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情绝不留》 第一章 地下一楼,夜膳酒坊,台北东区最另类的餐厅。 没有吵死人的嘻哈摇宾、摇头用的迷幻电音,或者时下流行的情境音乐,踏进地下室,中西优雅古典旋律与爵土乐交错飘扬,粉彩纸门区隔成半开放式包厢,仿汉式矮几搭配舒适的坐卧铺让人直想卸下沉重的鞋,卸下一身疲倦,轻松地细数往事。 夜膳酒坊是台北名人雅仕最爱流连的餐厅,虽然它规模小,虽然它只有一位女服务生、一名女调酒师、一个女厨子,和什么都不会的男老板。 “一杯伏尔加河船夫,一杯波兰舞曲。”贺吉祥懒懒的挂在吧台,手上的银盘不怎么轻声地铿锵搁下。 “马上来。”清脆甜蜜的嗓音从吧台里发出,霍婕儿手上拎着一瓶樱桃利口酒和两只鸡尾酒杯,她俐落耍弄着雪克杯调着酒。 虽然她动作熟练,但怎么看都不像是酒保,反而宛如清新月兑俗的大学生。 米白色针织毛衣罩住她娇弱身躯,红黑相间的苏格兰短裙下是一双匀称姣美的纤腿,淡发色微卷的垂肩中长发拢着一圆润白皙脸庞,浓密睫毛覆盖下的大眼睛里流泄出于净清纯的气质,仿佛一朵惹人怜爱的小雏菊。 “喔,还有一份芦笋蘑菇烧豆腐。”贺吉祥看了跟菜单,用没什么温度的声音朝吧台后方喊。 半晌,霍婕儿酒都调好了,酒吧串珠帘后的厨房却毫无反应,贺吉祥手指敲着吧台,·耐性缺缺的重复,“万如意,你睡死啦?一份芦笋蘑菇烧豆腐!” “听到啦!”万如意唰地拨开珠帘,端出一盘热呼呼的佳肴,一双精致古典的丹凤眼非常不悦地瞪着正在和女客人调情的夜膳酒坊老板寿无疆。 “寿无疆!你不是答应这礼拜就要找一个厨师接替我的吗?”万如意尖锐嗓音嚷得寿无疆背脊寒毛一竖。 抛下美人,寿无疆讨好地转身安抚她,“我很努力找了啊,你也知道,台北的好厨师有多难找嘛。” “台北?”万如意双手插腰,挑高一道枫叶眉,“你三天前 不是说已经找到上海去了吗?敢唬弄我!?” “不敢不敢。”寿无疆赶紧认罪,“你就再委屈几天,在上海也找不到嘛,我还计划去西藏找。” 西藏?敢情他要找达赖喇嘛来当厨师啊!?万如意一把怒火冲上头顶,奔进厨房抓起锅铲,气势磅礴地冲到他面前。 “僵尸野兽!明年此刻就是你的忌日!” 万如意凶狠叫嚣,在座的女客人逃之天天,寿无疆则是吓得皮皮锉。 万如意虎虎生风地挥舞锅铲,吧台里的霍婕儿惊呼呆住,贺吉祥冷眼旁观,眼看那沾着酱汁的锅铲就要亲吻上寿无疆风流倜傥的俊脸……“万主厨又在和寿老板吵嘴啦?”一个笑吟吟的男性嗓音阻止了凶杀案的发生。 万如意硬生生将锅铲停在半空中,当眼角瞄见来者,她紧张得把拿着锅铲的手放下低头整理头发,掏出粉补补妆。 能让她这么惊惶失措的是夜膳酒坊的常客,著名的两性作家,方若泉。就是为了他,万如意才极力要争取到外场当服务生,她可不想窝在厨房里,蓬头垢面的连心上人一面都见不得。 贺吉祥对方若泉没兴趣,见好戏散场,端起饮料食物,干活去。 “好久不见了,方作家。”霍婕儿边摇着雪克杯,边微笑打招呼,圆圆的黑眸仿佛也带着笑意。 “是啊,我去了一趟南欧,替小说取材。”方若泉的视线好温柔落在她身上,整间酒坊只有她不明了他眼神中的迷恋。 “方作家!”万如意迅雷不及掩耳地挤开霍婕儿,露出一抹练习很久、足以迷倒众生的笑靥。 “万主厨,别老爱生气,会长皱纹喔。” “你真是太关心我了。”万如意笑眯了眼,“我们都那么熟了,别再称呼我主厨啦,不如我叫你若泉,你叫我如意,怎样?” “好啊。”方若泉落落大方的答应后,没心思观赏她因他的答允而兴奋雀跃的表情,目光重新追逐着一下子擦杯子、一下子收酒瓶,忙得团团转的霍婕儿。 万如意气呼呼的咬嘴唇,他的情有独钟太明显。 意识到寿无疆正用兴味盎然的眼神注意他,方若泉敛回目光,“寿老板又在为厨师的缺伤脑筋啊?” “你有什么好人选要介绍给我吗?”寿无疆闪着光芒的眼瞅着他。 “现成不正好有一个。”方若泉望向霍婕儿,“夜膳酒坊的莱色不都是婕儿拟定的,不妨让她亲自操刀,她调制的鸡尾酒如此可口,相信做出来的菜一定……” “没人敢吃。”银盘铿锵搁下,送完菜回到吧台的贺吉祥冷冷地打断方若泉的话。 他甚感错愕,但见万如意眼角抽搐,寿无疆咧嘴而笑,霍婕儿心虚之余摔破了一只高脚杯,窘得连脖子都泛红。 没人敢吃?方若泉难以置信地摇头,“怎么会呢?’’他双眼睐向局促不安的霍婕儿,柔情万千地说:“婕儿酒调得好,菜单拟得营养均衡,如果能天天吃她做的饭菜,绝对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寿无疆闻言笑得更大声,“没错没错,婕儿的菜单写得是很棒!” “哼,她写的菜单再棒,还不是要我煮出来才算数!”万如意心里不平衡地斜睨霍婕儿,可恶,她长得比婕儿美上百倍,怎么方若泉就是没煞到她呢? “要是让你餐餐吃她做的饭菜,包准你不到三天就嗝屁。” 贺吉祥冷酷地下结论,伸手捞回拼命想找地洞钻进去的霍婕儿,盯着她红似苹果的脸,贺吉祥语气刻薄的开口,“在你找到绳索羞愧自杀前,请先调好一杯加州柠檬汁,两杯红磨坊。” 哗!方若泉额头骤现黑线,这女人讲话可以再毒一点。 贺吉祥像看苍蝇似地冷睇他,“方先生,你点的菜跟酒我已经送过去,没事的话,请挪开你的尊臀,我们还要做生意。” 寿无疆笑着拍拍手,够辣喔,她简直比他这老板还要有架式。 方若泉快快回座,万如意失望申吟。 “吉祥,你把我的男人赶走了啦!” 万如意很伤心地拭着眼角泪滴,她好不容易等到他回台北的说。 贺吉祥斜着眼看万如意,“你肖想的男人正意图计划毒死整间夜膳酒坊的人,你活得不耐烦了吗?” 此话一出,原本就笑不可支的寿无疆,整个人狂笑到从吧台上滚下去。 霍婕儿很尴尬,正在挤柠檬汁的手不知怎地一滑,那被挤得面目全非的柠檬咻地扑向贺吉祥,正中红心地粘在她那张冷冰冰的脸上。 十二月天,店里刮过一阵冷风,画面定格,没人作声, “吉……吉祥,你没事吧?”霍婕儿赶紧抽面纸挽救她做的蠢事。 “我当然没事。”贺吉祥非常冷静地摘下柠檬,用面纸擦拭着脸,不痛不痒地说:好在扑面而来的不是你做的菜,否则,我现在应该会中毒送医急救。” 噗!寿无疆爆笑致肚子痛,万如意也笑得花枝乱颤,霍婕儿更尴尬了。 坐而言不如起而行,这句话绝对不适用在霍婕儿身上。 她与贺吉祥、万如意三人同样毕业于餐饮管理科。她可以说出一口好菜,拟出一桌佳肴,她蕙质兰心、天资聪颖,堪称是餐饮界的旷世奇才,是校方收过最具天分的学生!但是……她亲手做出的料理只可远观不可试吃。 万如意边笑边喘,回忆的说:“我还记得专一时,偷吃婕儿做的手工饼干,我的妈啊,那味道真让我永志难忘!” “你这算什么?”贺吉祥冷觑了霍婕儿一眼,“我专二重感冒住院,她熬补品来探病,隔壁欧吉桑跟我要去喝,没多久,那个欧吉桑就驾鹤西归。” “嘎?”寿无疆惊骇,驾鹤西归?霍氏魔力这么强啊!“那我老弟算幸运的喽,他吃了一口婕儿煮的面,整整吐了一整天咧!”寿无疆的弟弟曾和霍婕儿交往,开心吃了女友的爱心面后,狂吐二十四小时,不过这两人已经分手一年。 “喂……”霍婕儿好虚弱地看着三人。听听,这算人话吗?他们是好朋友耶,“你们是把我当隐形人了是吗?” “差点毒杀情人的女人无权抗议。”贺吉祥很不给面子的反驳。“算了,你们慢慢聊,我继续调酒。”霍婕儿放弃挽救所剩无几的厨誉,缩到吧台后挤柠檬,耳不听为净。 “其实这也算是一种天才啊。”寿无疆没什么诚意地安慰霍婕儿,“至少你没调出毒酒来,要不然,我会建议你去报名金氏世界纪录。” 霍婕儿没应声,沮丧地走进厨房清洗酒杯,倒了一点清洁剂在海绵上,她用力在酒杯里抹了几下。咦,奇怪,怎么越抹越油?她多加了点清洁剂,再抹,哇,更油了! “婕儿……”万如意见状,很虚弱的开口阻止她,“你又拿错了,清洁剂在这里,那是我炒菜用的植物油。”。 这是霍婕儿本周第四次拿错清洁剂,再来一次,就可以五度五关领五灯奖了。 霍婕儿眼角抽搐。 正巧贺吉祥拨帘要点菜,她目光锐利地扫向洗碗糟内可怜的玻璃杯,帘外,还隐约可听见方若泉又靠近吧台,游说寿无疆让她当主厨,霍婕儿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就算没调出毒酒,光凭你迷糊的本领,还是足以写进金氏世界纪录,荣膺天下第一笨厨师。”贺吉祥点完菜,冷血地扔下这句话走人。 望着贺吉祥窈窕纤美的背影,她常常觉得吉祥比她还更像是婶儿的双胞胎妹妹,现在她更肯定了。 当腕上的表时针指向九时,夜膳酒坊门上挂上休息牌,十点,店里客人纷纷告别。霍婕儿月兑下周兜,十万火急的拿了皮包,嘴上叫嚷,“我有事,先走喽!” “等等,那善后工作咧?”万如意在她身后大喊,“还有你的外套啊……” 像一阵旋风般,霍婕儿离开夜膳酒坊,匆忙赶着去搭捷运要到珍馐馆。 ☆☆☆ 珍馐馆是有天才厨师之称的沈松风成立的私人工作室,里头除了完备的厨房设备,沈大厨更提供其精心藏书、定期引进各类美食书籍,让珍馐馆俨然成为美食研究室兼书店,专供爱好美食的人来此寰宇搜奇。 徐灏结束录影后,独自一人驱车前往。 沈松风一见来者,马上要徒弟关门,谢绝访客。 ‘‘稀客稀客,徐老弟现在可比我还红,要请到你,还真不容易。”沈松风亲手做了一桌菜,主餐是烤羊排,刚好搭佐徐显带来的红酒。 “真是冤枉,你一回台北,我不就立即来叨扰了吗?老哥这么说分明是在损我。”徐灏浅笑,动手斟酒。他一笑,使原本明朗如霁的黑眸瞬间深邃了起来。 他是当今美食节目当红炸子鸡、最为抢手的主持人,外型斯文儒雅,气质神秘沉郁,身高一八五,恰如其分的肌理线条结实刻划在贴身的衬衫上,手工西装观托他自信怡然的优雅动作,举手投足宛如伸展台上的男模特儿,迷倒一堆少女。 徐灏穿上白色厨袍又是另一种风情,深具亲和力的详尽说明烹调步骤、俐落的料理功夫、专业自制的严谨态度,电昏一票准时守在电视机前的婆婆妈妈。 他最擅长的是西式甜点,有自己的店铺,既出书也上电视。大批的徐灏迷都同意,一份徐灏特制的蛋糕能甜嘴,一抹徐灏招牌的浅笑真能甜心。 “我才不是损你,是捧你,连我老婆的朋友都托我跟你要签名,你说,你还不比我红吗?”沈松风朗笑,眼神中满是对他的钦佩与赏识。徐灏淡淡一笑,名利从来不是他企求之事。“嫂子没有跟你一同回台北吗?”因为没有见到沈松风那嗜吃美食的妻子,他于是问。 “她呀,着迷上海本帮菜,打算抛夫弃子喽。”说完后哈哈大笑,笑中饱含对妻子的疼宠溺爱。 抛夫弃子四字让徐灏微微一僵。“真羡慕你们夫妻俩的感情。”他由衷地说,眸光黯沉,深知不是每对夫妻都能善始善终。 “抱歉,你知道你老哥说话总是口无遮拦。”沈松风感到歉然,抛夫弃子那四字可会触及徐灏的伤痛,他关心地望着好友,“令尊的情况有没有好点?” “还是老样子。”徐灏淡淡说,呷了口醇酒。 沈松风手机声响起,是他那流连上海忘返的娇妻,他打了个见谅离席的手势。 徐灏则漾起不介意的微笑。 趁着沈松风讲电话,徐灏浏览着他这次从中国搜罗回来的书籍,忽地,他眼瞳一缩,一只夹在书中的沉木匣子吸引了他的注意,破损的匣面上刻印了几个字,字迹远古,几不可考。 他抚模匣子,拂开其上满布的灰尘,露出模糊的提字落款,霎时心头血液上涌,感觉呼吸困难了起来,当他欲打开匣子时,一只毛茸茸的大狗忽地衔走木匣,嬉闹似的对他摇尾巴。 “托托!”徐灏责难地睇着它,这只大狗还是这么淘气。 托托自喉咙低呜几声,要徐灏跟它玩,他微微一笑朝它趋近几步,托托便顽皮的拔腿跑开,回头见他快追到它,伸出狗爪,它聪明的推开珍馐馆大门…… 珍馐馆十一点关门,听说馆主沈松风今天会从中国访问回台,他一定带回不少书,霍婕儿简直迫不及待,心想,也许还能寻到好书买回去。 望着头顶古色古香的木刻招牌,拉直了毛衣,深吸一口气她准备拉门而人,谁知,门突然就开了。 砰!一只沉甸甸的盒子迎面飞至霍婕儿额头,敲得她一阵头昏眼花,下意识接住那意图谋杀她的凶器,她抚额申吟。 接着一个毛茸茸的庞然大物猛地扑向她,就见她整个人向后倒去,不过抱在手里的木匣仍稳稳护着。 “噢……”满天星斗在她头顶转圈跳舞,额头才刚撞出个包,后脑勺又肿起来,她终于了解什么叫做祸不单行。 当徐灏追出门口,见到的便是一个活色生香的画面—— 霍婕儿短短的苏格兰裙飞撩,露出一截大腿,勾破的裤袜十分地一路月兑线没人裙底,身上的米色毛衣被托托的狗爪攀拉住,露出性感的锁骨,而她丝毫不知自己春光外泄,还发出很暖昧的申吟声。 “托托,快起来,你压到人了。”徐灏极有风度地敛下视线,非礼勿看,专心拯救陷在狗脚下的佳人。 托托?霍婕儿睁大眼,骇然发现一条湿淋淋的大舌头正舌忝向她的脸颊。“哇!”她双眸圆瞪着眼前偌大的狗脸,失声惊嚷。 托托见状,兴奋的汪汪吠叫,吓得她尖叫声更是拔高。 托托是沈松风养的庇里牛斯犬,俗称大白熊,狗如其名,托托一身长毛白似雪,身高八十公分,重达五十五公斤,足够压倒矮小娇弱的霍婕儿。 看她叫得这么惊惶失措,徐灏差点压抑不住笑意。老天,她的尖叫声简直可以震破玻璃。 徐灏拍抚托托,要它下来。 托托讨好地吐吐舌头,跃下霍婕儿的身体奔向他承受不住狈儿热情的冲撞,他险些被撞倒。 他搓揉狗儿毛发笑叹,“托托,你真该减肥了。” 托托汪了几声,像是在抗议它一点也不胖。 霍婕儿勾着皮包、捧着木匣狼狈爬起身,揉着后脑勺的肿包。徐灏凝视面前惊魂未定的娇小女子,充满关怀的温暖嗓音探问道:“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她泫然欲泣地抬头,额头上的淤青印在白皙肌肤上更是清晰,她嗓音哽咽,“吓死我了,要是我在路边被狗吓死,一定会登上社会版头条,很丢脸…… 她惊惧地盯着托托,“你可不可以把它拉远一些,我很怕狗。”她一脸警戒,深恐它又突然扑向她。 徐灏忍不住笑了,虽然那双泛着惶恐的大眼睛十分楚楚可怜,但她夸张的说词与表情就像个纯真的孩童,憨傻的只顾着喊怕却忘了遮掩自己。 “你在笑我?!”霍婕儿不悦的发现他的笑,蹙起细细的眉毛,可爱地皱皱鼻子,“我已经很倒楣了,你还笑我,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她指控他,虽然软软的嗓音没啥说服力。 他轻勾着唇角看她,发现她生气的表情很有趣,带着浅浅笑意低声道:“我很同情你遭受此无妄之灾,我很抱歉。” “才怪!你的样子看起来一点也不抱歉。”她嘟嘴,一双水汪汪的眼漾着薄愠紧紧瞪住他。 “你误会了,我是很有诚意道歉……”他解释着事情经过,目光凝望着街灯下感觉好小好小的她。 视线初对上那么一双单纯明媚的大眼,他没来由的一阵心悸,她的双眼水汪汪,脸颊泛着粉红,肌肤十分雪白,唇瓣粉女敕,她让他联想起薰衣草慕斯,散发着淡淡花香,柔软芬芳。 “原来是这样啊……”霍婕儿歪着头,手指稚气的绕起一撮发丝缠卷,这是她的习惯动作。 “说起来这件事也不能怪你嘛。”她很明理地说,然后凶狠地瞪向托托,“都要怪你,笨狗!”她骂着托托,但眼眸盈满笑意。托托呜咽地跟徐灏撒娇,可是他理都不理它,注意力全在霍婕儿身上。’ 天气很冷,她小小的肩膀瑟缩着,厚毛袜月兑线绽开,纤细的腿微微打颤,她像一朵在风中颤抖的白栀子花,惹人怜爱,眸色一沉,他忽地走进珍馐馆。 “喂!你……”她感到错愕,这人怎么一声不响就走掉啊? 很快的,徐灏折返,将一件铁灰色短大衣披盖在她的肩上,他的短大衣恰好罩住她小腿肚,他替她拢好大衣、扣上扣于,“这几天有寒流过境,夜里天气冷,怎么没穿外套就出门呢?” “喔……”霍婕儿有些呆住,先前对他的不快因这体贴举动不再,“我忘了。”她走得太急,把外套搁在夜膳酒坊,忘了拿。 “忘了?”徐灏皱眉,“你一定很不会照顾自己。”看她多瘦,腰肢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谁说的,我是厨师,最会设计营养食谱。”霍婕儿夸口,虽然有些小心虚、但真的只要不是她亲自动手,那些菜色都会非常营养。 他凝望她褶褶闪动的黑眸,原来她也是一名厨师、一点也看不出来,她身材娇弱轻盈,手指素净纤长。望着她,他有些失神,她松软微卷的发丝在风中飘动,像是一朵浮云。 她尴尬的僵站着,他直盯着她的眼神藏着一股锐利,望得她莫名心跳加速。见他忽然伸手向她,她抽口气,结果他只是替她挡开又扑向她的胖狗。 被霍婕儿抢走徐灏的注意力,托托好不甘心地想捣蛋,它直起前爪往她身上扑搭,讨厌的女人,呼伊死! “托托,不可以。”徐灏沉下声,对托托训言的认真模样像个居家好男人。 霍建儿愣愣地望着他,恍神了起来,爱护狗狗的男人、体贴女人的男人,一定会是个好爸爸、好老公。 “小心!”他低呼。 她看得太入神,没发觉托托竟用鼻端顶她手上的木匣,她手忙脚乱地想扶正,谁知木匣锁头生锈陈旧,匣盖弹开,一只琉玉酒杯从匣中滑出。 “啊——”她瞠大眼惊恐的想像酒杯摔得粉身碎骨的惨况,她死定了她。 第二章 说时迟那时快,徐灏身形一矮,长手一捞,接住那只琉玉酒杯;身手简直神乎奇技。 霍婕儿目瞪口呆,愣愣地看他稳稳握住那只酒杯,手指轻轻摩挲杯身。她眨眨眼,叹息从樱桃小口中逸出:”好厉害喔!好漂亮喔!” 他挑眉,这小妮子说话一点逻辑都没有。 她惊艳地瞅着那只酒杯,十来公分高的酒器,像一朵向上开展的大口百合花,杯身浮刻中国古典图纹,浅绿色更添自然典雅的气息。 “让我模模看!”她兴奋的要求。 徐灏从善如流,将酒杯递给她。她捧着酒杯,感受质地温和的良玉散发出稍稍热度,沉甸甸的重量像一份浓厚的情感。 “好美喔……”她赞叹,想像当酒液注入时,近似透明的酒杯将流转出美丽的色泽,想像一股远古的幽情,穿越时空回荡在这寂静夜晚。 “送给我!”霍婕儿不假思索劈头就说,希冀的目光胶着在他身上。 他诧异的眨眨眼,他们才刚认识,只是陌生人……但端详她单纯欣喜的模样,不像是要企图占人便宜。 “呃……”霍婕儿也发现自己说错话,慌慌张张地又道:“这是古董,很贵的厚,那我跟你买好了,可是……”想起自己消瘦得可怜的荷包,她小手恳求地抓上他臂膀,“让我分期忖款好不好?我一定会把钱付清的,拜托你,相信我!” 他盯着她,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没有回答。 她用力抓紧他手臂,一古脑地说:“我会调酒.如果能把我调的酒装在这酒杯里,一定可以衬出这酒杯的美,我绝不会辜负这酒杯,我可以让它发光发热,让它……”她词穷了,不知怎么形容心底的喜好狂爱,“让它美得冒泡!” 最后进出一句很可笑的结语,她恼得真想去跳淡水河。 他静默地觑着她慌乱企求的眼神好半晌,正当她失望的将他的沉默视为拒绝时,他开口了。“你很喜欢它?”“对!”她回答得很肯定,心底却忐忑不安。 看他状似思考,霍婕儿心跳加速,就在她差点心脏病发时,他才又说话,声音依旧醇厚。“那么就送你吧。”他垂眸注视那张绯红小脸,黑瞳深黝得仿佛不见底。 她怔愣住,她没听错吧?“真的?送给我?不用钱?” “是。” “好棒!"她双眸闪亮,欣喜若狂,“你真是个好人!”她攫住他双臂,蹦蹦跳跳,天真烂漫得像个收到圣诞礼物的小女孩。 夹在两人间的托托汪汪的叫嚷一声,它抗议,这个笨女人踩到它尾巴了啦! 霍婕儿骇然跳开,手指一松,琉玉酒杯迅速坠下,就见徐灏再次身手矫健地接起。 她涨红脸,很想一头撞死,现在他一定不想送她了!她懊恼地猛揪头发,“我很笨厚?我常常打破高脚杯,洗杯子也老拿沙拉油当洗洁精,可是我很喜欢这酒杯,我会小心的,刚刚是意外……”她越是想解释,越是紧张得越描越黑。 “没关系。”他将酒杯收回木匣,搁进她手心,“收好了。” “喔,好。”她以为他会骂她的说。 “今晚珍馐馆不营业,夜深了,你住哪?我送你回家。”他拍拍她肩膀,像在安慰一只被毛线困住的小笨猫。 她无来由地感到一阵温暖,他没笑她拙,也没骂她笨,但 他搁在她肩上的手让她好紧张,他手掌好大,体温好热,身上 好香,她心跳如擂鼓,有些呼吸急促。 “没关系,我搭捷运,捷运很方便的,就这样,我走了,拜拜。”她语无伦次,笨拙的捧着木匣奔开几步,忽地,她踩了煞车,调整好木匣的角度,转过身又跑回他跟前。 “谢谢!”她挪高木匣,红通通的小脸好有精神的绽出微笑,“还有……”她月兑下短大衣,“这个还你。”她将大衣递给他。 徐灏静静收回,铁灰色剪裁一流的大衣有着她馨香味道,蠢蠢骚扰他的心。 霍婕儿纤细的肩膀缩了缩,这才发现自己裤袜勾破了,她微窘地吐吐舌头,“好在很晚了,要不然我可惨喽。”她表情憨得很稚气。 夜幕中,她卷发云似环在腮畔,女敕红的颊有着小跑步过后的热度,她可爱的小动作让他心底某种渴望猛地被揪起。 她弯腰撑着膝盖望着托托,浓密的睫毛眨了眨,笑得好无邪,“笨狗,下次不要再随便把人扑倒喽!” 托托低呜一声,翻翻白眼偏过头。叫它笨狗?是谁比较笨 阿?! 狈儿毛茸茸的触感好温暖,她小心翼翼的抚模它,既想示好又怕被咬。 它虽然不屑她,却很友善地任她模。 徐灏缄默地注视她的举动,见她抬起小小的下巴,红唇泛起一抹笑。 “那我走喽,拜。”她挥手飞奔离去。 徐灏静静凝望她远去的背影。 素昧平生,偶遇在冬夜的灯影中,她生动直率的表情,宛若一抹映在他心湖的云朵,即使一闪即逝,却留下深刻印象。 ☆☆☆☆ 是夜,徐灏带着微醺醉意从珍馐馆返家,刚刚的欢愉还回荡在胸腔,此刻孤单的寂寥却衬得他背影更孤独。 他转动钥匙,门开了,清冷幽暗的房子欢迎着他。 电话铃响,他松开领带,拿起话筒,舒适的躺进沙发中,用慵懒嗓音问:“喂?” 对方愣了下,“徐灏,你喝酒啦?”班孟寰有些诧异。 “喝了一点。怎么,打来查勤啊?”他开玩笑的说,班盂寰是他的好友兼经纪人。 “你去了珍馐馆是吧?沈老头回台北啦?”班孟寰沉下声。 那死酒鬼! 他一直和沈松风不对盘,果然,他前脚到香港,那老头后脚马上回台北带坏徐灏。 “徐灏,你现在是公众人物了,沈老头在业界毁誉参半,你别老跟他走得这么近,而又喝酒伤身,你品酒就好,何必陪他喝那么多嘛……”班孟寰呱啦呱啦叨念不休。 “班经纪人,你正在休假中,别操那么多心,好吗,”徐灏不免失笑,他这好友就是爱穷紧张。 “徐大厨,你现在可是公司旗下最红的艺人,保护你的形象是我最重要的工作。”班盂寰半玩笑半认真地说。 “敢情你把我当成会下金蛋的母鸡啦?”徐灏挑眉扬声,佯装不悦。 班孟寰忍不住呵呵笑,“你哪是什么母鸡,你是一只超会做甜点的公鸡。”. 他也笑了,笑声低沉却掩不住疲惫,“说真的,我对幕前的工作没兴趣,出书也只想分享下厨的快乐,等手上的工作结束,你就别再替我接节目了。” “喔。”班孟寰心虚的应了声,想起出国前帮他处理的事,“我托人找的那间勒戒中心还可以吧?你爸爸没再……” “没有。”徐灏飞快地回答,不想谈论这个话题,他关心地问:“怎么会半夜打给我,你追回杰森啦?” 杰森是班孟寰的模特儿男朋友,现在人在香港走秀,前一阵子两人闹别扭吵分手,他追去香港就是想跟杰森重修旧好,、 “还没咧,他明天排练,我想去探班给他个惊喜。”班孟寰兴奋计划着。 “听起来很不错。最好再带束花,订好餐厅包厢-” “拜托,我饭店房间连套子都准备好了说。”班孟寰得意地说,他想得可周到。我这边就不劳你费心,打电话是来通知你,我替你新接了个带状节日。很有趣唷……”班孟寰试图用轻快口气不着痕迹地蒙混过关。 但电话那头立即陷入沉默。 班孟寰知道他不高兴了。, 他赶紧解释,“那只是一个比赛做年菜的短期节目,你担任固定来宾,不用说太多话……”见他还是没应声,班孟寰没辙,泄气地吁口气,“好啦,我打电话跟制作单位说,你只去第一集,这样行了吧?” 他这好友脾性好,不会破口大骂,但会用冷冰冰态度冷死他。 班孟寰越想越没好气,“演艺圈哪个不是趁着人红想多抢钱?只有你舍得抛下名利,我真不懂你在想什么……” 他在想什么呢?徐灏阖上眼睛,脑中浮现一娇小女子天真可爱的脸庞,她指尖扣在他臂上的触感、她着急地想说服他的慌乱表情,和她获得酒杯时欢喜的清脆笑声。 “孟寰,我找到龙凤夜光杯了。”徐灏淡淡打断好友的喋喋不休。 “真的?”班孟寰替他高兴,“在哪找到?买下来没?我帮你杀价。” 徐灏嗜好品酒,数年前偶然从沈松风的藏书中发现清朝龙凤夜光杯的存在,特地拜托沈松风帮忙寻找,但一直毫无斩获。 “是沈大哥从中国带回来的。”他唇边泛着浅浅笑意,想起当他告知已将一只酒杯送人时,沈松风那惊骇得下巴差点掉到地上的表情。 “是沈老头啊……”班盂寰口气很酸,“那他有没有算你很贵?” “那对酒杯的价值,不是金钱可以计量的。”徐灏低沉嗓音回荡在清冷客厅里。 与班孟寰又聊上几句才挂上电话。徐灏盯视手中握着的夜光杯,回想起他告知沈松风风杯转送他人后—— “反正本来就是找来送给你的,想怎么处置我当然没意见。”他兴味盎然地问:“不过也太奇妙了,龙风夜光杯分匣而装同放一处,你偏偏先发现凤杯,而又还送了人,到底是送给了谁?女人吗?” 龙杯此刻正静静地端立他眼前,他望着杯上的龙形杯纹,重温女孩在他心湖里惊鸿一瞥的记忆。 一阵心悸,是否是因为夜深似海,他才会不停回溯那片刻的相处。 是否是因为只身一人大久,才会渴望聆听那单纯美好的笑声,才会忘我献出追寻已久的珍宝。 徐灏没有答案,任凭陌生的情绪在心中荡漾,不想深究。 ☆☆☆ “妈啊!”一大清早,霍婕儿恐怖的尖叫声响彻霍家大宅。 “妈在这里,不用叫得那么大声啦。”霍母李艳萍笑呵呵地拍拍身旁的大女儿,对着霍婕儿道:“怎样,你大姐的发型超赞吧?是老妈我带她去烫的唷,日本最流行的耶!” “日本最流行的吗?”霍婕儿不敢置信的瞪着大姐霍郁恬,敢情日本人转性模仿起非洲黑人? “不好看吗?”霍郁恬质疑地睨着霍婕儿。 “不……”在老妈兴致勃勃、骄傲不已的目光下,霍婕儿咽了口唾沫,瞪着饱受惊吓的大眼称赞,“灰熊、灰熊好看。” “真的?”霍郁恬挑眉。 霍婕儿昧着良心猛点头。 “哇哈哈哈!”李艳萍媲美女高音的拔尖呵笑,“听我的准没错!老妈的眼光可不是盖的,发廊的小妹都说我们两个超像一对姐妹花哟!” 姐妹花?是指槟榔姐妹花吗?“我去百货公司帮忙了,拜!” 霍婕儿夺门而出,天哪!打死她都不跟老妈一块上发廊。 霍婕儿非常不雅观地打了个大呵欠,开始梦周公 霍家百货有她能干俐落的老妈与三个姐姐打点,她这迷糊小笨蛋只要偶尔来帮帮忙、不闯祸就可以,所以她很放心地给他睡下去,忽地,她听到电话铃响,伸手接起。 “喂?”她咕哝了声。 “霍家百货吗?”是一个陌生的女声。 “是。”霍婕儿夹着话筒,换了个比较好睡的姿势。 “因为……所以,是否方便明天下午三点,在贵百货公司搭棚录影,并邀请名厨李艳萍女士共襄盛举,参与这场年菜大赛?” “晤。”霍婕儿发出无意义的单音,对方巴拉巴拉说了一堆,她只模模糊糊听懂一些,好想睡喔。 唔是代表哈意思啊?电视公司的节目企画小姐额头降下黑线。“你的意思是答应喽?”干脆来个强迫中奖。 “嗯……”哪里来的吵人蚊子,霍婕儿沉人梦乡,手一挥,啪啦,电话挂上。 话筒那端,企书小姐瞪着电话惊疑不定,她刚刚是打到霍家百货吗?怎么怪怪的? “怎样?对方答不答应?”企画组组长问。 “应该……答应了吧。”那小姐硬着头皮回答。 “那太好了!”企书组组长雀跃的击掌,“迪化街的极品堂第一年菜vs.霍家百货的艳萍年菜,呵呵呵,让这两家年货死敌杠上,收视率铁定破四啊,这么棒的点子,只有史上无敌超级霹雳聪明的我才想得出来,哈哈哈!” 组长笑得超恐怖,一千企画人员只好陪着干笑。 他们组长想出的年菜特辑,就是现场直播两家势均力敌的厨师厮杀,由来宾当评审,赢的一方,在下一场比赛中继续接受另一个厨师的挑战,输的一方,就得把菜撤收。这……这很有新意吗?人家小日本鬼子早就已经做过了!☆☆☆☆ 天底下就是有这么不知死活的人。 早上,霍婕儿还欢天喜地的恭送老妈搭火车去南部办事中午,厄运马上降临。 霍婕儿瞪着自家百货公司内,那突兀搭起的临时摄影棚惊惶失措地嚷叫,“是谁答应的?!” “就是你啊,霍小姐。”打电话的企画小姐认出她的声音。 “我?”霍婕儿一头露水,“我什么时候答应的?”她一点也不记得啊! “昨天中午,你在电话中答应了呀。”企书小姐有点紧张。怎么她看起来一副准备不认帐的样子? “你一定是搞错了。”霍婕儿好认真地看着她,斩钉截铁地说:“昨天中午我只答应和周公下棋,其他的,我都没答应。” 企画小姐开始冒冷汗,“嘎?那、那请李艳萍女士出来好了,我亲自跟她说……” “歹势!”霍婕儿万分肯定地握住她的肩膀,“鼎鼎大名的霍家百货年莱主厨李艳萍,她不在家!” “所以呢?”这下企画小姐不只是冒冷汗了,她呼吸急促、血压上升,心跳濒临破两百边缘。 “没有厨师、没有比赛,你们赶快拆了摄影棚,赶快走人。” 霍婕儿一口气飞快说完,然后望向企画小姐,“懂了吗?” 企画小姐心头泛寒,组长会先拆了她骨头熬汤吧! “我懂了。”她点点头,下一秒不怀好意地盯住霍婕儿。呵呵,是你答应的,你不入地狱,谁人地狱啊! “懂了,懂了就快走。”霍婕儿吁了口气,拿起帕子擦擦额头细汗,唬人真困难。 “霍小姐。”企画小姐露出好甜美的笑容。 “是。”霍婕儿感到困惑,怎么她还不走。“还有事吗?” “请问你会做菜吗?” “呃……算是会吧。”霍婕儿背脊升起一阵凉。 “啊,你就是艳萍主厨每次表演年菜绝技时在旁的助手哪。”企画小姐心头一阵惊喜。 “是啊。”她是绝对不能单独做菜的,必须有老妈监督协助指导,她做出来的菜才能吃。· “那么……”企画小姐露出狰狞真面目,“就由你代母出征 吧!” “嘎?”霍婕儿双手乱舞,语无伦次,“我?我不行!我何德何能、我不学无术、我学无专精、我……” “不用继续我下去了,就是你!”企画小姐顿时化身恶魔,她手一挥,高喊,“来人啊,把她扛上舞台厂 “哇!”霍婕儿哀嚎,手忙脚乱中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妈啊,你快来救救我。” “救你?”李艳萍闻声,拔尖怒问:“谁?谁欺负你?哪个夭寿膨肚短命敢欺负我宝贝女儿?” “不是啦,妈……”霍婕儿从实招了。 “这……”听完霍婕儿的解释后,李艳萍额头降下黑线,她这女儿也未免笨得太白目,“妈已经在火车上了,怎么去救你?” “妈,你跳火车飞回来比赛啦!”霍婕儿急到胡言乱语。 跳火车?飞?李艳萍讪笑,她以为她是超人还是在演骇客任务啊?“哎呀,天公疼憨人,你就上吧!”。 上?“上到哪去啊?”霍婕儿惊惧交加地用颤音问。 李艳萍颇干脆地说:“反正你又不是评审,那些人要你比就给他比啊,阿母给你信心,安啦!” 阿母给她信心?霍婕儿很想哭,是给她有毒死一票评审的信心。 ☆☆☆☆ 年菜东西军,东军蔡瓜、西军吴右宪,两位当红综艺节目主持人联手主持,评审有知名作家方若泉、西点厨师徐灏等数人。’现场直播,计时员倒数,导播盯着镜头,主持人吴右宪杠了几句开场白后,扬声道:“现在让我们欢迎西军代表,霍家百货,李艳萍……”他话才刚出口马上顿住,底下工作人员急忙打pass,“呃……”吴右宪清清喉咙,睁大眼按照大字报上的字念,“李艳萍的女儿,霍婕儿大厨出场。” 西边厨台缓缓升起,面目苍白活似鬼、双腿颤抖到不行、一双圆滚滚的眼眸可见泪光打转的悲情小女子登地浮上镜头,·导播冷抽一口气,不只他吓一跳,恐怕全台湾盯着电视看的活人都会吓一跳。 “快……快换镜头啊!”导播直嚷。天啊,七月已经过很久了,又不是拍鬼片。 姜不愧是老的辣,蔡瓜从一片惊骇中迅速回神,手一扬,高呼,“东军代表,欢迎迪化街的极品堂,焦第一焦大厨出场。” 身着白袍、帽高耸天,门牙缺了一颗的焦第一从东边厨台威风凛凛现身,所有目光焦点顿时全集中在他身上。 霍婕儿按着流理台,紧张害怕得快昏倒,她不想害人啊,弃权算了!要是让评审吃到她煮的菜,噢,她不敢想像会发生怎样惊天地、泣鬼神的恐怖事件。 就在她陷入惊惶失措中,一双墨黑的眼带着淡淡笑意瞅着她。徐灏没料到会如此巧合再次遇到她,老天,她的表情好丰富,她在慌什么?怎么一副毛毛躁躁、神经兮兮的样子? 坐在他身旁的方若泉注意到他的视线,颇骄傲地开口,“我认识那位大厨师,她调制的鸡尾酒是天下第一好喝,不过,我还没吃过她煮的菜,你这次算走运,有幸品尝她亲手烧出的佳肴。” “是吗?”徐灏缓缓挑起一道眉,嘴角微扬,“怎么我看她已经在准备落跑了呢?”他站起身离开。 “啊?!”方若泉调回视线,错愕地看见霍婕儿脚底抹油,预备悄悄逃走。 霍婕儿趁摄影机镜头全对着焦第一时,蹲低藏身在流理台下,蹑手蹑脚地溜向后方布景,准备开溜走人时,一只手猛地拎住丁她背后衣领。 “霍大厨,比赛正要开始,你想去哪里?” 那斯文有礼的男声让她竖起背脊寒毛。惨惨惨,居然被发现了!她惶恐地转身抬头,倏地,眼睛一亮。 “是你!"她惊嚎,是那个送她酒杯的好心人。 “台湾好小,不是吗?”徐灏微笑,喜欢她看见他时惊喜的表情。 “台湾好小,所以老天爷才派你来救我。”她小手揪着他的袖子,宛如见到救世主般情绪激动,小小声的要求,“拜托再帮我一次,帮我逃走吧!” 徐灏觉得好笑,她那做贼心虚的模样像只小老鼠,红红的眼睛仿佛快急哭了似,他看着她盈满惊慌害怕的大眼睛,忽然觉得她可爱又可怜。 “怎么了?比赛正要开始,你为何要逃?” 她不说话,抿着唇,好烦恼的用手指拼命缠绕头发,微卷的发丝被她摧残得有些散乱。 他眉梢微扬,轻轻按住她手指,浅浅笑道:“别再卷了,头发好可怜的。” “我比我的头发还可怜哪。”她又气又急,反手抓住他的手,嘴一扁,楚楚可怜地睇着他,“帮我逃走啦!好不好?” 她手指纤柔韧美,握在他长了粗茧的手中感觉分外柔软,当她激动抓住他时,一阵触电的感觉让他喉咙紧缩。 他清清嗓子,故做轻松道:“怎么?你怕啦?之前不是还跟我说你是厨师,最会设计营养食谱的吗?” 他是开玩笑的,怎知她蓦地刷白脸,咬着唇,眼眶越来越红,几乎快视出泪水来,他胸口一紧,感觉心疼。 “你到底慌什么?跟我说,我帮你想办法,好吗?”他嗓音温柔,眸光诚挚。 他可靠稳重的模样像是不倒的靠山,虽然丢脸,但他是唯一能帮她忙的人,霍婕儿吸吸鼻子,干脆将自己的困窘和盘托出。 第三章 霍婕儿很尴尬,该说的、不该说的她全说了,说完,她双眼睁得大大的望着徐灏,想他大概会指着她捧月复狂笑。 但是徐灏没狂笑,甚至没有惊讶,他缄默的思索片刻,“你平时做菜都有妈妈在一旁指导?” “嗯。”她垂头丧气,眼神黯淡。惨啊,他连笑都不笑定心底讥嘲她到不行,只不过表面很绅士的不让她难堪吧。 “如果换个人指导你,可以吗?” “噎?”她猛地抬头,他是什么意思? “这是现场直播节目,我不可以帮你逃走,让节目开天窗,而且,如果你逃走,艳萍年菜的名声不就一败涂地?”他心思缜密,说起话来头头是道,霍婕儿只能傻傻地听他说,然后再傻傻地点头。 “所以,让我来指导你做菜,你愿意吗?”徐灏好礼貌、好顾及她感受地温柔询问,“我并不是中菜料理的专门厨师,但略有涉猎,你不会介意吧?” 她水汪汪大眼感激涕零地瞅着他,岂止不介意、根本是一千个、一万个愿意啊! 她软绵绵的嗓音有点哽咽,"你认真好,可是我很苯,你很有可能会被我气死喔。” “我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耐心。”他安抚她不安情绪,忍俊不住地微笑。她真可爱,都这种时候了,居然还担心会气死他。 她越想越害怕,忐忑难安地胡言乱语起来,“我妈她也很有耐心,可是上次却被我气到长出三根白头发……还有我朋友如意,她在学校指导我,指导到后来就火大的拿汤杓敲我,还有……” 徐灏轻笑打断她。“别担心,有我在。”他握紧她冰冷小手,双眸熠熠有神地像是能望进她心深处。 霍婕儿愣住,一股奇异电流从他掌心传送给她,她莫名一阵心旌荡漾。 “待会如果你有失误,我会给你打暗号,放心,你没问题的。”他鼓励性地扯动唇线。 他的眼睛真是好看得过分。结果一直到徐灏离开她回座位,她仍出神的站在原地蠢蠢的想着。 吴右宪请来霍婕儿就定位后,便让助理端上食材,比赛正式开始。 主题是年菜汤,焦第一熬茶包鸡汤,霍婕儿煮药炖乳鸽。 她手忙脚乱地清洗中药材,倏地,一声咳嗽让她皱眉抬眼,见到徐灏正掩着嘴巴低咳。喔,她懂了,是暗号!她仔细端详手上药材,唔……真糗!拿错了,居然把人参红枣误当茯苓肉桂。 “霍小姐这么年轻就当大厨啊。”一旁吴右宪叽叽喳喳吵不休。 “啊,闪啦!”霍婕儿心烦意乱地拿锅铲挥开他。已经很紧张了,还来闹! 吴痞子鼻子中标,自认倒楣干笑的闪边站。 接着,她炼汤加佐料,当她拿起一瓶深色调味料时,徐灏又干咳一声。 她倏地低头看调味瓶,喝!是黑醋,又拿错!赶紧换拿酱油。 “这几天有寒流,徐大厨感冒喽,呵呵……”蔡瓜串场打哈哈。 “厨师竟然感冒了?哼,一点也不专业!”焦第一哼声批评,早看这新生红厨不顺眼,“专业的厨师是不会让自己感冒的,身体要强健要跟我多学学,哈哈!”他双手擦腰,露出缺了颗门牙的大嘴狂笑。 徐灏扬眉不置可否,双眸紧紧凝睇着霍婕儿,看着那件过大的白色厨袍像布袋般挂在她娇躯上,厨师帽歪斜地盖在她泡芙般松软的发。 他扬起笑弧,她真像是个误闯人间的小精灵,笨拙地操弄刀铲。 接下来的半小时,徐灏从干咳一直到剧烈猛咳,咳得霍婕儿做菜像打仗,咳到身旁的方若泉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得了sars。 比赛终于结束。 “现在请两位厨师分菜端给评审……”主持人宣布。 霍婕儿毛骨悚然地瞪着那锅香喷喷、热腾腾的药炖乳鸽,连自己都没有试吃的勇气。 “等一下。”徐灏忽地发声,“可以先听我说句话吗?” “呃……”主持人愕然,现场直播节目耶,他都要求了能不让他说完吗?“请说。” 徐灏走近东军的厨台,锐利目光审视着焦第一使用的食材,然后,他赫然判定,“焦大厨,你已经输了。” 众人闻言诧异,摄影师更给徐灏一个大特写, “说我输?厂焦第一震怒,指着他咆哮,“你这无知小辈懂什么?连尝都没尝就说我输,到底懂不懂菜啊?” “中菜的确不是我的专业,但我很肯定……”徐灏说话沉稳却掷地有声,强势得令人震慑,“你输了。” “哇哩咧!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起染坊来了啊!”焦第一破口大骂,挽袖颇有要和徐灏干架的态势,“你说啊,我哪里输?你说!” 焦第一吼声响如雷,主持人连忙尴尬打圆场,导播则抚额快昏倒,现场直播节目耶,他们是比厨艺,不是拍武打片哪! “你用了红茶粉消弭鸡肉腥味,红茶却正好跟你熬汤的中药食材药性相抵。” 徐灏冷静地开口,沉稳地迎视焦第一凶恶目光,他慢条斯理的分析陈述成为全场焦点。 “论食补,乳鸽比鸡肉好;论药材,霍大厨比你更懂得如何引出药性;论色香,这锅药炖乳鸽比你的茶包鸡汤更色泽温润、芬芳四溢。所以,综观以上所论……”他自信的发出最后一击,“焦第一,你输了。” 就像万箭穿心,徐灏每字每句正中红心,焦第一被数落得无力反驳,可笑的大嘴开开呆在原地。 “呃……”两位主持人面面相觑,那现在是怎样,还要不要试吃呢? “撤、撤收吧。”焦第一颓丧挥手,主动认输。没想到这做西点的小子本事忒强,被他批评得如此彻底,何必再试吃,就算味道上赢了霍婕儿,也丝毫无光彩可言。 天,他真的好厉害!霍婕儿瞠目结舌,佩服徐灏佩服到五体投地。 主持人顺势宣布霍家百货胜出,现场掌声响亮。自旁边喷出于冰及彩色碎纸,洒了错愕呆愣的霍婕儿一身。 手机声响起,是李艳萍来电。 “怎样怎样,你现在是在医院还是警察局?”李艳萍对女儿的毒菜功力深具了解。 “妈,我赢了。”霍婕儿愣愣地回答。 “嘎?”李艳萍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叹“你赢了?那些评审的胃是铁胃吗?” “这……”霍婕儿真是一言难尽。 “啊,赢了就好!”李艳萍欢天喜地的叨念起来,“我就说,我李艳萍的女儿当然遗传到我,临危不乱嘛!上帝保佑,佛祖庇荫……” 老妈还在耳边叨念着,霍婕儿的心思却飘得好远好远。 缤纷碎纸散落在白雾中,如雪絮,隔着碎纸雨和恭贺人群,她和徐灏远远相望,他一双鹰似的深邃眼眸,望得她心弦像是给什么深深掠过。 一旁,方若泉见四下无人,将梦寐以求的人儿亲手做的羹 汤舀了一匙喝下,瞬间他脸色骤白,扬着口冲进厕所,抱着马 桶,恶…… ☆☆☆ 华灯初上,夜膳酒坊今天依旧高朋满座,刚过点菜尖峰期,大伙挂在吧台聊八卦。 “厚,原来是送你酒杯的那个冤大头帮你忙喔!”万如意发出好大一声惊叹,“我看到电视时,还在想要不要通知救护车到现场待命。” “有这么严重吗?”霍婕儿皱起眉头,这群损友就是爱损她。 “非常严重。”贺吉祥冷漠如常地调侃她,“你没发现,你的头号追求者方大作家吓得不敢再登门了吗?” “这关我什么事?人家搞不好恰巧今天有事没来这里吃饭啊!”霍婕儿好无辜地抿起嘴,“而且他才不是我的什么追求者,吉祥你别乱说!” 贺吉祥冷嗤一声,“是你自己反应迟钝,不是我乱说。” 那天在节目中有拍到方若泉偷吃的镜头,万如意也看到了,“都嘛是你,把我的男人吓跑了!”她伸手敲霍婕儿脑袋,霍睫儿痛得哇哇叫。 “应该说是你肖想、垂涎三尺的男人吧!”贺吉祥冷冷出声纠正。 万如意回送她一记大白眼。 “婕儿,那你接下来怎么办?比嬴的一方要继续比下去耶!” 寿无疆比较感兴趣的是这问题,“你下一场比赛对手是谁?评审有谁?我得赶快帮他们投保钜额保险,等他们被你毒死,我就发财喽一一”. 他话没讲完,霍婕儿捏了他大腿一把;朋友这样利用的哦! “不管是谁,我都致上无比哀悼之意。”贺吉祥的口吻一点都听不出同情。 “焦第一也真倒楣,明明赢了,却半路杀出程咬金,那个叫徐灏的总不会一直帮你帮下去吧?”万如意稍微有点人性地关心好友。 “答对了!”霍婕儿好得意,他们通通别想看她出糗,她有神仙庇佑,“徐灏是我下一场比赛的对手,而且,他明天要在他家帮我特训!”他简直就是她的神。 “哇!你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竞争对手要帮你特训!”寿无疆惊嚷。 “这不叫狗屎运,这叫悲哀。”贺吉祥斜睨霍婕儿,让对手帮她,敢情她一点自尊都没有? “怪了耶,徐灏明明是西点师傅,竟参加中式年菜的比赛?” 万如意常看电视,知道徐灏特有名。 “我也不知道,反正他答应要教我,等比完下一场,我老妈回台北,我就功成身退啦。”霍婕儿从矮橱内拿出凤杯,细心地端详起来,望着这晶莹剔透的玉器,她忍不住想起徐灏澄彻的双眸。 “这么美的东西,是古董吧?他真阔气,就这样无条件送你。”寿无疆好奇地觑着凤杯。 “喂,他又送礼又帮你比赛,该不会对你有什么企图吧?”方如意揣测着,婕儿很蠢的,被卖了搞不好还替人数钞票。 “也许他喜欢你,想追你。”寿无疆打趣猜道。 霍婕儿忍不住翻白跟,“拜托!他这么厉害,还贪图我什么?而且,我又不是什么天仙美人,他才不会看上我。”她替徐灏说话,“他只是好心,看我可怜所以帮我。” “同情与爱情往往只有一线之隔。”贺吉祥忽地冒出一句。 婕儿笨笨的样子很容易挑起男人的保护欲,不过因同情与保护欲而生的爱恋,是禁不起时间考验,因为总有一天对方会厌倦她的单纯、她的笨拙。 “啧啧啧,你说得好深奥呢!”寿无疆挑眉睨视贺吉祥。 “你还听得懂,哪算深奥?”她戏谑一笑。 寿无疆呵呵笑开,她贬人不带脏字。 “你想调什么酒倒在玉杯里呢?”寿无疆问霍婕儿。 “还没想到。”她歪着头,也正在思索这个问题。 “没见过这么透明的玉,拿来当装饰品也不错。”万如意端起风杯在灯光下把玩,她灵机一动,“对!可以摆照片。”真佩服自己的智慧! “如意,你小心拿,不要这样抛,不要用手指旋转杯子啦!”霍婕儿急嚷,怕玉杯被摔碎。 “放照片?放谁的?寿极垠的吗?”贺吉祥一提寿极垠,气氛马上冷下来,她是名副其实的冷场女王。 “不会吧?婕儿,你皮夹里该不会还放我老弟的照片吧?”寿无疆一想起他那无情无义的负心老弟就有气,“他都跑掉快一年,你还惦着他干么” “话也不是这样讲的啊……”想起寿极垠,霍婕儿眼神黯淡,“极垠并没跟我说分手,他一个人去法国学服装设计,很孤独的,有人想着他,也许就比较不孤独了,,” “你这阿呆!”万如意快被她气死,“孤独的人是你吧是没对你说分手,因为他把你抛弃了!他一个人跑到国外,没有解释、没有道别,这种人你该把他踹进太平洋!” “你想他是吧?”贺吉祥冷哼,弯身从抽屉中拿出快两年前夜膳酒坊开幕时拍的纪念照片,抽出寿极垠的独照,塞进琉玉酒杯中,砰地放在霍婕儿眼前。 霍婕儿吓一跳。 贺吉祥冷漠无情地瞪着她,字字清晰。“你想他,最好二十四小时看着他,想清楚他是怎样让你拼命打手机找不到人!想他是怎样害你像疯子一样,一个人在机场乱转!想他是怎样可恶的一整年连张明信片或一通电话都没有,你看啊!看清楚他,给我好好想清楚!” 霍婕儿缩了缩肩膀,垂下眼睫,望着照片上的微笑面孔,她心一缩,记忆模糊了,只有心还犹如昨地抽痛。☆☆☆☆ 昏黄月夜,香港半岛酒店内,班孟寰耳边夹着手机,note·book萤幕闪着,他点开刚收到的夹带档,边讲电话,边观看下午年菜节目的录影。 “我没听错吧?你主动要求参加节目录影,而且自愿担任参赛者?”班盂寰为好友的善变骇住,他捏了捏脸颊,不是在作梦吧?“对。”徐灏语气平静地说:“制作单位表示事前已经安排其他参赛者,而我又不是中菜料理专门厨师,所以想麻烦你去情商一下。” 这么积极啊?班孟寰眉一挑,半戏谑半玩笑地问:“你确定你是徐灏本人吗?不是什么外星人披着徐灏的皮、伪装徐灏的声音来捉弄我的吧?” “你才是外星人披班孟寰的皮、装班孟寰的声音来唬人!” 徐灏笑骂,低低笑声听得班孟寰心神怡然。 他又调佩道:“平时要是听到我这么说,班大经纪人早兴奋得跳起来了,哪会净说这些废话。” “我的确是兴奋得快飞上天,你放心,这种小事包在我身上啦!”班孟寰嘻嘻笑,很高兴徐灏把他的劝告听进去,“你想通啦,想趁人红时大捞特捞?听我的准没错,我来帮你拟订计划,一定让你再红上五年十年。” “并不是。”徐灏泼他冷水,“我只是想帮某个人的忙。” “某个人啊……”班孟寰皱眉沉吟,用滑鼠按下快转,瞠目结舌地盯着萤幕上徐灏难得一见的强势演出,他眸神一深,“你想帮的,该不会就是比赛时那个慌慌张张的女厨师吧?”他袒护得也太明显了。 “嗯。”徐灏应得平淡,班孟寰却突地心神震荡。徐灏很少主动争取什么,就连出书、主持节目,也是班孟寰拜托,他才卖他面子去的。’ “呵呵,你该不会对人家有兴趣吧?她不太像你以前交往的典型。”班孟寰瞪着萤幕中拙拙的女子,莫名感到刺眼,徐灏沉默了片刻,缓慢而困惑地说:“我……将凤杯送给了她、” 班孟寰怔住,但旋即笑开,“喂!你发什么神经哪?那组酒杯你找了很久,干么送她,你真想追她啊?” 徐灏不追女人的,过去都是人家主动追他。他的个性有点冷、有点神秘,因为他有个离家出走的妈和酗酒成瘾的爸。 “也许我真是发神经了吧。”徐灏说得好含糊: 窗外,月光如银,让他想起那一夜,她的欢笑仿佛还叩着他心扉,“我也不懂为何她求我送她凤杯时,我竟然会心软,说不出拒绝的话就答应了,她好开心哪” 他推开纱窗,夜风寒冽,他遥望远处人家,一灯如豆,想念起街灯下灵巧可爱的身影。 “哼,古董嘛,她当然开心!”班孟寰口气很酸。徐灏被笨女人迷住,他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好后悔,答应得太快,不该让徐灏上节目帮她。“你口气听起来很差,杰森还没原谅你吗?”徐灏开心的询问好友情事。 “我们和好了。”班孟寰回答得很无谓。 苞杰森和好却丝毫感觉不到喜悦,他是怎么了?班盂衰拍了一下额头,心底一阵发寒,视线触及影片中,徐灏凝望那笨女人的画面,他突然有想砸烂电脑的冲动。 ☆☆☆ 霍婕儿歪头夹着手机,右手提着一大袋生鲜材料,左手拿着记事本凑近大眼,仔细端详记事本上的地址,然后抬头看着路际。“奇怪,明明就该在这里啊……”即使天母条条马路宽广、路标招牌明显,霍婕儿就是有本事给它迷路。 手机打到徐灏家里一直没人接,她死心的挂断电话,随手拦了个路人,“请问这个地址往哪走?” 路人看了一眼地址,再看看她满头大汗、披头散发的狼狈样,确定眼前这女人不是在耍他后,才指着她身后的社区大厦,“就在那里。” 哇哩咧,就在她身后?!霍婕儿尴尬道谢,提了满手食材走进雕花铁门,在警卫室登人访客纪录后,她搭上电梯直达十四楼,这徐灏住得还真高。 她伸手按电铃,半晌都没人应门,她再按,还是没人。奇怪了?她干脆卯起来按! 砰地一声,铁门猛地拉开,一个剽悍的金发彪形大汉上半身打着赤膊、下半身围着毛巾,双臂抱胸,低头睨着她,用英文问:“找谁?” 霍婕儿倒退三步,徐灏一夜长大变成阿诺?“呃,excuse……”妈啊,她的英文爆烂,是要怎么跟他对话啊?! “请问你有什么事?”“阿诺”面色不悦,炒饭炒到一半,被硬生生叫停,是男人都会很不爽。 “唔……我……不不……你……”霍婕儿大汗小汗拼命冒,她越结巴阿诺脸色越铁青,她死定了她,难不成徐灏骗她,将她骗来这里卖掉? “亲爱的……”一个女声在屋内唤,“是谁啊?”棕发女子现身在“阿诺”身旁,身上披着极暴露的丝质睡袍,她一脸困惑地瞪着霜婕儿。 霍婕儿同样瞪着她,不过依她的身高至多只能盯着对方的胸部。哇!这女人胸部好壮观,她暗自反省,自己的,唔,像荷包蛋。“你到底是谁?”“阿诺”没耐性了,他推推身旁的女人,“去打一一九报警。” 一一九?!这三字霍婕儿听得懂,她急忙的嚷道:“不要报警,我要找徐灏!徐、灏!听得懂吗?徐、灏……” 她慌乱挥手阻止阿诺,不意手上食材勾到阿诺腰间的毛巾,毛巾随即被扯下,霍婕儿抽了一口气。光溜溜的“阿诺”瞪着她,男性象征兴致勃勃地抬头跟她打招呼。 “哇!”霍婕儿发出凄厉的尖叫,连退数步,一脚脚跟被另一脚脚跟绊到,咚地一声跌坐在地,塑胶袋内大小食材散落一地。对面住户大门开启,带着浅浅笑意的低沉男性嗓音在她身后响起。“霍婕儿,我家在对面,你找错门了。” 天哪!霍婕儿双手掩住脸,丢、丢死人啦!她狼狈地只想立即一头撞死。 “霍婕儿?”徐灏走到她身旁,低头笑觑死不抬脸的她。呵呵,她看起真像一只煮熟的虾子,全身红通通。 她欲哭无泪。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抱歉,她是我的客人。”徐灏对邻居解释,伸手拎起没脸见人的霍婕儿。“阿诺”不疾不徐地围上毛巾,斜眼睨着徐灏,“怎么你的客人都这么怪?老爱按错门铃,上次是喝得醉醺醺的老男人,这次是个冒失鬼。” 徐灏脸一沉,“打扰了你们,我很抱歉,失陪了。”他简短说完,捡拾起地上的肉品蔬果,拉着霍婕儿进门。 铁门关上后,徐灏看见霍婕儿滑稽地紧抵着墙,双手牢牢遮在脸上,一动不动,像正在玩躲猫猫的小朋友。 “霍婕儿,你该不会打算一直这样躲着我吧?”她有趣的举动令他好笑地挑起一道眉。 “有……有面具吗?”她的声音从指缝中发出,羞窘得想挖个洞钻进去,没有洞,至少要有面具遮羞。 “没有面具,但……”徐灏看着吐着舌头从屋里奔出的托托,唇边勾起一抹笑,记得她曾说过最怕狗,“有只狗。” "狗?”她吓得放下手。“哇!”她发出本日第二次杀鸡宰羊般的尖叫声后,再度被她最怕的动物给扑倒。 托托趴在她身上,状似热情地猛舌忝她的脸。哼哼,它是故意的,好不容易有机会跟徐灏独处,这女人又来骚扰,它舌忝、它再舌忝,舌忝到她叫不敢。 “救、救命啊……”霍婕儿好可怜地抬眼向徐灏求救。 “别怕,托托很友善,它不会伤害你的。”徐灏抿紧唇,抿住一见到她便泛滥不止的笑意。 “你……你不是说这狗是朋友的吗?’’所以她才放心的来他家。“我朋友有事,托我照顾。”他挑眉笑看她像溺水一般拼命想拨开托托,“看来托托很喜欢你。”托托很认生的。 “它喜欢我吗?”她问得好虚弱,“它是想淹死我吧!2”用口水淹死她。 企图被发现了,托托好惊讶,赶紧改换b计划,它瞪着霍婕儿白玉般的手指,像骨头;纤细的臂弯,像鸡肋,它瞪子很久、很久,吞了口唾沫,然后…… “啊——” 托托咬住霍婕儿的手。 第四章 霍婕儿坐在沙发上,一只手可怜兮兮地挂着,掌上有明显的齿痕。托托垂头丧气坐在她对面,被徐灏责骂了,它好伤心。 徐灏冲了一杯热茶搁在她面前,从柜中取出医药箱蹲在她身旁,扣住她手腕,“流血了。”殷红的齿痕浅浅地划破她女乃油般肌肤,看得他心疼。 徐灏别过脸瞪托托,它逞强昂头,哼,它才不道歉哩。 “算了,别怪它。”霍婕儿很善良地替狗说话,“可能我前辈子做了什么缺德事,这辈子才跟狗犯冲。” “托托以前不是这样的,它在国外学坏了。”徐灏打开医药箱,取出棉花棒,拭去她白皙指上的血迹。 霍婕儿眉一挑,“它还算客气的哩,我从小被狗咬到大,小学时一次放学回家路上,一只好大的狼狗追着我跑,吓得我连滚带爬冲上停靠路边的车顶。” 徐灏轻笑,“这么厉害啊!” “哪里厉害?”她撇撇嘴,“上得去却下不来,车主回来看到我压坏他的车子,气得通知我爸妈,我妈赶来看到我,脸都绿了。” “哦?为什么?”徐灏抬头看着她因生动形容而发亮的眼眸。她尴尬地往下说:“因为那辆车是b开头的黑头车—” 徐灏豁然大笑,他笑声爽朗,笑容可视。 雷睫儿怔征地凝视他,突然觉得他应该多大笑,他笑起来就像太阳,好温暖。 “原来你会怕狗不是没有原因的。”他对她眨眨眼,模样有些淘气。 “这还只是小case,还有更夸张的呢!你想都想不到。什么狗是人类最忠实的朋友,在我身上全不管用。”“这样啊,你以后可以慢慢说给我听。”徐灏深邃的眼泛出温柔的光芒,他的以后说得霍婕儿心悸好像他们会很熟很亲近。在这么贴近的时刻,她才猛然发觉自己面对的男人长得有一张巧夺天工的脸孔,浓眉、挺直的鼻梁、微微上扬的嘴唇,看似易于亲近却又带着某种疏离,而他深邃的双眸正凝望着她,瞧得她心跳得好快。 气氛一下子暖昧起来,两人都没说话,仿佛一开口会破坏了什么。“我帮你上药,可能会有点痛。”他轻轻打破沉默,目光依旧锁着她。 “喔……没关系。”霍婕儿脸蛋红红的,视线慌乱地左右飘忽。徐灏微微垂眸,持棉花棒沾了点药水,轻柔地擦拭她的伤口,日光透进玻璃窗,映出两个人的影子叠在地板,空气中充满甜蜜,甜得让人柔了心。 “唔。”刺激的药水疼得霍婕儿蹙眉,她不只怕狗,她还怕痛。“很痛吗?”他淡淡一笑,觑着她的面容带着宠溺,“这么怕痛。”她屏息难以呼吸,就是这种目光,含蓄着宽广柔情,很可靠、很坚实的温柔,墨一般泼上她心头,他让她好紧张,他平稳的呼息、带茧的手指、轻柔的动作,都让她神经敏感。 他将去疤贴布贴在她伤处,隔着贴布一阵战栗从他长指传出,激起她一阵酥麻的轻颤。 “好了。”霍婕儿飞快抽回手。 他凝视着她,“你很紧张?”他注意到她一直紧绷背脊、闪躲他的视线。 “呃……”岂止紧张,她根本害怕,怕什么?怕管不住自己的心,怕又依靠上比自己强壮的人。“我是很紧张……,’她咽了下口水,张望着他偌大的屋子,“因为你家很大很干净,我怕我又闯了什么祸,捣毁了你的家。” “你常常捣毁别人的家吗?”她真单纯可爱,可爱得让他很想侵犯她。 “唔,有一次,”她拾着发丝塞到耳后,认真回想自己曾做过什么糗事,“我帮忙家里打扫,开水龙头接水拖地,结果水龙头不知怎地爆开,我家从一楼到三楼全淹了,活似台风过境。”什么波斯地毯、高级家电全都泡汤,她老妈整整炮轰了她一个礼拜。 “哦,就这样?”难不成水龙头也跟她犯冲? “还有更糟的。”她叹气,想想真要讲,恐怕三天三夜也讲不完,“我和男朋友去餐厅吃饭,上洗手间后,拉杆冲水,这一冲不得了,像黄河泛滥,污水狂冒,搞得整间餐厅臭气薰天,我们逃难似的跑出来,再也没敢去过那家餐厅。” 徐灏胸口一紧,“你有男朋友?” “呃……”霍婕儿眼神飘忽地捧起热茶啜饮,心头始终挥之不去的阴影梗住喉头,她和寿极垠不曾正式说分手,却又许久没联络。 他凝望着她的深邃眼眸仿佛隐藏了什么,她像是跌进漩涡,一阵天旋地转。心跳急促的她倏地捧杯站起身,和他拉开距离。 “你家真的好大,好像展示屋,连白沙发都保持得这么干净,你是不是处女座的啊?”她歪着头呵呵笑问,随后清澈的眼眸凝住他,若有所思,“你就一个人住,这样会不会太大了些?感觉好空旷、好孤独……” 徐灏像狠狠被揍了一拳,她竟问起他的孤独。 每当她无邪纯真眼瞳望进他的眼,都恍若擂住他呼吸,勾出他心底埋藏深处的寂寞。他失温已久的身体因而焦躁起来,她纤细的手指、v领粉红毛衣衬托的锁骨在在勾引他。 可是,她已心有所属,他深深嫉妒起那个幸运儿。 “我早上烤了蛋糕,你等等,我切给你吃。”他陡然起身,觉得太心痛,她刻意躲他,而他的心却为她怦跳。 霍婕儿诧异地瞪着他的背影,怎么了,他看起来好生气?她无声叹息,真糟,已经有只讨厌她的狗,现在加上一个被她惹恼的人,她真这么讨人厌啊? “托托,不要讨厌我好不好?”她隔着一张沙发椅,和狗儿谈判,语气娇柔可爱,“不要讨厌我,我买牛肉罐头请你喔。” 托托皱鼻子,笨女人,还没发现你惹得徐灏好伤心吗?它汪一声,笨! 她惊得退一步,握着杯子微微颤抖,“呃,你该不会又想咬我吧?这样不太好喔,我没什么肉,都是骨头,你……” 托托又汪了好大一声,状似要扑向她,它很得意,不咬你,吓你总成吧。 霍婕儿骇然倒退数步,后背猛地撞上书柜,乒乒乓乓地书本往下砸,她惊呼跳开,杯中残余茶水泼上白沙发,响雷般坠下的书本捣中一只青瓷花瓶、两排水晶雕饰、三盏挂在柜旁的吊灯,哗啦啦啦的全粉身碎骨,散落在客厅地板、沙发、茶 她愣在原地,背脊升起一阵寒,她也未免太带衰了吧?! “我现在开始相信,你的确有摧毁世界的潜能。”徐灏踱步到她身后,瞅着客厅里的狼籍,刚才的声响真是惊天动地。 “喝!”她回头,惊疑不定地瞪着他,“你……你现在是不是很想杀死我?” 那些摔烂的摆饰灯具、被波及的沙发桌掎,通通价值不菲吧? “不。”他眉一挑,勾起坏坏的微笑,“我只想把你剁成肉末做蛋糕而已。” “不是吧?”她贴扶墙壁,瞠大一双漂亮眼睛,“有话好好说,我什么都没做喔,刚刚是地震,跟我无关。” “是吗?”徐灏懒洋洋地睨着她,她那戒惶恐惧的模样真有趣,像一只上灯台偷油吃却下不来的小老鼠。 “呵呵,我想起来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拜拜,永远不见!”. 她伸手从玻璃碎片中捞起皮包,拔腿往大门冲。 事实证明,人在倒楣时,喝水会呛到,偷溜会跌倒。就见她好死不死踩上一本书,滑垒似地整个人往前扑,她失声尖叫,双手可笑地在半空挥舞,往后甩去的皮包扔中托托狗脸,托托扒开皮包呜咽一声,真笨耶她! 霍婕儿吓得紧闭上眼,下一秒意外撞上一堵结实温暖的肉墙,是他伸手及时揽住她,将她护人怀中,她怔愣在他怀中: 淡淡甜点香味从他身上窜进她鼻梢,体温暖人烧烫了她的心。她一双小手贴在他线条结实的胸膛上,心跳如擂鼓、呼吸急促。“没事吧?”他低头瞅着她,嗓音夜似般地低沉。 “没……没事。”为什么脸颊这么热?为什么他还不放开她?“刚刚跟你开玩笑的。”他轻轻吐息烙着她的肌肤,引发触电般的麻感。 “喔,我知道了。”怎么他这么近地贴着她?怎么她的四肢发软?怎么他望着她像是鹰隼盯住猎物般不放? “不,你不知道。” 她在他怀中的身子颤抖着,他心悸得再顾不得什么.从不知自己也会冲动宛如年轻小伙子、从不知自己体内藏了许多热情。 “你不知道……”他的表情冷肃中带着温柔,像是准备诉说神圣的誓言,“霍婕儿,你那天带走的不仅是一只酒杯、你今天撞落的不仅是一排书籍,你还……”偷走了我的心、击落了我男性自信、捣乱我的感情。 但他没来得及说完,门铃骤然响起,唤醒他的理智。 她美丽的大眼眨着,甜甜的气息微喘,他想吻住她形状美好的红唇,他想成为那个被她所爱的幸运儿,但她早名花有主。 “我去开门。”他黯淡了眼神,松开了她。深吸口气,徐灏开了门,浓郁的酒味令他拧起眉。“乖儿子,”门外是个高瘦老伯,一见徐灏便嘻笑扬声高“乖儿子唷。”他手上拎着一瓶johnniewalkerpuremauf十五年,脚步踉跄,头发油乱,绒皮夹克内罩着散发阵阵汗臭的白棉衫,长毛裤下穿着一双夹脚凉鞋。 “爸。”徐灏很平静地出声叫唤。 “喂!你是他儿子?”徐父身后冒出个气喘吁吁的男子,他瞪着徐灏伸出手,“拿钱来,你老爸坐霸王车不给钱,还有,他那瓶酒也是我先付的!” “多少?” 计程车司机讲了个数字,徐灏没有讨价还价,转身要进屋拿钱,司机却抓住他的手,“等一下,叫你家里其他人拿钱出来!当我白痴啊,你要是一进去,把门关了,我能奈你何?” “哎,吵啥?来喝啊,来来来,陪我喝一杯……” 徐父拉着司机,晃着酒瓶。 那司机嫌恶地大力推开他,颠了一下,徐父继续挂在电梯前饮酒。 司机白了他一眼,恶毒地骂,“真衰!倒了八辈子楣才会载到这种客人厂他瞪着徐灏,“喂!你这儿子是怎么做的?让你爸这样丢人现眼啊!”- 徐灏僵冷着一张脸,任凭司机的叫嚣在设计宽敞的大楼楼梯间回荡,立在他身后的霍婕儿仿佛从他僵硬的背脊看见浓重的哀伤。 “喏,钱给你,快走吧。”她从皮包掏钱塞到司机手中徐灏没有阻止她,司机忿忿走人后,她搀扶徐父进屋。 客厅已经面目全非,她扶着徐父在饭厅坐下。 徐父握住她的手,越模越往上,一脸色迷迷,“小姐好漂亮,你是我儿子的女朋友啊?”霍婕儿对他的碰触感到反胃,拍掉他的手紧张嚷道:“我,我不是,阿伯你坐好,我去倒水。” “不是?那好,你长得那么漂亮,陪我喝一杯吧!”徐父说着伸手就要去揽她腰。 徐灏一把拉过她躲到自己身后。 “爸,别闹了。”他沉下声,像在教训不听话的小孩。 徐父扔了空酒瓶,哈哈大笑,“好好,不闹、不闹,省得又把你女朋友吓跑了是吧?” “爸,你又从医院偷跑?”徐灏心平气和地看着父亲,脸上看不见情绪。 徐父撇撇嘴,好得意地高声道:“我哪有偷跑?那些看护都是笨蛋,我偷跑用走的就可以啦!哈哈!” 徐灏没再多说,拨电话到勒戒中心,对方劈头就是一阵抱怨,徐灏连忙道歉,保证明天一早就将他爸送回去。 霍婕儿眉头深锁,她为他担心,却不知能做什么。 徐灏挂上电话,对上霍婕儿情绪复杂的眼眸,“抱歉,今天没办法教你了。” 他淡淡说,声音很轻。 “没关系,你……不必跟我说抱歉。”说不出心中滋味,很涩,为他而起的苦涩。她突然很想紧紧抱住他,却只能默默望着他。 徐父步伐不稳地走向壁橱,熟稔地翻找,突地眼睛一亮,“哇!儿子,你大手笔喔,勃根地彼诺瓦一九八o年份的赞!我喜欢。” 他迳自拿了开瓶器撬开瓶塞,以瓶就口咕噜的喝着。 霍婕儿看得瞠目结舌,这样喝会喝死人吧?!她想阻止,他却紧紧地揽住她。 “让他喝,他已经习惯了。”他的嗓音沙哑得很漠然、很无奈。霍婕儿心一紧,要说出“习惯了”,是有多么不容易。 “儿子啊,老爸告诉你,千万别信女人,女人都是不可靠的,她们只爱你的钱,等你没钱,就抛弃你,任你去死!”徐父不时大声咆哮道,不在乎有无人应答。 托托静静地窝在角落,徐灏则和霍婕儿动手收拾客厅的狼籍,他们都缄默着。 徐颢的难堪像在她身上割了一刀,让她明了,天使背后深刻的伤痕。 最后,徐父醉得动弹不得,徐灏扶起他进浴室,帮他洗涤身体、换上干净衣物,再抱他进被窝,并在床头搁一杯保温着的醒酒热茶,点上夜灯,关上门。 日渐黄昏,时届六点,她应该赶着到夜膳酒坊,但她没有,她坐在徐灏家白沙发上,白色沙发被茶渍玷污得那么明显,就像他的孤寂那么无处可藏。 “那些被我摔烂的东西……”她呐呐开口,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 “没关系。”徐灏轻轻说,“就算你不打破,我爸闹起来,还是会通通摔得稀巴拦。” “他……我是说你爸爸,他常常这样吗?”霍婕儿咬了咬下唇,困惑地问。 “他有酒瘾,戒了很多次,怎样都戒不掉。”徐灏的视线落在窗外,很飘忽,他冷冷自嘲,“你很怕吧?应该很后悔今天来这一趟。” “不是。”她急忙否认,很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我觉得自己很没用,什么忙都帮不上,我很笨拙……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他深深地凝视着她,“真的,你在这里,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他深沉的眼眸,像什么都看不见,一片漆黑,宛如冬天深夜,没有月的天空。 她望着那双深邃瞳眸;表情迷惘穿透那片神秘,她仿佛望进一个寂静孤冷的世界。 ☆☆☆☆ 在徐灏一手遮天下,霍婕儿的第二次年菜比赛再次安全过关,虽然结果是徐灏败,但找上他主持中菜料理的节目制作人却几乎挤爆摄影棚。 “徐灏对你爆好的,居然不计毁誉,要求主办单位加派助理,让你可以带我进摄影棚,他不怕工作人员说他大牌难搞啊?”万如意一边收拾厨具,一边附耳对霍婕儿悄声说。 有万如意的指点,霍婕儿自然不会拿错瓶瓶罐罐、搞错调味料分量,顺利完成料理。加上徐灏又提出免试吃、光凭色香定输赢的比赛规则,唬得裁判一愣一愣的, “他是个好人。”霍婕儿望着被人群簇拥的徐灏,感觉他挂在脸庞上的平和浅笑好沉重。 “他要不是个好人,就是个傻瓜。”万如意口气可酸的,怎么霍婕儿这么笨,偏偏有人愿意帮她逢凶化吉。她打量起徐灏,“看看他,脸是脸、身材是身材、厨艺高超得让人汗颜,你身上根本没什么让他好觊觎的。” 霍婕儿嘟起嘴,“难道我脸不是脸、身材不是身材啊?” “你哪能跟我比?”万如意一哼,瞅着霍婕儿胸前的小笼包,“胸部没我大、身高没我标准、脸蛋没我美,他要追也是追我,哪轮得到你啊?!” “真是谢谢你的指教啊。”霍婕儿干笑两声,死女人,把她瞧扁扁! “哼,男人个个都没安好心眼,搞不好他是利用你来打响名声、拓展演艺事业,不是说失败者比较容易博得女性观众的好感吗?”万如意高谈阔论,她从小就是万人迷,谈了不下百次恋爱,说起男人,没人比她更懂。 “徐灏不是这么卑鄙的人。” 霍婕儿想起徐灏照顾父亲、打扫家里的身影。他让她看到不堪的一幕,却丝毫无遮掩,只是用一双沉默的眼等待她做出惊恐或厌恶的反应。 “你又知道了?才认识他多久,别人家只给了你一点好处,你就当天大恩惠,小心他把你秤斤秤两卖了。”她最大缺点就是容易心软、容易感动。 “你没跟他相处过,怎么知道他会把我卖了!”霍婕儿反驳,软软的嗓音没啥反击力,“他很温柔很会照顾人,不是那种势利眼。” “钦!我当然知道!”万如意瞪她一眼,“当年寿极垠只帮了你那一点小忙、对你稍微好一点,你就相信他能永远包容你的笨拙,结果咧?交往才一年,一毕业就甩了你,男人啊,容易心动难长久!” 霍婕儿的心狠狠一震,真的是容易心动难长久吗?爱上对方时,种种缺点都说可爱;不爱了,那些可爱的缺点全变成可憎。 “不一样,他跟极垠不一样。”霍婕儿体内有个声音在呐喊,她抓握着万如意的双手,像在寻找认同,“极垠花稍,徐灏很平实,极垠爱玩、徐灏沉稳,极垠容易喜新厌旧、徐灏” “一样也好,不一样也罢。”万如意冷冷地打断她,“婕儿,你可不要爱上徐灏,他那么优秀,不乏聪明伶俐的女人贴,他现在照顾你,说不定明天就嫌你笨、嫌你烦,你不要又依赖上像山一般的男人,等那座山垮了,你又要伤心。” 霍婕儿沉默了片刻。“像我这样,是不是让男人好讨厌?”煮饭做菜差、笨手笨脚、老是闯祸,她才去徐灏家一次,就惹恼他邻居、摧毁他家客厅。 “不,不讨厌。”万如意很没诚意的安慰她,“你笨得让男人很想捧在手心里呵护,可是啊,生活又不是演电影,老捧着你,男人也会手酸、会厌烦的。” “可是当初爱上时,他明明就知道,我是那么笨的女人啊……”霍婕儿惆怅,寿极垠离开台湾前,处处看她不顺眼,嫌她穿着不够时髦、说话不够伶俐。 “反正你妈回台北后会接手比赛,你跟徐灏就毫无关系喽。”万如意摆摆手,撩着离子烫后飘逸柔顺的直发,美丽的凤眼望着徐灏眯了起来,“哎,像徐灏那种美男子,要配也是配我这种美人嘛!待会人走光后,我就去跟他要名片,他见我长得这么美,一定请我喝咖啡。” 霍婕儿斜睨着好友,哇哩咧,讲来讲去,原来是如意自己肖想徐灏,叫她别对徐灏动心,她自己倒是哈得流口水! “看什么?”万如意斗志高昂,这次一定要先下手为强,才不会跟方若泉一样给他溜了,“你啊,多学学我!口红不抹、粉底不打,老穿得像个小学生,成熟男人才不会看上你。成熟男人要的是像我这种带得出厅堂、进得了厨房的成熟女人! 霍婕儿从专一听到现在,耳朵都快长茧了,可惜吉祥不在这里,虽然她是冷场女王,但总是能用一句话就制服住如意的天才。没理会万如意的喋喋不休,她悄悄凝望徐灏,难以移开视线。 灯光下、人群中,他高姚挺拔的身形卓然出众,就见他沉稳的应付众多洽谈合作的制作人,气质内敛优雅隐着淡淡忧郁。 他是一杯午夜太阳,在极圈寒冷正冬深夜里的一抹斜阳,初尝时,清爽香甜盈满齿颊,深酌过后,伏特加的苦涩浓醇便逐渐发酵,隽永难忘。 第五章 夜膳酒坊今晚不卖酒,寿无疆在门上挂了免酒牌,上门消费的客人个个奇怪疑惑。 道理无他,夜膳酒坊的女调酒师今晚魂不守舍,三魂七魄不知飘到哪去,正等着道师来招魂。 一小时前,贺吉祥递酒条给她,“一杯水晶蓝。” “喔。”霍婕儿怔征的应了声,将冰块与材料哗啦倒进雪克杯,摇晃过后,倾入一只香槟酒杯,她将柠檬皮雕花当成椰树垂在杯缘,插着酒味红樱桃的饰又沉进灰色液体中。 等等,灰色!? 冷冷瞪着那杯灰色混浊的液体,贺吉祥瞥向霍婕儿,认识你这么久,今天才知道你有色盲,这叫水晶蓝?” 霍婕儿惊恐地盯着自己的杰作,浑身冒冷汗。不、不会吧!?她做毒菜的功力已经开始在调酒中“崭露头角”了吗? “哇!渴死了。”寿无疆奔下楼梯来到吧台前,丝毫不察诡异气氛,一见桌上鸡尾酒,开心地嚷嚷,“这杯先给我喝吧!婕儿,麻烦你再调一杯给客人喽。” 他呼噜呼噜地喝干,霍婕儿看得目瞪口呆,贺吉祥挑高细眉。果然在下一秒,寿无疆捣住大口,“这、这是什么酒?”好、好恶心啊!“水晶灰。”贺吉祥幽默地说。“有这种酒?”寿无疆表情怪异。晒,他好想吐。“灰色的水晶蓝,你说该叫什么?”贺吉祥冷觑脸色发白的完全没有同情。他瞠大眼盯着空酒杯,然后非常缓慢地将视线移向霍婕儿惊惶失措的小脸上: “明天我就帮你报名参加金氏世界纪录。”他非常克制平和地说完,接着瞪了贺吉祥一眼,“算你狠!” 他一溜烟冲进厕所,门应声关上。厕所内呕声频传,可见里头的人吐得有多掏心掏肺。 贺吉祥再向霍婕儿点了几种鸡尾酒,但她仍是失误连连,贺吉祥哼了声,全倒进水槽冲掉。 万如意索性菜也不炒了,凑热闹的点了一杯春雪,只需用可尔必斯加绿茶利口酒,够简单吧,结果霍婕儿给她调了杯白色的绿茶,白得让人打寒颤。 “我看……”从厕所走出来的寿无疆很虚弱地拍拍霍婕儿僵硬的肩膀,“我看你回家好好休息吧。” 霍婕儿失魂落魄挂在吧台上。唉,酒坊内高朋满座,音乐悠扬美好,她却不停想到那间宽广却寂寥的屋子,里头的人儿不知现在在做什么? “想什么?”贺吉祥注意她好一会,今晚她不太对劲。 “徐灏。”霍婕儿傻傻地吐出一个名字。 贺吉祥挑高了眉,“在寿极垠跑掉后,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这么注意一个男人。” “吉祥,我……怪怪的。”霍婕儿眼带困惑。 “多怪?” “那天我去徐灏家,然后跌倒……” 她冷冷截断她,“你跌倒并不是新闻,发生的机率比台湾地震还频繁。” “喂!’’霍婕儿抬眼蹙眉睇她一眼,然后清清嗓子续道:“然后,他抱住我……极垠搂我就像在炫耀他胸襟宽阔,我不会冲动到也想抱紧他。”而徐灏拥抱她,她却头晕目眩到想投入他宽阔的怀抱。“极垠看我时,我没有心卜通卜通跳,紧张得快昏到的感觉 贺吉祥端详了她一会,简洁明快地下结论。“你思春了!” 思春? “嘎?谁?谁思春?”吐完后又生龙活虎的寿无疆凑过来好奇问。 “她。”贺吉祥用眼神瞟了霍婕儿一眼。 “婕儿?”寿无疆挑眉,看向一脸尴尬的霍婕儿。 贺吉祥抬抬下巴指向凤杯,寿无疆顿时懂了。 他嘿嘿笑着,“有心上人啦?呵呵,该不会是那个徐灏吧,带来寿无疆哥哥瞧瞧。” “不、不用了。”八字都还没一撇呢。 “怎么可以不用呢!我那笨弟弟伤透你的心,大哥有义务为你的幸福着想啊!”寿无疆挤眉弄眼地邪笑,忽地将一张银底黑字的小卡塞进她手心,“喏,夜膳酒坊开幕两周年纪念狂欢派对,记得把请帖交给他唷!我很期待亲眼见到他。” ☆☆☆ 天母东路,霍婕儿伫立在台北最有名的甜点蛋糕屋mimosa前。 徐灏正是mimosa的老板。 冬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窗明几净的陈列架上,刚刚出炉的各式点心散发浓郁香味,店内播放jenniferpaige的beautifullyt-ics,仿佛将纽约的秋天也带来台北。 霍婕儿深深吸了口气,反覆复习待会该怎么开口后,一鼓作气踏上台阶…… 砰地一声,只见她指着额头唉叫,擦拭明亮的玻璃门因她撞上多了一个印子。 “小姐,你……你没事吧?”女店员拉开玻璃门,隐忍笑意地望着她,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有人撞门。 霍婕儿赶紧放下手,局促不安地说:“没事,我很好。”噢,真丢脸,那门没事干么擦得那么亮,害她一头撞上。 没事吗?看起来很痛!女店员低头闷笑。“请进,欢迎光临。” 听jenniferpaige高亢唱着itwasbeantiful霍婕儿真想一头撞死,感觉一点也不beautiful!“这排是刚出炉的面包,那排是我们店内招牌甜点,您参考看看。”女店员热情招呼。 “呃,我找徐灏。”霍婕儿不自然地开口。 女店员微扬眉,好礼貌地笑问:“请问你是"哼哼,这种,点名找他们老板的人可多了,尤其是这种年纪轻轻,一脸怀春佯的女孩。 “我是……”尴尬了,他们算朋友吗? “啊!”女店员仔细瞧她,忽地击掌,“你是那个赢了徐师傅的中菜料理厨师。”女店员像看到稀有动物般凑近她,“哇!你看起来好小!你是厨师,怎么会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啊?” “这个嘛……”霍婕儿退了几步,不习惯陌生人靠她这么近。“你找徐师傅什么事?该不会是来嘲笑他的吧?”女店员质疑地盯着她,节节逼近。 “并不是!”霍婕儿抬手急挥否认。 她这—个举动可惊人了,她手上小巧可爱的水饺包砸中身后的托盘架,托盘架立即摇晃,她赶忙丢下包包,转身伸手想去扶,谁知才碰了一下,托盘架顺势往右滑动,架上的托盘翻覆,香喷喷的面包争先恐后成为证明地心引力的试验品。 女店员瞪着猛抽气的她怒问:“你……你是来寻仇挑衅的吗?””不,她是来特技表演的。”徐灏从烘培室走出,他环视店内的一片狼藉,真想吹声口哨,她每次出现都是这么惊天动地的吗? “徐灏。”霍婕儿怔忡地望住他,穿上白色厨袍的他帅得令人心脏病发。 “你砸了我的客厅还不过瘾,现在来砸我的店啦?”他微笑着。笑容中有包容。 “对不起。”她脸红的垂下头,气自己这么笨拙。 “说什么对不起。”他揉揉她发顶,“你又不是故意的” 她抬头恰巧撞进他好温柔的眼眸,心跳顿时失速,掠在她发梢的手指仿佛抚在她心上,她脸红耳热起来。 她看起来好紧张呢!“挂上休息牌,收拾一下。”徐灏吩咐女店员,继而握住霍婕儿的小手,“我带你参观我的烘培室,好吗?” 他的手掌厚实有力,拇指滑过她细女敕掌心,让她感受一阵麻。 “不会打扰到你吧?我怕又……”她好心虚,怕自己笨手笨脚砸毁他的烘培室。 “别担心,我有投保意外险。”他笑容可掬地眨眨眼,“你尽避破坏,正好帮我更新设备。” 她瞪他一眼,“你开玩笑的吧?”她紧张死了,他还有心情开玩笑。 “不,我认真的。”他哈哈一笑,拉她往烘培室走。 女店员望着两人背影傻眼,徐师傅对人一向温和疏离,烘培室更是谢绝访客,但,瞧瞧他刚刚多温柔体贴,还会逗人开心,简直前所未闻!☆☆☆ 吧净、空旷、整齐,这是霍婕儿对烘培室的第一印象,相同于他那大得过分的宅子,他像习惯待在怎么样也填不满的空间。 “我做舒芙里请你吃。”徐灏说,接着便动手过筛低筋面粉。 “要不要我帮忙?”她有些技痒,毕业后几乎没碰西点。 “好。”徐颢大方答应,“你帮我把这些玫瑰天竺葵叶洗干净。”他将盛着叶片的盘子递给她。 霍婕儿在流理台洗涤叶片,困惑地觑着他,“喂,你就这么放心,不怕被我毒死啊?” “呵,蛋糕是做给你吃的,我担心什么?”徐灏漾着笑意的眼有些淘气,不若平时一样稳重。 霍婕儿糗得脸红,“你说笑的对吧?这样笑我。”她小嘴一扁,“你这么厉害,当然不晓得我有多困扰。”老被人笑她做的是毒菜也不好受。 “我一点也不厉害。”他淡淡一笑,搁下筛好的面粉,将手洗净踱至她身后,“放轻松点,你太容易紧张了。” 啊,他竟然靠得如此近,几乎要贴住她背心。霍婕儿俏脸酣红,火速旋紧水笼头,胡乱擦干叶面。 “我洗好了。”她低喊,急忙想跨离他。 ‘等等。”他擢住她小手,“我们一起把材料切碎。”他的气息喷在她颈项,让她感觉又烫又麻。 “喔,好。”她低着嗓子应话。 他长臂横过她拿起挂在壁上的尖刀横过展板掬起一把玫瑰天竺葵叶。 “来,刀给你,你来切。”他将刀柄放进她手中,双臂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他与流理台之间。 她小手微微颤抖,“不用了,你切就好,待会刀子从我手里飞出去,你……”有前例可循,她搞砸本领一流。 “不会的,我看着你切。”他语气温和而执着,“比赛时,我仔细看过你切菜,手势正确、施力良好,不过你得克服紧张这个大缺点。” 他淡淡鼻息吹动她耳畔发丝,霍婕儿咬了咬下唇,动手了,一截叶子飞射出去,她心一慌手就松了,徐灏连忙接住刀柄,否则刀尖就切到她手指。· 他握起她的手腕,心急检视,微微一笑后,松了口气,“好在,没伤到你的手。” “算了,还是你来吧。”她好沮丧,真糟,她真糟糕。 “不行,怎么可以轻易放弃。”徐灏嗓音忽地严厉。 霍婕儿一悚,像是想起在校时被老师指责的不愉快。 她好难过,眼眶好热,窘得好想逃走。都说不切了,为什么一定要让她出糗?看她出糗很好玩吗? 一只大掌突然轻柔叠在她手上,他声音严肃却温暖。 “别这么紧张,放松,相信我,你有很好的技术,你一定不会出错。来,注意看我的动作,先慢慢切。” 他的声音像催眠,一瞬间就平抚了她的不安。他带着她切,而后,渐渐收回力道,让她自己来。 “厨师必须怀着感恩的心,才能做出美味的料理。你听,切菜的声音多清脆,这是牺牲奉献的前奏,告诫厨师须珍惜食材,你懂吗?” 他挨着她耳朵说话,没有指责、没有讥嘲,柔和的嗓音像徐暖春风般舒服,她聆听着他的声音,心儿宁静沉稳。 徐灏低沉轻缓地说:“你什么都别管,只要想像人们品尝你做的料理后,脸上充满幸福的表情,你是创造幸福的魔术师,做菜便是你施展魔力的方法。” 霍婕儿越切越顺手。 徐灏再让她切巧克力,这次他不说话,退开一段距离看她专心地准备好材料。 等处理完所有步骤后,她亲手将装着面糊的模型送人烤箱中,按好烘焙温度与时间后,宛如大梦初醒般。 “我做到了……”她转过身,不可置信地道:“我不是在作梦吧?” “不,这是真的,烤箱里正烤着你亲手做好的舒芙里。”他俯望她憨傻可爱的表情,眼色如浓墨,嗓音似深夜般低哑温柔,“你做到了,婕儿……” 她望住他,胸腔涌上狂喜、兴奋与感动,笑靥灿烂的大声嚷嚷,“我做到了!我没有搞错分量、没有打翻巧克力酱、没有弄飞刀子,对不对?” “对,你没有,你做得很棒。”他低头凝望她,那充满男人味的刚毅五官,足以让人意乱情迷。 她开心得什么都忘了,抱着他便欢呼起来,“耶!太棒了!你只帮我一点点,其他是我自己独力完成的,我一个人,真不敢相信!” 她笑靥如花,绽在他心底;她双眸晶亮,闪在他眼底;她嗓音甜蜜愉悦,让他心神荡漾,想亲吻住她。 她倒在他怀中,额头抵着他胸膛,满足地闭眼叹息,“我终于像个厨师,终于可以自己制作料理,我好开心,这都是你的功劳。” 徐灏难以言语,他是君子,但他舍不得松手,抱紧她腰身,任她柔软的靠在他怀里。 她抬头凝望他,微笑称赞,“你太棒了,真的很厉害,我不知道气死了几个老师,就你最神!” 神?他苦笑,只怕是神也会为此刻的挣扎而痛苦。这简直是考验,她清纯可爱、比任何甜点都诱惑他,他想狠狠搂住她,吻住她柔软唇瓣,汲取她身上美好气息,索讨她每一丝风情,但…他眼神黯然,这会吓跑她吧?她已经有喜欢的人,她上次掏皮夹时,他甚至瞥见那个男人的照片,她很爱他吗?在他教会她不紧张的方法后,她会亲手做菜给那个男人吃吗? 他的心好酸好涩。见烤箱灯亮起,他松开她,表情变得严酷,“烤好了,我们来吃吧。” 他泡了伯爵红茶,两人默默吃着舒英里。 他的脸庞看起来好冷峻,霍婕儿帐然失落的想,刚刚还这么开心,她也没闯祸,怎么他不高兴起来? 霍婕儿试图活络气氛,她低头嗅了嗅舒芙里的气味,闻到淡淡玫瑰香气,赞叹道:“你真有创意,将玫瑰天竺叶捣碎拌在面糊里,香气闻起来比加了花瓣更自然清香,这是mimosa的招牌甜点吧?” “不是。”徐灏呷了口伯爵红茶,淡淡道。 “喔。”她小小声地说,偷偷觑他一眼,他反应好冷,她好想多听他说话,想多了解他。 “其实你对中菜料理也很精通,为什么要专做西点呢?当中菜料理师傅不好吗?” 他瞬眸,眼瞳莫名漾出沉静忧伤。 她见状心一紧,惴惴猜想自己又笨笨的说错话。呃,我只是随便问问,你不必一定要回答。” 他况默许久才开口。“小时候,我爸是公司老板,我们住的是花园洋房。我妈在庭院种了一小块香草圃,她很会做西点,常常做好吃的蛋糕,玫瑰天竺葵舒芙里就是她的创意。后来,我爸事业失败,酗酒成瘾,我妈离家出走,一去不回。” “我怀念西点的美味,所以选择当西点师傅,自己烤玫瑰天竺葵舒芙里给自己吃,但不知怎地,试了成千上万次,却怎样也做不出和我妈妈一样的味道。” 霍婕儿望着他的脸庞,他的坚强令她红了眼,她为他难过,却笨拙得不知如何安慰。 徐灏微微一笑,盯着墙壁的眼宛若凝视一个遥不可及的世界,“不过,我是不会放弃的,我在家里阳台也种植香草圃,而我会一直试做下去,直到做出和我妈妈一模一样的味道。” 她握着银叉的手紧了紧,“我相信你一定做得到,像我这么笨的人都可以做出像样的蛋糕,你这么厉害,一定没问题!" “是吗?”他苦涩淡笑,缄默了半晌,咽下最后一匙舒芙里。 “你做的玫瑰天竺葵舒英里很好吃,我把秘诀传授给你,你可千万别当西点师傅,抢我饭碗喔。” 见到他强言欢笑的模样,霍婕儿很想哭,她低头作势找包包,隐住眼眶中打转的泪珠,拿出小卡片压在桌上,垂着螓首低声说:“夜膳酒坊是我工作的地方,这是庆祝开店两周年派对的请帖,我老板说一定要邀请你。”徐灏拣起纸片,端详上头文字,抬眼问她,“你老板叫我一定要去,那你呢?” 见她低头不语,他又说:“如果我不去,你会怎样呢?” 她会难过得死掉!霍嫁儿倏地抬起小脸,想大声的呐喊出来,但她没有,只用一双泪汪汪大眼瞅着他。 他搓揉她的头发,真是的,把她弄哭了,“傻瓜。”他舒缓尴尬气氛地笑语,“我会去的,你别担心老板会因此开除你。” 她破涕为笑,烘培室内的气氛酝酿着甜蜜。 霍婕儿觑着那双深邃的眼眸,像跌人深不见底的漩涡恍惚迷惘得无法自拔。 第六章 香港半岛酒店班孟寰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看完助理e过来的年菜比赛录影后,他脑海就不断浮现影片中徐灏对霍婕儿不着痕迹的掩护,徐灏眼神流转中透着的爱恋缱绻,像针扎般困扰他,仿佛他心中某种重要的东西被掏空、被夺走,令他很不舒服。 班孟寰觑了枕边熟睡的杰森一眼,掀被溜下床,坐至桌前,打开手提电脑播放那场比赛,他自虐却又无法自拔地反覆看着影片中徐灏充满眷恋的眼神。 “班,你在做什么?”杰森来到班孟寰身后,拢着睡袍,双目惺忪。 “喔,我想起还有一些公事没做”班盂寰一阵心虚,“你去睡吧,我做完也要睡了。” “公事?什么公事这么急?”班这趟来不是放假休息吗?他盯视电脑萤幕,“徐灏的年菜比赛?你之前不是看过了?”杰森指控似地扬声问。 “徐灏是公司重要的红人,所以多看几次嘛……”班孟寰支吾其词。 “我当然知道他有多红。”杰森冷哼,“打从我们恋爱开始,你谈到徐灏时的态度,简直比追逐偶像的那些花痴歌迷更热中。” “他是我的好朋友啊。”他脸色一凛,阖上手提电脑,不想再谈下去。“好朋友?”杰森冷笑,挡住他的去路,“你记得我们在台北为了什么吵架吗?” “你怪我忙于公事疏忽你。这个问题我已经解释过,我以后会尽量抽空陪你。” “你错了!”杰森声音冷厉,“你不是忙于公事疏忽我,你是忙于徐灏的事冷落我。” 班孟寰背脊一僵,但杰森冷冷续道:“我们约会,你可以为了制作人一通电话把我扔在餐厅,只因为徐灏坚持不上娱乐新闻打书;徐灏的父亲屡次戒酒不成,你花费好几个假期四处托人找医院,简直把我当隐形人。” “因为他是我的好朋友啊!”班孟寰脸色愠怒。 “好朋友?真的只是好朋友吗?”杰森猛地咆哮,咬牙说:“班孟寰,你以为我是聋子、瞎子吗?徐灏不喜欢上电视、不喜欢出风头,你却积极为他筹画,来香港渡假,还跟上海、北京饮食节目制作人洽谈合作!他喜欢龙凤夜光杯,你钻进古董店一待就是好几小时,我从来都不知道你对古董这么有兴趣!” 班孟寰一阵错愕,看着杰森凄怆的脸庞陡然哑口无言。 杰森气到全身颤抖,“班孟寰,你知道吗?你就好像是捧着心爱的宠物,想向全世界炫耀,你希望他在人前发光发热,你希望能琢磨出他最棒的一面,因为你……” “我听不懂你的意思。”他打断他,面色铁青,“你在生气,我不想跟你吵架。” “因为你喜欢他,你爱徐灏。”杰森的声音痛苦,望住班孟寰的眼色很复杂,“其实我从一开始就发觉了,但我竟傻得以为我能将他逐出你心里。” 班孟寰狠抽一口冷气,整个人僵得直挺挺,他怔怔的看着掩住脸伤心得跌人椅中的杰森。 “杰森……”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杰森眸光黯淡,隐着心碎,“我去跟饭店再要一个房间,天亮后,我会换饭店住,以后……”他起身背对班孟寰,嗓音哽咽,“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 收拾好行李,杰森就走了。 班孟寰待在空旷房间里,蹬着桌上凌乱的企画书,心头剧烈战栗。 ☆☆☆ 为了庆祝开店两周年,今晚的夜膳酒坊不对外营业,宾客持邀请函进场,吃喝全都免费招待。 今晚的夜膳酒坊很不夜膳酒坊,纸门、坐垫全收起,疯狂的重摇宾乐与雷鬼嘻哈穿插播送,文人雅士个个放释狂欢。 寿无疆称这叫做突破,每年放浪形骸一次,包准客人更爱夜膳酒坊。 “借过、借过、借过。”万如意托着盘子在人群中穿梭,她今天和贺吉祥一样是服务生,负责清场、端菜、递酒。 “呼!热死了。”她挂在吧台上直嚷,“喂喂,再装一盘生菜沙拉、一份茴香炒蛋,还有,婕儿——”她伸直脖子往厨房内喊,”ckvelvet快没了,panache只剩一半,你快补货!” “好、好,马上来。”霍婕儿小小蚌儿忙得团团转。 dj醉挂了,寿无疆下场照顾音乐台,厨房跟吧台只剩霍婕儿料理,忙得不可开交,一下子词酒、一下子将事前备妥的食物加热装盘。 贺吉祥挤过人群,抱着托盘伫立吧台,懒洋洋地睇着万如意,“有这么忙吗?你该不会因为嫉妒,故意让婕儿忙得昏头转向吧?” “嫉妒?嫉妒谁啊?”万如意哼了声,一撩波浪卷的长发,“像我这种美女,聪明伶俐、温柔可人,从来只有别人嫉妒我,还没听过哪个让我嫉妒的。” “聪明伶俐?温柔可人?你会害我吃不下饭。”贺吉祥啧啧摇头,“不知上礼拜是谁追着寿无疆喊杀喊打,就只为了他让婕儿送请帖给徐灏。” 万如意脸一红,哼道:“徐灏算什么,我才不要他。”她骄傲地抬了抬下巴,“我万如意要什么男人没有,不缺他一个,” 贺吉祥冷睇住她,揣测她心花怒放的原因,“方若泉的帖子你要求亲自送,怎么,他请你喝咖啡,想追你啊?” 被猜中心事,万如意不自然地瞥开眼神,掩不住娇羞地撇撇嘴,“要你管!” 贺吉祥挑眉,“跑了徐灏,却捞回方大作家,你对婕儿还有什么好嫉妒的?” “你有所不知,人是不可以太幸运的。”万如意狡黠地嘿笑,说得一派理直气壮,“幸运会让女人盲目,所以太幸运就会遭逢厄运,乐极生悲听过没?因此,我让婕儿忙碌一点,好平衡她的幸运,这是为她着想。” 贺吉祥受不了地翻白眼,歪理一堆,分明就是嫉妒嘛。 霍婕儿盛好菜,调好酒,抓起钱包往外冲。 cd播放着,寿无疆溜到吧台来想偷酒喝,见状诧异的喊住她,“婕儿,你忙昏头,要跷班喔?” 霍婕儿好笑地瞪住他,“才不是勒,我去买啤酒,快喝光了。” “怎么不打电话叫货?” 寿无疆不解,自己去买多辛苦。 “叫货怕太慢,我亲自跑一趟,请店家帮忙把啤酒载来, 就在附近,还满熟的,应该会愿意。”霍婕儿嫣然一笑,蹬蹬蹬跑上楼梯。 寿无疆背倚吧台,看万如意丢了托盘,拉着方若泉热舞, 而贺吉祥自调了杯玛格丽特,凉凉地坐在吧台边啜饮,果然还是婕儿最勤快。 他觑着贺吉祥问:“喂,都知道如意故意找麻烦,你还不帮忙喔?” “不。”她简洁有力回答。 “为什么?” “别告诉我,看婕儿这般紧张忙碌团团转,你不觉得有趣。” 她说话一向坦白,“大错没有,小纰漏倒不间断,看她又跌倒、又打翻东西,又懊恼、又对自己生闷气,简直比日本的搞笑艺人更搞笑。” 呵呵,寿无疆禁不住笑意,这女人,说话可以再直一点。“不过,她最近沉稳多了,没像以前那般毛躁。”他若有所思。 “谈恋爱的关系吧。”贺吉祥直率地点出。 “哗!恋爱这么伟大,会让女人改变啊!”寿无疆好奇惊叹,一双眼眸褶褶闪耀地望住贺吉祥。 她冷瞄他一眼,嗅出他的不怀好意,而她直觉——向很准。 “我去工作了。”搁下酒杯,溜之大吉。 倏地,他握住她手腕,贺吉祥一凛,他对她勾起一抹很性感的邪笑。“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吉祥。” “部分女人会,部分不会。”她讪讪地说,努力挣扎却挣不开他,“可以放开我了吗?” “我想看你陷入恋爱的样子。”他咧嘴笑,一口白牙刺人眼。“少来这套,你是公子,想看每个女人陷入恋爱的样子。”她寒着一张冰脸试图冻死他。 他扬眉而笑,“我不是公子,打从在学校社团认识你,我请你当女朋友不下十数次。” “是啊,追到后来追上别的女人的床。”她嗓音冷得可以使人万丈热情瞬间降到冰点。 “我没有追上任何女人的床,顶多拉拉小手、亲亲嘴。”她喜欢单刀直人,他也就不拖泥带水,“第二十次问你,要不要当我的女人?” “第二十次回答你……”她狠狠抽回小手,嗤声道:“我有洁癖,不喜欢二手货。” 语毕,拎起托盘,她踩着高跟鞋递酒送菜去。 他望住她优雅身影,浓眉一耸,好无辜地叹息嘀咕,“都说我没爬上别的女人的床,还不信啊?” ☆☆☆☆ 霍婕儿一冲出夜膳酒坊就撞上一堵结实肉墙,她差点跌跤。 徐大手一捞.勾起她臂弯揽住她“又冒冒失失的。” “徐灏!”她好惊喜,在他怀中又叫又跳,“你来啦!快进去,里面很热闹!” “我刚到,你就要走?”红色毛衣将她衬得喜气洋洋,仿佛是夜里的一抹红,可以暖和他失温的心。 她摇摇头,笑吟吟地说:“怎会舍得走,是啤酒不够,我去买。” “我陪你。”他好自然地牵起她的小手。 “哇,你手好冰!” 他将另——只冰手贴上她脸颊,她整个人惊跳起来,他呵呵大笑,笑声有些沙哑,随后又咳了几声、 “你感冒了?”听见他咳嗽,她关心问。 “一点点,喉咙有些痒。”他喜欢她为他担心皱眉的样子, 她清清嗓子,装出焦第一老气横秋说话的样子,“厨师竟然感冒,哼,一点也不专业!”她装模作样地昂起下巴,那模样让徐灏笑弯了腰,她瞪着他,继续哼道:“专业的厨师是不会让自己感冒的,就像我老当益壮啊!哈哈……” 模仿完,连她自己也捧月复大笑。 他望住她灿然笑靥,心荡神驰。 她两只小手夹握住他冰冷双手,轻轻摩擦想带给他暖意, 他揽住她娇小身躯,“天气好冷,我们用跑的?” “好!”她绽出笑容,拉着他奔人万家灯火深处。 没多久,小货车运载数箱啤酒回到夜膳酒坊,徐灏帮忙卸货将啤酒搬下去。 寿无疆别有深意地笑觑两人, 而万如意一见霍婕儿回来,就抓着她又嚷忙。 “喂,我有朋友来耶……”霍婕儿蹙眉嘟嘴,酒吧现在由 吉祥坐镇,送菜递酒如意—个人也可以。 “好忙啊!” “如意……”霍婕儿哀求。 “真的好忙耶!”万如意听而不闻地用小手煽风。 “拜托,我只休息一下下嘛!”至少让她带徐灏四处晃晃啊。 万如意转身握住她的肩膀,好严肃认真地瞪住她,“婕儿,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哇哩咧,拿死人话压她。霍婕儿眼角抽搐,“好啦!我来,行了吧?” 万如意趁四下无人,得意地吐吐舌头。 霍婕儿歉然地望向徐灏,他摇摇头,给她一个不必在意的微笑。 一旁的寿无疆揽住徐灏肩头,“你就是徐灏啊?”他十分感兴趣地睇着他,“请你喝一杯?” “有何不可。”徐灏从善如流。 两人落坐在吧台,寿无疆递给贺吉祥一个眼神,她随即调好两杯nik01aschka nkschka酒杯中浓纯白兰地六分满,杯口覆盖一薄薄柠檬片,柠檬片上铺着砂糖。 徐灏微微一笑,“两位的默契更好。” 他话一出口,贺吉祥俏脸一凛,寿无疆则是笑吟吟的。 “喝就喝,哪来这么多废话。” 贺吉祥态度恶劣,徐灏不置可否,欣赏起这杯外观看起来相当时髦的鸡尾酒,透过浅咖啡色的琼浆玉露,他噙着笑意凝望霍婕儿忙碌的娇小身影,忽地,他视线胶着在杯架上,笑容霎时僵硬。 注意到他的目光,寿无疆扬眉,“那是你送婕儿的古董酒杯,酒杯里装的是她前任男友、我弟弟的照片。” “前任?”徐灏的心突地漏跳一拍。 “一年前,我那夭寿膨肚短命的死囝仔弟弟,跑到法国学服装设计,从此音讯杳然。”寿无疆卖关子似地停住,侧目观察徐灏的反应。 “她……一定还很爱他。”徐灏心头苦涩。已经分离一年,却还带着对方照片,不是很爱是什么; “爱?碍眼的碍吧!”寿无疆挑眉,果然婕儿没跟徐灏解释清楚。“是那个弟弟啊,抛弃婕儿像抛弃一件过时的衣服,分手没说、道别没讲,还是我发现他的机票护照,急忙通知婕儿去机场堵人。 徐灏心揪得好紧。 “飞机早飞喽。” 他说得一派轻松,但她当时的难过痛苦,她在机场徘徊的无助难堪,再再让自己拧痛了心。 寿无疆续道:“我弟弟大男人主义、喜欢充英雄,婕儿笨笨的,正好满足他,你该不会也是这样吧?”寿无疆眼神瞬时锐利地扫向他。 徐灏迎向他视线,表情严肃,口吻坚定,“我从不认为她笨。” 寿无疆讶然扬高一道眉,这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她一点也不笨,她只是太认真,越认真越紧张,越紧张越把事情搞砸,她是缺乏自信,只要给她信心,她会做得比谁都好。”他柔和了眸光,凝望那忙进忙出的小人儿,”她很厉害,她让我感觉温馨,光望着她、和她说说话,甚至只是靠近她,我就尝到幸福的滋味,一种我很久未感受的感动。” 寿无疆啧啧出声地盯着他,“恭喜你,兄弟。”他拍拍他的肩头,“恭喜你坠入情网,恭喜你和婕儿有情人终成眷属啊!” “等等,”徐灏失笑,喉咙梗着一股酸,“婕儿,她还惦着你弟弟。”他望向那张照片。他送出的不仅是一只酒杯,还有他的爱恋,但她却拿他的爱恋装盛另一个男人的照片。 “你才先等一等。”寿无疆受不了地吐大气,“婕儿是惦着我弟弟没错,但那真是爱情吗?你自己说的,她太认真,或许那不是爱,而是责任,就像一个没有画上句点的故事,她在寻找那个句点……而你,说不定就是那个句点” 寿无疆话中带话,徐灏死灰般的心又蠢动了。原来,那男人已经不是她男友,她是自由的,他真蠢,若不是他太拘谨小心,他早该知道。 抹着吧台的贺吉祥忽地插入一句话,“酒杯里那张照片是我放的,目的是提醒婕儿,那混蛋有多混蛋。”说完,她冷冷瞪着两个大男人眼前原封不动的鸡尾酒,“还有,如果两位不想喝,我现在就把酒倒掉。” “喝,当然喝!你调的,我都爱喝。”寿无疆腻死人不偿命地说着甜言蜜语。 他笑笑地凝视她,以柠檬片包住砂糖,性感地稍稍启唇,灵巧的舌微伸,用舌尖将整片柠檬卷进口腔,缓缓咀嚼。 那模样该死的挑逗!贺吉祥霎时感觉燥热,仿佛寿无疆唇舌缠绵的不是那片柠檬,是她的唇瓣。 “客人都喝得差不多了,我去帮忙婕儿。”贺吉祥仓皇地离开。 “我还没开始喝呢,你不监督我喝下吗?”寿无疆喊住她。 nikoloxhka的饮法特殊,等裹着糖粉的柠檬片咀嚼至满口甜酸,再开始喝白兰地,在口腔调成鸡尾酒。 寿无疆呷了口白兰地,饮酒的动作、不正经的眼神、透着邪肆诱人的调调,让贺吉祥握紧双手,紧绷面孔。 “很复杂的味道,每次喝的感受都不相同。”他从容望着她僵硬表情,款款低语,仿佛形容的不是酒,而是某份深刻的情感。“初时很酸,然后甜味在口中融化,接着纯酒的浓烈又淬炼出一股苦涩滚烫。” “你说完了吗?”她瞪着他。 “不,还没,我漏说了一句……”他微笑,笑容深沉,“那味道,就像我对你的感觉。” 她愕然的脸红,昏暗的霓光中,他好看的五官耀眼性感得令她昏眩。 寿无疆笑得好开心,猿臂一伸拉住她的小手,不由分说地嚷,“走走走,我们去跳舞。” 宴会将近结束时刻,摇宾雷鬼嘻哈乐歇了声,萨克斯风沙哑地吟奏,法兰克辛纳屈低沉地唱着myfunnyvalentine微醺的人儿个个环颈相拥,漫步摇摆。 霍婕儿帮客人买香烟回来,匆忙中让徐灏抱满怀,香烟从她指间松月兑飞落,徐灏伸手接住,动作俐落帅酷。 “麻烦你啦,我的烟。”客人招手嚷道。 徐灏扬声,“接着。”随即抛出香烟。 客人接个正着,喊了声谢。 “我们来跳舞吧。”徐灏嘴角微扬,握住她小手,将她带进舞池。 “跳舞?”霍婕儿开始慌张,“我不会跳。” “没关系。”他轻笑,在她耳畔低低地吐息,“我也不会。” 她怔忡一下,他带着酒味的低浯袭上她鼻梢,麻痹了她所有知觉,仿佛她也醉了。音乐浪漫迷人,但徐灏的体温、掺杂淡淡酒香的男人味更令她心醉神迷。 她频频踩到他的脚,“对不起……”她好困窘 “不必道歉,婕儿。”他微笑着,宛如叹息般轻唤她的名, 低沉的嗓音像一帖迷魂药,“跳舞,只是一种姿态,一种求欢的姿态,不需要规则。” 徐灏大胆地说出挑情的絮语,nikschka酒精浓度高达四十,他恐怕真有些醉,没了平日的拘谨,放任自己掬取她的甜美。 霍婕儿脸颊泛起红晕,跟随他脚步轻轻摇晃,他搂住她纤腰的手臂是如此的强壮,搭在她肩上的大掌紧贴着她肌肤,她的身体好热,手心沁汗。 “myfunnyvalentine……”徐灏附和着音乐,在她耳畔嗳昧惑人地唱着,“sweeicvalentine,youmakemesmilewithhean,yourlooksarughable,unphotogaphable,yetyou’remyfavoriteworkofart 霍婕儿眼神朦胧,傻傻地望住他深邃黝黑的眸子,那儿倒映着她的身影,那儿有浓烈得会摄去她魂魄的深情。梦一般地,她颤抖的贴在他胸膛,为他着迷战栗。 第七章 徐灏不只醉了,还因为感冒而不停的轻咳。寿无疆兴致一来,猛灌他好几杯niko;aschka,徐灏盛情难却,结果两个人现在昏沉沉倒在贺吉祥的车子后座。万如意搭方若泉的车继续去过他们的两人世界。贺吉祥开车送徐灏回到住处,由霍婕儿唤醒他,扶他下车。 徐灏倚靠着霍婕儿,感觉疲惫,“抱歉,给你们惹麻烦。”他嗓音哑到不能再哑。 “你不用抱歉,该抱歉的是这个笨蛋。”贺吉祥火大的用指尖戳后座的寿无疆,‘‘给我起来滚下车,我不载笨蛋。”把客人灌醉就算了,连自己也一并醉倒,简直蠢到没大脑。 寿无疆把头申吟了几声,眉头一皱,大手压住胸部,忽地作呕着。 贺吉祥脸色大变,跳下车拉开与他同边的车门 她高声嚷叫,“寿无疆,你敢吐在我车上试看看!”她猛地抽气,来不及了,他已经吐了。 “呃……我送徐灏上楼,你不用等我,我搭计程车回家。”怕遭池鱼之殃,霍睫儿搀扶着徐灏,速速离去。 一进徐宅,徐灏就躺进沙发闭眼喘气,他浑身酸软,动弹不得。“你发烧了。”霍婕儿探触他额头,那温度高得让她心焦。“没关系。”他绽出虚弱微笑,“睡一觉就好了。”“怎么可以!要是睡醒后病得更严重怎么办?”“好,那你照顾我,”霍婕儿错愕极了,这不像他会说的话。他微微睁开眼睛缓声低语,“我开玩笑的。”他不该让她为难,趁生病的时候提这种要求,真是狡猾。 “我帮你叫无线电计程车,你快回去吧,很晚了。”他果然是醉了、病了,所以才管不住寂寞吧,今天,他好渴望有她的温暖与他做伴。 “等等。”她按住他握起电话的手,“我很高兴你这么说。”徐灏因她的话而微愣,她赶紧低声解释,“我笨手笨脚的,总是别人照顾我,没人相信我会照顾别人,只有你。” “婕儿,你一点也不笨。”他叹息,她全然不了解她拥有多可贵的单纯。 “只有你会这么说。”她坐在他身旁,忽然好感慨,“我以前的男朋友说我傻得可爱,所以什么都不必做,他会宠我,他会帮我做。后来,他累了,就反过来骂我,骂我什么都做不好。” “是寿极垠吗?”提起这个人,他不再心痛苦涩。 “嗯。”霍婕儿眼神黯淡,“他怪我不体贴他,怪我在他朋友面前老出错,他怪我很多地方,没耐心再教我该怎么做。”她想起那次在徐灏店里,他温柔中不失严格地教她放轻松,引导她做舒芙里,他从没骂过她笨。 “如果……”徐灏的心情念意,“如果有一个男人说你可爱,但并不傻,他会宠你,也会教你,他不会怪你不体贴,因为他喜欢你的直率单纯,他不会怪你在朋友面前出错,因为他的朋友不需要虚浮华丽的场面动作……” 霍婕儿蓦然脸红,她听得坪然心动,再傻也听得出他在暗示什么。· “如果这个男人说爱你,你愿不愿意给他一个机会?’’徐灏好不容易才将这句话说出口。 “你说的……是真的吗?”她心跳好快,仿佛会跃出她喉咙。“真的。”他望住她明亮双眸,“我喜欢你.婕儿。”喜欢到一塌胡涂,喜欢到让嫉妒蚀心、让折磨。 “唔……”她大口咽下唾沫,鼓起勇气怯怯道:“我……我也是……” 下一瞬,她眼前蓦地一黑,他饥渴火热的唇覆上她,激情的吻酝酿隽永的爱意,像是一道风味绝佳的巧克力威风蛋糕,chiffon轻柔绵密的口感有如雪纺纱一般,chiffon化为唇畔香浓的甜蜜。 ☆☆☆☆ 霍婕儿决定留在徐灏家过夜,并通知了家人。 她去便利超商买感冒药喂徐愿吃后,用干净毛巾拧热水连续擦拭徐灏不停冒汗的脸庞。 他握住她的丰,亲昵愉快地低语。 “真希望我能永远生病,永远让你这么照顾我……” 她窘红了脸,"快睡啦。”她拉高被子蒙上他的脸,羞赧地关灯出房门。 查看厨房后,她想煮些营养易吞咽的食物,拿起手机,想找万如意遥控监督她煮食,但脑海旋即浮出徐灏的话—— 你什么都别管,只要想像人们品尝你做的料理后,脸上会充满幸福的表情。你是创造幸福的魔术师,做菜便是你施展魔力的方法。 是啊,幸福是要靠自己创造的,只要她小心、不紧张,她也可以独立做出美味的食物,她有满满的爱,只想为徐灏付出。 她洗净糙米与白米一同浸泡,熬煮高汤后,将鸡肉剥丝, 再从冰箱找出先前看到的蟹,过程中她想像着徐灏吃进营 养美味的粥点时,脸上洋溢幸福甜蜜的表情。 天方露白,小心翼翼量过徐灏的体温,他退烧了,她开心 地松了口气,打量半晌他沉睡时英俊潇洒的脸庞,她脸蛋红了 红,蹑手蹑脚离开他家。 徐灏醒来时,满屋子食物香萦绕。他忆起童年有母亲张罗早餐的晨光,走出房间,就见餐桌上,保温锅暖着糙米鸡丝粥,小碟子装盛蔬果卷与红薯糕,碟下压了张纸条。 要全部吃光光喔。婕儿。 望住纸条上秀气的笔迹,望住一桌热腾腾食物,望向窗外稀薄日光,他眼前朦胧,巨大的感动冲击他胸腔,令他久久不能自己。 ☆☆☆☆☆ 外头寒风刺骨,珍馐馆主人的热情宛如冬天里的一把火- 沈松风闭门歇业一天,打算亲自下厨款待霍婕儿,那个有幸得到凤杯的可人儿。徐灏真是宠她哪,沈松风递上菜单时.笑眯咪地想。 “想吃什么尽量点,我这菜单上的每一样都是滋阴补阳的春膳美食,包管你们两人吃了更加甜甜蜜蜜,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缠缠绵绵到天边……”沈松风讲得不亦乐乎。 沈妻忍俊不住地打断他,“你这张嘴唷,别吓坏人家小女生!”她打了老公手臂一记,两人恩爱不输当年热恋时。 “是是是,老婆大人说的话,老公当然遵命。”沈松风打躬作揖后又狡黠地朝徐灏眨眨眼,“小老弟,我可是为了你的‘性’福着想,甘冒大不讳,顶着被踢下床的风险,将独家秘方、拿手绝活通通献上,假以时日,你可要好好报答我喔!” “知道了。”徐灏觉得好笑,他这老朋友都三十七岁娶妻生子了,性子还像个大孩子。 霍婕儿瞪着菜单好半晌,一头露水地悄声问徐灏,“春膳……到底是什么啊?” 徐颢被问得一脸不自在,沈松风说要请两人吃饭,但他完全没料到他居然使出这招。沈松风擅做助性膳食,厨界因此对他评价两极,也因此班孟寰才要他少跟沈松风往来。 “这……珠光宝气是什么?”霍婕儿皱起秀气眉梢,这菜名前所未闻。 “珠光宝气啊……”沈松风得意地扬扬嘴角,“珠光,就是油炒松子,宝气呢,指的是牛睾丸。松子搭配牛睾丸一起吃,喷,绝配!” “牛、牛睾丸?”霍婕儿错愕。 “是啊。”沈松风头头是道地讲述,“中药谓食牛睾丸以形补形,能达补肾益精壮阳之效,主治虚损肾亏,妇女吃了可改善失调。” 沈松风讲得双眼闪闪发光,霍婕儿听得狂冒冷汗。 “将牛睾丸用鸡汤煨熟切片,吃了保证齿颊留香,汤汁还可掺入高梁酒,冬天饮了不怕冷。”沈松风好期待地望着她,“怎么样?试试看?” “这道珠光宝气……”霍婕儿干笑两声,“我下次再吃”光听已经吓出一身汗,真要她吃……她投降。她看到另一道菜名,又问:“那百鸟朝凤呢?” 沈松风击掌,“霍小妹,你真识货!”他摇头晃脑地解说,“将巴戟天、冬虫夏草、人参、婬羊蕾四种药材加禾花雀鸟的头,裹人乌骨鸡肚,再藏进猪肚,炖足六小时,那味道……”沈松风讲着讲着差点就流口水了,“真是太棒了!” 霍睫儿额头降下一排黑线。婬羊蕾?禾花雀鸟?妈啊!那是啥啊?! “我看……”霍婕儿虚弱地搭住徐灏肩膀,很认真地望着他,“我请客,我们还是去外面餐厅吃饭吧。” 徐灏发现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呵呵低笑起来,看来她受到不小的惊吓。 “霍小妹,你这样看不起我啊!”沈松风很伤心,“你讨厌我做的菜,我好难过。”他投奔妻子怀抱,泣声哭诉,“老婆,她不想吃我做的菜,呜呜……” “好好好,你最可怜喔。”沈妻安慰地拍拍他的背。 霍婕儿傻眼,显得有些仓皇紧张。他哭了?她弄哭一个年近四十的大男人,不会吧? “你别慌。”徐灏握住她小手,嗓音低沉,“沈大哥就是这么宝,他们夫妻三不五时会来这么一下,久了,你就见怪不怪了。” 霍婕儿眼色迷惘,“是这样吗?”可是沈松风眼泪狂飙耶。 “就是这样。”徐灏凝睇她天真无辜的俏颜,温柔沙哑地说: “你不必在我的朋友面前这么谨慎,也不需要说场面话,他们都是真性情的人。”他握紧她的手,仿佛想传递力量给她,“就算你跌倒、砸坏东西都无所谓。你看沈大哥,他敢做春膳、敢大方表达情感,人要活得像自己,才是最重要,不是吗?” 霍婕儿脸蛋泛红,大力点头。原来他都知道,她一直绷着神经,怕自己说错话、做错事,他知道她的害怕,光这点就让她好窝心。 “沈大哥……”霍婕儿软软地叫唤。 沈松风从妻子怀中抬起头,现出一张灿烂笑脸,“怎么样啊?霍小妹,你改变主意了,对吧?” “不。”她展露从未有的灵黠微笑,“多谢大哥的好意,不过我跟徐灏都还年轻有活力,这春膳……”她咬咬下唇,娇赧地说,“就留给沈大哥喽。” “哇!你这小妮子,敢调侃大哥我!”沈松风孩子气地双手擦腰,气唬唬地吼不停。 徐灏哈哈大笑,霍婕儿抿着红唇娇笑连连,沈妻更是笑得东倒西歪。 当班孟寰走进珍馐馆内厅,见到的便是这满室欢笑的一幕。“孟寰?”徐灏惊讶起身,“你不是下个月才回台北吗?” “我提早回来,怎么,不欢迎吗?”班孟寰摊摊双手,挑眉瞅着他。 “怎敢不欢迎。”徐灏开他玩笑,“你是我的经纪人,衣食父母呢。””知道就好。”班盂寰故意拽拽地哼了声。 徐灏微笑,热情地为他加椅添箸,等班孟寰落坐,徐灏向他介绍霍婕儿。 “霍婕儿,我女朋友。” 他亲昵搂着霍婕儿,那开朗笑颜刺得班孟寰心头阵阵酸涩。 “喔。”他冷淡地应了声。 沈松风睐着班孟寰表情,眸色高深莫测。“天要下红雨喽,自命清高的卫道人士也会踏进我这邪魔歪道的地方,真令寒舍蓬壁生辉啊1” “哼,你这邪魔歪道都敢设宴招待,我怎会不敢走进来。”班孟寰哼道。 “哼哼,我设宴又不是设来招待你。”沈松风吐槽回去。 “哼哼哼,我到这里也不是来看你这张臭脸!我是来找徐灏的。”班孟寰哼得更大声。 “好了,你们两个,都几岁的人,每次见面还拿吵嘴当招呼。”徐灏见两个好友吼到面红耳赤,忍不住叹气: 沈松风与班孟寰互瞪一眼,脸庞各撇一方,双双气得吹胡子瞪眼晴。 “你就让他们慢慢吵,当看戏。”沈妻懒洋洋对徐灏说,然后拍拍霍婕儿肩膀,黠笑问:“我要去做一些‘正常’的菜肴,一起来帮忙?” 徐灏轻轻地捏了捏霍婕儿的手心,眼底一片温柔,给她加油打气,“快去啊,别紧张,你会做得很好的。” “嗯。”他信任她,霍婕儿好开心的随着沈妻进厨房。 徐灏眸底有着依恋。真是的,她只是进厨房一会儿就出来了,他竟已经开始想念她。 ☆☆☆☆ 班孟寰脸色难看,徐灏对那:女人的爱恋是如此明显,明显得让他眼红。 托托忽然兴奋地冲至徐灏脚边摇尾巴,猛蹭着徐灏。 “托托,你怎么跑进来了呢?”徐灏笑着模模狗儿:“你又变胖喽,我该叫你老爸帮你准备减肥餐才对。” 人家才不胖呢!托托抗议地呜咽。哼,它老爸要设宴招待那个怕它的笨女人,居然将它关在厅外,是方才那个男人没将门开好,它才能溜进来。 班孟寰瞪着狗儿,“钦,谁养的狗啊,不跟主人撒娇,倒缠住客人啦。”他嫉妒死了,一只笨狗也可以博得徐灏的宠溺。 沈松风一派轻松地扬眉,“狗呢,是我养的。”他凉凉地说: “托托是公的,我早怀疑它是同性恋。” 班孟寰脸色越来越难看,冷瞪沈松风那一脸“我早就知道”的表情,仿佛他早将自己心情看透,令他难堪而愤怒。 “你在胡说什么啊,沈大哥。”徐灏失笑,没发觉两人间的暗潮汹涌。 “不是吗?”沈松风冷笑,“我周遭的同性恋者似乎都特别爱缠你。” ☆☆☆ 班孟寰拍桌而起,对沈松风咆哮,“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瞧不起同性恋者吗?” 相对班孟寰的狂怒,沈松风显得冷静多了,他缓缓地说: “你误会了,我对同性恋者没偏见,我支持他们、欢迎他们,但是……”他顿住,目光盯紧班孟寰,“我瞧不起任何对自己不诚实的人。”’ 被沈松风一语道破,班孟寰像是疮疤被狠狠撕开般难堪痛苦。 难怪他和沈松风一直不对盘,因为沈松风早看出他的狡猾,他从未对徐灏坦承爱意,甘居于好朋友的位置,因为他以为徐灏永远不可能真心爱上任何女人。 “我要走了。”班孟寰仓卒转身,意外迎面撞上端出菜肴的霍婕儿。 “婕儿!”徐灏快手拉开她,热腾腾的和风烧芋肉洒了一地,他紧张担心地查看她双手,“你没被烫伤吧?汤汁有没有溅到身上?” “对不起。”霍婕儿慌乱的对班孟寰道歉,但班孟寰目光却锁着徐灏。 徐灏动作如此迅速,只怕是霍婕儿一出厨房,他便望住她,看他掩不住焦急直问她有没有烫着了,丝毫不在意自己有没有受到波及,他眼中只有霍婕儿! 班孟寰难受地力d快脚步离去。 ☆☆☆ 班孟寰在pub狂饮一夜,喝得烂醉如泥。当他在自家公寓的沙发上睁开眼眸,晨光照得他伸手遮掩,觉得自己好狼狈。 手机铃响,来电显示是徐灏,他心情复杂地接起,“喂?” “你助理说你没进公司,都中午了,你还在睡啊!”徐灏的嗓音听起来轻快愉快。 “嗯,有事吗?”班孟寰刻意冷淡,希望徐灏能听出来,问他不高兴什么。 但徐灏没有,他跟他谈着公事。“我手上两个节目主持约正好都只签到这一季,你别再替我续约,也别再帮我接其他通告。” “为什么这么突然……”班孟寰感到心慌。 “不突然,我之前就跟你提过了。”他并不眷恋镁光灯或掌声。 “别这样!”班孟寰僵硬地址开笑容,“我欠制作人—份人情,你帮我再做一季,那个制作人很赏识你的。” “孟寰,这个理由上次你已经用过了。”徐灏淡淡提醒。 班盂寰一爬乱发,神智全然清醒,“那好吧,冲着我们这么多年交情,有个新节目真的很适合你,你考虑看看……” 徐灏打断他,“不用考虑了,我不想再出现萤光幕前,只想经营好mimosa,专心当个西点师傅,其他的,我别无企图。” 班孟寰眉一皱,嗓音陡现不悦,“徐灏,你连企画案都没看过,别这么快……” ☆☆☆ “我已经作出决定,你说服不了我的。” “徐灏!”班孟寰低咆,“你一直打断我,根本没有好好听我说话!你这样还算朋友吗?你出书,是我帮你安排打书;你上节目,是我替你确认节目流程,有谁比我更了解你!” 徐灏在电话那头缄默下来。 班孟寰觉得好沮丧,他知道,出书、上节目都是他勉强徐灏的,他都知道,徐灏不反驳已给足他面子,他没资格跟徐灏讨这些人情。 久久,徐灏低缓地打破沉默,“孟寰,我谢谢你,可是,我不想再让这些琐事牵绊住我。” “琐事?!”班孟寰无法控制的歇斯底里起来,“原来我为你所做的都是琐事!你怕这些琐事侵占你时间,因为你忙着谈恋爱是吗?” 见徐灏再次缄默,班孟寰酸涩地降低音调,“你真的很喜欢霍婕儿吧?你宠她,比赛时让着她,就连钟爱的酒杯也送给地。” “我爱她。”徐灏吐出一句摧毁班孟寰所有理智的真话。 “为什么?”他的心在瞬间跌成碎片。 “没有为什么,我找不出理由,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很深很冷的夜里,但她却使我觉得好温暖,她小小的脸蛋好可爱,她微笑的样子让我心动。也许在那一刻,我就已经爱上她 ......,” 班孟寰没有说再见就挂上手机,切断那捣毁他所有知觉的利刃。 是的,利刃,徐灏对霍婕儿深浓的爱是一把刀,刺得他心神俱裂,刺得他嫉妒难当。 ☆☆☆☆ 班孟寰心一横,动手拨号给熟识的八卦记者。 “哇,好荣幸!班大经纪人居然会主动打来找我哪!”女记者笑得花枝乱颤。 “给你一个独家消息,怎样?” “独家?!” 女记者欣喜惊嚷,“谁的独家?萧薇?蔡贰琳?” “都不是。” 班孟寰听见自己的嗓音冷冷说:“是徐灏。” “徐颢!” 女记者欢呼,“这个好!徐灏神秘得紧,都怪你们公司保护得那么滴水不漏,有很多女人都想知道他的八卦!” “想知道徐灏的绯闻吗?” “想想想,一千一万个想!” 女记者连声应答后,忽地疑惑问:“咦,班经纪。人什么时候转性做善事,主动发派独家给我?” 班孟寰黯然,他是转性没错,他变得好恶劣,恶劣到要破坏一段令他羡慕到嫉妒的恋情。 女记者自颐自地猜测,“呵呵,我知道了,你要炒徐灏的知名度是吧?他长那么帅,当厨师好可惜,干脆让他演电视剧才不浪费。” “废话那么多!” 班盂寰厌恶女记者刺耳笑声,更厌恶这般恶劣的自己,但他管不住他的嘴,就像他管不住自己的心爱上徐灏。 “我只说一遏,你听清楚……” 说完后,他狠狠地将手机摔烂,他蒙住脸,真是太难看了,空荡荡的屋子斜映冷冷日光,他觉得自己像个疯子,好不甚,好丑陋。 第八章 寒流远离,台北暖冬懒阳耀白日,一只小麻雀栖在镂花栏杆上,歪着头打量阳台内两个争执不休的人儿, 两把椅子靠在一起,小圆桌上铺着大大的拼图。 “这块放这里。”霍婕儿在未完成的拼图左缺口补上一块。 “不不。”徐灏摇头,“放这里才对。”他挪至右缺口: “才怪,是放这里。”她坚持己见地又改回来。 “相信我,绝对是放这里。”徐灏很认真的瞪着她,努力隐住唇边笑意,她皱眉不悦的样子好可爱。 霍婕儿倏地站起,手擦腰,居高临下嘟起嘴瞪着他,“我拼拼图很多年了,你这初出茅庐的小表敢跟我呛声!" “哗!叫我小表!”徐灏佯装生气,站起身,以强势身高形成一道阴影笼罩她,“我拼拼图也很多年了,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矮人敢呛声!” “说我矮?!”霍婕儿皱皱俏鼻,脸蛋气愠地泛起红晕。 发现不敌他那宽得不可思议的肩膀、厚实到无法动摇的胸膛,她气呼呼地伸出手指戳他。 “你哪里拼拼图很多年,明明就是我提议拼,你才拼的!”她黑瞳闪闪发光,软软抗辩的嗓音瞬间点燃徐灏的欲火, “你错了。”他沙哑低语,握住她小手,揽她人怀,一并跌人木椅中。 “哇!”霍婕儿低呼,一坐上他大腿,双手环住他颈子,她抬眼责难地瞪他,却陷入他如深潭的双眸、 他额头抵着她,气息滚烫,“我寻寻觅觅那么多年才找到你,婕儿。”他叹息般唤着她,铁臂搂得死紧,仿佛想将她揉进他体内.坚毅下巴搁在她头顶,嗓音漂浮在空中 “我妈妈离开后,我的世界成了缺了阳光的一角,任凭我怎么填补也补不起,就像我永远也做不出一模一样的玫瑰天竺葵舒芙里。” “灏……”霍婕儿听得心好疼,她小手爬上他俊雅脸庞,傻傻地望着他,“你很想念你妈妈吗?” 他拂开她颊边发丝,轻柔地塞至她耳后,缓声地说:“睫儿,你知道吗?我妈妈曾搂着年幼的我,对我说,小灏,妈妈离开以后,你要怎么活下去啊……” 他低低地倾诉,像剖开自己的心,呈出那残缺的一角。 “可是她走后,我还是好好地活着,为了躲避债务,我和爸爸居无定所,我不喜欢出风头,因为我不想带给别人期待,我也不期待任何人。这世界没有谁会因为失去谁而活不下去,可是为什么,我的心,为什么还是这么痛苦呢……” 她眼眶泛红,“你有恋母情结啊!”她甜软的声音带着哽咽,一点也没有骂意,只有暖暖的爱意。 “也许吧。”他淡淡地笑,笑得好凄怆。 她捧起他的脸,眨去眼前的朦胧,“那好吧,把你的心寄放在我这里,以后,不要为了谁再痛苦。” “把心寄在你那里,如果你走了,我不就活不下去了?”凝住她纯善美眸,他的心因她而悸动。 “说什么傻话。”她轻轻打他一下,扬起一抹好温暖的微笑,“我不会离开你的,你有我,就算你失去所有,你还有我。” “婕儿,你真的、真的很厉害……”他环紧她的腰,抱高了她,将脸埋人她颈窝,汲取那香甜美好,她仿佛知道他无可言喻的寂寞与悲伤,她的微笑轻易让他心深处的伤痛暖得一塌胡涂。 霍婕儿柔柔抚着他颈后发梢,软软轻语,“我才不厉害哩。 我这么傻,这么笨,只有你会喜欢我,我哪儿都不去,绝时死死缠住你。” 他感动得胸腔紧窒,情不自禁在她稚女敕肌肤烙下一吻,越吻越往下,当他吻上她柔软的胸房,她浑身战栗,像有人在她身上放了把火。 她窘红了小脸,手掌摊在他胸膛推了推,“放开我啦,好热喔。” “热吗?”他抬眼,眼神邪恶得令她面红耳赤。 他忽地将冰冷双手自她毛衣下摆伸人,贴在她温暖肌肤上,她触电般惊跳起来。 “这样就不热了吧?”他笑得好放肆、好性感。 “你这坏蛋!”她又气又羞地打他。 他大手一伸,搂住她纤腰,封住她甜蜜红唇,结实地给她一个热情如火的深吻。 小麻雀好奇地吱喳低叫,明明不是春天哪,怎地—一下子气温升高呢? ☆☆☆ 有徐灏相伴,十二月过得好仓卒、好紧凑。 饼年的气氛越来越浓烈了。他们常常相偕一起到各处旅游。到阿里山赏日出,在人烟稀少的山径上,他敞开大衣欢迎她的依偎,她像只小鸟儿栖息他怀中。 “你若将我一人抛在这荒烟蔓草中,我可是会哭到死的。” 他在她耳畔沙哑低语。 “真的假的啊?”她不信地瞟他。 “不信吗?”他挑眉,那模样坏得好危险,“我有恋母情结的,婕儿妈妈。” 居然叫她妈妈!她呵呵低笑,踮高脚模模他头,“那好,你乖乖的,我就不抛弃你,买糖果给你吃。” “我才不要吃糖。”他唇边勾着一抹魅力十足的微笑,凝住她双眸低喃,深邃的黑瞳仿佛要摄去她神魂, “哦?” “我要吃你……”他像大野狼般扑向她,她尖叫着逃窜。 她跑得浑身汗,蓦然回首,见日光流过他眼角眉梢,流过他精瘦体魄,令她眼儿迷朦,他纵容宠溺的深情笑容刹那烙印在她心版。 他们也去北投泡温泉,在一片氤氲雾气中,她仍不免羞怯紧张,虽然他是君子,但仅裹着薄薄大毛巾同浴一池,她还是很难自在。 他折下池畔早开的山樱花,插在她发梢。 “瑶环瑜玖……”他轻喃,退开一段距离,隔着水雾欣赏她出水芙蓉般容颜。 “啊?”她困惑地眨了眨眼。 徐灏微笑,轻轻地吟着,“娟好静秀,瑶环瑜玫,茧茁其芽。” “什么意思?”她不解的问。 “就是形容你……”他不着痕迹靠近她,眸神黯沉。 霍婕儿被望得心跳怦然,仿佛是被鹰紧盯上的猎物般动弹不得。 花香逸散弥漫,他低头,状似嗅闻花香般,鼻梢掠过她如云髻发,察觉她的颤抖,他唇瓣滑过她青丝,落在她耳畔,柔声轻道:“形容你美好得像琼玉一般,像空谷幽兰。” 他吻住她耳垂,含住她耳垂,她颤抖得宛如发梢上的山樱花。他吻得她心荡神驰,吻得她思绪紊乱,吻得她四肢发软。 噗通一声,徐灏诧异地瞠大眼,方才他吻着的人儿居然滑倒了。 “婕儿?”他忍不住笑意地打量不断冒泡的浊白水面。 霍婕儿困窘地憋着气,蹲在水底,惨啊惨,她刚刚腿软跌到,居然把毛巾给跌掉了啦! 她伸长一只手出水面,指着出口,暗示他先离开。 “婕儿,你这样会缺氧,会昏倒喔。”徐灏挑眉。 霍婕儿苦皱着一张小脸,要是让他看见她的,她才会羞到昏倒。 “你躲在水里做什么?”他其实已经发现她掉了浴巾,水底下,她姣好的身躯令他眼神一黯,“不回答,那我也一起潜下去喽。” 她惊慌地冒出头,“千万不要!” 他扬高一道眉,笑望她困窘模样,被泉水蒸得粉红的脸颊,可爱到令他想一亲芳泽。 “我……”真丢脸,他炙热深沉的眸子害她心跳失序。 “你怎样?”他压抑紧绷的,深邃慵懒的嗓音却泄漏浓浓的暖昧。 “我毛巾掉了啦!”她狼狈困窘地低嚷,“我要捡毛巾,你先出……”徐灏忽地低,深深吻住她的唇瓣。 “这次放过你。”他松开她。 霍婕儿怔怔然,脸上恍惚又迷惑的神情让他差点再度吻住她。 趁自己的理智残存时,他捞来岸上备用的毛巾拢住她,用低哑得不能再低的音调诉说他野蛮的饥渴,“下次你要再掉了毛巾……” 霍婕儿哪有胆子听下去,她裹紧毛巾,噗通一声又潜进水里,心头小鹿乱撞,如果真有下次……她脸红到了极点,不敢往下想。 ☆☆☆ 傍晚五点,夜幕即将漫天降下,电视播映收视率最高的美食节目,主持人是徐灏,他今天要教授的是一道外表看起来很华丽的甜点,草莓千层蛋糕。 “接着,将鲜女乃油打至九分发。”萤幕中,他亲切温和地说明,随即以搅拌器快速翻打铝锅内的鲜女乃油。 “所谓九分发,指的是将鲜女乃油打至泡沫细致,呈硬挺不流动状,可用于抹台、挤花,所以……”说明时,他眉宇流露自信,动作俐落却不失温柔,令人挪不开目光。 “能让徐师傅这么温柔地打着,我也甘愿成为一坨鲜女乃油啊。”来宾花痴一号双手捧腮,一副晕陶陶的样子望着徐灏流口水。 徐灏佯装没听闻。打完鲜女乃油,他开始煎饼皮,每一片薄饼都煎成金黄,令人垂涎三尺。 “噢,徐师傅煎薄饼的样子真是专注认真,好帅呢。”来宾花痴二号忍不住惊叹,巴不得将徐灏拆解人月复般盯着他。 来宾花痴三号接着也说:“唉,这真是两难啊,徐师傅和徐师傅做的甜点,舍其一都会成人间憾事啊!” 徐灏干脆当三个女人是空气,专注的制作蛋糕,而他专业的神态,搭上一身白色厨袍更是衬出他成熟男人致命吸引力,电得三个花痴快昏倒。 “等薄饼放凉,先取一片,抹上一层油亮霜状的鲜女乃油,再铺上切片草莓,如此重复叠了十五层后,最后撒上糖粉。”完成了,徐灏微笑,眼睛炯炯发亮。 “哇,看起来好好吃喔i”花痴们七嘴八舌地看着蛋糕失神。 镜头给精致美形的草莓千层蛋糕以及徐灏各一个特写,徐灏目光熠熠,说明完制作重点,节目进入广告。 贺吉祥伸手关了电视,睐了霍婕儿一眼,“现在可知道你男友有多抢手了吧?” “是、是啊。”霍婕儿嗫嚅,所以她自己也困惑,为何徐灏会爱上她? “光说是没用,你要加油啊!”万如意耳提面命,“你恋爱经验少得可怜,我要你多恶补一些讨论两性关系的影集,你是看了没?” “看是看了。”霍婕儿答得很勉强。可是她不懂电子情书、城市这些影片跟她和徐灏谈恋爱有啥关系? “看了最好!”万如意给她出馊主意,“你啊,最好打扮美美的去电视台门口等他下节目,当着那群花痴的面揽住他的手,跟她们呛声说,徐灏是我的男人,你们离他远一点!”她睇向霍婕儿,“喂,懂了没?” “懂……”霍婕儿应得很虚弱。 “懂了才怪!”贺吉祥一眼看穿她的心虚,“婕儿,你根本搞不清楚徐灏主持了哪些节目、他每天干什么、去哪里和什么人见面,对吧?” “对……”霍婕儿越来越羞愧。 就是因为这样,她头一次与徐灏见面才没认出他是谁,要是知道他那么红,她早吓得跑离他十万八千里远。 “我的老天爷,你也稍微有点危机意识好不好?”万如意抚着胸口,差点没昏倒,“你好歹学学我,我盯方若泉盯得可紧了,电台节目、电视通告通通全程跟监,要有哪个不知死活的书迷敢越雷池一步,我就一脚把她踹到乌拉圭……” 万如意巴拉巴拉地说不完,霍婕儿很想叫她麦搁贡啊,听得耳朵好痛。 贺吉祥冷冷地斜睨万如意,“喂,拜托,方若泉受青睐的程度哪能跟徐灏比?婕儿如果学你,乌拉圭会塞满台湾女人,造成外交危机。” 喝!万如意陡然住嘴。 贺吉祥好厉害的功力,一句话终止魔音绕梁。 万如意瞪了贺吉祥许久,“哼,算你狠!” 吉祥嘴实在太利,她还没见过哪个人能冷过她的, 时届六点,客人陆续进店,夜膳酒坊照例座无虚席,将近十点,客人渐疏。这时,徐灏带着一朵水晶做成的玫瑰,风尘仆仆地来到。 “送给你。”他将那朵晶莹剔透的玫瑰献给霍婕儿, “好漂亮、好精致、好……”好到她找不出形容词。 她将花儿放进夜光杯里,两人肩并肩凝望灯光随着水晶花瓣流转,那杯里重新挹注他与她的恋情,不再搁着旧时惨痛回忆。 那朵水晶玫瑰羡煞万如意,她差强人意地瞪着方若泉手里那把大得足以敲昏她的红玫瑰。 方若泉讨好地咧嘴笑着,“如意宝见,我订好pub包厢,我们去狂欢整夜吧!” “走吧。”万如意勉强地干笑。唉,真可叹,简直俗不可耐。 那对爱情鸟离开后,寿无疆放了myfunnyvalemtime,法兰克辛纳屈低沉地吟唱声响,贺吉祥独自窝在角落,点燃一根淡烟。 “这么寂寞啊,一个人抽烟。”寿无疆坐进她对面位子。 她懒懒的觑他一眼,“没有情人陪伴的夜里放这首歌的你比我更寂寞。” “两个人寂寞总比一个人寂寞好,我们一起寂寞吧!”寿无疆笑容灿烂。 贺吉祥轻吐一口烟雾,抖落烟灰,没说什么。 十点过后的夜膳酒坊,是绝对私人、绝对甜蜜的,音乐款款弥漫空气中。 霍婕儿调酒请徐灏喝。“好了。”她颇有职业调酒师的架式,将老式酒杯往徐灏桌前杯垫一搁。 “这叫什么?”徐灏挑眉,望住那看起来酒精浓度绝不低的液体,呵,她想灌醉池吗? “goodfather。”霍婕儿笑吟吟。 “我看起来像混黑道的吗?”徐灏莞尔。 她眨眨眼,“是不像,可是男人不是对当教父都有一定的向往,就像很多男人都崇拜英雄本色的周润发和狄龙啊。”电影都是这样讲的啊。 “婕儿,你看了太多爱情电影跟美国影集。”他忍不住笑意,他小小的可人儿正努力想了解男人呢。 “会吗?”如意还骂她看太少呢! “来,我们换位子,我调酒给你喝。”徐灏挽起袖子。 “你真的好厉害,连调酒都会。”霍婕儿惊讶的道。 “不,我原本不会。”他眸底映着她的身影,嗓音低沉深情,“我特地去学了一种,也只会调这么一杯,为了你而调。” 霍婕儿心儿怦怦,他这么说会宠坏她的,她胸腔暖得一塌胡涂,静静地看他调酒,他认真专注的模样真的很帅,难怪那些女人口水流满地。 “angeltip。”徐灏缓缓地将利口酒杯放在霍婕儿面前,抬眼凝望她,视线直视她唇瓣,声音魅惑至极,“甜蜜得像天使的亲吻。” angeltip,咖啡色六分满的可可利口酒上漂浮一层浓白的鲜女乃油,鸡尾酒饰叉穿过一颗酒味红樱桃,横跨在杯面,悬空的樱桃轻触着鲜女乃油。 “谁教你调这杯酒的?”霍婕儿窘红了脸,angeltip,意味期望能射中爱人的心,能夺取心上人的亲吻,真是,他连调杯酒都这么挑情。 “放心,对方是个男人。”徐灏眨眨眼,黯黑的眼眸绽着坏坏的光芒,“你不喝吗?” 霍婕儿心里甜滋滋的,这杯酒有特殊的饮法,她拿开插着酒味红樱桃的鸡尾酒饰叉,小心翼翼、避免混淆上下层次地啜了一口,接着,将插着酒味红樱桃的鸡尾酒饰叉放进杯中又拿出。 缓慢地,可可利口酒轻轻浮至女乃油层,在浓白鲜女乃油上绘出咖啡色唇印。 “很神奇吧?我的唇印呢!” 霍婕儿可爱地偏着头打量杯中唇印,微笑抬眼看他,旋即掉进无底的黑潭。 吧台处的昏黄灯光下,黑发不羁地衬托徐灏的立体五官,他交叠在桌面的双臂强健有力,唇边一抹笑潇洒优雅。 他霍然伸手横过两人距离,大掌压在她脑后,霎时霍婕儿心跳漏子半拍。 “angeltip,我要射中你的心,掠夺你的吻……”他大胆放肆地宣告,不给她羞怯拒绝的时间,他吻住她,吻住angeltip甜美的滋味。‘ 霍婕儿陡然觉得自己错了,她错得好离谱,徐灏一点也不平实沉稳,他是一座沉睡的火山,一旦爆发,一旦跌入其中,必遭烈焰热火吞灭。 ☆☆☆ 徐灏万万没想到,霍婕儿只饮了一杯酒精浓度二十的an—seltip,这会儿就醉倒他怀中。 “没人告诉过你,她是世界上最可笑的凋酒师吗?”贺吉祥瞅着徐灏,说话一点也不客气,“她一滴酒也沾不得,光是麻油鸡就能醺醉她。” “我看,你还是让她暂住你家一夜好了,她这样子回家,恐怕……”寿无疆缩了缩脖子,“霍爸、霍妈会拿刀劈了你。" 最后,肇事者徐灏打横抱起霍婕儿回他家,他将她搁在他床上,她微卷黑友云似散在深蓝色床单上,他月兑了外套、卸下领带,落坐地上毛毯。侧脸偎着床单,面对她熟睡的脸。 看着她轻轻酣息的呼吸,他眼角眉梢更显温柔,这城市静谧得仿佛只剩他们两人,这一刻,他感觉幸福会将他淹没。 凌晨三点,霍婕儿恍恍惚惚从梦中醒来。 “灏?” 夜灯中,她发现紧守她身旁睡去的人影,“灏,你不可以睡地上,你会感冒的。” 她坐起身打算摇醒他。 徐灏睁开眼,望住幽暗光线中她若隐若现的轮廓,他眼神深邃温柔的问:“你醒啦,渴不渴?会不会头痛?” 霍婕儿摇头,“我到客房去睡,你快上床休息……” “我想要你,婕儿。” 他低沉醇厚的嗓音像陈年的好酒。 她错愕的僵住。 微微亮光中,他黝黑的眼眸专注地凝视她,隔着短短的距离,霍婕儿似恍惚又似清楚地与他默默相视, 他苦笑,“你必须拒绝我,因为此刻说出这种话太狡猾,”他缓声低语,“我只想告诉你,我很爱你,婕儿。我对你的感情强烈到连我自己都不了解为什么,我说要夺去你的心,事实上,心被夺走的人是我吧……” 她心悸无言,强烈的占有欲来自于不安全感,徐灏外表自信,事实上他心底却隐藏了惶恐,他怕她会和他母亲一样离开他吗? 徐灏懊恼自己拙劣言语,她被他吓到了吧?他起身背对她,“你快睡吧,我去睡客房,已经很晚了……” 一双自他身后揽住他离开的小手,使他未说完的话打住了。他心猛然震荡,不敢稍动分毫,感觉到她将水落石出脸贴在他背上。 “我爱你,灏。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拥抱你,你不用担心,我比你想像的还爱你。” 他握住环在他腰上的纤手,缓缓转过身面对她,奔腾澎湃的感情难以倾诉,只化为一声动情低唤,“婕儿……” 她跪起身吻住他唇瓣,吻住他所有未竟的话语,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示好。 这一吻深深震慑了徐灏。 第九章 疯狂而震撼,他的舌渴望占有她柔软口腔,他的吻既轻柔又疯狂,野蛮又性感,吻得她兴奋愉悦、晕眩悸动。 她鼻端盈满他的气味,馥冽好闻,他舌忝吻她,压倒她,完整地覆盖在她身上。 怕压痛她,徐灏以手肘撑起自己,亢奋的身体强悍地抵住她的柔软,他月兑下衣裤的率性让她心跳飞快,她虚弱羞怯地陷在他眼底蛰伏的凶猛中,当他褪去她的毛衣,肌肤相亲的触感使她战栗不止。 “不必害怕,我的爱……”他诚挚地叹息,拉起她的小手环住他颈子,“我只想好好爱你……让我好好爱你……” 他氤氲的黑瞳中有着最热切、最疯狂的爱意,她揽紧他,用她温暖柔软的身体紧紧包裹他的寂寞、他的不安。 情热欲狂的漩涡席卷缠绕两人,宛如两条恩爱的蛇,用美丽的鳞片摩擦彼此每一寸,缱绻旖旎直到夜的尽头…… 激情过后,淡淡日光攀上凌乱纠缠的被单,熨暖床上紧紧依偎的恋人。 “电视节目里的来宾一直盯着你流口水。”霍婕儿仰望着他,用软软的嗓音问:“你知道为什么吗?” 徐灏静静地摇头,浩瀚若海般深沉的眼瞳显得寂静孤冷。 她微微笑眯了明眸,纤美手指玩弄着他眉眼旁的发丝, “因为,你认真专注的样子看起来好可靠,让人好想被你结实的手臂紧紧拥抱,而且……”她的嗓音越来越温柔,“当你缄默沉思的时候,突然散发出的忧郁气质会让任何女人想紧紧抱住你。” “而你皱鼻子苦恼的可爱模样让我想将你一口吃掉。”他搂住她抚弄他发丝的小手,霸道地握住,那宁静的眸子泄漏出他的脆弱,“婕儿,我不需要任何女人对我流口水,我只希望能像现在一样,与你紧紧偎在被单里。” “为什么呢?”她好感动地眨着眼睛,“我只是一个平凡的笨女人。” 他将她的小手搁近唇边,轻轻地呵气,“因为你认真得让我不忍心任你跌跤,因为你纯善得让我只想深深守护,因为你温暖的小手驱赶了我体内冰冷的寒意,因为有太多太多的因为” 他吻住她不停眨动的睫毛,吻住因喜悦而沁出的泪珠,赤果的肌肤相亲点燃相爱火焰,他将她困在怀中,好热情地又深深占有了她。 ☆☆☆ 徐灏每个礼拜都会抽一天空去勒戒中心探看父亲,每次都只有他一人,但这天,他孤单的影子有了陪伴。 “其实……并没有我想像中的可怕。”霍婕儿东张西望,医院内窗明几净、设备完善,病人看来都挺和善的。 “那些都是症状较轻的病人。” 长廊笔直,徐灏握着她的小手,打开长廊底的拉门。 瘪台的护士抬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拿出访客登记簿。 “徐先生,您有半小时的时间,请至会客室稍后。”护士板着一张晚娘脸说。 宽敞的会客室内,日光惨澹。 霍婕儿看得出徐灏心情沉重,她故意凑近他耳边说笑,“原来你无往不利的男性魅力也有失效的时候啊!” “其实……”他觑她一跟,“我怀疑那个护士是僵尸很久了。”他配合地逗她。 霍婕儿笑睨他,可爱地皱了皱鼻子。 “人家不喜欢你,就说人家是僵尸啊。”她佯装责难地瞪他 —眼。 “要不然呢?”他懒懒地反问。 “唔,我觉得……”她狡黠地眨眨眼,“她看起来比较像机器人。”说完后呵呵轻笑 徐灏眼角微扬地听着她低低笑声。 窗外灰艨,雨声渐沥,他原本浮动的心却因她而感到平静。 男看护伴随徐父出现,这次徐父没有满身酒味,但脸上表情难看到极点,一落坐,他随即朝徐灏伸出手。 “烟呢?”他口气极差,看也不看两人一眼、 徐灏不抽烟.但他却从口袋中掏出百乐门浓烟,徐父伸手去抢,但徐灏只抽出一根递给他,徐父不悦地哼了声,迳自点烟抽起来。 “徐先生……”看护为难地望向徐灏。 “没关系,我告知过医生。”徐灏开口解释。 跷脚抽着烟,徐父老大不爽地抱怨,“你以为把我扔在这边就没事了吗?身体是老子的,老子想怎么喝就怎么喝,老子现在就要离开这鬼地方,你给我马上办出院!” “爸,你得待在这里直到把酒瘾戒掉为止。”徐灏口吻轻淡,但非常强硬,“你肝脏去年才开过刀,再喝酒,身体会受不了,这次你非把酒戒了不可。” 徐父拍桌而起,“我怎么会养出你这不肖子!不给我出院,那你来做什么?你给我滚!老子没你这种儿子,滚!你滚!’’ 徐父的怒吼让霍婕儿惊心。 反观徐灏一派平静,这是他老爸惯用的伎俩,就连看护看到这幕都无趣地打起呵欠。 “爸,你恨我也好,不认我也罢,总之,你一定得戒酒。”徐灏冷静地看着父亲那因长年酗酒而浮肿蜡黄的脸,“我跟医院商量好,以后多派一个看护照顾你,不会再有机会让你逃跑,死心吧,好好待在这戒酒。” 徐父急促地抽着烟,不安地不停变换坐姿,然后他哀求徐灏“儿子啊,我真的不能没有酒,就算喝死也没关系。你就让我喝吧,别把我关在这里,好可怜啊!” “我每个礼拜都会来看你,再不然,我每隔三天就来看你。” 徐灏对他并非真的无情。 “阿灏,你让我回家吧,我发誓,这次回去绝对不再碰酒,” 徐父举起右手发誓。“医院好冷喔,饭莱也难吃死了.而且他们都虐待我,偷打我。”徐父愁苦地嚷着,见徐灏无动于衷,他改对霍婕儿哀嚎,“小姐,你心地好,帮我求求阿灏.我这么老了,一个人孤苦伶仃在这里,好惨哪。” 霍婕儿心软的眼红,但徐灏目光冷冽,“你求她也没用。出去后只要一有机会你又会去喝,上次你醉到差点撞火车、还得不到教训吗?爸,把酒戒了吧。” “哼,说来说去,你就是要我在这里等死!”徐父忿忿不平,甩了烟蒂踩熄,“好,反正迟早都要死,我现在就死给你看!”他倏地从看护上衣口袋抓出原子笔,笔尖朝向胸腔,作势就要刺下去。 霍婕儿吓得惊呼,徐灏却冷静地提醒他,“爸,心脏在左边,你刺错方向了。” 徐父瞪住他叫骂,“哇哩咧!你这不肖子,真要你老子死啊?!”妈的!一下子就被识破。 见徐灏表情平淡没啥反应,徐父讪讪地搁下原子笔,瞟了眼徐灏桌前的百乐门浓烟,撇撇嘴,向他伸出手,”喂.再来—根啦!” 徐灏又给他—根,这次徐父看也不看徐灏一眼。父子相对而坐却无言以对,充斥在会客室内的沉窒气氛,让人以为连空气都凝固结冰了。 霍婕儿直到踏出勒戒中心,心思都还系在方才发生的事上,久久难以回神。 望着徐灏背影,她揪紧一颗心,为他感到心酸。 “灏……”她唤住正要开车门的徐灏,忽地一本杂志横过她的脸,大批人潮涌向他们,镁光灯闪个不停。 “小姐,你就是《贰周刊》照片里的霍小姐吗?请问你跟徐灏交往多久了?昨晚你是不是在他家过夜?”麦克风一直向霍婕儿推近。 霍婕儿慌乱得不知所措,“我……”她该说什么?望向徐颗想求援,但他同样被记者团团包围。 “小姐,《贰周刊》拍到你们亲密共泡温泉的照片,那是真的吗?” 周刊内真斗大照片让她的心陡然往下沉,照片里他们半果着接吻…… “听说徐灏父亲酗酒成疾,徐灏因此弃养老父,你知道这件事吗?”一连串问题伴随着数十支麦克风对向她。 “我……我不知道……”镁光灯闪得她眼痛,记者们争先恐后的嘴脸令她生畏却步。 她脚跟绊到一摄影机电线,眼看整个人就要往后倾倒。 “让开!快让开!”徐灏远远就见她脸色苍白,他挥开数名记者,及时伸手揽住她,“没事吧?”他担忧地望着她。 她惊慌地紧紧依附着他。 方才被徐灏大掌挥开的记者不悦地瞪向霍婕儿,“装什么柔弱啊,都月兑光一起泡温泉过夜了。” “你说什么?”徐灏一把揪起那记者的领子,“我要你马上驳她道歉!” 这下,镁光灯闪得比天上星星还耀眼。 霍婕儿扯住他手臂,不愿生事,“算了,灏,快放手。” “哼,人红了不起喔!”那名记者抖着身子还不忘摞狠话,“你有种出手,我就代替你爸教训你这不肖子!” 当徐灏面容一凛即将发飙时,一个人影快速地移近,隔开两人。 “别气别气,误会而已,跑新闻嘛,干么搞成这样呢!”班孟寰对记者陪笑,然后偏过头对徐灏低声说:“你们先走,这里我来处理,” 徐灏拉霍婕儿进车,发动引擎.急速驶离… ☆☆☆ 《贰周刊》跟拍徐灏近一个月,今早发行的封面是他与霍婕儿游阿里山的照片、, 经纪公司办公室里,班孟寰焦躁地不停来回踱步。 “我的天,真没想到……”班孟寰沮丧得想一刀杀了自己,“他们居然连你爸有酒瘾住院治疗的隐私都挖出,甚至影射你抛弃老父,任他自生自灭。”班孟寰将周刊扔在地上发狠地踩,“天杀的!那根本不是事实!” 懊杀的是他自己,班孟寰懊恼得想一头撞死,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般局面?他只是……只是想让他们的恋情遭遇挫折,他不想伤害徐灏啊! “我才在乎记者怎么写我,我在乎的是婕儿。”徐灏异常冷静地望向班孟寰,“周刊里的照片、嗳昧的内容,已经对她和她的家人造成伤害。我爱婕儿,愿意让全世界都知道,但不是用这种方式。” 婕儿、婕儿又是婕儿!班孟寰不悦地瞪着他,“你还提她?!你知道你刚刚对记者的态度有多糟吗?他绝对会写上十大篇来挞伐你!” “让他去写吧。”相对于班盂寰的烦躁,徐灏显得十分平静,“我早就想退出萤光幕,不在乎个人毁誉。”他只求问心无愧。 “你什么都不在乎,只在乎霍婕儿,对吧?”徐灏的不在意引发他的愤怒.他大肆咆哮.“那好啊,你明天就召开记者会,跟全世界的人宣告你有多爱她,你不需要我了,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你走啊!” 徐灏皱眉,“孟寰,你是怎么了?” “我怎么了?哼,你何必问呢?反正我是一个不重要的人。” 班孟寰心好酸,他在吃醋,他知道自己的嘴脸一定很难看,可是他无法克制。 徐灏失笑,“你到底是怎么了?阴阳怪气的,你是我的好朋友啊。” “好朋友,只是好朋友……”是啊,他的定位终究只是朋友……他惨然的凝望徐灏说:“我问你,这几年我对你所做的一切,对你而言,究竟有什么意义?” 徐灏迎视他,眼中无一丝虚伪,“孟寰,你一直是我要好的朋友,也是个好经纪人,你对我所付出的,我真的衷心感谢。” “但那都不是你要的,对吗?”他好凄凉的笑,“你以为我逼着你出书、逼着你主持节目、逼着你上通告评论美食,是为了抽取佣金吗?”他频频摇头,再也按捺不住满腔苦涩,“我爱你啊,徐颢,我喜欢的人是你啊!” 他颓丧地攀住徐灏,低着头将一切吐实,“我爱你,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从何时开始的,直到杰森点醒我,我才发现、原来……我对你的情感不是友谊。” 徐灏从惊愕中恢复些微冷静,他叹了口气。“爱情,本来就是没有道理可言。” 他淡淡地说,没有推开班盂寰。他自己也是身陷情网后,才懂那无法自拔的滋味。 “我好嫉妒霍婕儿,发疯般嫉妒。童年的阴影一直笼罩你的心,我以为你永远也不会爱上任何女人,我也就可以永远当你的好朋友,永远不必面对爱上你的事实。”班孟寰忏悔般喃喃说着,“是我,是我把消息泄漏给记者的,你恨我、骂我吧。”是他一手毁了两人的情谊。 “孟寰,抬起头,像个男子汉。”徐灏厚实的大掌落在班盂寰肩头,“我不恨你,也不会怪你,我说过,我感谢你对我做的一切。” 班孟寰不可置信地望住他,在徐灏脸上,他没有看见丝毫愤怒或厌恶。 “长久以来,我没有发现你的心情,是我疏忽,你……总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他朝班孟寰举掌,“我们还是好朋友,对吧?” 班孟寰哽咽,用力与他击掌,“当然是朋友,但你根本不懂怎么应付媒体。” 他吸吸鼻子,除了狼狈,又觉欣慰,”这桩绯闻还要靠我替你解决呢!” “一切就拜托你了,班大经纪人。”徐灏笑笑,给足他面子。 班孟寰别开脸,抹去眼眶的泪水,真是太丢脸,他搞砸了这一切,结果徐灏还原谅他,还愿意继续把他当朋友。 “你走吧,我打几通电话给熟识的记者澄清事实,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写霍婕儿坏话。”班孟寰背对徐灏,拿起电话拨打。 “你办事,我一向放心。” 徐灏走后,班孟寰就放下话筒,不再强忍溃堤的泪水。哭吧!他该清醒了,不属于他的就别再奢想,他该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 霍婕儿没有回家,霍宅与霍家百货都埋伏了记者,她逃到夜膳酒坊避难。那一夜,夜膳酒坊没营业。 “还好,记者不知道你在这里工作。”寿无疆拍拍胸脯定定魂,光看新闻,就知白天那等阵仗多壮观。 “我现在可惨了,家也不能回,老妈还夺命连环call,拼命问我怀上她宝贝金孙了没?婚礼几时举行?是要中式还是西式?喜饼几盒?席开几桌?蜜月要到哪?唉,烦死了!”霍婕儿趴在柜台,鸵鸟似的将小脸埋在藕臂间。 “歹势,我帮不上忙。”万如意幽幽叹口气,“若泉常常会到我那儿过夜。” “住我那里吧。”平时冷言冷语的贺吉祥忽地大发慈悲,“台北市郊的旧公寓,当然跟你家没得比,不介意吧?” 霍婕儿只差没感激得痛哭流涕,“吉祥,你是个好人,我以前误会你了。” “哼哼,我还没说完。”贺吉祥露出恶魔般诡笑,“借你住是没问题,不过,你得帮我打扫房间,我刚搬家,屋子乱得很。” 霍婕儿表情顿时僵住,原来是要她去当钟点女佣啊,唉,撒旦永远不可能突然变天使。 忽地她手机响起,来电显示是徐灏,她窝到角落讲手机。 “还好吧?”他关心地问。 “嗯,暂时不能回家,先住吉祥那里。”听见他的声音,她的心顿时稳定,“你不用担心我,我没事,只是……有一点点吓到。”想起面对镜头的笨拙模样,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对不起。”徐灏严重自责,“是我不好,才让你遭遇这些事。” “你没有不好。”霍婕儿心脏拧紧,她一点也不怪他,“我没有你以为的脆弱,刚看到那些报导跟照片时,我是很生气、很难堪,可是……”她的停顿让徐灏紧张屏息,她柔声道:“相爱是一件美好的事,只要我相信你爱我,又何必在乎别人如何解读我们的爱情呢?” “婕儿,我好爱你。”他仿佛就在她耳畔喁喁低语。 “我也是。”她软软的嗓音好温柔,“我爱你,也爱你的家人。以后,你不用独自一人背负沉重的负担、” 纯善的她所说的话语,几乎逼出他的热泪. 结束通话后,霍婕儿怔在原地傻傻地盯着手机。 贺吉祥受不了地翻白眼,“别看了,再看,徐灏也不会从那里冒出来。” 徐灏的确不可能平空冒出来。夜膳酒坊大门上的挂铃晃响,众人吓一跳,有人进来了, “快快快,去躲起来。”寿无疆紧张的提着霍婕儿,扭头往门边喊,“喂,是记者就赶快滚蛋,这是私人地方,我们今晚不营业!” “拜托!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玩世不恭的诙谐嗓音骤然回荡满室,所有人像看见恐龙般瞪着来者。 寿极垠肩一耸,行李落地,“怎么?我长出了三头六臂吗?还是说……我变帅了?”还是习惯扬起右边唇角,绽出充满个性的微笑,“我回来了。”他正式宣布。 “妈啊,婕儿,我现在万分确定你流年不利,该去安太岁。” 万如意没见过这么巧合的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嘛! “哼,你回来干我们什么事。”贺吉祥丝毫不留情面,“你可以一句话不说就去巴黎,我们也不用对你虚情假意了。” “吉祥,你说话还是那么直接。”寿极垠耸耸肩,继而将视线挪至呆若木鸡的霍婕儿,“好久不见,婕儿。” 霍婕儿哑口无言,宛如被雷劈到,他突如其来的出现,就像死者苏醒般。 “婕儿,我好想你。”他充满感情地低诉,笔直地朝她走近,“别怕呵,这一切都是真实的,我回到你身边了。” 万如意眼角抽搐,就因为这一切都是真实的才可怕。 贺吉祥觉得反胃恶心,见到他,她只想吐。 “极垠,你……怎么突然回来呢?你在巴黎的学业……”霍婕儿困惑的问。 “那些芝麻绿豆小事哪有你重要。”他好肯定的口气,完全忘记当初是谁为了巴黎抛弃霍婕儿,“我想通了,没有我,你—个人要怎么办呢?” 花了一年想通?霍婕儿觉得这话诡异得可笑,当初,她怎么会为这种自私的男人痛苦流泪?一点也不值得。 “我错了,我以为我能抵挡思念,独自在国外完成学业,所以才不告而别.我以为我能努力熬到衣锦还乡,凯旋归来将荣耀献给你,可是……”寿极垠忽然捣住胸口,宛如中弹般.五官扭曲伤痛,他哀哀呐喊,“我想你、挂念你啊!你有没有跌倒?有没有被玻璃碎片割伤?路边野狗有没有追咬你?我想你想得好难过,所以,买了机票,千里迢迢地飞回来找你。” 他说得感情充沛,霍婕儿却越听越心寒。他一连用了数个“我”,对他而言,永远只有“我以为”、“我认为”,他不曾为她着想,他想的永远是自己。 寿极垠夸张地双膝跪地,“原谅我吧,婕儿。” 头顶仿佛有乌鸦嘎嘎飞过,所有人额头猛地降下一排黑线。 “事到如今你求她原谅有何意义?”贺吉祥冷冷地盯着寿极垠,“当初你胆敢不告而别,现在你就算讲上千百种理由、跪上三百六十五天,也弥补不了她当时所受到的伤害。” “说得好!”万如意替贺吉祥鼓鼓掌,她斜睨寿极垠,“什么抵挡不住思念、什么衣锦还乡,根本都是屁!你今天要是在国外能混得好,还会回台北?我呸!” 寿极垠被臭骂得一阵难堪,他求救地望向亲兄弟,期望寿无疆能为他讲些好话。 看在本是同根生的份上,寿无疆凉凉地开口。“弟啊,我到现在还是很佩服你的舌灿莲花,能说服老爸老妈砸钱给你出国。”寿极垠被他冷嘲热讽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寿无疆装模作样地叹口气,续道:“不过呢,你天真得让我很想一脚踹下去。一年了,你现在求原谅,是希望再续情缘吗? 拜托,已经一年了耶!” 寿极垠倏地瞪住霍婕儿,“你?怎么可能!你背着我交了新的男朋友?!” 贺吉祥啪地掷下八卦杂志到他脚边,嗓音冰冷,“你看清楚!他比你好上千倍、优上万倍。哼,你以为婕儿没了你真的就活不下去吗?” 寿极垠死盯着杂志封面上与霍婕儿亲昵相拥的男人,脸上像是被狠狠掴了一巴掌。 第十章 这世界没有谁缺了谁就活不下去,寿极垠终于认清这一点,他不甘心、不放手的闹了一整夜,闹到寿无疆很想登报跟他月兑离兄弟关系。 在贺吉祥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公寓内,霍婕儿捧着一杯热咖啡,但身子仍冷得直打颤。 贺吉祥斜睨她一服。“抱歉喔,我这里没暖气。”她口气可一点也不抱歉。 “没关系。”霍婕儿笑笑,强烈怀念徐灏温暖的怀抱。 贺吉祥替自己也倒了杯咖啡,窝进懒骨头里,眯着眼睐着霍婕儿,“喂,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霍婕儿眨眨眼。 “还什么?媒体现在不都追着你跑?”真是没神经耶! “一切就交给灏去处理吧,等新闻的新鲜感过了,也就没人会追着我跑喽:”她十分乐观。 贺吉祥哼笑,“我莫不知是该说你天真还是愚蠢,要是徐灏全盘否认、把你说得不堪入耳呢?”她和万如意一样,认为男人都是贱骨头。 霍婕儿仅是恬静一笑,“我相信他。”她说得诚挚真心,执着不移。相信两字陡地重重震住贺吉祥的心。 “好,你相信他。”她被她那天使般微笑打败,“那寿极垠呢?” “极垠?”霍婕儿皱眉,“我和他说得很清楚了,我们正式分手,以后各不相干。”往日的痛楚仿佛过眼云烟,淡得不留一丝一毫。 “真的各不相于吗?”贺吉祥笃信人性本恶,”寿极垠自尊心极强,对他来说,你就像个装饰品,应该永远晾在那里、彰显他的重要,你被抢走—了,他一定很不甘心,他—直是受宠的么儿,不一定咽得下这口气、” 霍婕儿愕然,…有这么严重吗?极垠本性并不坏.而且, .....,” 她傻傻地笑,“我又不是什么绝代美人,他犯不着气急败坏。” “他今晚的表现还不够气急败坏吗?他一定在巴黎遭受重大挫折,飞回来想借着你拾回他的自信心,结果,你却已经琵琶别抱。”说起人性,没人比她更了解,“我想,他应该不会善罢干休。” “不会吧!你会不会想太多?他今晚只是耍小孩子脾气,明天睡醒就没事了啦。”霍婕儿不以为意,平静地呷着热咖啡, 贺吉祥眸色阴侧侧,“想太多?谁叫我一点也不善良温柔,所以才会尽想人性阴暗面,”她重重搁下一口未饮的咖啡 “吉祥!”霍婕儿急急拉住她的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很笨,想得当然比你少。”她软软的嗓音紧张地解释,“谁说你不善良温柔?只要如意在店里,你就不抽烟.因为如意对烟味过敏。 我被失败恋情困住,也是你耍狠提醒我,你是为我好,我都知道。” 贺吉祥一语不发.坚持起身,霍捷儿慌了.竟忘记另—手还握着杯子。两手伸去揽她,哐地一声,瓷杯倾倒,咖啡溅倒在地。 贺吉祥抬眼看天,“我错了,我不该收容你。”还没开始打扫,已经先弄脏。 “我擦擦,一下子就好了。” 她忙拿抹布努力地抹、卖力地抹,抹到贺吉祥快昏倒。 “霍婕儿!”贺吉祥咬着牙从齿缝进出话来,“那不是抹布,那是我的白衬衫!”天啊!她想一头撞死。 “对、对不起。”霍婕儿好无辜地望着她,“我急着挽留你啊,以为你生气要走了嘛!” “我生气?我站起来是觉得你煮的咖啡太难喝,想倒掉重煮!”贺吉祥咬牙切齿,“结果我这杯还没倒掉,你那杯已经先倒了。” “对不起嘛。” 贺吉祥瞪着她,真是孽缘,她这么聪明,怎么交了个笨蛋做朋友?! ☆☆☆☆ 贺吉祥没料错,寿极垠的确咽不下这口气。霍婕儿是他的,打他们认识起,他就这么认为,照顾她让他有成就感,她怎能被抢走,而且是被个做西点的软脚虾抢走! “徐灏!”寿极垠喊住走出电视台的人影,迎面就是一拳。 众人惊呼,班孟寰更高声叫喊警卫,媒体记者冲上前又是一阵猛拍。 “你这软脚虾,敢抢我女朋友!”寿极垠一副正义之士,深情不悔的痴情样,“婕儿是我的,我深爱着她,她也只爱我,你这家伙只会靠她炒知名度,你给我离她远一点!” 哇!超八卦!够劲爆!敢情徐灏是第三者?或者女主角是劈腿族?媒体记者个个竖起耳朵听两人对话。 徐灏唇角被打裂,他舌忝舌忝血渍,危险地眯起眼盯住寿极垠,“你是寿极垠?” “原来你知道我。”寿极垠得意一笑,“怎样,很恨我吧?婕儿一定常常在你面前称赞我,说我如何照顾她,对她有多好,你嫉妒死了吧?” “我是满恨你的。” 徐灏露出前所未有的阴冷笑容,就连班盂寰都看傻跟。那、那看起来一身怒意杀气的人,真是徐灏吗? “你常常骂婕儿,说她笨、说她什么都不会,说她让你在朋友面前丢脸,是不是?”徐灏嗓音低沉,脸覆寒霜,就连平时气焰高涨的记者们都纷纷退避三舍, “呃……”寿极垠气势顿时矮半截,徐灏的话问得他—阵心虚,“是、是啊,那又如何?” 嗟!众人好大一声嘘他,刚刚信誓旦旦说爱,爱会骂人笨喔?骗肖人! “你一年前未留只字片语、抛下婕儿独自飞到巴黎去学服装设计,任她在机场像无头苍蝇般找你,任她心碎神伤的问自己究竟做错什么,不对?”徐灏浓眉拧得凶恶,给人感觉越来越危险。 “嗯……对啦。”寿极垠回答得万分不自在。 哗!这下所有人全倒向女主角,被男友抛弃泪洒机场。简直是三流小说的剧情,这年头还有蠢到这种程度的女人啊! “这一年来,你一通电话、一张明信片都没有,像人间蒸发—样消失,现在,你又以她男友身分自居,恶煞般找我兴师问罪。”徐灏紧盯着他,冲动地月兑了外套,扯下领带抛在地上,浑身散发原始野性的危险。 当他解开袖扣,挽高衣袖时,寿极垠开始发抖后退。 徐灏威风凛凛地瞪着他,“我问你,你来找我兴师问罪,你认为我会有什么反应呢?” “我不知道。”他握着拳头发抖, “你马上就会知道。”徐灏冷冷一笑,猛地挥拳,就跟他做西点一般,表情专注,出手既快又狠,那股野性爆发力,博得在场女性的赞叹。 寿极垠以为做西点的就是软脚虾,那简直错得离谱,徐灏非但不是软脚虾,他还是空手道高手,哪是娇生惯养的寿极垠能比拟的。 没两三下,寿极垠就被扁得七荤八素,瘫在地上摘不清楚东西南北。 “看在你寿无疆的份上,我手下留情。”徐灏斜睨着寿极眼神极度不屑,“你,以后给我离她远一点!” 班孟宾将徐灏丢在地上的外套领带拾起,同情地睇了寿极眼,“喂,哪个有点同情心的,帮他叫救护车吧!” 嗟!谁会滥情到去理会该死的负心汉啊!☆☆☆☆ 徐灏狠揍辜负女主角的男配角一顿,。消息立即登上当日各大晚间娱乐新闻头条,对于他不计毁誉的演出,部分媒体给他满堂彩,但部分却攻讦他有暴力倾向,遗弃老父、夺人女友,罪加一等。 “真是,你都老大不小,怎么还打架?”今晚夜膳酒坊又不营业,霍婕儿正帮徐灏唇角的伤口上药。 “你该称赞我的英勇,屠龙勇士不都可以博得公主的香吻吗?”徐灏甜蜜蜜地索取报酬,两手下滑至她腰肢间收拢。 “别乱动,待会药水擦进你嘴里。”她不依的娇嗔,盈盈眼波漾着融融水意,模样惹人爱怜。 “我不管。”他蛮横地搂紧她的腰,只有在她面前才会表现出孩子气的一面,“我要一个奖励的亲吻。” 霍婕儿又娇怯又好笑,确定店里没人,她匆匆地弯下腰,在他唇上落下一啄吻。 她羞赧的小脸太可爱了。徐灏忍不住压下她螓首,加深这一浓情蜜意的亲吻,他贪婪的齿舌索求她唇瓣美好,仿佛欲持续到一生一世。 纯男性清冽体味窜人鼻梢,冲上大脑,摧毁她所有矜持。霍婕儿无法压下全身兴奋地轻颤,双手环住他颈项,呼应他狂野热情的渴求。 他一双灵巧大掌隔着衣衫摩挲着她柔女敕肌肤,长年操刀磨练出的薄茧引发她又酥又麻的感受。 “哇!这么热情,要火烧房子啦!"寿无疆轻快步下楼梯不正经地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拥吻的恋人急促分开,却掩不住樱红微肿双唇,低低的喘息更形急促。 “贫嘴。”贺吉祥赏了寿无疆一记爆栗,两人本来准备开店,结果绯闻正火的新闻人物大驾光临,店也甭开了, “徐灏,我得跟你索赔,从你开始闹绯闻.我这夜膳酒坊也跟着没法营业,你得赔我。”寿无疆愉悦地瞅着徐灏,把他看做大肥羊。 “想他赔你钱?你得先祈祷他长命百岁,”贺吉祥冷睨他一眼,早注意到霍婕儿手里的棉花棒与桌上的“药水”,她凉凉道: “婕儿,原来你擅长民俗疗法啊。” “民俗疗法?啥?”霍婕儿一头雾水。 “你桌上那瓶是什么?”贺吉祥笑容诡异, “优碘呀。”帮徐灏消炎伤口用。 “错。”贺吉祥给她一记当头棒喝“那瓶是酱油,难怪贺占祥说得祈祷他长命百岁了。 霍婕儿急忙掩住那瓶可笑的酱油,“嘿嘿,我去拿优碘:” 她尴尬闪人,背后寿无疆爆出狂笑。“嘿嘿,我去拿优碘 不过寿无疆的笑声很快僵住,因为本日第二个不速之客到来。 浓重酒味弥漫店内,从来骄敞自负的寿极垠衣衫凌乱、酒气冲天,狼狈可比流浪汉,最恐怖的是他那满脸涕泪纵横。 “婕儿……”寿极垠痛苦地望住霍婕儿,语焉不详,“婕儿……你怎么可以另结新欢?你怎么可以抛弃我?你应该要等我啊,你该痴痴的等、傻傻的等,等我回来,见到我像见到神啊!” 等你妈个头!寿无疆很想狠狠骂醒亲弟,不过这么骂会骂到自己老妈,所以他只是押住弟弟摇摇晃晃的身躯,叹气道: “走走走,少丢人现眼,我带你回家。” “我不要!”寿极垠挥开他,“婕儿,你只是气我对吧?你还爱我吧?我真的知错了,原谅我、停止惩罚我好吗?”他泪眼汪汪地哭诉。 霍婕儿诧异的愣站住,寿极垠忽地扑向她。 徐灏迅速擢住寿极垠手臂拉住他。 寿极垠抬跟见到情敌,双目通红,满腔愤怒,然后恶了好大一声,撇头吐了一地。 寿无疆覆额哀叹,丢脸啊! 贺吉祥拉了张椅子跷脚坐下,点了根烟,冷冷睨着吐到快不行的寿极垠。 霍婕儿望着如此不堪的他,一阵心酸,“极垠,我们已经结束了,从你离开台湾那时起,就已经结束。”她目光坚定,斩钉截铁地说,“我从没怪过你,但也已经不爱你。其实,一直以来,你并不曾真正爱过我……” 吐得胃快翻过来,寿极垠酒醒大半,从没听地说如此重的话,他全然傻住,意外一向软弱的她也会有这么坚毅固执的一刻。 “你自尊心强,喜欢别人夸你,我在你身旁,恰好可衬托你的优秀,我温吞柔弱,你便可随心所欲,罔顾我的感受。”霍婕儿定定望住他,忽然好感慨,“极垠,你只是将我当做你的强心针、安慰药、垃圾桶,你并不爱我。” 梦醒了,寿极垠沮丧伤心,想起在巴黎遭逢的困难,没料到回了台北一样碰壁,他悲从中来,“哇!我被退学、被法国女孩抛弃,我好惨啊!婕儿,你都不安慰我,你也抛弃我,哇!” 寿极垠哭得像个孩子。 霍婕儿依偎在徐灏身旁,仰首与他无言相视,他体谅淡笑,似乎无声赞赏她勇敢说出心底话,霍婕儿也回以微笑,笑得甜蜜蜜的。 ☆☆☆ 镁光灯闪烁、数十支麦克风杂乱参差的架在台上,从绯闻 转变成丑闻,新闻越滚越大,班孟寰只好出此下策,干脆举办 联合记者会。 “徐灏先生。”—堆记者抢着发言,“听说年底您手上节目 结束,此后将不再续约,也不再接受通告邀约或主持节目?” 徐灏表情平静,沉稳从容地回答,“是的。” 这个消息首次被证实,众人一阵哗然,就连守在电视机前 的霍婕儿也是惊讶不已。 “怎么,他事前没跟你说?”贺吉祥从她的反应窥知—二了 “嗯,”霍婕儿皱眉,担心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导致这结果。 记者们七嘴八舌地询问,徐灏一一答覆,当记者越问越尖锐,徐灏索性大方挪近麦克风回答, “是的,我深爱她。”他好听得会让任何女人失魂的嗓音清楚地、一字一句地说。那些旁敲侧击、妄加揣测的词汇惹恼他,他赫然站起。 记者们被他的举动吓一跳。 他鹰隼般的眼扫过全场,“退出萤光幕是我原本的计划,与婕儿无关,我们真挚相爱,我不需要幕前闪烁灯光或热烈掌声,我只要地!” 他目光炙热,摄人镜头内,一条光纤霎时飞驰越过数百里路、穿梭复杂管线,辗转映在电视机前的霍婕儿眼里,徐灏的眼中只有她,只为她燃起眸光火焰。 霍婕儿好感动,他的眼神令她目眩神迷。 八卦媒体记者不死心,即使徐灏宣布永久退出萤光幕,依旧不择手段挖内幕。, “就算你不再现身萤光幕前,也是掩盖不了你弃养年迈父亲的事实!”《贰周刊》的记者叫嚣,“徐灏,你是不是将生病的父亲扔在医院,置之不理?” “无可奉告。”徐灏冷冷地说。 “哼,伪君子!”日前曾与徐灏起冲突的记者不客气地骂,“你父亲生重病,快不久人世,你却整颗脑袋只想恋爱!” “无可奉告。”徐灏不愿伤害到父亲。 接连两个无可奉告,引起其他人的兴趣注意,问题越问越刻薄,几乎已将徐灏以不孝罪名定罪,徐灏面无表情,这时班孟寰现身控制场面。 霍婕儿看得心好痛,他的心在淌血。不行!她说过了.不再让他独自一人背负那么沉重的负担,、 她拿了外套往外奔,贺吉祥拦住她,“我开车送你去。”好朋友不是当假的。 贺吉祥开车跟她做人一般,单刀直人、绝不手软,她驶得飞快,差点没把霍婕儿骇死。没—会,车子停在经纪公司大门口。 “加油,祝你好运。”非常难得的,她居然说出—句堪称吉祥的话。 霍婕儿一路跑跑跑,她急促地喘息,当她出现,现场一阵骚动哗然,记者们疯狂抢上前拍照,摄影机纷纷对准她。 徐灏怔住了,班孟寰更是紧张得胃痛。 霍婕儿缓缓穿过人群,一步步走向徐灏。 “灏,你不必一个人背负这么沉重的负担。”她哑声说道,米白色大衣衬得她粉红脸蛋宛如—朵惹人怜爱的花朵。 徐灏深受感动,潭似黑眸深邃隽情,“没关系,我有你就很满足。” 她揉揉眼睛,上了台,抓起一支麦克风,“问吧,你们有 什么问题通通问我吧!”魄力是很够,不过软软嗓音没啥气势。 “好,这可是你说的。”爱记仇的记者又来找麻烦,“徐灏 案亲的事你知道吧?你……” “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你无凭无据污蔑徐灏名誉,他可 以告你!”哇!绵羊发飙了,霍婕儿好生气地吼道:“徐灏父亲的确住院,可是你说他不闻不问,这很好笑,那天你堵到我们两个,是在哪里堵的?医院外的停车场耶!” 咦,有道理喔。记者们面面相觑。 霍婕儿又替徐灏申辩,“虽然徐灏是公众人物,但一个厨师最重要的使命是做出让人品尝了会感觉幸福的料理,可是你们都只挖掘他的私事,丝毫不理会他的料理。” 她想起徐灏的玫瑰天竺葵舒芙里、想起他特地为她调制的angeltip。她神色黯然地问记者们,“一个能做出让人感觉幸福的料理的厨师,真的会遗弃父亲吗?” 她纯善美好的气质让随着八卦周刊起舞的记者们良心发现,的确许多疑点尚未求证,顿时原本责难挞伐的气息超缓,班孟寰趁势出来打圆场。 徐灏心底暖烘烘地,她为他迢迢赶来,为他疾言辩解,他再也不会因任何诋毁言论而受伤,他的心有她守护。 “谢谢你。”他深情凝望靠在他怀中甜美的人儿。 “不必谢。”霍婕儿可爱的眼睛望着他,就像会说话的星星投耀眼美丽,“以后好好爱我就行了。” 闪烁灯光映着他们相拥身影,在嘈杂声中,在snc连线传番出去的两千三百万双眼睛前,他们耳鬓厮磨,紧紧依偎。 尾声 霍婕儿焦躁地在自家门口来回踱步,她很紧张、很烦恼也很忧愁,为啥呢?因为今天是丑女婿第一次要见岳父母,她担 心到胃痛。 “别再走了,柏油路都快被你踏陷。”徐灏停好车,噙着微笑来到她身旁。 “还说风凉话!”她瞪他一眼,“我紧张得浑身冒冷汗。”天啊,不知她老爸老妈能不能接受他,毕竟前一阵子新闻闹得轰轰烈烈。徐灏显然比她镇定多了,他按了门铃,来应门的是等待已久的李艳萍。 “霍伯母,您好。”徐灏非常有礼貌,献上他精心准备的礼物——目前最新全套保养品。 “哎呀,人来就好,干么这么破费啊,呵呵……”李艳萍发出惊艳的啧啧声,这个未来女婿够上道,“徐先生,你本人比电视上看起来更帅耶,配我这笨女儿真是浪费了,要是我再年轻二十年,说不定会给你机会追我喔。” 徐灏微笑不语,霍婕儿则很想撞墙。 “当然,我的最爱还是我老公,老公……”李艳萍嗲嗲地轻唤,霍福生呵呵笑着欢迎徐灏。 “请进请进。”霍福生目光精明地打量徐灏。嗯嗯,果然一表人才、谈吐不凡,女儿嫁他,稳赚不赔! 步入霍宅,徐灏一派闲适,倒是霍婕儿紧张到脸色发白快昏倒。 一家人围桌而坐,个个面色诡异,霍婕儿是霍家公认的迷糊蛋,为确保她的幸福,三个姐姐特地出题考验徐灏。 大姐霍郁恬清清嗓子,“徐先生,我小妹厨艺特殊,只能看不能吃,要是她以后做出恐怖的餐点,你会怎样?” 徐灏勾唇而笑,“我会叫好救护车待命,然后全数吃完。” 霍婕儿尴尬得想钻地洞,众人点点头,胃药已经不够瞧,救护车比较够力。 二姐霍燕婷眨眨她美丽明眸,接着问:“徐先生,你待过演艺圈,见过不少美人,要是哪天某只花蝴蝶卯起来追你,你会怎么处理?” 徐灏笑意更深,眸光熠熠,“我会请婕儿做出她拿手的恐怖料理,款待那只花蝴蝶,” 赫!所有人瞠大眼瞪着徐灏,这招够狠! 三姐霍丽儿斜睨着徐灏出招,“徐先生,婕儿除了要在夜膳酒坊工作,偶尔会回霍家百货帮忙,要是她忙得没空理你,你会怎么办?” 徐灏温柔地凝住霍婕儿,“如果伯父伯母不反对,我非常乐意陪她一块在霍家百货帮忙,我可以为霍家百货制作独卖发烧点心,就算忙碌,只要能远远的看着婕儿,我便能感受幸福。” 啪啪啪,众人掌声鼓励鼓励,徐灏顺利通过关卡,取得迎娶霍婕儿的资格。 她脸颊火似烧红,他深情不灭的视线眷恋地望着她,浓得比不开的爱意中仿佛看见天荒地老。 一本书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