帆,他所有的心血不会毁於一旦;若非卫羿帆,他不会失去一只手掌。 懊死的卫羿帆!阿修罗痛恨自己狼狈得像只丧家之犬。 “阿修罗,你这只缩头乌龟,有种就滚出来!”靳雨施朝著布满渔港的船只激斥,三冠王驶到码头尽头,她按下煞车甩尾停车,后座的卫羿帆被晃得胸腔一阵剧痛。 “快点,快加速!”一名手下仓皇地命令船家。 “不必!”阿修罗出声阻止,怒气、怨火烧得理智全失,他冲出船舱站到船头处,对著靳雨施叫嚣,“我就在这里,你能拿我如何呢?哼,我杀了靳云行,你却连我一根寒毛也伤不了!” 靳雨施扔下机车,气愤咬牙,但渔船已出港,她根本无可奈何。 卫羿帆拉住她的手,“跟我来!” 他巡绕附近停泊的船艇,选中一艘。“我是警察,现在徵用你的船。”他亮出证件,船主吓得马上交出钥匙。 两人跃入快艇,面对陌生的仪器按钮,靳雨施显得焦急不安,“怎办?要不要把船主找回来开船?” “何必?现成的高手在此!”卫羿帆自信一笑,随即发动快艇,熟练地驾船,往阿修罗所在的渔船方向飞驰而去。 也许是疼痛的伤处已麻痹,能流的鲜血已淌尽,与她并肩而战的此刻,除了快意的愉悦,他没有任何的畏惧或痛楚。 阿修罗见他们居然胆大追击,叫嚣的话梗在喉咙,连忙对著船舱内咆哮,“马上加速!快点!” 混黑道十余年,他从不曾怕过谁,但此刻,靳雨施的毅力与卫羿帆的沉稳,竟让他胆战心惊,两人协手创造出锐不可当的气势,让阿修罗有莫名的预感——不论他眼前占了多大的优势,也绝对赢不了这两人。 “快绕过去,他要跑了!”靳雨施紧张地呐喊。 “他跑不掉的。”卫羿帆信誓旦旦地说。他快速调转船头,浪花在船尾激荡,渔船驰不过快艇,他大力回转船舵,利用艇身,挡住渔船的去路。 猎物落网,他成功拦截。 靳雨施率先跨过摇晃的船板,跳上渔船,阿修罗节节后退,指挥手下先上前抵挡,数人团团将她包围,但枪才拔出,她即以旋腿、狂风扫落叶之姿,将数把枪枝尽踢落海。 “未免太小看我,以为有枪就可以打倒我了吗?”她睥睨这群高头大马的洋鬼子,知道他们原是班诺顿的手下,现已变节投靠阿修罗。 打手们面面相颅,其中一个比较胆大的挥手叫嚷,“不过是个女人,怕什么?!我们一齐上!” 她双眸一眯,“一齐来最好,我现在肝火正旺,正缺人给我暖身练拳头。”那个水槽将她困得窝囊毙了,不趁这个时候讨回来,更待何时引 将近十个粗壮的男人,短短一瞬间,被她打得落花流水,她一个个将他们扔进大海,直到最后一个—— “靳、靳雨施。”被困在船尾的阿修罗,露出谄媚的笑脸。 “闭嘴!你不配叫我的名字。”靳雨施愤恨地怒吼,“我找了你十多年,杀人凶手,你该死!” “对,你说的对,我该死,我罪恶滔天、我不是人,我该死。”他顿时畏缩得像只小老鼠。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像你这种无耻之徒,连我哥哥的一根毛发都不如!”她将十多年的怨恨吼出,一脚踹翻他。 他滚了数十圈,被她狠狠踩在脚底,她英姿绰约、威风凛凛,他惊惧自己仿佛又看见当年宁死下屈的靳云行。 阿修罗倒抽一口气,以为亡魂来找他素命,惊恐地大喊,“靳云行,别杀我,我错了,你原谅我,放过我啊!”他吓得只差没屁滚尿流了。 “你毁了一个青年美好的生命,还敢求他原谅,你下配!”居然还有胆提她哥哥的名字!靳雨施气疯了,脚起脚落又是一阵踢踹。 “我知道错了!我不配,求求你,大人大量,饶过我吧!”阿修罗厚颜无耻地跪地求饶。 “饶过你?”她一把拎起他,冷眼睨向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四处躲窜的蟑螂,“你怎么不饶过死在你枪下的无辜生命?你怎么不饶过班诺顿?啊?你在杀害我哥哥的时候,怎么不大人大量呢?” 她抡起拳头,将他扁得像猪头,阿修罗口吐白沫,险险没昏过去,当她正打得不能罢休时,一只手怱地攫住她的手腕。 “够了。”卫羿帆阻止她再打下去。 “哪里够了?!”靳雨施忿忿不平地大吼,“一点也不够!”就算杀了他,也不足以偿还一条前途无限光明的生命啊! “靳云行绝不会希望你变成另一个杀人凶手。”他坚定地抓紧她,“他教你习武,不是要你用来杀人。” “他杀了我哥哥,羿帆,他杀了我哥哥啊!”靳雨施悲从中来,不禁哽咽了嗓立曰。 “我晓得,但报复不是最好的方法。”卫羿帆眼色温柔,知道她不是那么残忍的人。 “羿帆……”凝望著他,她不禁掉下眼泪,终究没有坚强到可以面对这一切,但不能手刀凶手,她心中有愧。 “我了解你,相信靳云行在天之灵,也会了解的。”他轻声地安慰,胜过了一切。 靳雨施哭倒在卫羿帆怀中,匍匐在地上的阿修罗狡猾地扬唇,他手伸向背后,冷不防掏出藏匿的黑枪。 卫羿帆黑瞳一缩,推开怀中的靳雨施,同一时刻,ppk枪口指向阿修罗。 枪声乍响,下一瞬间,阿修罗头部中弹,跌入海中,鲜血渲染整个海面,卫羿帆也同样倒地,子弹仅擦过他的手臂。 事情告一段落,松了口气的同时,他全身疲惫上涌,失血后的昏眩终难招架。 “羿帆!”靳雨施害怕地叫唤,几乎停住呼吸。 “我没事。”他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抚。 “你当然没事,只是快休克。”一个声音凉凉地在两人身后响起,不知何时,大批海警已重重包围附近海域。 “凯撒。”卫羿帆浅笑以对,早知道他会找来。 “啧啧啧,你是嫌血太多啊。”凯撒撕开他的衬衫检视伤口。真不知该夸他勇猛,还是骂他愚蠢。 “麻烦你,去叫救护车吧。”卫羿帆咧出笑脸。 “叫救护车干么?你不是有爱的力量,金刚护体、百毒不侵吗?”凯撒戏谵地哼笑,不趁这个机会调侃,怎么对得起他这一个月的劳役生涯呢? “你的意思是说,你不想要那具新引擎喽?”卫羿帆淘气地眨眨眼,心领好友没说出口的关怀。 “老套了!拜托你换个新词,行吗?”凯撒撇撇嘴,口里骂著,手边却没闲下来,帮他做了初步的止血包扎后,连忙走向船头,召唤医护人员。 “羿帆,你怎么可以骗我!”靳雨施又气又急。什么班诺顿的血,她真笨,他明明受伤了。 “我不想拖累你。”握住她洁美纤指,卫羿帆淡淡地说。 “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为她受伤、阻止她做傻事、帮她报仇,她感动得难以言喻,“你替我做了太多,你让我感觉亏欠啊。”亏欠他的情、亏欠他的爱,他总对她无微不至,而她却毫无付出。 他浅浅微笑,“你并不欠我什么,我只是做我该做的。” 靳雨施的泪珠点点滴落他脸庞,他伸手撩开她散乱逸发,真挚而深情地凝望住她。 “当年在鬼屋里,我无能地犯病气喘,你一个人打架受了伤,是靳云行救了我们。”卫羿帆缓缓吐露从未向谁诉说的初衷,“对我而言,他就像是我的标竿,得知他的死,我的悲痛并不下於你。” “我从不知道……”她情绪激动。原来,不是只有她依然念念不忘。 “雨施,让靳云行永远活在我们的心中吧,不要再伤心难过了。”他呢喃著失去意识前最后的一句话,沉重的眼皮再也无法抵挡疲倦。 她声声呼唤著他的名字。他是如此地明了她啊,她的心情、她的悲痛,他全都懂,就连受重伤也不忘安慰她。 此时此刻,靳雨施深刻地感受到,这个男人是用他的生命在爱著她。 靳家武馆的厨房冒出阵阵不寻常的浓烟,罗娜娜手持汤匙,在一锅浓稠、黑褐难分的液体中搅拌,脸色越渐难看。 “大姊头,这颜色好像……好像不太对耶。”她斗胆发言。 “哪里不对?”靳雨施睨了锅内一眼,再瞄瞄手上的书,然后给她一个“没问题”的眼神,“那是中药的颜色,中药熬一熬不都变成黑色吗?很正常啦!” 这样算正常才有鬼!罗娜娜眼角抽搐。有谁熬鸡汤熬成黑色的?她还是第一次看见咧! “接著呢……要放什么啊?我看看喔……”她埋头研读手中的书页,任凭那锅汤一滚再滚,已经滚得快变成琵琶膏了。 还加啊?罗娜娜直冒冷汗。再加下去,就可以媲美哈利波特里的魔药了。 “嗯……”靳雨施好专心、好用功,丝毫没有发觉她已拔腿准备落跑,倏然开口,“好了!这样就可以了,关火吧!” 罗娜娜没溜成,关上火,瞪著那锅已经不知该称为何物的液体。 这已经是大姊头本日熬出的第三锅十全鸡汤补品,前两锅寿终正寝地从排水管葬送下水道,这一锅的命运看来也该差不多。 为心爱的人熬煮补品是很不错啦,不过这种补品捧到病人面前,还没喝搞不好就先把人给吓死了。唉!卫大哥真惨,让大姊头烹饪,不如看大象跳舞还比较好。 “当当当,完成了。”靳雨施很是得意。她亲手做羹汤呢,包准感动死羿帆了……“做好了,得先试吃看看。” 试、试、试吃?!罗娜娜额头降满了黑线,前两锅烧焦,没能进展到完成便“傲子”了,没料到完成后,大姊头还想出试吃这招,这一试会不会试进医院洗胃啊? 靳雨施盛了一小碗,用汤匙舀了一口,稠稠的黑色液体居然还牵丝,完全不忍卒睹。瞪视了两秒,她倏地栘到小妹妹眼前。 “你来试。”她点名道。 “我?!”罗娜娜骇然,“这、这不太好吧!”阿娘喂,她还没活腻啊! “因为是我熬的,我试不客观,要别人试比较好。”靳雨施说得义正词严。 “呃……”盯著那锅汤像见鬼般,她急中生智,“我试也不准ㄟ,我感冒,味觉变差了。”说完赶紧狂咳几声。 “是喔……”靳雨施搅著热滚滚的汤,有点失望。“那就算了。” 好家在!罗娜娜抚著胸脯,觉得该去庙里收收惊。 靳雨施思索片刻,又马上打起精神,重振旗鼓。“没关系,我去找李岱智试吃好了。” 罗娜娜喝地倒退几步。虽然她看不顺眼那欧吉桑的半屏山,但也没无人性到陷害他去送死啊! 她随即开口,“ㄟ,大姊头,欧吉桑好像不在家耶——” 话还没说完,李岱智却从门口探出头,“你们煮什么啊?味道好奇怪喔!” 罗娜娜覆额低叹:老天爷,是他自己送上门的,我已经很有良心了哟。 见到来人,靳雨施兴致高昂,“李岱智,你来得正好,帮我试吃看看……” 一分钟后,呕吐声响亮了整条街道,邻居们纷纷探出头询问著,哪个孕妇孕吐得那么严重啊? “还是失败了……”靳雨施伤心地把黑汤倒进水槽。 另一头,罗娜娜翻箱倒柜地找肠胃药,不时安慰抱著马桶狂吐的李岱智。 “欧吉桑,你忍一忍啊,我就快找到了。” “没关系,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嘛。”靳雨施决定把练武的精神运用在烹饪上,她卷起衣袖,清洗锅子,“再来重熬吧!” 她才刚说完,厕所里抱著马桶的那个咚的一声昏过去,找药的那个想也不想,立刻夺门而出。 台湾的医院和卫羿帆很有缘,短短不到两个月,他再次因伤住院,凯撒还特地跟医生表示,不必对病人太客气,有什么整死人的治疗把戏尽避使出,病人有爱情护体,绝对耐得住痛。 “你现在可得意了,爱情事业两相全啊。”他非常有耐心地在一旁剥橘子,不过卫羿帆很清楚,好友比较想剥的是他的皮。 自从,凯撒知道那具新引擎早在三个月前,已经送了一具给詹姆士以后,他便积极勤奋地跔医院,尤其是靳雨施不在的时候。 “别生气嘛,我可以再替你的速度之王重新量身打造一具啊。”卫羿帆亡羊补丰,希望为时未晚。 “哼哼哼,别生气?”他露出很奸险的微笑,“我现在一点也不生气,因为我早就气、疯、了!” 哇!卫羿帆很想按下急救铃,因为三分钟后,他绝对需要。 然而,就在凯撒的狼爪伸向他脖子的那零点零零零零一秒,靳雨施冷冷的嗓音悠然响起,“你在做什么?” 凯撒好快的速度转向,十指稳稳落在好友的被单上,“没什么啊,替他盖被子嘛!”他盖好被子,抬头对她露出非常做作的微笑。 卫羿帆赶紧低头,双肩颤抖显示他努力压抑想爆笑的冲动。凯撒何时练成的功夫啊引转得这么硬,居然没扭到手。 “真的吗?我怎么觉得你像是想掐羿帆的脖子?”搁下保温壶,靳雨施狐疑地斜睨他。 “呵呵呵……”他乾笑,抖著两道眉毛,“我怎么敢呢?” “不敢最好。”她哼了声,凯撒笑得更歪曲了。 卫羿帆见状差点忍不住咧嘴狂笑。他那表情实在太精彩了! “羿帆,你猜我今天带了什么给你?”靳雨施兴致勃勃地问。 “什么?”卫羿帆双眼一亮,很期待地问。 “你看!”她从保温壶中倒出深蓝色的汤汁,一边说明,“这是十全鸡汤喔,我熬了一整个上午才成功,你放心,李岱智试吃过,他没吐,所以应该没问题。” 瞪著那锅恐怖的汤,他的体温瞬间降了十度。 其实,卫羿帆应该感恩了,至少颜色已经进步成蓝色。另外,李岱智之所以没吐,是因为他已经昏过去了,而罗娜娜正陪著他在楼下肠胃科洗胃。 “爱心补品啊!”凯撒邪恶地睐了那锅汤一眼,笑吟吟地冲著他说:“既然是心爱女人的心意,那你就应该喝下啊,最好把它全部暍光嘛!对不对啊,卫?” 卫羿帆嘿嘿惨笑,靳雨施则盛好汤端到他面前,用著充满期待的双眸望向他。他怱然觉得自己是赶赴刑场,准备从容就义的烈士。 捏起鼻子,他狠狠灌下。 一分钟后,凯撒闷笑著按下急救铃。 没被爱心补品毒死,伤口也如期复原,卫羿帆一个人悄悄出院,而出院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买了好大一束花,去敲靳家武馆的门。 靳雨施开门,讶异会看见他,“你出院了!怎么不通知我去接你呢?”她埋怨却又喜极地说:“真好,你的伤终於好了。”她担心了整整一个月呢。 “不告诉你是想给你个惊喜。”她欢喜的表情让他好开心。 “我是很惊喜啊!”她眯起眼瞪著那偌大的花束,抬头,她凛声问:“有没有搞错啊?你带菊花来送我?!”咒她早死吗? 卫羿帆微微一笑,“这束花不是送你的。” 他拉著她坐上他空运到台北的fbi,这辆车靳雨施绝不陌生,fpi是由四次wsbk冠军得主foggy和petronas生产的市售车,非常热门抢手。 丙然,她看见蔚蓝色剽悍车身,马上哇哇叫。“让我骑!”她漾著大大笑容要求。 “好,不过要由我指路。”卫羿帆将安全帽递给她。 扁听引擎声就让靳雨施觉得兴奋又雀跃,能骑到fbi,就算要她骑进淡水河,她也愿意。 fbi在她高超的技术下,以美妙姿态悠游於台北街道,只是经由他所指定的路线,靳雨施越骑越觉怪异,终於骑到了阳明山公墓。 “到了。”卫羿帆示意她停车。 靳雨施月兑下安全帽,辫子一甩,表情怪异,“你带我到这来干么?” “你说呢?”她应该已经猜到了,他想。 卫羿帆牵起她的手,缓缓走向阳明山公墓旁的树葬区,终於停步驻足在一株小小的桂树女敕枝旁。 “我应该见见当年的救命恩人了。”他将那束菊花搁在一旁的石碑前,碑上有一行名字:靳云行。 不久之前,靳家父母才刚把靳云行的骨灰坛改移至此,他们认为,儿子是个崇尚自然的人,应该会欣悦能在此长眠。 “没想到你会知道这里。”靳雨施蹲下,凝视小小别树,像在凝视过世的靳云行。 “我大舅子重生的地方,我怎么会不知道。”卫羿帆也蹲下,与她并肩望树,那小小树芽仿佛承载了许多人的希望。 “重生?”她喃喃复诵。 “你不也这么想吗?”他手指抚上桂树的女敕枝,缅怀的眼色如她一般,“这株树代表了靳云行的魂魄精神,它会逐渐茁壮、枝繁叶茂、盘根错节,继承靳云行的意志,努力地活下去。” “听你说得像真的一样。”靳雨施感伤道。 “本来就是真的。”他揽过她的肩,温柔细腻的嗓音刻划著美好的蓝图,“等我们儿女成群,等我们白发苍苍,我们俩就坐在树下饮杯咖啡,聊聊年轻时候的故事,届时,你哥哥会送我们一片轻飘飘的绿叶,聆听我们细数年华。” “你这个人……”她吸吸鼻子,他又快把她惹哭了,“我有说要嫁你了吗?” “厚……你赖帐!”卫羿帆指控。 “从头到尾都是你自问自答,我哪有赖帐?”靳雨施跩跩地摆起架子。哪这么简单,他说嫁就嫁啊?! “大舅子,你看,你妹欺负我!”他转头跟小别树告状,无端一阵风,仿佛靳云行的笑声。 “要我嫁你,你不怕被我打得得内伤啊?”这可是所有男人最恐惧的事,河东狮吼,她这头母狮可比其他的更凶猛。 “不怕,我妈是医生,她会救我。”卫羿帆拍拍胸脯。 “那好,我一天到晚惹是生非、打抱不平,连累了你这警察,怎办?”她挑眉又问。 “这简单,我爸是律师,叫他保护我们俩,不受恶势力侵犯。”他见招拆招,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怎么样,你还有问题吗?” “当然有!”她飞了飞朗眉,挑战地睐著他,“我开出的条件有一大箩筐,只怕你办不到。” “哦?说说看啊。”他洗耳恭听。 靳雨施清清嗓子,一条一条开始讲起,“第一,我每年要和罗西比一场赛车,而且都要在不同的赛车场喔;第二,想娶我,那就得陪我一块住在靳家武馆;第三……” 她洋洋洒洒开了一百个条件,不过,卫羿帆不担心,因为他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