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日盗爱》 第一章 东京市郊,清晨时刻,空气清新,薄薄的晨光洒落在坡道上。 辨律的脚步踏在柏油路上,带着速度与节奏,踏破静谧的空气,略微轻喘伴随着汗水落下,莫逐日抬手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拭汗,纤长的双腿曲起与伸直的动作充满了力与美,齐肩黑发绾起—露出细致的五官,如模特儿高挑又玲珑有致的身材里在紧身运动衣下,举手投足就像是运动选手般,正确、标准。 “画帝!”一辆从山下疾驶而来的轿车,在接近她身后时放慢了速度,拉下车窗后,里头的人探出头喊。 莫逐日听到这声呼唤,背脊先是一僵,然后顿住步伐,朝天空翻了翻白眼,忍住叹息的冲动回过头。 “优人,我不是说过叫你不要这样喊我的吗?”她非常无奈。 “这是规矩。”绿川优人浅笑,踩煞车换档下车。 “你真是八股,我们是朋友,讲什么规矩。”真受不了,像他这种老派作风的男人不是早该绝种了吗?她手一挥,“下次叫我逐日吧,什么画帝,听起来怪别扭的。” “你会直呼天王或地神的名讳吗?”优人反问。 “不会。”地神就像她的兄长,又是她师父,天王再痞,也有一定的地位辈分,虽然他们没大她几岁,但她尊重他们,所以从不曾直呼天王、地神的名字。 “那不就得了。”优人微笑,“你现在是永夜的首领,而我是鸿飞堂堂主,公私分明,我们再熟,我也不能直接唤你的名字。” “谢谢你提醒我最痛恨的一点。”她无力的白了他一眼。 优人明了谅解的笑笑,知道眼前这个小他几岁的女子,背负超过她心境所能承受的压力,当初他之所以愿立息接下堂主一职,除了之前协助明歆火,对永夜集团的商务了若指掌外,也是因为莫逐日与他的亲妹妹琉光年纪相近,既然自己有不错的协调组织能力,不妨助她一臂之力。 他安慰的拍拍她肩膀,“已经一年了,你该习惯喽。” “习惯,当然习惯!!”莫逐日撇撇嘴,眉一扬,“我现在听到有人叫我画帝,作梦已经不会被吓醒,顶多美梦变恶梦而已,这还不够习惯啊?” 优人噗哧涂笑,“好吧,作恶梦的画帝,你今天早上有三个会要开,给我这个荣幸当司机吧。” 莫逐日叹了口气,她解开发带,发丝散落飞扬,抹去脸庞及脖子上的薄汗,振了振精神,一双眼褪去年轻稚气而展露精光深沉。 “先把资料拿来吧,我在车上看。”她打开车门迳自上车,优人没再多话,倒车、掉头,将轿车往山下驶去。 一年前,天王、地神同时引退,枭鹰堂堂主隐雷随他亲爱的阿娜达定居台湾台北,原先内定鸿飞堂堂主明歆火继位,但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例子活生生上演,最后一刻,他也选择了真爱,跟着亦仙娅天涯海角流浪去,她老哥赤鬼堂堂主莫追风呢,就更别提了,早八百年前就为了个珍.诺里而月兑离永夜,至今仍下落不明。 结果,四大堂主只剩她,完全没有选择余地的成为永夜首领。 莫逐日原为、水夜神兵堂堂主,堂内清一色是女性成员,负责科技研发、技术支援,那些黑道上的砍砍杀杀,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她从没直撄其锋,一年前根本就是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接下的,因为别无选择。 她和双胞胎哥哥追风、隐雷与明歆火,都是孤儿,是地神、天王提拔他们,才有今日的一切。 人世间有些事的安排与转折很奇妙,他们四人一起受训,三个大男生总不露痕迹的保护她,困难危险的工作即使她抗议争取,也轮不到她,但是到最后,被留下来的却是她。 曾经她很讨厌被轻视的感觉,如今她踏上这一步,才知道这几年来压在这些大男人身上的担子有多沉重。 画帝,是地神封给她的名号,她叫逐日,追求阳光的存在,所以永夜不再永夜,而要恒画。封她为帝,是要人不轻蔑她是女流之辈。 然而光是一个恒昼,就有多艰困的压力,虽然她没有地神杀手出身的包袱,但要一个前身是暗杀组织的企业集团完全淡出黑道,谈何容易。 “难道你质疑我的话,我说裁撤就裁撤!”议事厅内,莫逐日忍无可忍的动怒,她一拍桌子,挺直背脊,提高分贝,日气冷冽。 “用不着这么生气,昼帝,我可不敢质疑你的话,只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新任赤鬼堂堂主飒魔似笑非笑的勾着唇,邪佞狂妄的气质让他佯装谦卑的“不敢”完全没有说服力。 “就事论事?很好,那我们就就事论事。”莫逐日下颚紧缩,她要自己稳住,不要心浮气躁,“你听到奇非的分析了,既然裁撤赤鬼堂在东南亚的暗桩并入枭鹰堂的分部不会造成任何影响,那么还有什么理由反对?” “哈!我听到了什么?”风魔挑眉,“我只听到一个进入永夜不到半年的家伙自以为是的大放厥词,哼哼——不会造成任何影响——狗屁!”他边说着,眼角视线还十分放肆的挑衅奇非,但奇非表情冷静—并不为所动。 他嚣张的态度丝毫不把她放在眼底。莫逐日紧握拳,指尖因愤怒而掐进掌心,然而她还没发作,就已经有人先忍不住了。 “风魔,这里是议事厅不是酒场舞厅,你说话最好放尊重点。”新任神兵堂堂主紫绫姬隔着会议桌冷冷瞪向飒魔,为她以前的上司抱不平。 “是啊、是啊,我也正奇怪呢,这里明明就是永夜的议事厅,怎么会有女人像酒店小姐一样对我大发娇嗔,难道是欲求不满吗?”风魔对紫绫姬挤眉弄眼,轻蔑的态度让她怒火中烧,拍桌而起。 “你这个目中无人的混蛋!你真以为大家不知道半年前,是谁害克己死于非命的吗?是你,你这个凶手,要不是你故立息见死不救,克己不会死!” 她此话一出,在场的人皆重重一凛。 而风魔听到紫绫姬的指控竟放声大笑,他拍拍手,“很好,尽量拍桌子,我今天才领悟到,原来女人最擅长的就是拍桌子啊。”一语双关,明贬紫绫姬,暗讽莫逐日,他手一摊,眸光阴邪的射向紫绫姬,“你说是我害死他的,那证据呢?” “你……”紫绫姬语塞,怒气使她涨红了脸却无法反驳。如果有证据,他也不会至今安坐于此。 御形克己是继隐雷之后枭鹰堂的新堂主,上任不到半年,就在出任务时与地球和平解放机构对峙的枪战中殉职,许多谣言四起,但大都指出是因为风魔的支援延迟才导致这样的结果,而枭鹰堂与赤鬼堂因此结怨,要是再从枭鹰堂内遴选堂主,只怕心有芥蒂,徒让仇恨怨怒加深,所以莫逐日才向与永夜关系极好的新堂修借将,由奇非接任。 但即使如此,却还是落了话柄,风魔总以奇非为空降堂主为由找麻烦,幸亏这几年经过新堂修的磨练,奇非沉稳干练,无论风魔怎么为难皆不动气,进而稳住枭鹰堂内部,不因赚隙与赤鬼堂起冲突。 但紫绫姬气不过,她年纪较轻,缺乏阅历,沉不住气,而飒魔猖獗的态度像是等着看她能拿他怎么办,她克制不了火大的情绪,手一扬,就要动武。 “够了!要起内讧吗?”莫逐日出声喝止,目光严峻的望向紫绫姬,“绫姬,不要无的放矢,你应该相信你的同伴,大敌当前需一致对外,而不是彼此争斗。” 紫绫姬咬咬唇,觉得委屈,为昼帝说话却反被责骂—她忿忿不平的坐下,眼神却依旧瞪着风魔,而他却只是冷笑着不吭声。 莫逐日继而将矛头转向风魔,“收敛点,风魔,除了针锋相对、嘲讽谩骂外,你应该有更重要的事要跟我说。” “如果昼帝指的是黑手党的宴帖,那就没什么好提的了。”他眼色闪烁的耸了耸肩,阴冷的笑笑,“反正已经有人跟你打小报告了,又何必我多此一举。” 莫逐日的眼色沉了下去,风魔也不闪避她的目光。 他轻率、无谓的态度,说穿了就是不甩她,一年来这样的情况越演越烈,表面上的风平浪静压不住底下的蠢蠢欲动,积压的不满酝酿着急于挣月兑的力旦里。 “风魔,你是追风一手带出来的,难道他没有教你从善如流吗?”莫逐日心平气和的开口,双眼紧盯着老是挑战她忍耐极限的部属。 要不是理念不同,风魔还真想为眼前的女人喝采。 厉害!!他都这样得寸进尺了,她的情绪依旧收放自如,适时的维护奇非,却也小藏私的责难紫绫姬,甚至他刻意的激怒,她也容忍下来了。 可惜的是,他是魔不是狗,男人的骄傲与坚持,女人绝不会懂。 “正因为我是风堂主带出来的人,所以才会到现在还坐在这里。”风魔双眸深沉,昭然若揭的暗示,说明了他卖的是莫追风的面子,不是她莫逐日的。 “风魔,你该了解自己的价值不仅止于此,如果只是一个永不见天日的杀手,有何荣誉可言?”莫逐日试图说服他,更甚是明示的说:“奇非只是暂时来帮忙的,等情况稳定后就会回美国,你不要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 这是施威,也是加恩。 就算赤鬼堂从、水夜中撤除,他也会是继任枭鹰堂的人选,地位不变,且一旦赤鬼堂与枭鹰堂合并,他能掌握的实权则更大。 “画帝,我值几斤几两自己清楚得很,况且,有些东西不是人人都希罕的。”他笑了笑,推椅站起,“东南亚的据点想裁撤就裁吧,接下来还要裁什么呢?赤鬼堂的支援设备吗?哈,我相信神兵堂堂主铁定乐于配合协助裁撤,我没意见,随便你们去搞,开心就好!” 简直是敬酒不吃硬要吃罚酒,莫逐日脸一沉,气氛僵冷。 风魔拎着外套披上肩,掏出烟咬在唇边,摆着身子就要晃出议事厅。 “等等,会议还没结束。”奇非喊住了他,这是这场会议开始至今,他首度对风魔出声,在这样僵硬的场面,一定得要有个人打圆场。 风魔回头,双手插进口袋,衔着烟,耸耸眉,口气轻松,“原谅我先退场了,恶习的戏码本大爷演不来,你们尽兴即可,至于黑手党的宴帖呢,我赴约就行了,要不然一个不小心弄脏了画帝的名声,啧啧啧,那可就糟喽。” 他哈哈两声轻笑离去,这次,没人留他。 风魔走后,莫逐日打起精神继续听完其他三堂的会报,她下了几个指令,然后宣布散会。紫绫姬很快的离开,还对方才的事在生闷气,优人帮不上任何忙,只能拍拍她肩膀替她打气,遂也走了开。 揉着太阳穴,头痛的趴在会议桌上,她感到很挫折,枫魔根本拒绝与她沟通,才接手永夜一年,内部就快四分五裂了,如果是追风会怎么做?如果是明歆火,他又会怎么做?难道是自己的才能不足以服众,所以才导致今日局面?莫逐日忍不住的怀疑起自己。 “画帝,你要小心。”奇非是唯一留下的人,他刻出息压低声音,“风魔很可能近日就会有行动了。” “什么意思?”她僵直背脊,警觉的望向他,“什么行动?” “很难说。”他摇了摇头,“东南亚的据点是赤鬼堂的根基,风魔应允得太爽快,总让人觉得有诈。” 莫逐日神情凝重。一定要起正面冲突吗?都是伙伴,她真的不希望。 奇非看着她,“要我……请主子支援吗?还是通知地神?”他口中的主子是新堂修,前日本山口组少主,现任迅捷航空的总裁。 “不!”她拒绝,这是她的战役,她要自己打。 她不要哭哭啼啼的去向地神搬救兵,也不要新堂修当她靠山压倒风魔的气焰,借用奇非已是最大限度了,她受不了自己软弱,而且她并不打算和风魔撕破脸。 “我会再找他谈的,刀口舌忝血的生活会比太平日子好过吗?”莫逐日不打算放弃。 “昼帝,风魔不是向日葵。”虽然只进永夜半年,但若要论了解人性,曾经拥有自已帮派的奇非恐怕是最懂得风魔的人。 “向日葵?”她不懂。 “有种人,注定是要活在月亮底下,不屑也不愿让太阳照射,因为一身丑陋残缺将会表露无遗,存在的意义也会崩溃瓦解。我想,佩魔是很服气你的,只是选择的道路不同。”奇非语重心长的解释。 没有归属的地方,如果不在黑暗处,将无处可藏,憎恨比爱还容易,摧毁比建设更快乐,因为大痛了,只好用更深的痛苦去压抑,这就是风魔。 “难道就只剩彼此对立一途吗?”莫逐日迷惘了。 “除非你的力量胜过他。”奇非说。就像地神收服了他,就像新堂修给了他重生的机会,是一种让人彻底臣服的魄力。 “力量……”她陷入了沉思。 奇非在心底无声叹息。这样的要求对她来说,太过分也太危险,不是拯救了风魔,就是一同毁灭,要是如此,单纯的对一止反而还比较轻松。 一切将取决于莫逐日的态度,她会怎么做呢? “我不晓得昼帝有跟踪自已属下的习惯,若是这么不信任我,杀了我不是干脆许多?”拉下耳罩,风魔手上还握着靶场练习用的枪枝。这是新货,轻薄短小,火力强大,据闻是美国在美伊战争期间紧急研发出来的。 这里是菲律宾一个小岛俱乐部上的射击场,隔间宽敞、设备优、够隐私,隶属某个当权的军阀所有,而那个将军和风魔交情不错,他要来此,将军绝对派专机接送,就连莫逐日也没有这样的尊荣。 “我没有跟踪你。”他戏谵的话莫逐日听惯了,但有些事一定要澄清。 “是吗?”风魔睨了她一眼,是信呢还是不信,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挂上耳罩,他扬手又要开枪。 莫逐日皱起了眉,制止他,“永夜有自己的靶场,你为何要千里迢迢飞到这里练习?” “嘿,画帝,你未免也管得太多了!”他扯着唇笑,莫逐日瞪着他,他玩世不恭的挥挥手,“你真罗唆耶,要是在自家的靶场练习,什么时候被枭鹰堂的人给暗杀了都不知道,所以我这胆小表就躲到这里来啦,这个答案你满出忌了吧?” “在永夜没有人会杀你。”莫逐日信誓日豆的保证,“包括我。” 她表情肃穆,而风魔玩笑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深沉,他依然笑着,嗓音却变得很低,目光也专注了起来。 “没想到……我居然这么没身价,一个杀手最贱的就是没人想要他的命。我啊,早死晚死都要死,不过,要是能死在你手里,那真是太爽了。” “你不会死,你会活得好好的。”他邪佞狂傲的气势没压倒她,莫逐日迎视着他,毫不心虚退畏。 “是吗?我劝你别太有自信,能杀我的时候就尽快杀了我。”又是那种让人模不着头绪的笑,风魔一甩头,再度把焦点放在射靶上。 他轻松随意的开枪,将三度空间出现的标的物全部命中红心,莫逐日震慑于他的准度,比起莫追风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她深深的体认,这男人就算只有一个人,如果真的成为敌人,恐怕比地球和平解放机构更棘手。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他在虚拟实境中冲锋陷阵,而风魔无所顾忌,大剌刺将自己的能力展现无遗。须臾,虚拟的画面仍在进行,风魔却突然转身,将枪口指向她。 “你没带枪吧?画帝。”他笑,拉下保险杆。 “没有。”莫逐日据实以报,一把枪正对着她的脑袋,却看不出她有一丝紧张。 “现在想杀我了吧?”风魔扬眉,手指扣紧扳机。 她看看那把枪,再看看他,忽地微笑,“下辈子吧,要是你还这么无礼,拿把没了子弹的枪对准我,为了面子着想,我也许会考虑做掉你。” 风魔一愣,接着便放声大笑,他笑到肚子痛,弯腰捧着月复部,扔下枪,他一手撑在墙上,笑到喘不过气。 真是有立息思,是要说她胆大心细,还是要说她太过自信鲁莽呢?真是个奇怪的女人,风魔摇头失笑。 莫逐日走过去,将枪捡起来握在手中,风魔忽然止住了笑声,眼睛盯着她一步一步走向自己。 终于想杀他了吗?风魔这么想着,无声的露出一抹讽笑,居然不伤心害怕,反而十分快意。 也许死,才是最好的答案。 她走到他跟前,枪口一转,将枪把对向他,枪口指着自己,并开口说:“别随便把枪扔在地上,你是杀手,枪是你的伙伴,它也是有感情的,没有人会把自己的伙伴扔了。” 没有人会把自己的伙伴给扔了!她的这句话像是烫伤了风魔,他并没有把枪接过手,视线闪开,低头掏烟,她也不勉强他,将枪放在一旁。 点燃了香烟后,风魔猛吸了一口,再狠狠喷出浓浓烟雾,“说吧,你来找我做什么?”他开口,没了笑容,表情显得很阴沉。 “赤鬼堂的资料是你删除的吗?”她开门见山的问,看他头一点,又问:“为什么?” 风魔耸耸肩,“你有你的打算,我也有我的。”回答得明目张胆,反叛的意图十分明显。 “他们怎么说?”莫逐日指的是赤鬼堂的成员。 他先是沉默,然后缓缓道:“共进退,不妥协。” 简洁有力的六个字,道尽了她这一年来的努力全是白搭。 “不是妥协,这是转变。”莫逐日向前一步握住他的手,“飒魔,时代会变、永夜会变,你们的功绩我不会忘,地神、追风也不会,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的永夜,所以,听我的劝,跟着时代走吧,不要再回头了。” “什么都会变,但人性不会变,永夜已经不需要我们了,狡兔死,走狗烹,地球和平解放机构的矛头对准赤鬼堂,永夜的其他人巴不得我们死,他们容得下我们吗?放屁!”他谩骂哼笑,她却听得很心痛。 “有我在的一天,没人敢动你们。”莫逐日的双眼一瞬也不瞬的凝视他,“我相信你,风魔,我信任赤鬼堂所有的人,御形克己的死与你无关,你们尽力了,我比谁都清楚,我有习质疑过你的行动吗?我有过问那天的情况吗?你很清楚,我没有,这样还不能让你信任我吗?” 飒魔不回答,他抽着烟,视线撇向一旁—面无表情。 他们是杀手,是肮脏的一群,是见不得光、没人性的死神,一点错误都会让人仇视,手上沾了血就成了注定的原罪,可是他们有白口己的骄傲,犯不着对人摇尾乞怜?。 “风魔,你不信任我吗?”她更加握紧他的手,更靠近他。 她手掌的温度很热,他下意识的想挣开,但她握得很紧,当然,如果他硬使力绝对能挣月兑,可是…风魔抬起头,望着他的双眸很明亮,就像她的手,很热。 “风魔,你很冷吗?”他的手很冰,就像她刚才握住的枪一样,没有温度。莫逐日用双手包住他的掌,关怀的低问:“你怎么了?风魔。” 从没有人这样紧握他的手,从没有人用这样温柔的眼神望着他,风魔有一瞬的恍惚,在他暗无天日的杀手生涯中,彷佛透出了一丝曙光,好像他可以稍微放松的休息,为这样短暂一刻的温柔… 莫逐日困惑,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表情?明明在笑,却好像很悲哀,姿态很坚定,眼神却像个迷路的小孩,好似藏了很多、很多说不口的话。 “风魔……”她抬手,手指抚模他冰冷的脸颊。 “放开我!”他一怔,倏地甩开她的手,她顿时呆住。他表情换得很快,咧嘴一笑,捻熄了烟,“画帝,你不当修女真是可惜,要不然凭你这股热情劲,铁定颠倒众生。不过,你妨碍到我的假期了,恕不奉陪。” 他转身要走,逐日却没因他嘲讽的言语却步,她追了上,在门边拉住他的臂弯,“信任我,风魔,就算只有一次,请你信任我!” 风魔回头,眼一眯,她双眸散发的光芒让他心中一刺。 “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下一刻,他单手钳制住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狠狠的抵在墙上,过猛的撞击使莫逐日意识短暂的昏眩,而他紧迫收缩的手指让她几乎不能呼吸。 “风魔……”她痛苦得喘不过气,但她没挣扎,只是仰着头,希望能让他了解她的真心诚意。 “你要我信任什么?莫逐日,信任神?还是谎言?”他在她耳边吐气,她嗅到烟草的味道,他的嗓音压得很低很低,“你以为凭你几句话就能改变一切吗?你以为握住我的手就算是我的伙伴吗?我现在回答你,不、可、能!你最好听清楚了,我们不是伙伴,你和我,永远也不会是伙伴。” 话一说完,他骤然松开她,莫逐日扶着墙壁大口呼吸,他神色复杂的看着她,口口光闪过一丝难解的痛楚。双拳握紧,他扭过头,疾走步伐的背影像是在逃避。 她干咳着,勉强抬起头,见他远走,她艰困的想开口喊住他,却发不出声音。 风魔突如其来的攻击让她惊愕,但她不懂,如果他真有反叛之心,何不干脆杀了她?此时此刻除了画帝的虚名,她并没有与之抗衡的力量啊。 他到底在想什么呢?风魔,到底他要的是什么?为什么不肯承认她呢?就算想法不同,也是伙伴呀!莫逐日感到很丧气。 “啧啧啧,原来、水夜集团的首领与部属之间的感情好到这种地步啊?木过,有点令人匪夷所思,怎么伤害人的反而表情比被伤害的还痛苦呢?” 一个身影从后笼罩住莫逐日,思绪断线,她浑身一僵,不用回头,光是听这声音她就知道是谁了,她从没想过再和这个人见面,依旧是处于这么狼狈的情形。 真该死! 她低咒着,回过头,力持镇定,表情漠然,“少管闲事。” 男人的双手摊了摊,很无奈似的一笑二千万别这么说,逐日,我们好久不见了,你这么说会伤我的心呢。” ‘如果你还要命的话,最好离我远一点。”她冷眼盯着他。 男人笑语,“还是这般的倔强勇敢,可惜你那虚伪的正义,就连自己的属下也不相信。” 即使是背着光,莫逐日也能准确的知道他的嘴角上扬,他的脸令人厌憎,将痛苦和忧愁加诸于他人身上的人,只有一种表情——微笑与嘲讽。 “失陪。恍她转身就走,绝不要再跟这个人扯上任何关系。莫逐日的心中不断发出警讯。 “这么急着走,我该解释成你怕我吗?”他的柔声轻语令她僵住背脊,他缓缓往前走了几步,月兑离阴影,“这三年来,我一直等着你,逐日。” 阳光下的他面容温煦,却让莫逐日浑身的血液降至冰点。 “我等着你,在深夜时分,就像你哥哥替我暗杀敌人般,摘下我的头颅。” 男人有一张邪恶到连撒旦都会嫉妒的俊帅面容,双眸色迥异的眼珠,印证了他冷酷多变的性情,黄金比例的身材,则让他举手投足既有贵族式优雅又充满海盗般霸气,任何女人只需望他一眼,就会迷醉在他似笑非笑的诱人神情中。 他是义大利黑手党创立以来,最年轻、最傲慢的领袖——罗伊.卡麦隆。 同时,他也是在三年前挟持了莫逐日以威胁永夜,导致珍.诺里重伤昏迷,莫追风为情殇离开永夜的始作俑者。 第二章 三年前 昏迷中,长年训练出的警觉令莫逐日不得安稳,就算是用药使她暂时失去作用的神智依旧如坐针毡,她梦到双胞胎哥哥受了伤且处境危险,他为了一个神秘女子心情起伏不定,她想呼唤他,梦却中断了。 强光射入眼帘,刺痛感使她眨了眨眼,喉咙干渴、浑身酸软,不适的感觉令她发出几声申吟。 莫逐日挣扎的醒来,勉强睁开眼,映入眼中的是一张秀丽睑庞,眼眸深邃,骨架纤细,是一个比潘妮洛普克鲁兹更美的南欧美人。而女子退了几步,用一种讶然无辜的眼光望着她。 “你醒了!”太过惊讶,女子忍不住捣着小嘴低声惊叹。 莫逐日使力坐起,匆匆的环视四周,最后视线回到女人脸上,女子一双长睫毛如扇般眨着,美丽的眼眸同样凝视着她,却没有给予任何帮助。”这里是……”她的声音因久未进水而干哑,药力使然,话未能尽,她终于无法抗拒昏眩与恶心感,闭眼躺下。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已足够令她了解身处之境。 这是一间宽敞华丽的卧房,晚霞色系的帷幔吊绕在床柱四周,躺在欧式复古的木床上,她彷佛可以嗅到木头所散发的淡淡一分芳,价值不斐的砖石砌成挑一局四壁,与床同色同质的木棂窗户微微推开,吹进来的风带着冷意与咸味。 她被抓了。 莫逐日回想昏睡前的种种。她为了搜寻追风的下落独自来到义大利,出了庞达罗西机场,进入西西里岛,她一直保持警戒,是什么让她被迷昏? 噢……她抬手覆额想起来了。是个孩子,背着木盒说要帮她擦鞋的孩子,她拒绝,但却赏给他钱,就在那时候,孩子拿针刺了她手臂,迷昏了她。 真是妇人之仁,她不免咒骂自己。 “这里是合之屿。”女人声音细细柔柔的,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受,“你睡了一天了,罗伊说,你至少还会再昏睡个两天的。” 莫逐日身体一僵,倏地睁开眼,“你说谁?” “罗伊.卡麦隆。”女子复述。 很好,她不但被抓了,还落入了主要敌人的手里。 合之屿,她被困在一个于威尼斯外海的独立岛屿,手无寸铁、四肢无力,还会有什么比这更糟糕的事吗?来救人的却反而身陷险地。 “你想喝水吗?你会口渴吧?”女子对她微笑,那是个很甜很美的笑容,宛如天使一般,不等她回答,便已娉婷的走到茶几旁倒茶。 莫逐日不知她是谁,但那样的笑容却很容易令人忘却危险。她起身坐直,地神给她的磨练并非白费,从醒来到现在,不舒服的感觉已渐渐淡去。 “请喝。”女子捧着托盘呈到她面前。 莫逐日不疑有他,她端起杯子,浓浓茶香扑鼻而来,杯绿正要凑近唇边之时,桃花心雕刻的木门咿呀的被人推了开,一个身着白色休闲衫的俊帅高挑男子站在门口。 如果档案中的照片已足够迷倒全世界所有的女人,那么本尊的出现,只怕是灿烂耀眼如阳光般令人无法窥视。 他是罗伊.卡麦隆,声势直逼现任黑手党首领的卡麦隆家族代表。 上帝在创造人类时,偏心得可憎,她将所有美的一切都集合在罗伊身上,他不属于任何一种类型的男人,他出自于天堂却又回归于地狱,所有的形容都无法将他的阴冷俊美诉尽。 莫逐日饮茶的动作顿住,一眼就认出眼前的男人,她一瞬也不瞬的盯着他,如果视线可以杀人,她已经将他碎尸万段了。 但罗伊并没有望向她,他的眼神温柔的停在身材曼妙、脚步轻盈的南欧美人身上,他笑容可掬,慢慢走到床沿,轻轻掬起女子的一络发丝放在唇边亲吻。 他低语,“亲爱的葛拉蒂丝,感谢你这么关心我的客人。” 梆拉蒂丝微微颤抖,挣开了他,嗫嚅的说:“不,我只是好奇。” 罗伊浅笑,“啊,你沏了茶。”下一刻,他冷不防的钳住莫逐日的手腕,毫不费力的夺走瓷杯。 他优雅的嗅闻着,“嗯,很香,我好久没喝你沏的茶,不介意我先品尝吧?” 他说着,就要啜饮,吓得葛拉蒂丝惊呼,“不!” 罗伊挑眉,“为何不?” 梆拉蒂丝颤抖得更厉害了,她退了几步,害怕的开口,“茶里有毒。” 莫逐日错愕。她想要毒死她?这个有着天使般容颜的女子对她下毒? “是吗?”罗伊微笑,像是听到了什么令人欢欣的消息,“那我更要好好的品尝一番了。” 那自信到极点,几乎是狂妄的眼神令莫逐日永生难忘,他保持优雅的笑容,将杯中茶水饮尽。 梆拉蒂丝花容失色,脸上惨白得不带一丝血色,“你……你这么维护她,为什么?” 罗伊将瓷杯放日她手中的托盘,“亲爱的葛拉蒂丝—我维护的是你,如果党内的大佬们,包括你的父亲、我的养父,阿卡代特先生,知道你毒死了黑手党最尊贵的客人,你想,你的下场会是什么呢?” 梆拉蒂丝轻喘,颤抖的手几乎握不住托盘,“如果你担心的是这个,那何不将她绑在水牢里?罗伊,你口是心非!” “亲爱的,她只是个女人,而我是绅士。”罗伊盈满笑意的视线扫过莫逐日,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袭向葛拉蒂丝,“我通常只把违逆我命令的人绑进水牢,就算是你,我也不会心软呢,所以,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啊。” 他的口气轻柔、眼眸和煦,却让莫逐日心惊。如果此刻被这样视线围堵的人是她,被这样威胁口吻逼迫的人是她,她能控制自己不像葛拉蒂丝那般的颤抖吗? “你……”葛拉蒂丝咬着下唇,那娇弱的模样我见犹怜,但她吐出的话却宛若毒蛇,“你最好被毒死,全身长满烂疮、流脓发痒,而我绝不会给你解药!” 罗伊仍是微笑,“再好不过了。” 梆拉蒂丝悲愤交加,甩头离去。 终于,房内只剩下两个人,而罗伊似乎不急着与莫逐日对话,更不急着排解体内的毒素,他闲适的站在窗边眺望,敞开的木窗,狂风骤进,他微卷的黑发如同上好的丝绸般飞扬,像个漩涡,也像一团燃烧的黑色火焰,与他一身白衣形成强烈对比,彷佛再多的明亮也掩不去他一身阴暗。 莫逐日一双冷静明亮的双眸审视着他,纵然只是背影,却依旧散发着与生俱来的王者气势,落人这个男人手里,她已经做了最糟的心理准备。 罗伊和地神宁槐一样,出身自“暗隐”,自小就接受最完整的杀手训练,不同的是,宁槐背叛他的雇主与单耘疾共创永夜,而罗伊则依从他的养父阿卡代特.卡麦隆,从一个卑微的养于,一步步走到今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藉着永夜的协助,他编织起在卡麦隆家族中的势力,辅助卡麦隆家族领导阿卡代特,声势扶摇直上,压迫着现今主宰黑手党的斐迪南家族,就连现任首领庞尼克都畏惧他。 这个男人是天生的罪犯,不知有多少申吟哀嚎,就在他不经意的顷刻间翻覆入邪佞的深渊中,而他却面不改色、微笑以对,他嗜血的本领足以令这世界所有的恶人为之逊色。 莫逐日很清楚,罗伊能在黑手党迅速的铲除异己,全有赖追风一次又一次的涉险,如今,黑手党首领的宝座唾手可得,为争夺亚洲的毒品市场,他冷血的反将永夜一军,毫不留情的陷追风于危难。 像这样的人,根本是死有余辜! 捕捉猎物最大的快感不在捉到猎物的刹那,而是享受过程中欲擒故纵的乐趣,高级的猎人不会急着将猎物拆吃入月复,反而会缓慢的支解猎物的骄傲,当猎物发现过去一切的认知开始瓦解,真正的好戏才刚刚上场。 僵持诡异的气氛萦绕着心思迥异的男女,好半晌,罗伊才悠悠的开口,“没想到,一个孩子就骗倒了你,外表和追风的确有几分相似,心肠却完全不同。” “追风呢?”莫逐日冰冷的语气彰显她无出息理会他的冷嘲热讽,她只想知道追风是否无恙。 “不知道。”他耸耸肩,回头给她一个微笑,“说来失败,他带走了我的得力助手,我撒下天罗地网却还抓不到他,你哥哥的确厉害……就不知,同为双胞胎的你如何了?” 莫逐日的眸色沉下,“你想试试看吗?” 她完全无法掌握眼前邪肆男子的心思,她一身的武器仍在,并没有因被掳而没收,他话中挑衅的意涵太明显,他是故意的吗?如果她偷袭他,胜算有多大? “女人啊,通常说比做容易。”他温柔的笑,像是在指正一个不老实的孩童。 愤怒于他的轻蔑,莫逐日选择沉默,而一双眼未曾离开他。 罗伊耸耸眉,又望向窗外,就在这一秒,她一跃而起,无暇分析失败的后果。既然追风已安全逃月兑,她就没有什么好顾忌的,若是她成为黑手党谈判的筹码,那还不如激怒他杀了她。 她有她的骄傲,绝不容许永夜的荣誉被这个无耻小人玷污。 莫逐日用头抛开药物带来的沉重,俐落得像只狡兔,腰上的韧丝一甩从后勒住罗伊的脖子往后收紧,韧丝的另一端则快速的反手捆绑住他的双手。 她清楚眼前的男人有多危险,如果她不能在第一时间制伏他,上天不会给她第二次的机会。 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罗伊全然没有反应的空间,他下颚仰起,双手束缚在她手中,狂风骤然,吹开莫逐日的发丝。 “你应该让我喝下那杯毒茶的,罗伊。”制住他了!她有些兴奋,但仍保持平静的语调,双手越发勒紧韧丝。她很有自信,经过特殊材质打造的腰带只会越缠越紧,绝无断裂的可能。 “不,我很庆幸是我喝了那杯茶。”勒住颈项让他声音有种压抑的低沉,但罗伊却依旧轻笑,显得十分愉快。 莫逐日讽刺道:“我同意,在我勒毙你之前先毒性发作,死在自己人手里,还不算太窝囊。” “唉,你误会了。”罗伊佯装叹气。 为什么他还能如此从容?明明占上风的人是自己,但她却充满惊疑,心跳不安的鼓噪着,彷佛预示着失败。 不!!她否认直觉,她已经控制住他了,绝无其他可能! “受死吧!”她完全不留余地的夺走他咽喉内存余的氧气。 同一时刻,罗伊忽地藉着她钳住他双手的力道双腿踢墙翻身,莫逐日完全没想到他还有这招,不到一秒的时间,情势逆转。 反扑的力道随着海风呼啸,猛然向她侵袭,令她寒毛倒竖。莫逐日退了一步,瞬间,反成为被狙杀的困兽。 罗伊反用韧丝缠住她的双手,她提得很紧,想松开已太迟了,所以只能错愕的看着他面对自己,拉近彼此的距离。 “女人,我从不计较死在谁手里,生命轻贱,早晚要死,死亡于我有何惧呢?我庆幸是因为——”他露出邪恶的微笑,在她耳边呼气,“我终于找到了旗鼓相当的宠物。” 宠物?他竟敢如此称她!莫逐日愤怒,“你将会为这句话付出代价!” 她屈膝踢他,罗伊轻易闪开,她使出格斗中标准的挣月兑术,却在他一波波的反击下不敌。两人一来一往,她喘息,他却依然闲适如常。经过一番缠斗,她依旧在他的压制之下,而她的武器却成了他困住她的最佳工具。 瞪着他,莫逐日涨红了脸。他在耍她吗?像猫一样耍着老鼠那般吗? 太看轻人了! 她趁隙月兑手从大腿拔出短剑,反身一刺,罗伊劈向她的手腕,她吃痛的松手,刀身坠落的划过她的小腿,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痕。她喘息,激烈的打斗使得血液加速奔驰,点点血渍沿着她单薄的裤管布料缓缓的渗透着。 罗伊金色的眼眸盯着那把短剑,而后望向她,“别玩你控制不了的火。” “控制不了正好,能跟你同归于尽也值得了!”莫逐日咬牙,牙龈因为愤恨咬牙而痛到发麻。 “同归于尽,啧啧,真是天真可爱,你还不懂这句话真正的含意吧?”罗伊笑望着她。这个傲然勇敢的小女人,他是否该给她一点教训呢?还是让她尝尝甜头,再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总好过你忘恩负义!”莫逐日瞪着他,因愤怒而脸颊泛红,那双瞳迸射出单纯直接的指控,对于他邪恶的罪过感到不耻。 “原来你以正义女神自诩啊,失敬失敬。”罗伊失笑。有立忌思,她对于人生的真挚信条真是深信不疑呀。 “可恶!”他在笑她吗?莫逐日再次发动攻击,非得要打掉他可恶的笑容。 罗伊轻松的与她过招,望着她专注的模样,他想像着这样向阳般的五官因挣扎痛苦而狰狞扭曲,因沾满一身污秽而诅咒光明,到那时,她还会有这般圣洁的情操吗?她还能散发出这般耀眼的温煦光芒吗? 但此刻,罗伊已无暇去解答。经过一番争斗,两人的距离化为零,身躯紧紧相贴,她激烈抵抗导致薄汗涔涔、衣衫凌乱,而她姣好的身材与美丽的容颜让他眯起了眼。 “你真香……”他攫住她的腰肢,鼻端在她白玉般的颈边嗅闻,几乎要碰到她细女敕的肌肤,“怎么会……怎可能这么的香……” “放开我!”莫逐日深感羞辱的低吼,女性的本能让她对罗伊突如其来的暧昧举动惊惶失措。 她比之前更强烈的抵抗,罗伊只好将她交握交缠的手高举过顶,但她奋力抗拒,两人重心不稳,双双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罗伊整个人压在她身上,沉重灼热的男性气息让她无处躲藏—双眸紧紧的锁住她,像是撒旦摄魂时锁住的标的,一昊逐日骨碌碌的双眼因惊惶而睁大,他的存在强烈的封闭了她思考的线路,致使她胸腔急遽振动,呼吸错乱。 在他的注视下,在那幽深诡谲潜藏无尽冷漠的眸光下,莫逐日生平第一次知道恐惧是什么滋味。 “莫逐日,永夜的神兵堂堂主,从你手中制造出来的武器不知已经杀害了多少敌人,为什么你的手却白皙得让人嫉妒呢?我以为会嗅到浓浓的血腥味呢,可是你却干净得宛如初生的婴孩,让我充满摧毁的。”他低沉的笑着,嘶哑的声音像是极好的布料,在她光果的肌肤摩挲使她战栗。 他温柔的低语在她耳中听来,成了全世界最嘲讽的字句。 “尽避动手吧,如果你能杀了我,那就把我杀了吧,如果你杀不了我,那就陪我一同坠入地狱。你还没体会过真正的同归于尽吧?要是你身上沾惹了罪恶,还会如此芬芳可口吗?” 莫逐日浑身战栗。是这个男人文明的表皮,让她忘记他是个恶魔,恶魔总有从最原始的方法折磨一个人的本领,她是一个女人,当她身陷敌方阵营时,所遭受到最残酷的待遇还能是什么? “如果你胆敢碰我一根寒毛,我发誓,总有一天绝对会让你痛不欲生!”压抑着恐惧所引发的颤抖,她冷着脸从齿缝中挤出微不足道的威吓。 罗伊挑眉,邪恶的笑容连恶魔也比不上,“莫堂主,你这话就不对了,我正设法让你欲仙欲死,你却诅咒我痛不欲生,这真的…”他啧啧叹息,手指轻轻缠卷起她耳边柔顺的发丝,“太不公平了。” 莫逐日因为他露骨的暗示而惊喘,紧贴的身躯,让她丝毫的动作皆逃不过他,他抚模她发丝的手指向下蔓延着她身体迷人的曲线,而他逼人的视线像是在验收她每一个因他而起的反应,用人性原始的反应果程她的脆弱和无助。 “尽避侵犯我吧!你这卑鄙下流的无耻之徒!”莫逐日撇过头,无法抑制的微喘与轻颤,吐露出的话语字字含恨,“我不会哭着求饶的,绝不会。” 第三章 砰的一声,门突然被用力推开。 “听说你捉到了永夜的神兵堂堂主?”年迈的阿卡代特.卡麦隆阴森的说,佝偻的身躯没有征求任何同意便侵入。 果裎的莫逐日微微缩瑟,但更快的,罗伊在门开启的刹那扬起米白色的被单遮住了她的脆弱,这让她的心猛然一震。 “日安,阿卡代特先生。”罗伊谦恭的问安,但他的气势充分宣扬了所有权,任何人皆不可擅近她的禁令。 阿卡代特聪明的停在距床几步之遥,打量着面无表情的莫逐日,“她就是莫逐日吗?怎么看起来像个未成年的少女呢?” 耸耸肩,罗伊不置可否的浅笑,不答反问:“您用过早点了吗?从西西里的赛拉库斯连夜赶来,您的心脏还好吧?要不要我叫医生为您诊断一下呢?” “罗伊,我的养子,你真是贴心,如果你瞒着我的事能少一些,也许我的心脏病就能不药而愈了。”年老的阿卡代特面带慈祥的笑容—打扮十分的绅士,但再名贵的西装和面具也掩饰不住他一身的阴恶狡诈。 罗伊手一挥,轻描淡写的说:“不过是一些琐事而已。” “君远玄的叛变算是琐事吗?”阿卡代特的脸沉了下来,“或者我该说是珍.诺里的叛变比较正确呢?罗伊。” 没有阴谋被拆穿的窘迫,罗伊反而戏谵的扬起了眉,“如果就只为了这件事而来兴师问罪,您还不如留在庞尼克恶心的别墅里监视他。” 阿卡带特的双眼眯起,“罗伊,我是否在无形之中,让你误会我给了你自作主张的权力?” 罗伊满脸遗憾,双手一摊,“先生,我现在很能体会为何当年庞尼克会胜过您了,您的怀疑真让忠心耿耿的人心灰意冷啊,唉,我越来越没自信能帮助您登上黑手党领袖的宝座了。” 简直是太过明目张胆的威胁了,阿卡代特阴沉得一语不发,罗伊扯着嘴角淡漠的笑,双眸无视养父的存在,反而对莫逐日眨眨眼,嘴唇蠕动,无声的对她说:别担心,老头子才不敢对我怎样,他是个孬种。 真是诡异,莫逐日觉得莫名其妙—她是他的人质,而这个狂妄的男人丝毫不掩饰组织内部的矛盾,甚至要她别担心?鬼才会替他担心! “父亲,你看,我早说过他不老实。”又是一个不速之客,葛拉蒂丝怯生生的小跑步进房,手委屈的扯住阿卡代特的衣袖,一手指着罗伊,“他一身反骨,迟早会背叛你的!” “别胡说,葛拉蒂丝!”阿卡代特厉斥,继而对罗伊堆出满睑谄媚的笑,“刚才都只是玩笑话,我怎么会怀疑你呢?可别放在心上了。” “哦?”他给了莫逐日一个得意的眼神,又淡淡的一笑,“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梆拉蒂丝还想说什么,阿卡代特却一止刻出声制止,“别孩子气了,让罗伊笑话你。”他推推女儿,“去跟你的罗伊哥哥道个歉,你以后要当他的太太,怎么可以误会自己的先生呢?” 梆拉蒂丝垂下头,手指缠捏着不说话,罗伊走过去揉揉她的发丝,笑语,“小梆拉蒂丝,你这么气我、恨我吗?” 她依旧咬着唇不开口,但却抬起眼,用深沉难测的目光凝视着罗伊。 “怎么这么不听话呢?快把解药拿出来!”担心罗伊动怒,阿卡代特快被女儿的不懂事与幼稚气死。 “算了,”他微抿了抿唇瓣,眸光闪过莫逐日,“我已经解毒了。” 梆拉蒂丝闻言,脸色难看的奔出房间,阿卡代特随后离去,莫逐日将脸埋进温暖馨香的被单中,浑身却泛起冷立息。罗伊的侧脸让她想起日文谚语中的“下克上”,他是嗜血的魔鬼,如果阿卡代特够聪明,就该一刀杀了他。 “真是讨厌,烦人的苍蝇打扰了我们,你是否觉得失望呢?”罗伊浊热的吐息喷洒在她的颈项,“要我继续吗?逐日。” “未来黑手党首领的女婿,你要是想发情,大可去爬你未婚妻的床。”她冷一言回应。 “呵呵。”罗伊不以为杵,捏住她的下巴,用轻柔却不容反抗的力道扳过她的脸,“想知道刚刚那杯毒茶的解药是什么吗?” 莫逐日无言口的盯着他,那双异色的双眸依旧令人难以忽视的邪佞,她直觉答案肯定是自己所不想知道的。 他忽地低头含住她的耳垂,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轻喃,“解药是……处女之血。” 她不住的颤抖,不知是因为他的言语还是他的气息。 罗伊柔声问:“逐日,告诉我,你觉得我该不该感谢你救了我一命呢?” 话中的隐喻让她感到战栗,她虚弱的闭上眼,忽然发觉,所有的矫饰在罗伊眼中都是枉然,从一开始她就被他玩弄于股掌,这简直是一场闹剧,无论是阿卡代特或是葛拉蒂丝—所有的人都不过是他的棋子,她越来越不懂,他到底意欲为何? 下一刻,手臂传来轻微的刺痛,而后,她所有的知觉再次陷入黑暗之中。 下克上就是在下位者打倒上位者得到地位的意思。已经记不清样貌的家庭老师这么的解释。 因为在上位者昏庸无能吗?还是为了财富、地位、名声?莫逐日迷惑不已,她和哥哥都宣示要永远效忠地神,难以想像怎么有人会弑主。 “在中国的历史上,有一位将军就是因为背脊反骨而被斩,反骨,即下克上之相,有的人从面相上一看就是天生的叛徒。”家庭老师下了结论。 真的有人是天生的叛徒,天生注定弑主的命运吗? 在辗转的梦魇中,莫逐日始终昏昏沉沉,直到悠远的钟声让她转醒,她微微睁开眼眸,才发觉自己正被悬吊在一面墙上,就像是被钉在针头下仅以薄纱里身的蝴蝶,而底下,正围绕着一群等着吃她肉、啃她骨的恶徒。 “很高兴你醒了,我们正在商议要先切下你的哪一个部分,做为贺礼送至永夜呢!” 她不会错认正用下流眼光打量她、说出这等恶心话的男人,他是卡麦隆家族中经营行业的尼凯洛。 而除了他,在场的还有阿卡代特与大佬阿道夫,以及新生派的斐瑞,几乎卡麦隆家族的当权者全都到场,除了罗伊以外。 即使全身肌肉仍有些酸乏,莫逐日犹有足够的气力讥讽回击,“原来堂堂卡麦隆家族已经沦落到靠贩卖人肉为生,这也难怪罗伊会如此猖狂,原来这里尽是一群只会要要胁手段的饭桶嘛。” 阿卡代特愤怒得青筋暴露,莫逐日的话踩到了他的痛处。近几年,罗伊的势力几乎凌驾他,不可容忍的是她居然当面点破。 他阴冷的道:“希望你的骨头就像你的嘴巴一样利,否则我们很快就会失去乐趣。” 这般阴狠的威胁只换来她的放声大笑,“被我说中,所以恼羞成怒了吗?” 对于自身的处境,从沦为阶下囚的那刻起她便有了觉悟,又有何可惧怕,面对已知的折磨总比等待未知的凌迟好,相较罗伊莫名的压迫,承受这些急着逞威风的人欲施加的暴行,她反而觉得解月兑。 “把她交给我吧。”满脸横肉痴肥的尼凯洛不怀好意的诡笑,“这么漂亮的美人儿,我有千百种方法能叫她服服帖帖的匍匐在我的脚底下。” “我也有千百种方法能令你断子绝孙,尼凯洛。”莫逐日微笑,清亮的双眸有不容玷污的骄傲。 “是吗?”尼凯洛走向前,右手捏住她的下巴,她别开脸挣扎,他则更加用力攫住她的脸庞,“害怕了吗?女人。” “总有一天我会砍下你肮脏污秽的手。”莫逐日冷瞪他。 “住手。”阿道夫严肃的制止尼凯洛,“别再做口舌之争了,快点做出决议,否则一旦罗伊发现我们将她捆绑至此私自处置,后果恐将不堪设想。” “看来这群蠢人之中,就数你最识相了,阿道夫。”伴随着带笑轻语,突然从暗处现身在大厅的罗伊,令众人狠狠倒抽了一口气,身穿白衬衫、黑长裤的他,微笑说话的样子彷佛在谈论天气一般的轻松,“就凭这点,我会让你死得痛快些。” 罗伊落坐,位置就在阿卡代特对面,他一派闲适自得,倒显得室内一干人若惊弓之鸟般的紧张。 阿卡代特怒瞪着他,“你太不把我放在眼底了!罗伊。捉到永夜的堂主竟没向上呈报!” “恶人先告状是吗?”相较于阿卡代特的熊熊怒火,罗伊的反应显得冷淡无比,“你那天就见过她,不是还说不像吗?既然不像,我当然得好好调查一番啊。” “少打官腔!”他这副慢条斯理的模样令阿卡代特更是火大,“永夜阻挠了我们取得远东毒品市场的计画,这次正是打击永夜的好机会,我就不信亚洲第一杀手真有这么神!” “等哪天宁槐摘了你的头颅,你再信也不迟。”罗伊耸耸肩,弹响手指示意仆人为他准备龙舌兰。 阿卡代特阴笑,“谁的头颅会先被摘下还不知道呢!” 他使了个眼色,卡麦隆家族中的大佬阿道夫,于是清了清喉咙说:“检讨大会即将召开,这个女人正好可以成为拉下庞尼克让阿卡代特顺利继位的王牌。” “而且……这个女人长得挺美的,在将她押往总部前,我一点也不介意代为监视。”尼凯洛说完,便发出阵阵笑声。 那尖锐刺耳的笑声令莫逐日毛骨悚然,尼凯洛变态残害女人的陋行早传遍全世界,听说他最近开始偏好东方女圭女圭,尤其是以柔顺出了名的日本女人。 她握紧双拳力持镇定,目光却不由自主的停留在罗伊身上,奇异的,他的出现让她莫名的定下了心。 像是察觉她的视线,罗伊忽然抬起慵懒的眼皮,捕捉到她小心翼翼的窥视。莫逐日紧张得心跳漏了一拍,撇过脸,她谴主贝自己怎么会出现这般心态。 满意她所表现出的诧异与心虚,罗伊绽出一抹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尼凯洛,她是我的女人,除了我的床,她哪里也不会去。” “我不是!”莫逐日咆哮否认。 “你的否认只会加深我的决心,美丽的莫堂主。”罗伊对她举杯致敬,目光扫向阿卡代特,兴味盎然,“如何?养父,公然反抗你的命令,是否该将不忠的我就地处决呢?” “看在你我父子一场的情分上,当然不会喽,我亲爱的养子。”阿卡代特露出森白的牙齿,“只是我很难不合理怀疑你已经背叛了黑手党,就跟君莲玄”样投靠永夜,那么,也只好依照党规将你交给庞尼克了。” “先生,再也不会有比你更大公无私的人了。”罗伊似笑非笑的赞美,他的眼神轻松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孔,好奇的单手支撑着下巴,对尚未发育的新生派代表扬扬唇角,“你呢?斐瑞,你也巴不得亲眼见到庞尼克将我四分五裂是吧?” 斐瑞面无表情,“我尊重卡麦隆家族之首的命令。” “四票对一票,跪下求饶吧,罗伊,我或许会考虑替你向庞尼克求情。”阿卡代特享受胜利的滋味,等待他的臣服。 环顾等着看他出丑的眼神,罗伊不免摇头失笑。这些专吃腐肉的嗥狼,完全忘了是谁在外开疆辟士,他们才有今日的荣耀富贵。 难道他们以为君莲玄背叛,他就元气大伤了吗?真是愚蠢,蠢到他找不到任何理由放过他们。 “很抱歉,我的答案是——”在充满敌意挑衅的目光下,他举了举风味鲜明强烈的tequ,优雅的啜饮后,轻吐出一个字,“不。” “很好。来人,给我拿下这个叛徒。”阿卡代特讽刺的冷笑。 一群武装份子冲入大厅,轻而易举的架起毫不抵抗的罗伊,阿卡代特得意扬扬的走到他身旁,“没想到你会有这天吧?从君远玄叛逃起,我就开始筹画今天这场局面,你还真以为我要将女儿嫁给你吗?哈哈!” 被两人左右钳制的罗伊不减闲适,他认同的点点头,“我的确是没想到你会蠢到计画杀了我。” 阿卡代特阴沉的睨着他,“尽避说吧,庞尼克乐得代替我剪下你的舌头。” “父亲!”葛拉蒂丝提着裙摆碎步奔入大厅。 阿卡代特拥住女儿爱怜的说:“别怕,再也没人会欺负你了。” “是啊,父亲,我再也不怕了。”说着,葛拉蒂丝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枪,以极近的距离冷不防的射中阿卡代特的心脏。 所有人因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惊骇莫名,就连莫逐日也感到不可思议。在同一时刻,斐瑞双手握枪顶住另外两人,并威胁道:“想活命的话,就别轻举妄动。” 情况瞬间逆转,罗伊甩开挟持,拍了拍衣袖,坐回了原本的位置,悠闲的品尝杯中尚未饮尽的美酒。 “葛拉蒂丝……”阿卡代特倒卧在血泊中,瞠大的眼满是不敢相信,“为什么……’ “我警告过你了,父亲。”葛拉蒂丝温柔的眼眸像个天使般充满怜悯,“可惜你的计画晚了一步,不过我还是很怕,怕你会杀了他,为了赢得他的注意,我必须杀了你,这是我仅存的价值。” 阿卡代特听着女儿的话,身子剧烈的抽搐。 梆拉蒂丝握住案亲沾满鲜血颤抖的手,遗憾的嗓音宛若天籁却宣示着魔女的告白,“永别了,父亲。” 阿卡代特用尽最后的力气转过头,突出布满血丝的眼珠瞪向罗伊才断了最后一口气,他死在椎心刺骨的悔恨中,再也没有比被亲生女儿枪杀更残酷的刑罚了。 罗伊将杯中白酒一饮而尽,血腥味让他皱起了眉,手一挥,“把尸体拖下去,就说是心脏病发。” 梆拉蒂丝深深的望了他一眼,召来奴仆拖里着父亲的尸体无声离去。 “这两个人呢?”斐瑞问。 “你这墙头草!你以为现在投靠罗伊就没事了吗?等你没有利用价值了,看他怎样收拾你!”阿道夫破口大骂。 “阿道夫,你老了,太久没在外头闯荡了。”斐瑞不带情绪冷漠的说,“我尊重的是卡麦隆家族之首的意见,而阿卡代特的权势早就名存实亡,现在带领着卡麦隆家族往上走的是罗伊,不是腐朽颓败的阿卡代特。” 阿道夫面如死灰,到此刻才觉悟,斐瑞根本就是罗伊的暗桩,这一切早在罗伊的算计之中,他不过是兴之所至,配合他们演一出结局早落下句点的闹剧。 罗伊一手把玩着手中的水晶杯,懒洋洋的说:“斐瑞,尼凯洛就交给你了,好好为你惨遭强暴自杀而死的妹妹报仇吧,我呢,只有一个要求,替我留下他的右手,记住,是在他还能呼吸的时候。” 闻言,莫逐日浑身一震。尼凯洛轻薄她时,她曾诅咒要砍下他的手。 她目光陡然望向罗伊,而他的模样却轻松怡然如平常,对她露出一抹俊美的浅笑,“别太感激我,以身相许即可。” “你作梦!”她咬牙骂道。 他莞尔,为她嗔骂时平添的娇意目光着迷,“美丽的莫堂主,从我第一眼见到你开始,早已在梦中与你缠绵不下数百次了。” “下流!”如果目光能杀人,他早就被她刺穿好几个洞了。 “多谢谬赞,你不妨多说点。”罗伊极享受她的愤怒,莫逐日只能咬唇愤而不语,他淡笑—像是原谅一个闹别扭的孩童。 视线转回另一名俘虏,他脸上的笑容还未褪去,意味深远的说:“这些年,辛苦你了,阿道夫……”那优雅的嗓音还?荡着,瞬间,罗伊另一手不知何时多了把枪,子弹直接射穿阿道夫的脑门,当场毙命。 将枪扔给斐瑞,罗伊颔首淡淡的吩咐,“他的地盘由你接手。” 在尼凯洛求饶的哀嚎声中,斐瑞押着他退下,清理善后的仆人无声安静的清理一片狼籍,最后,满室僵冷的空气,又只剩下罗伊,以及被悬吊在墙上的莫逐日。 当葛拉蒂丝射杀阿卡代特时,当子弹冷不防贯穿阿道夫时,若说莫逐日没有丝毫的震惊,那绝对是欺骗的谎言。前一刻他还不正经的与她调笑——下一刻就举枪杀人。 罗伊的冷血与言行合一,她是彻底见识到了。 这就是暗隐训练出来的杀手吗?她甚至看不到罗伊的眼眸有因铲除敌人而散发喜悦,他只是漠然的喝着酒,彷佛此刻再也没有比品尝美酒更重要的事。 这让她打从骨子里泛起冷来,下克上,真的只是为了名利权贵吗? “告诉我,该用何种方式享用你,才不会亵渎你自以为是的正义?”罗伊拎着酒杯走近她,打量的目光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你的嘲讽很不高明,从我加入永夜的那刻起,就不曾谈论过正义。”漠然迎视他的双眸,莫逐日知道一旦显现怯懦她便输了。 “是吗?那为何我在你眼中看到了谴责?”罗伊握住她一只光果的脚踝,摩挲着毫无温暖却不断泛起冷意的肌肤。 “因为你心虚。”她踢踹着,即使明知这是徒劳无功之举。 “心虚?你说的是自己吧。”他靠她更近,手掌往上,搔弄着她的小腿,而他唇边的那股笑意暗示着她,他意欲不止于此。 “住手。”她怒喝,美丽的双眸有深深愤怒,以及无力阻止的挫败。 被悬起的莫逐日,离地面的高度正好弥补双方身高的差距,罗伊将她因在他的胸膛和墙面间,而他的唇瓣正好可以靠在她的颈项。 “如果你对罪恶已习以为常,那更不该拒绝我的求欢。”他在她洁白的颈上烙下湿吻—啃咬的力道让她战栗的想起,他曾在她的颈肩处所留下的痛楚。 “比罪恶更罪恶的罪恶,任何人都有权拒绝!”她咬牙从齿缝中挤出声音,拒绝自己任何女性自觉对他的举动产生遐想,如果给了他回应,她一辈子都将无法原谅自己。 “呵呵,他紧贴在她身上,炙热的体温与烟草味熏染了她一身,那低低笑的声息近在耳,“我的身旁不曾有过不情愿的女人,你还在逞强那虚妄的正义,宁款是这样教育你的吗?” “滚开,”她依旧挣扎不休,宛如陷落蜘蛛网的蝴蝶,奋力震动双翅却只能眼睁睁见猎人逼近。 “罪恶是不分程度的,莫堂主,难道你以为不曾亲手杀人就算良善吗?你制造的武器让你的兄长、你的伙伴双手染满了鲜血,你以为你完全没有责任吗?” 他低沉带笑的嗓音说出最伤人的言语,她有一瞬间几乎无法呼吸,而更快的,他撕裂了她如蝉翼般薄弱的遮掩,让她彻底的果裎。 莫逐日睑色刷白,果裎的又何只是她的躯体,在他深幽的眼底,她内心深处的意志,她过往自欺欺人的坚持,已全然赤果的被他看了穿。 “没有人会来解救你的,莫堂主。”他用最残酷的字句剥夺她的自尊,当他的手掌开始在她的胴体上游移时,她感受比北极冰山更寒冷的鞭笞,“你的兄长,不能;你的伙伴,不能;你的师父,不能。你所面对的邪恶,再也没有人为你阻挡,好好感受地狱的滋味吧,趁你还有知觉的时候。” 莫逐日背脊僵直,思绪一片空白。 她无法思考、无法反击,因为所有的一切都被他说中,她身为神兵堂堂主的骄傲竟如此脆弱,她只觉得脑中烘烘然,心跳缓慢得像是要停止。 凝望她木然的模样,罗伊心底掠过一阵阴冷的风,在剥夺她骄傲时有着下流的痛快,也有恍然的悲哀,他见过太多倾倒的人心,又有谁可以在他面前扬起日光的旗帜而不心虚,不过又是一个被他踢入地狱的可怜人。 “好可怜,你想流泪吗?”罗伊抚模着她的发丝,那温柔的动作与恶毒的言语强烈矛盾,“让我安慰你吧,我美丽的宠物。” 她睁大的双眼反射罗伊俊美的五官,冰冷干涩的唇瓣被他封住,强行灌入专属于他的气息,他的手指挑弄起她身体的热度,然而,那太过亲密的碰触反而唤起了她的神智。 他冰冷的双眸有燃烧摧毁的狂热,但除了疯狂外,绝对还有其他的东西,顿时,一些破碎的片段在此刻奇异的让她串连起,那些埋藏很深的情绪,在他解剖她的同时无意泄漏了出来,而她终于明白这个男人一身的危险从何而来。 莫逐日不顾脚踝月兑臼的疼痛,屈膝猛击他肋骨,成功的听见他吃痛的闷哼,而她冰冷的容颜散发出一种让罗伊愤怒的光彩,她的脸色依然苍白如纸,但那轻声吐出的言语却让他胸口紧窒。 “你输给了自己的命运,也要让其他人与你一同陪葬吗?”她冷冷的望着他,“罗伊,你是个可怜的人,你和永夜作对并非为了黑手党首领的宝座,你只是看不惯地神改变自己的命运,简单的说,你在嫉妒。” 罗伊微微牵动嘴角,没有任何一个微笑能更为之阴森,“莫堂主,你又要开始伸张你那虚伪的正义了吗?”他双手抱胸,好整以暇的模样状似平常,但收紧的拳头却流露出他真正的情绪。 “也许我没资格诉说正义,也许我穷尽一生之力也洗刷不去所沾染的邪恶,但是我并没有输给自己的命运。”莫逐日冷静漠然的凝视他,那目光太过坦然直接,宛如一把利箭射穿过他,“但是,罗伊,你却早就认输了,你输给自己也输给了命运!” 第四章 沉重的帷幔掩住任何可能透出光线的隙缝,古铜大门深锁,在失去阳光的禁地中,所有的一切都是黑暗的。 罗伊一双异色眼眸咄咄逼人的盯着莫逐日,忽地用力按住她为挣月兑捆绑而挫伤关节的脚踝,她疼得面无血色,无法抑制的申吟月兑口而出,在那一刻—罗伊笑了,他的笑声在幽深空旷的厅堂内显得格外凄厉,他的唇办重新回到她的脸庞,吻着她的同时不忘加重手上折磨的力道。 “是谁给了你这种错觉?让你以为你遇上的是猫不是豹。”她仰起脖子逃避他,但罗伊缠住她的唇舌就连痛楚也不让她呼喊,“从没有人敢臆测我在想什么,既然你是第一个,就好好感受我给你的奖励。” “尽避处罚我吧,因为你羞于承认。”她费尽气力虚弱的咒骂,“你这懦弱自私的小人,罗伊,你是世界上最胆小的胆小表……” 当她辱骂他懦弱胆小时,罗伊那只金色的眼眸一瞬间变得阴暗,彷佛是暴风雨前夕诡谲的天色,某种难堪的情绪让他愤怒难耐。 “原来我对你的宽容退让,竟令你误会至此,既然你已开口要求我尽避处罚,我也不好意思让你失望,毕竟莫堂主难得到合之屿做客,不是吗?” 莫逐日可以感觉他瞬间的转变,但这并不是最令她惊讶的,她所困惑的是在看到如此凶神恶煞的罗伊时,她的心中却丝毫没有恐惧,反而泛起一丝怜悯,比较起邪佞狂妄的他,此刻狂怒的罗伊,看起来还比较像个人。 他走到窗边拉开帷幔与落地窗的模样,就像被困在兽笼中的黑豹撼动铁栅,极欲撕裂分割肉骨,以血腥餍足难以言喻的窒息感。 在她陡然睁大的眼中,他返回,毫不怜香惜王的将她从墙上硬是扯下,她全身的骨头关节像是被折断,而他拖着她到窗口,如同野兽拖着奄奄一息的猎物。 窗外是一片光果峭壁—骤雨正暴虐着,风的颜色显得灰暗,她惊慌得欲伸手捉住任何可依凭的物体,而罗伊所要做的仅仅是将手脚被捆紧的她,推下万丈深渊。 他将她整个人悬在窗外,只用单手拎着她胸口薄衣。莫逐日脸色发青,浑身颤抖不休,瞪着他的双眼充满怒火。 “我如果不死,一定会要你承受千百倍的痛苦。” 他凝望着她轻笑,笑声中有淡淡的忧郁以及自甘堕落,“莫逐日,你不是信誓旦旦说要战胜命运吗?你要是不死,就回头来找我索命吧!” 罗伊的声音还荡在风中,那掌握她生命的手却已松开,她失速跌落深海中,全身痛得像是被狠狠鞭打过,侮水灌进口鼻,僵直的身躯随浪卷动,胸腔进水压迫得像是快爆炸,她连思考死亡的片刻都没有,原来生命脆弱得如此可笑。 在她即将失去意识前,彷佛在蒙胧中看到一个影子,白色的……黑色的……晃动着,一切像长时间曝光的照片般不真实,最后,她眼前只剩漆黑一片。 “是吗?”他低喃,刷的一声撕开她的上衣,霎时,她停住呼吸,脸色苍白似雪“。 没有长发或其他任何东西可遮掩,她雪白的上身映入他瞳眸,莫逐日从没受过此等屈辱,她咬着唇,克制自己如秋风中落叶般的剧烈颤抖,硬是不吭声。 罗伊屏息。她像是一座未完成的半身艺术雕像,并非他所见过最美艳无双的果身,却是他从未拥有过的纯洁。淡淡日光洒落在她的肌肤上,罗伊的视线胶着住,几乎认为是她散发出如月亮般的光晕。 是错觉。罗伊自嘲失笑,怎么这么多年了,他还会以为黑暗中能有光明纯洁。 真是太可笑了, “勇敢的女孩,我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他轻柔的言语,彷佛在哄骗一个不听话的孩童,“回应我,我就放你走,或者继续坚持你愚蠢的骄傲。” 她苍白的唇瓣轻轻颤动的说:“我宁愿用我永恒的生命轮回,换取一颗贯穿你心脏的子弹,也绝不为侥幸存活与撒旦交易。” 如果莫逐日没有傲然的闭上眼,拒绝一切介于迷幻和现实的感受,也许她会看到罗伊在听到她的回答时,眼眸中闪过某种难解的情绪。 她等待着他用最卑劣的手段伤害她,但他却毫无动静。当她稍一挣动,被激怒的野兽猛地一口咬住她纤细的颈肩处,使她皱眉闷吭一声。 罗伊趴伏在她身上,温热的气息吹抚着她的颈窝,承受他利牙毫不留情刺穿血管的痛楚,她收紧了手指握拳,感觉他撕裂她肌肤时血液的渗出。 “你?!咫尺之距,她瞪眼怒视着他,而那双颜色不同的瞳眸却绽着异样的光芒,蓝眸深奥深沉,金眸魔性压迫,他啃噬着她的肌血,彷佛她是他的祭品。 她再次停住了呼吸,某种下沉的感觉让她极力支撑的坚强即将崩溃,眼前的男人让她恐惧得几乎怯懦而逃,连一秒都不愿再与他共处。 莫逐日仍是冷傲的开了日,即使声音虚弱得连自己都无法辨认。”你打算咬死我吗?” 罗伊一愣,松口,舌忝舐着唇边属于她的鲜红血液,他微笑,地狱所有的恶魔都为之逊色的邪笑。 你要是不死,就回头来找我素命吧…… 义大利黑手党的宴帖就摊在桌上,莫逐日目不转睛的盯着它,思绪早已经飘离了好远好远。三年前在合之岛所发生的一切—那些惊惶、压抑、紧绷到最高点的情绪,全在她落海醒来后,第一眼见到地神宁槐时,被骤然流出的泪水给平复了。 她回到永夜后,那些贴心的伙伴,从不询问她遭遇了什么,而追风的离去,更让这一切宛如封箱的记忆,无人愿意提起。 那短暂经历过的起伏,她以为早就沉淀成一段不值得回想的过去,可是,为河三年后的今日,她再见到罗伊时,心脏却狂跳得像是要骤然停止一般? 她下意识的用手贴住颈肩处,高领衬衫下,两排粉红色的齿痕淡得像是轻微的刮伤,但屡屡想起那撕裂的痛楚,却依然不曾减轻。 地神告诉她,是罗伊救她的,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下,恐怕只有受过严厉训练的罗伊亲自下海她才得以活命,虽然她很清楚,罗伊会这么做不过是为了履行他和天王、地神的约定,但还是有股奇异的感觉流过心扉。 若说她恨罗伊暗杀珍导致追风离开水夜,未免太过矫情,追风对于杀手生涯早已厌倦不堪,离开,也算是解月兑,而罗伊无意间的举动,就像是在一泓平静无波的水池中投下石子,扩散出涟漪慢慢改变了永夜,之后所发生的”切都难以和那次的事件月兑离关系。 罗伊……谜一样的男人,当她以为看穿他时,他又以另一种姿态强势的驳斥她,当她用习惯性的词汇咒骂时,却反而激怒了他,他几乎署她于死地,却又大费周章的救起她。 如果当初他只是要一个谈判的筹码,何必让她亲眼目睹黑手党内部残忍的内讧,何必要纠缠逼迫她?如果他真是个十恶不赦的人,为何又未曾真正的伤害过她? 除了这些难解的疑惑外,他们即将在不久之后以对等的地位见面,届时,她又该以何种姿态面对他? “你在想什么?”低沉的声音冷不防打断莫逐日紊乱的思绪。 她吓了一跳,但很快的收敛心神,“没什么。” 此刻,她和风魔两人单独在水夜所属的专机上,正飞往义大利的途中。 她坚持要亲自应邀出席,并且在奇非不赞同的目光下,同意风魔的随行。 “画帝该不会是后悔了吧?”风魔低,一手横过椅背十分无礼的在她耳边说话,“如果你想藉此行说服我,劝你不必白费力气了。” 莫逐日怔仲,他炙热的气息吹拂在她的脸庞,残留着呼吸的温度,与罗伊那令人冷到极点的叹息截然不同,风魔是一团火,一沾惹便会被烧伤,但罗伊…… “你到底在想什么?”意识到她的恍惚,风魔一双眼直直的强迫她看他。 “我在想,该怎么做才能让你信任我。”隐藏不应该的胡思乱想,莫逐日浅笑安抚他的不悦。 “你、说、谎。”他一双眼眸锐利如刀,充满探索与攻击。 莫名的,她竟感觉风魔的眼神和罗伊有几分的相似。 罗伊……为何她一直不断触及这个不该被提起的名字? 她有些焦躁的拨了拨头发,“我没必要对你说谎。” 风魔突然攫住她掠发的手问:“和那个男人有关吗?” “什么男人?”莫逐日不解。 “罗伊.卡麦隆。”风魔轻轻吐出这个名字,眼神却丝毫不放过她的任何一点反应。 莫逐日一僵,挥开他的手“你扯远了,永夜的事跟他会有什么关系?” “他三年前曾捉过你。”风魔一瞬也不瞬的盯着她。 “那又如何?”她眉头微皱,有些愠怒的瞪着他,“这并不是新闻,也不是你该过问的事。” 一句“不是你该过问的事”,让风魔心头一把无明火烧起。 他嘲弄的啧啧出声,“想痛骂我俞矩吗?你这么急着端出画帝的派头压我,不怕让我误会你跟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了解自己为何愤怒?但他该死的介意那个男人和逐日发生过的事! 那个男人……用令人厌恶的自信眼光睥睨他,那彷佛天生就拥有一切的自信,几乎戳破他好不容易建立起的自我,那男人对于自己力量与想法深信不疑,甚至足以勘透他意志的动摇,最令人可憎的是,他微笑时眯起眼的嘲讽,好似他是如此的幼稚及一无所知。 他恨那双魔魅的异色双眸! 莫逐日眉头打了好几个结,口气转为严厉,注意你的态度与措辞,风魔。我容许你可以不对我必恭必敬,但并不代表你可以放肆至此,” 她的威严并未能喝阻他,反而使他更为光火,就连他自己也无法分辨,那绞得他五脏六腑不对劲的情绪是因为罗伊还是莫逐日。他焦虑烦闷的抿直薄唇,十指收紧,视线与她对峙着。 莫逐日全身紧绷起来,对上他的目光,她陡然发现自己的不诚实,如同她不了解风魔突然而起的挑衅为何,她同样不了解自己极欲掩饰的心情。 “我不喜欢他。”风魔柔声月兑口而出,望着她的眸光又软化了下来。 “什么?”莫逐日没听清楚。 “罗伊.卡麦隆,我讨厌他。”他冷冷的说。 “是因为追风吗?”随着他缓和的口吻,她轻问。 “不。”风魔缓慢的摇头,薄唇轻启,“因为你。” 莫逐日愕然,“我?” 风魔松开袖口的钮扣,挽高了衣袖,露出一截可怕的淤青,“这是罗伊在菲律宾小岛上送给我的礼物。” “为什么?”视线盯在他那令人怵目惊心的淤伤上,莫逐日低呼。 “猜猜看。”风魔凝视着她的眼眸变得深邃。 他俞越主从之别的抬起手,指尖徐缓如春风般抚过她洁白如玉的脖子,那些微的搔痒像是唤起莫逐日最深处的记忆,她抑制颤抖,却很清楚并不是因为眼前的风魔而起的反应,而是更久以前,沉淀后慢慢被激起的琐碎印象。 风魔望着她,黑瞳如子夜般费疑猜,“因为你。” 他无言的暗示让莫逐日的呼吸骤然停止。 如果她并不健忘,就会忆起,这只强壮的手臂曾扼住她的颈项几乎让她窒息。 莫逐日完全不敢深思,罗伊此举究竟想表达什么,更无力思索风魔之前所宣示的语意,超乎字面以外的隐含。 撇开视线,她直觉的躲开风魔眼中浓得像子夜一般的情绪。 她改变焦点的询问:“他对你做了什么?你们发生什么事?” 风魔不语,静静的放下卷起的袖子扣上。 “告诉我!”比起初见他淤伤时的震惊,此时的莫逐日多了分护短的急切与关怀。 风魔是她的伙伴,是永夜的堂主,她不能坐视他受侮辱。 “没什么。”风魔淡淡的回答,起身退离她一步,“如果画帝没事吩咐,我先下去了。” 想要叫住他,但风魔临去时的瞥视,却又让她的呼唤扼在喉间。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能这么追问吗?这个问题的解答,会不会是她所不能承受的? 扑朔迷离的困境让莫逐日难以理出头绪,太多太乱的感觉搅和在事件中、在人与人的态度里,不该出现的、害怕揣测的,如果她曾隐藏了某些连自己都欺骗的秘密,她又怎能坦承去面对风魔的目光。 双手撑住额头,她困倦的闭上了双眼,制止自己再胡思乱想下去,但耳边却突兀的响起罗伊那似笑非笑的低语。 你要是不死,就回头来找我索命吧…… 同一时刻,同样的嗓音也?旋在专机的另一处倚墙而立的男人脑海中。 佩魔忽地扯下衣袖,目光盯着手上的伤,那截受过紧勒的肌肉岂止淤血,甚至肿胀,可以想见出手之人只要稍加用力,就能轻易卸下他的手臂。 她是我的,别再让我看到你动手动脚。 那威胁声依旧萦绕在耳,风魔愤怒的以手指紧掐受伤的手腕,环状的青紫根本禁不起如此自残的压迫,好不容易愈合成淤青的伤口又再度渗出血来。 耻辱比流血的伤口更加刺痛,而他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个男人是以何种姿态,将这样的耻辱加诸于他—— 在菲律宾的小岛俱乐部,撇下莫逐日后,原先的枪留在练习室内,他再度至枪械室挑选顺手的武器,看上一把口径点440cor——bo口的沙漠之鹰,一只手却阻止了他。 “抱歉,那是我的。”罗伊不知河时出现在他身后。 风魔警戒的退开一步,鹰隼般的目光梭巡来者,“是我先看上的。” “是吗?”罗伊轻笑,“很多东西的所有权是不分先来后到的,这道理永夜的风魔不应该不知道。” 风魔冷傲的睨着他,“就算你是黑手党的首领,我也没有理由让你。” 罗伊哈哈大笑,“孩子,谁让谁还不知道呢?” 双方的目光在空气中交错,第一眼认出彼此的身分是礼貌,但接下来,枪落谁家,就得各凭本事了。 罗伊唇边带笑,以逸待劳,风魔终究是小他几岁,沉不住气而率先出手,罗伊轻松接招,只守不攻,依旧轻松谈笑。 “嗯,根基不错、很扎实,不愧是莫追风的接班人,他把你训练得很好嘛上 罗伊的赞美对风魔来说,是绝对的讽刺。还有时间说笑,分明一点也不把他放在眼里! 风魔一招狠过一招,目光凌厉,“等我把你打得满地找牙,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罗伊耸耸眉,“我也希望如此,只可惜……”再度挡下他一拳,罗伊挑眉勾唇一笑,“你——赢不了我的。” “找死!”佩魔动怒,致命的一掌劈去。 罗伊闪过,忽然近身贴近他,冷不防的说:“你喜欢逐日,对吧?” 风魔浑身一震—动作稍迟,就在电光石火的一瞬,罗伊挥出银白腰带,这是整场饼招他唯一发出的攻势,而这仅仅的一次,特殊合金制成的腰带一端已准确的攫获风魔的手腕。 风魔行动受制,正欲反击,别过脸,正好迎上罗伊阴鸷的眼眸。 他一字一句清晰的说:“她是我的,别再让我看到你对她动手动脚。” 那嗓音阴沉得像是北极寒冬,压制他的身段优雅无比却力大无穷。风魔连换气都来不及,下一秒,砰然巨响,罗伊挥舞腰带的劲道让他飞跌到数十尺外,整个人几乎被倒落的枪架所掩埋。 偌大的枪械室一片宁静,扬起的灰尘方休,铿锵两声,手枪上膛的声音清晰可闻,而那发音标准的英语秉持一惯的优雅与闲适,“枪,我带走了,不服气,我在义大利随时等你。” 砰的一声,回忆中断。 风魔一拳重击在飞机坚固的复合材料板上,力道之大,将隔板打凹进了个拳印,不顾受伤的手与闻声赶来在门外探问发生何事的随行机服人员,他咬着牙根,发誓绝对要罗伊付出代价。 夏季的合之屿没有威尼斯来得燥热,乍看之下会让人有种观光小岛的悠闲,阳光在古老的城墙上移动,海风晃动藤蔓—偌大的别墅彷佛城堡般矗立。 就任黑手党首领后,罗伊经常逗留在合之屿,甚至比他待在黑手党总部赛拉库斯的时间还长,就连他在帕纳里雅岛的私人住所都没有如此受青睐。 梆拉蒂丝站在空无一人的大厅中,倚靠着窗台,水翦双眸望进陡峭的断崖深底,浪打巨石,碎成千朵白化。任何一个稍微有头脑的人都会远离这般险恶之地,但她清楚的记得,三年前曾有一个男人,从这个窗台跃入比此刻更阴暗汹涌的深海,而男人救起失去意识的莫逐日后,脸上的表情更令她难忘。 恐怕就连罗伊自己也不晓得,当时的他就像是不小心弄坏最心爱玩具的孩子,藏不住的自责与急迫,在被海水打湿的假面龟裂后无所遁形。 而这样的发现让她难以呼吸,已经三年了,每当她想起那一幕,肺脏依然宛如被掐住般,不安的连喘气都无法。 “你找我?”大门被推开,罗伊走了进来。 “我是来请款的。”葛拉蒂丝转身,目光定在桌上的一叠帐单上。 罗伊拿起帐单翻了翻,略微挑眉,“这种东西你交给斐瑞就可以了。”随意扔下帐单,他落坐,让仆人端上他惯喝的teqlll一3。 “你不惊讶帐单上的数字吗?”走到他对面的座位,葛拉蒂丝沉静的眼眸中带着淡淡的悲伤。 “黑手党的公主广发请帖要庆生宴客,”他摊摊手,轻松的口气彷佛她说的是件不值得一提的事,“这样的数字,没什么。” “斐瑞可不这么认为。”她凝望着他啜饮的龙舌兰,垂下长长的眼睫,“不怕我在酒里下毒吗?” “这么多次了,还玩不烦吗?你不该是这么没创意的人。”他对她举杯示意,目光中的怡然自得充分的表达他对她了解程度的自信。 就是这样的一双眼眸令她迷恋,也令她痛苦。 这三年来,葛拉蒂丝从不曾间断对罗伊的暗杀行动,最常见的就是下毒,不过她从未得手,甚至连一丝伤害都没有造成,与其说是她不够尽力,倒不如说是罗伊太强了。 暗杀,并非报复,而是她最后的挣扎,一个唯一能提醒罗伊她存在的方式,可笑的是,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酒里的确没毒,不过……”手指在桌缘滑动,在触及桌底下的冷硬物时,她迅速的抽出,“你输了,罗伊。” 那是一把枪,而枪日正对准罗伊。 他笑睇葛拉蒂丝,“你该不会真的打算开枪吧?” “如果你能允诺我一场婚礼,让从四方而来的客人见证黑手党的第一夫人,那么,这把枪的扳机永远不会扣下。”葛拉蒂丝完全没有胜利的愉悦,那轻柔近乎哀伤的口吻彷佛是在请求。 “只要你想要,你会有一场婚礼的,但新郎绝不是我。”罗伊低沉的喊了声,“斐瑞。” 不知从何时起便藏身暗处的斐瑞走出,他手上的枪正指着葛拉蒂丝。 “要比谁快吗?能够亲自枪决自己父亲的人,谁会比我更快呢?”她更加握紧手上的枪,唇边扬起凄凉的笑。 “我认同你所说的,但,葛拉蒂丝,再快的枪手也需要弹药呀。”如果她的微笑令人心疼心折,那么罗伊毫不动容的悠闲便近乎是无情了。 她瞬间脸色大变,取下弹匣,惊慌的发现里面连一颗子弹部没有。 “怎么会…”她失神呢喃。 “想杀我的人还得排队,我给了你插队的特权,但令人失望的是你从未善加利用。”温热的手握住梆拉蒂丝冰冷的手指,罗伊盈满笑意的双眸却冷冽无比,“下去吧,别再测试我忍耐的限度了。” 她恍惚的站起,走到门边时,忽然回过头,“老实告诉我,要怎样你才会爱上我呢?” 有些诧异她会如此直接的问,罗伊怔了怔。爱上一个人,那会是怎样的感觉?随即的,像是想到了什么事,他的表情意外的出现一闪即逝的温柔。 贝起自嘲的笑,他的眼眸望进杯中呛辣的龙舌兰里,“也许……等你真的杀得了我,或者我衷心开始恨你的那天吧。 他的回答令葛拉蒂丝的神态更加茫然,她像个无主幽魂般无声的离开。 “这样好吗?”斐瑞担心的低问,“葛拉蒂丝继承了阿卡代特大部分的势力,放任她如此胡作非为,如果她……” “没有如果,她只是个傀儡。”截断他的话,罗伊轻松的饮着酒,随性的笑了笑。斐瑞还想再多说什么,他却举起一只手,表示话题到此结束。 起身走到方才葛拉蒂丝伫立的窗口,罗伊不发一语。 斐瑞望着他的背影,要不是相处了一段时日,他真的很难相信这个看似温柔体贴的男人,却有一颗比铁块更冷硬的心。 只是一个傀儡。葛拉蒂丝为罗伊弑父,在他心中却也只是一个不痛不痒、谈不上任何感觉的傀儡,那么还有什么人是罗伊会在乎的? “她来了…”罗伊忽然月兑口而出。 “谁?”斐瑞不解,但罗伊却没有再出声。 远处一艘快艇划破浪潮急驰而来,隐约可见一抹纤细的身影立于前头,一身浅橘色的衣衫被风急速的吹打,即使隔了一段距离,也可以想像衣袂飘动的声音。 快艇上,风魔脸色阴沉的抱怨,“搞什么,居然大牌到不许飞机降落,只准我们从威尼斯乘船过来,以为黑手党真这么了不起吗?” 莫逐日了望着耸立于绝崖上的别墅,窗口上那模糊的身影无从辨认身分,但她直觉那个人同样也正专注的看着她。 罗伊……阔别三年,她即将踏上这座曾囚禁过她的岛屿,有太多需要她详加考虑的事,但此刻,她却只能感觉,全身的血液因为即将见到那个人而异常的升高温度。 第五章 夜里,合之屿的沙滩上群聚了来自世界各地的黑帮老大,也有一些世界级的名人匆匆来到,对葛拉蒂丝献上祝福之意后随即离去。从白日就开始的庆祝活动,还会持续一个礼拜,令许多南美的毒枭喟叹,黑手党不愧是世界上最讲究生活品味的罪犯。 灯光璀璨,莫逐日静静的看着这短短一截海岸线上的人,想像着将眼前每个衣冠楚楚的绅士及淑女手上所摧残的人命倾进海中,这片汪洋在瞬间化成炼狱般火红的景象。 罪恶是不分程度的,莫堂主,难道你以为不曾亲手杀人就算良善吗?你制造的武器让你的兄长、你的伙伴双手染满鲜血,你以为你完全没有责任吗? 那个人说过的话总不时提醒着她,她无法不自嘲,这样的正气凛然的确虚妄,当杀戮之于存活是必要的,她不也曾妥协于命运? 黑暗的反面是光明,她伸开五指失神的凝视,真有足够的力量去推动命运沉重的巨轮趋向旭日吗? “是合之屿的海景令你失了神,还是主人过于轻忽怠慢,美丽的画帝怎舍得一个人在这里享受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孤单呢?”那灼热的气息冷不防的袭上她颈背的毛孔,低沉沙哑的嗓音在夜里听闻起来,分外带着暧昧的挑逗。 乍然回头,一整天不见人影的罗伊,不知何时已无声的站在她身后,宛如豹般优雅矫健,依旧出现得叫人措手不及。 他那盈满关怀温柔的双眼,如果不细看就会错过里头无尽的邪恶冷漠,“你的护花使者呢?” “我不需要护花使者。”感受他无形的压迫,莫逐日退开一步,不自觉的握紧拳头。 时间没有减缓他那令人窒息的威胁感,他的存在彷佛从三年前就已经被刻印在她心中某个地方,像个梦魇逐渐笼罩,而今成真。 “你需要的。”他低浅的吐息,像喟叹,“若是没有替你在地狱浴血奋战的人,小心阴影就会吞噬你虚妄的正义。” 望着那迎在风中的身躯,如柳条般飘逸,他不着痕迹的侧过身,挡住沙滩上那一双双恶魔的眼,美丽的正义女神恐怕没有发觉,有多少虎视耽耽的人想要趁机扯下她的羽翼。 “我有足够的力量对抗一切,包括任河蓄意挑衅的人。”她像是被激怒的猫儿竖起全身寒毛。 “哦?那很好。”罗伊勾起”抹虚无的笑。真是太一局洁也太愚蠢的情操,那些意图染指她的亡命之徒,喜好暗中放箭远胜过蓄意挑衅。 对她举了举杯,啜饮的动作掩饰了他眼角逼退那些悄悄窥视目光的锐利杀气。 莫逐日蹙眉。不该是这样的,她有些焦躁,如果只是外交辞令,她应该可以从容应付,为何一碰上他,她就格外敏感冲动,尽说出一些愚蠢的话。 “如果没事,请容许我失陪。”她转身想走。 他莞尔一笑,“我当然没事,只是你看起来很紧张,如此盛大的宴会无法尽情享受,是因为地点的关系吗?” 顿住脚步,她瞥过视线迎向他,口气僵硬,“你多虑了,我很享受。”飞快否决他的话有点冲,像是在解释什么。 解释她的离去是不想和他起冲突,而非逃避吗?太牵强了!莫逐日咒骂自己的懦弱,在那双探索似的目光下,畏惧他的敏锐会牵动她失常的情绪。 用激怒留住她,罗伊的笑意更深了。她还是这么倔强! 晚风吹抚,逆风使她的发丝飞散,掩饰住月光下她白瓷般的面容,罗伊很想伸出手,看清她眼中的敌意是憎恨还是掩饰。 她恨他吗?经历过三年前的一切,以及这三年来、水夜的巨变,她恨他吗?不知为何,一向自负拥有看透人心能力的他,居然会在乎起这无关紧要的答案。 当她又退了一步,他才发觉自己已经伸出手,而此时徒然落空的手悬在两人之间,显得十分可笑,这就是两人之间、水远不会改变的距离吗? “我的手有毒,不能碰触你吗?”他轻柔的问。 不知为何,她觉得他的声调里带着淡淡的悲哀。 “我已非你三年前的禁漤,”拒绝承认她所感觉的,莫逐日冷冷的提醒他两人地位的平等。 罗伊异色的眼眸变得更加阴暗,“是啊,你已经成为永夜的画帝,致力于切断永夜黑暗面的新领袖,我应该恭喜你。” 有些人就算出生在淤泥中也有向阳的力量,有些人却是一旦跌入谷底,终其一生只能在泥泞中打滚。他渐渐能明白宁槐如此保护逐日的原因,她不会永远都在黑暗中,而宁槐或者是他,却在定一生都无法月兑离。 “我只是做我该做的。”她淡淡的说,刻意忽略他的意有所指。 真是爱逞强!他耸耸肩,朝她恶意的微笑,“那么喝口红酒,去跟哥伦比亚的毒枭洽谈一下暗杀美国议员的计画吧。他们很欠高手,为了人选伤透脑筋,永夜的赤鬼堂不是很久没有接受委托了吗?” “我不需要别人指导我该怎么做。”她皱眉,不解他从何得知永夜才刚推拒了哥伦比亚的毒枭委托的任务。 “但你需要一张面具。”他轻笑,像是嘲讽她很无知,但眼神却不若表情的阴沉,甚至带着某种眷恋般流连在她身上,“如果罪恶的旋律不能让你沉溺在其中,至少收起你慈悲的眼神吧,别让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 莫逐日浑身一僵。因主张和平漂白永夜的传闻而让她遭到被刻意的冷淡,但她并不在意,更不意外风魔受欢迎的程度胜过她,只是,这已经让她、甚至是永夜被孤立成敌人了吗? 遥望着底下寻欢作乐的人们,他别有深意的说:“这世界没有水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赤鬼堂经手了太多秘密,过于心急反而会招致怀疑,善用那些秘密而不是让它们成为被狙击的理由,或许会容易些。” 从侧脸凝视他,只见着深蓝色眼眸的他看起来较不邪气,平添了一股睿智与和善,她忍不住问:“你这是忠告吗?” 罗伊一怔,随即漾开一抹自嘲,“你不妨将之视为经验谈。” 她怀疑的斜瞄他。他会这么好心? “就当作是我还你哥哥的人情。”浓眉邪佞的挑起,金色眼眸闪着恶劣的光芒,彷佛方才说教的他只是幻影,“别忘了你曾谴责我,杀了多少在上位的人,才爬到今天的地位。勾结外人打击无能的统治阶层是最有效的方法,与其防范外来的攻击,不如先小心内部的叛变,若是你一个不小心被你哥哥的接班人杀了,那脸可就丢大了。” 听出他的弦外之音,莫逐日眉一横,“别将你个人的下流招术套用在其他人身上,风魔绝不会背叛我。”她坚定的说。 罗伊脸色丕变,随即扬开放肆的笑容,“下流总比无能好,他不过是我的一个手下败将,值得你如此看重吗?”他的语气变得尖刻。 她维护另一个男人却贬抑他的举动,激起了他一向八风吹不动的情绪。 “不要污我的伙伴,我不提不代表我能容忍你,任意施加任何暴行在永夜的人身上。”面容紧绷,莫逐日双眸充满威胁的瞪着他。 罗伊曾伤害佩魔的事令她耿耿于怀,不管罗伊说了什么,她都已经决定要相信风魔。让飒魔承认她是伙伴,她就必须善尽画帝的职责,展现她的力量让他认同。 “哦,听起来你很不平,致力于漂白永夜的画帝,我有更快的方法帮你达成心愿。”罗伊微笑,笑立忌却没有到达眼底,他压低嗓音,迫近她耳边,用着只有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如果我说,我要帮你杀了那颗不听话的棋子,你打算要怎样酬谢我呢?” 莫逐日背脊僵直,“不怎样。”她冷硬的说道,同时,藏于腰间的韧丝划过罗伊的脸颊,一道浅浅血痕立现,她瞪着他,目光似剑,“只是警告而已。” “在主人的地盘做这样的事,不会太过鲁莽了吗?”罗伊出手攫住她手执韧丝的末端,优雅却冰冷的五官显得无情。 “在主人面前威胁要杀了她的手下,鲁莽的人是你。”她欲抽回韧丝,却暗自心惊于他看似轻松却难以撼动的力道。 “只怕人家并不领情喔。”罗伊忽地一扯韧丝,她冷不防的撞进他怀中,他禁锢她的腰身,浊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边,“你该不会粗心到没发觉他喜欢你吧?” “别胡说!”血液奔腾渗进惊慌,莫逐日推阻他。 享受她由从容转为慌乱的模样,柔软的身躯在他胸膛挣扎,淡淡的馨香逸入鼻腔,直到这一刻,罗伊才发现原来他是如此强烈的思念着她,被压抑住的情绪在再见面时猛烈的引爆,他才会不理智的对飒魔出手。 无法否认,任何一点点她和风魔相恋的可能都会灼烧他,意外的揪紧他的心逼近失控,要杀了风魔的话绝非空语,如果他胆敢染指她任何一寸肌肤,他会毫不犹豫的动手。 “放开我。”无法挣开,莫逐日咬牙冷瞪着他。 “你最好收起你的武器,那只会伤了你。”韧丝勒得她手指肌肤泛红,一股不舍滑过他的心头。 将他的善意听做威吓,她抬头,目光充满气愤,“只会暗箭伤人的无耻之徒,如果你已经有和水夜对立的觉悟,尽避用打伤风魔的手段对付我。” 某种尖锐击中他的心房,罗伊握紧拳头,五官僵硬。 他凶恶的表情没有吓倒她,她抓住他的衣领,用最憎恶的眼神看着他,“三年前你已经用最卑劣的手段打击了永夜,别以为我还会再让你有机可趁,你可恶的逼迫追风离开水夜,这次—我绝不会让你伤害风魔!!” “我没有!”话说出口,连罗伊都讶异自己居然在为自己辩解,他从不辩解,可是此刻他的喉咙却不经理智的发声,那低哑深沉的声音速自己都无从辨认,“我从没有想过要和永夜对立。” 胡扯!那三年前的事该怎么说?! “你!”莫逐日原想破日大骂,但他的表情,却让她无法怒吼。 他仍是微笑,只是那笑容里充满了悲哀以及深沉难以抒发的情绪,他凝视她的异色眼眸彷佛祈求,像只负伤的野兽骄傲得不肯低头,却用驯服的姿态软化了一身的血性。 他手指轻柔伸进她滑顺的发丝中,好似极为迷恋那其中的触感,铁臂紧搂住她的腰肢,让她靠在他胸口最接近心脏的地方。此刻,她忽然感觉一向万能无敌的罗伊,不过也是有着脆弱心跳的血肉之躯。 “我并不想和永夜对立,也不想与你对立,并不想……”就连罗伊都错乱,他试图要解释什么呢?事到如今又有什么必要解释? 可是,为什么他却很想让她知道,急切的不想她误解? 为什么会深刻思念她?为什么会如此在意她?为什么对佩魔做出这样的威胁?为什么要拐弯抹角说那些话,提醒她的举止已经触怒黑道中人了呢? 他望着她冷静骄傲的双眸,一尘不染的纤细身躯,就算在污秽之地,她也宛若天使般,没有虚伪贪婪,没有种种人性丑陋的气味,她怎能在黑暗中发光?! 三年前,他几乎失手杀了她,因为他无法忍受她那几乎穿透他的剖析,三年后,他却依旧执着于她,这又是为什么? 罗伊发觉这样的混乱是无可解释的,迷惘笼罩他一向引以为傲的冷漠理智,神经乍然抽搐,剥开这层层迷雾后,所出现的答案会是什么? “罗伊……”她仰头,在他魔魅的目光中看见了另外一些不该属于他的脆弱与激狂,或者是其他更复杂的情感,这让她心惊,比他双臂如铁条般的囚禁更让她想挣月兑。 但下一刻,他吻住了她,她连反抗的惊呼都来不及发出。 终于一偿再次见面以来的宿愿,空虚的怀抱用她温暖的身躯填满,入侵她美好的气息,带着激烈的情绪以及不该有的期待,疯狂且失去理智的吻住她。 三年前,他以为他能夺走她眼中坚信光明的神采,却没想到被夺走的是他的灵魂。迷恋她,绝对是他此生最不智的抉择,然而不被神所祝福的人,只能用强制的手段窃取温暖—就算只有一点点,一点点也好…… 莫逐日的下巴被他攫住,强迫的承受他狂野得几近粗暴的吻,他唤起她三年前的记忆,而她无力抗拒,纵使有挣扎,也只是很短暂的事。 这个男人的表象总让人容易忽略他真实潜在掠夺的本性,她毫无防备,那纯男性野蛮的气息,带着酒精浊热迷乱的湿度攻陷了她,这才发现,原来她并没有忘记他,就是因为太深刻了,所以她才会欺骗自己,除了愤怒与憎恨别无其他,但这一切真的只是原始的生理反应吗?莫逐日早已无法抗辩。 “放开她!”一声斥喝打散了弥漫在夜黑中的暧昧。 分开的两人,交接的四目,残留的氤氲模糊了视线,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也错乱了彼此的心情。 随即,莫逐日被往后用力一扯,罗伊快速松手,韧丝末端锐利的割伤了他的手指,顺利的卷回她的腰间,而她跌进风魔的胸膛。 指月复渗出血丝,但罗伊像毫无知觉般,冷却热度后的眼眸犹有余温,凝望着莫逐日,他瞳中浓重的异彩有着她不敢探究的情感,她别过头,没有看见他一闪而逝的哀凄与落寞。 薄唇勾起浅笑,搓着指间浓稠的血液——罗伊冷笑,“风堂主,对待女人,你应该更细心温柔点。” 纵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他强烈的邪佞之气,那个迷惘狂乱的罗伊已经消失了,邪恶再次成为他存在的氛围。 没有任何回答,只有充满敌意与杀气的注视,风魔无声的愤怒比任何月兑口而出的威胁更具危险性。 莫逐日来回看着对峙的两人,心中的警报猛然响起。 “我没事,你可以放开我了。”她挣动,风魔分神望她一眼,那一眼有太多的千言万语,质疑、愤怒、更有强烈的占有欲。 “风魔……”莫逐日的内心极为震惊,原先要规劝他的话全梗在喉中。 那绝对不是一个下属看待首领的眼神,那是种原始的、男人看待女人的眼神。 风魔松开钳制,但手掌仍守护似的搁在她的肩上,彷佛只要罗伊轻举妄动,他随时都会将她带到身后,全力阻止他的接近。 莫逐日抬头,强自镇定的望向他,“我们走吧。” 然而,风魔的双脚彷佛被定住了,动也不动,全身的肌肉越来越僵硬,他不看向她,也不转移目光,双眸冷冷的直盯罗伊。 面对他的挑衅,罗伊的态度反而显得轻松,将风魔从头到脚瞅过一遍后,只是邪气的笑着,两手随意按在腰侧,全身完全不防备,破绽尽露,这更加激怒了风魔,表示他根本不把他放在眼底。 僵持的气氛,就连海风吹起沙砾的声音都清晰可闻,阴沉的夜幕像是即将垮下般的死气沉沉。 莫逐日不禁担忧,在这个地方和罗伊正面冲突,风魔必输无疑。 她绷紧着嗓子开口,“风魔,我命令你” “除非你的命令是杀了他,否则最好什么都别说。”风魔几乎是咬着牙根逼出声音,偾起的肌肉线条显示他随时有可能动手。 若不是顾及逐日,方才那一刻,他早就掏枪对准罗伊了。从没有比此刻更想要将眼前的人置于死地的冲动,他厌恶这个男人,巴不得将他挫骨扬灰、碎尸万段,卸下他所有该死的笑。 可恶!熊熊怒火燃起,风魔十指收紧,指关节咯咯作响,他吻她,他居然敢吻她,他绝对要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莫逐日眉头深皱,“请你冷静下来听我说,风魔——”她试图平息他的怒气,但有人却不这么想。 “啧啧,风堂主,你的礼仪训练需要再加强。”打断她的是罗伊,视线穿过风魔,他望向她的眼神高深莫测,“画帝,你都这么放纵部下违抗命令的吗?” 莫逐日冷冷的瞪向他,漠然道:“永夜的事轮不到外人干涉。” 就这么望着她袒护风魔的神情,罗伊难以理解那擒住他心跳到疼痛的情绪是什么?他真想放声大笑,比起眼前这个怒目相对的男人,对她而言,原来他所代表的意义不过是个外人…… 风魔挡住他的视线,用身体与敌对的眼神阻隔在两人之间。 罗伊浅浅勾唇,火上加油的问:“你的眼神看起来很可怕,不知道你手腕的伤好点了没?”好像怕他不够愤怒,非要激得他抓狂似的。 “想现在就试试我手腕康复的程度吗?”枫魔阴森的口吻,就像是在昭告死亡的预言,令人不寒而栗。 但罗伊不是普通人,想要取他性命的人多如牛毛,他早习惯这样的威胁了。 听到风魔这么说,他反而夸张的噗一笑,“不好吧,我没有欺负小辈的习惯,更何况……”他顿了顿,虽然她的身影被风魔挡住了,但从眼神就看得出他在想谁—画帝还在这里,我总得帮风堂主留点面子上 迅速矫捷的身影飞扑而上,愤怒积压成力量,风魔的身手快得让莫逐日连阻止的余地都没有,但罗伊更快,早在他出第一拳时就已经做好防守,那轻易就招架住他的态势和他们第一次对上时一样不再从容。 “住手!”莫逐日狂吼,明知介入两人的打斗是极危险的事,但她想也不想就冲向前。 风魔气昏头,也打红了眼,哪管迎上前的人是谁,手脚完全不留情的施展,莫逐日阻挡在他面前,见他伸腿飞踢,眼一闭,准备承受疼痛,只希望这能让他清醒点。 但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肢体交击的声响在深夜显得格外刺耳,她被一个温暖的躯体覆盖压倒,睁开眼,映入眼瞳的是罗伊俊美的侧脸,诧异他舍身为她挡下那一脚,心中不设防的软弱更因此塌陷得更深。 “我说过了,风堂主,你对女人应该更温柔、细心点。”罗伊微笑,优雅的拭去唇角的血迹。 为了扑倒莫逐日,那一飞踢正中他的下巴,被打倒在地的罗伊丝毫不显狼狈,反而是喘着气的风魔,眼中除了懊悔,还有更多输给罗伊的不甘愿。 “你们在做什么?!”两人动手叫嚣的声音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葛拉蒂丝率领一群保镖打手匆匆赶至。 生怕再次动手,莫逐日赶紧拉开风魔。 罗伊拍拍身上尘土,口气轻描淡写,“干么大惊小敝,只是比划比划而已。” 梆拉蒂丝确定他无大碍后,别有深意的目光停留在莫逐日身上。 莫逐日下意识的看向她,她却垂下长长睫毛闪躲,立于一旁,不再多语,只有紧握着的双拳泄漏了压抑的情绪。 “看来枫堂主尚未尽兴,那么明天的狩猎比赛应该不会如往常般无聊了,你说呢?”罗伊挑眉,像是在刻意宣传黑手党和永夜不合。 “只怕和我看上同一个猎物的人,届时身上会留下难以复原的记号。”风魔怒气难消,不顾莫逐日的阻挡,说出极冲的话。 “我从不担心会和别人看上同一个猎物,因为胜利女神是对着我微笑的。”对飒魔勾起一抹自信傲然的冷笑后,他望向莫逐日,眼神如谜,深沉似海,“晚安,美丽的画帝,愿你有个好梦。” 罗伊手一挥,转身领着一票人离去。他临走前的道别被吹散在晚风中,彷佛轻得没有一点重量,却带着不可化开的浓密眷恋逸入莫逐日的耳梢。 她的目光深邃迷惘,一旁,风魔的表情却更加的阴沉了。 第六章 客房幽暗的走道两侧只有点点火把星光,仿中古世纪欧洲风格的古堡装潢,在夜里格外有股慑人气氛。 走在前方的人脚步仓促、气息紊乱,走在后方的人与之保持一定距离跟随着,忽地,前方的人顿住,回过头,疾步走到后方的人跟前。 “你到底还当不当我是画帝?”莫逐日一把攫住风魔的衣领,从未如此粗暴的对他怒吼,“要你信任我有这么难吗?还是我在你心中只是个屁?” “我不敢。”别开脸,风魔的表情阴沉淡漠。 她气得翻白了眼,“不敢才怪!”她握拳朝他脸旁的墙壁用力一击,“看着我,风魔,不要敷衍我!”她咆哮。 他果然如她所愿的转头注视她,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她差点气死,“有多余的气力捶墙壁,刚才怎么不帮我打倒那个混蛋?” 莫逐日瞪着他,怒气使她浑身颤抖,他误解她的用心更让她难以成言。 风魔冷冷一笑,“还是说,他吻得你神魂颠倒,让你根本忘了自己是谁。”无视她不可置信瞠大的双眼,他哼了一声,“不把你当画帝的人是你自己,我不过是为了维护永夜的尊严而宣战。” 狠狠的,莫逐日甩了他一巴掌。 那劲道几乎打歪了他的脸,风魔整个人僵住。 饼往,无论他说出多俞越身分的话,做出多挑衅的举动,她也从未出手,甚至很少因此责骂他,这次,是她第一次动手。 哀着红肿的脸颊,他僵硬的望向莫逐日,然而,她的双眸却出乎出息料的澄澈,甚至让他看了心痛。 “你可以尽量羞辱我,也可以完全不信任我,更可以明目张胆的宣扬你准备率领赤鬼堂月兑离永夜的决心,我都无所谓。”她的嗓音干冷,压抑着胸口深深愤怒的低咆,“但是千万不要拿你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也不要把我和罗伊的事当作你赌命的借口!” 风魔愣住,从没想过她会为自己的安危激动发怒,但一想到那家伙吻她的那一幕……撇过头,风魔拒绝承认她关心的成分大过谴责。 重重的叹了口气,她神情凝重,“没有什么比挑战一个未知的敌人更危险的事,你就蠢到送上门去任人宰割吗?” “哼,你也太小看我了,鹿死谁手都还不知道。”他的声音闷闷的。妈的!她根本就认定他不如那混蛋。 纤细的眉毛皱起,她的嗓音压得很低,“罗伊和地神一样出身于暗隐,除非你自认有扳倒地神的本领,不然就只有挨打的份。” 听着她每一句都是要劝阻他参加明日的比斗,风魔就是不相信她真是单纯的在乎他的生死。 “你这么怕和黑手党结怨,就算不是为了那该死的混蛋,也是担心会影响到永夜退出黑道的计画吧?”风魔的眼眸瞬间又转为深沉,嘴边扯出一抹讽刺,“放心,你就当我叛变了,如果真的死了也不用你收尸,我不会连累永夜的。” “你…”他是番王吗?怎么讲也讲不通,“我并没有这个意思。”她咬牙说道。 风魔不再反驳,但从他的眼神就可知他压根不相信。 闭上眼,逐日突然觉得很累,不管是面对罗伊扑朔迷离的情感,或者是应付风魔质疑反抗的态度,都让她筋疲力尽。 这两个男人都希望能从她身上获得某些她无力付出的东西,但是,她不能跨出那道界线,她不能就此停住推动永夜漂白的计画,她努力管住那逐渐颓倾的心,不让陷落的墙倒塌,只是她真的有足够的力量抵挡吗? 也许她根本没资格要风魔相信她,口口声声要他信任,结果她又做了什么呢?呵,其实她根本不该再踏上合之屿,不该再给罗伊任何接近的机会。 “随便你了。”放弃要他理解,她松开了抓住风魔衣领的手,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要和罗伊决斗,或者豁出性命跟黑手党作对,我都不会再阻止你了,不过你记住,我是昼帝,我或者是永夜,永远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莫逐日说完这些,头也不回的走了开,转身前她那短暂的注视,有坚定、有某种觉悟,甚至有对他、水无上限的支持。风魔努力否认那些是发自她的内心,可是心中却有个声音告诉他,她是值得信任的…… “他喜欢你。”风魔冷不防的对着她的背影说。 她的身躯在瞬间僵硬,乍然停住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十分突兀,她没有回过头,但也没有再举足前进。 紧盯着她纤柔的身影,风魔的声音很低很低,“罗伊.卡麦隆,他在菲律宾曾威胁我,他说你是他的,这就是我和他起冲突的原因。” 他陈述的语调很轻很淡,但话中却有着试探她的决心,也试探她方才说那些话的真实度。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莫逐日转身,除了震惊残留在眼眸深处难以察觉的悸动,她面无表情的说:“你听好,我是永夜的画帝,他是黑手党的领袖,我和他,仅止于此,也只能是如此。” “如果……我是说如果,”风魔往前走进一步,声音有些仓皇,“如果有一天,他奉上了一切,包括生命和成就,你会愿意交换你的爱情吗?” 只是一步,风魔发觉自己没有勇气再往前,他不想看见她有丝毫的犹豫,甚至他居然害怕见到,当她听清楚接下来他要说出口的话时的表情。 他感觉痛苦,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她说的话如此尖刻,他会轻易的被罗伊激怒不过是嫉妒,他爱上她了,这份认知让他感觉痛苦。 “风魔,不会有那天的。”望进他眼中褪去张狂表象后的脆弱,莫逐日温柔的说着,缓缓走到他身旁,“我是画帝,永夜的画帝,你只需要记住这点,不必理会他说了什么。” 风魔摇头,“总有一天,你会因他离我而去。” “你是我的伙伴,我永远也不会背离你。”她伸出双手,紧紧的拥抱住他。 风魔喉咙一阵紧缩,她温暖的体温渐渐的渗进他的骨血之中,融化了长久以来的孤独,孤臣孽子总渴望一份不离不弃的相知,纵使不能相恋,当个永远的伙伴,至少,他能一直一直待在她身旁。 让他藏起那扬小小的火苗吧,这样就够了…… 风魔反手拥住她,“我发誓将对你忠诚,直到生命的尽头。”他终于献出他不轻易的允诺,她的力量降服了他,让他心甘情愿跟从永夜的脚步,远离黑暗。 莫逐日靠在充满男性麝香的胸膛中,那是与罗伊截然不同的味道,不会让她迷惑也不会让她错乱,更不会让她神经紧绷。但为何有股淡淡的悲伤逸满胸口,几乎要窒息了她的呼吸?某条纤细微弱的情绪线悄悄的断落,肌肤上被烙下的触感如潮水般退去,徒留干涸沙漠中即将枯萎的花朵? 在她还来不及认清心中那模糊的情感时,她已经说出不容后悔的誓言。也许在不久的以后,她就会知道她割舍了什么,但此刻,她只能想着要用尽所有的一切呵护脆弱的风魔,他是她的伙伴,她要导引他走向光明。 此时在幽暗走道的尽头,火焰所无法照耀的所在,彷佛有一抹罪恶的幽魂自嘲的叹息,而莫逐日却闭上眼,搞上耳朵,拒绝聆听。 已经化做一堆朽骨的阿卡代特有着最恶劣的兴趣,他喜欢将得罪他的人,甚至于是那些人的家人,放逐在丛林中,然后用最原始的狩猎,射杀那些惊惶逃跑的人们,而他唯一的女儿葛拉蒂丝,除了继承他所有的势力外——也继承了他这个令人诅咒的兴趣。 呜枪过后,数十匹骏马奔入林中,莫逐日不急着争先恐后,她轻踢马月复小步慢驰,握着弓箭的手始终颤抖。她早该想到的,那样一个貌似天使的女人,有着比恶魔更冷血的心肠。 “怎么了?”一直跟随在她身后的枫魔,策马向前与她并骑。 “没事,只是希望这个该死的游戏能尽快结束。”她低低的咒骂。 风魔轻笑,“你这句话最好别让那些毒枭听到,他们已经期待整整一年了。” “应该让那些人尝尝被人狙杀的滋味,看他们还笑不笑得出来。”莫逐日咬牙的说,一想起那些脚踝挂上号码锁的男女老幼,心中便是一阵不忍。 “如果你真想这么做,结局将会令你十分失望。”高大的身影从密林阴影处走出,罗伊驾驭毛色纯白马匹的姿态,比任何欧洲的贵族更显得尊贵,二年三百六十五天活在死神镰刀阴影下的人们,如果只是被狙杀,恐怕还不足以让他们跪地求饶,反而会笑得更大声。” 沐浴在晨光下的金色眼眸带着魔性的压迫,纵使是朝阳也逊色,唯一能柔化他唇边那似有若无的冷嘲是奥蓝瞳色,旁若无人的停滞在莫逐日脸上,像是在无声的询问:昨晚可安睡否?可曾梦见恶魔去敲她的门? “犯罪的人总有用不尽的理由做为解释,我没兴趣了解。”她策马掉头,没有把握能抗拒罗伊以及自己,所以她选择了逃避。 不该被她拒于千里之遥的态度刺伤的……罗伊虚无的笑。何必感到疼痛呢? “那么画帝应该有兴趣观赏我和风堂主的比赛。”他挡住了她的去路,挑起邪恶的眉刻意的戏谑,掩饰只有自己知道对她的那份心情,“不知道……是哪一个伤兵的落败会让你比较心疼?” 意外的,这样的揣测投入莫逐日好不容易平静的心湖。她一心担忧风魔受伤,但如果遭受不测的是罗伊呢?别开脸,咬着下唇,她阻止自己再想下去。 罗伊伸手想要掠开她垂下的发丝,想看清楚她脸上的表情。他怀疑,方才在那瞬间是否看见了苍白。 始终以守护者姿态立于莫逐日身旁的风魔紧握缰绳,一直遵循她莫轻举妄动的命令,却在罗伊指梢即将碰触到她的黑发时,冲动的策马以长弓粗率的架开他。罗伊那靠近的距离不带武力威胁,却让他不安。 “要比就比,哪来这么多废话?”风魔冷瞪他,痛恨邪恶没能狰狞他的面目,却强化了他一身慑人心弦的魔性。 终究还是落空了,无论如何都无法缩短彼此的距离。 罗伊愣愣的看着悬在半空的手,勾起讽刺的微笑,目光转移到风魔身上,瞬间化为冷厉。 “往东,那里人较少。”冷冷的挥开他的长弓,罗伊伸出一指指出方位,“我只想听到你失败求饶的声音,就我们两人,谁先中箭落马,谁就输了。” 说完,他率先策马离去,莫逐日想以领袖的身分代为拒绝,却从风魔的神情发现,从一开始,她就无力阻止这两个男人的对决。 “到终点等我,我一定会射下那混蛋可恶的笑脸。”风魔全身蓄势待发,兴奋且期待。 得到莫逐日的承诺,风魔已不再执着非得要取罗伊的性命,不过是男人的志气和气魄,要藉着和罗伊一决高下对她证明白自己的实力。 说不出任何责难的话,她只好拍拍他的肩膀,沉声叮嘱,“小心点。” 风魔扬起自信的唇形,跟随罗伊的踏印而去。 望着两人逐渐远去的蹄声,罗伊的话却依旧盘旋在耳边,如果,神只给她一个机会,那么她会祈求谁的胜利呢? 掩埋在心深处纯女性微弱的嗫嚅,莫逐日思绪飘远的抚模着马儿粗糙的棕毛。她是永夜的画帝,她只能给予风魔掌声,只是,心中有个不应该的期待,下一次,罗伊再试图碰触她时,至少,不要让他眼中那淡淡的凄凉蔓延。 至少,给予他一些她的体温,虽然是不应该…… “你不跟上前去吗?”冷不防的,葛拉蒂丝驱马停在她后方,娇弱的神态还是如此楚楚可怜,但抬高的下巴却充满倨傲之气。 莫逐日摇头,淡淡的回答,“我相信他们自有分寸。”随即她微踢马月复,避开众人狩猎的区块,循小路往终点前进。 在看见葛拉蒂丝时,她有一瞬间的错愕,难不成黑手党的人都喜好来无影、去无踪,专司吓人为乐吗?她皱起弯弯柳眉,不悦葛拉蒂丝举办这种血腥游戏,表情却如此平静,更不欣赏她布满暗桩跟踪的行径。 “你是相信风魔绝对有保命的能力,还是相信罗伊的实力是虚张声势?”葛拉蒂丝跟上她,阴沉沉的问:“你就这么肯定罗伊不会置风魔于死地吗?” “你是什么意思?”莫逐日蹙眉,发觉她对她有很强的敌意。 她看向葛拉蒂丝,正好拉满弓的羽箭破空射出,发出尖锐的声响,穿透躲藏在林中一个男人的胸口。 梆拉蒂丝的部下马上从暗处驱上前,从猎物身上拔出箭尖,鲜血大旦里涌出染红了绿叶,男人表情惊恐,抓住来者申吟求饶,对方取下号码锁后即踹开他,任凭他在荒烟漫草中等死。 看着她欣喜的把玩刚取来的号码锁,莫逐日月复中一阵翻搅,拉开缰绳,策马狂奔。 是她这几年太常待在实验室,还是太久没有出任务,如果只是纯粹的暗杀,或者是战斗,不管是自己或是对手,都抱有必死的决心,可是刚才所目睹的,那称不上任何借口的的杀人,只是最单纯的杀人取乐。 当沾血的号码牌缓缓被呈上时,她只想呕吐,不想再待在那里一秒钟,感觉她所处的立场塌陷。原来身为黑道中人的她,从来就不曾真正涉入黑暗的最深处。 忽地,奔驰中的棕马失去控制,前脚悬空飞踢,莫逐日勒紧缰绳也无法抵抗强大的拉力,更别提安抚发狂的马儿。狠狠的,她被摔下马背,翻了几滚,好不容易碰撞到某个固体才停下。 浑身疼痛,莫逐日喘息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正是骑着马匹、高高在上的葛拉蒂丝。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白皙的肌肤在日光的掩映下显得更加苍白,彷佛一抹没有生命的幽魂。 “我没有必要回答你任何问题。”莫逐日搜寻她的坐骑,却惊愕的发现马儿抓狂的原因是因为它的脚被利箭射中,而长箭的翎毛正是她刚才见过的。 “别对我说谎,你是根本无法回答吧引”葛拉蒂丝尖细的吼叫着、“因为你知道,他会为了你而手下留情!” 捣着被撞得疼痛的肩膀,挣扎爬起的莫逐日却被一只长弓抵住伤处,用力的压回泥地。 “你到底想做什么?”她浑身寒毛竖起,抬头盯着眼前手执长弓的女人,她吐出的话让她极度的不舒服。 梆拉蒂丝双眸渐渐转为迷蒙,喃喃的说:“我讨厌他看你的眼神、那么遗憾、那么自嘲,好像你遥不可及、不能被亵渎。”她打量着莫逐日,但恍惚的神情却又好似想着别的事。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莫逐日不断的摇头,“我是应邀而来的客人,你不该不知道我的身分。”她一面往后退,一面想着要如何避开她的弓箭逃跑。 真该死!方才摔马时,连武器一块摔掉了。 “画帝,罗伊爱你,无论他多么小心的隐藏却还是流露出爱意,那你呢?你珍惜吗?你爱他吗?”葛拉蒂丝不断逼近她,缓慢的带着刻意的折磨。 “住手。”她眼神狂乱得近乎危险,莫逐日问躲马蹄,低喘不停地往后察看退路。 “他说,除非我有杀他的决心,否则,他不会爱上我的。但是在那之前,我要先”她拉紧缰绳停住马步,轻描淡写的对莫逐日宣告,“杀了你。” 暗处的黑衣人突地涌上,莫逐日奋力击退众人,却抵挡不住蜂拥而上的打手,他们压制住挣扎不休、试图逃走的她,在她脚踝上套上最后的号码锁。 “通知对永夜退出黑道那些小动作心有不甘的毒枭、黑道及恐怖份子,真正的狩猎行动揭幕了。”葛拉蒂丝冷冷的看着她,“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两小时,你可以开始祈祷撒旦最好如我一般讨厌你,否则,就准备下地狱吧。” 领着手下,葛拉蒂丝狂笑离去,树影重重,空洞寂静中只剩下莫逐日。 明媚的日光下,却感觉冷意从脚底蔓延,风吹叶响,彷佛每一朵落下的花瓣都是悼唁,环顾四周,处处都有监视的眼眸闪烁着杀气。 咬咬唇,她头也不回的奔进林中,同时,令人不寒而栗的杂杳马蹄跟随而去。当风魔跟着罗伊的蹄印来到一处空旷草地时,他诧异的瞠大了眼,因为罗伊老早放马吃草,一个人迎风而立,眺望远方海天一色的景致。 “你玩什么把戏?以为光凭你的脚力就可以胜过我骑马吗?”风魔愠怒,以为自己彻底的被看轻。 “我还没无聊到跟马比速度,还是你真觉得我神到那种地步吗?”罗伊转身反问,双眸盈满他最痛恨的笑出息。 枫魔翻身下马,“如果想要近身搏斗,我奉陪。” “不用比了。”罗伊将双手举起,“我投降。” “少开玩笑了!”他火大的挥开一记左勾拳,没料到罗伊居然连躲都不躲。 吃了风魔一拳,罗伊依旧文风不动,不过是右脸颊一片红肿,唇角裂出血迹,旧伤未愈再添新伤,承受这一拳,算是还他在菲律宾时冲动之举。 罗伊淡漠的问:“够了吗?够了的话,可以冷静听我说话了吗?” “我和你没有什么好说的。”风魔瞪着他,气愤未平。 他讨厌这个男人,不管是他那种完全不把别人当一回事的说话态度,还是狂妄的笃定他一定会按照他原订计画而行的自信。 罗伊目光闪耀,高深莫测,“我和你当然没有什么好谈的,我要谈的是关于永夜、关于逐日。” “除非你是要逼我动手,否则最好称呼她画帝。”风魔冷冷的纠正,禁止任何男人如此亲密的称呼她。 罗伊没有恶意的望着他,“你喜欢她。”这是肯定句,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飒魔撇撇嘴,“你不也是。”这也是肯定句,毋需质疑。 “不……”不会只有喜欢那么肤浅,也不值得被提起。罗伊淡淡的笑,笑中有股悲哀,“你喜欢她就行了,这代表你会一直守护着她,愿意为她做任何的牺牲、不计个人荣辱吧?” “少鸡婆废话,该怎么做不用你来教。”威震八方的赤鬼堂堂主风魔居然睑红了,他甩甩头,直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罗伊一副不怀好意,“有件事需要你的合作。” 风魔直觉的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可是如果是听听,也没啥坏处。他手插口袋,一副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的姿态。 不很久,当罗伊结束缓慢而清晰的陈述,风魔深沉的盯着他,“太狡猾了,这样一来,好人不就都让你演完了?” “难道你有更好的方法,可以干净俐落的一次解决?”罗伊将问题丢回给他。 “没有。”他承认得干脆。 点点头,罗伊满意”笑,“很一局兴我们在最短的时间内达成共识。”他伸手要握住他的手,风魔往后退开一段距离。 “我还没答应。”他嘴硬的做垂死挣扎,不甘心就这么乖乖听这家伙的计画行事。 罗伊失笑,“为了她……”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倏地移动至风魔身前,准确的握住他的手,瞅住他的眼神充满自信,“你一定会答应的。” 他何时冒出来的?风魔愣住,寒意爬上背脊。不可能有人能躲过他的视线,他是怎么办到的? “预祝合作愉快。”握着他的手紧了紧,罗伊正要放开,风魔却反手捉住他。 “想过这么做,你的下场会如何吗?”风魔冷不防的问。 虽然他一直不想承认,这场计画中,最伤的其实是罗伊。 “那一点都不重要。”罗伊勾唇扬起一个冷漠的弧度,随即指尖弹中风魔腕上某一点,他吃痛松手,罗伊眼色晦黯,“下次别再随便碰我。” 风魔忿忿不平的看着他转身去牵马,撇撇嘴的暗骂,“嚣张什么。”却是心知肚明,在方才捉住他的刹那,的确被他突如其来的杀气吓到。 他是杀手,对于周遭气息的掌握堪称一流,却没想过有人的下出息识动作就足以让人致命。罗伊太强了,如果真动起手来,他根本毫无胜算。 半小时后,两人并骑回到终点,飒魔忽然问:“比斗结果要怎么说?” 罗伊耸耸肩,“平手上。” “你刚才说你认输。”风魔睨着他。 “你觉得逐日会相信吗?”罗伊勾起可恶的笑容。 风魔露出森白的牙齿,“你欠揍吗?” 罗伊没无聊到和他争辩这个,环顾四周,他察觉得不对劲,某个可能性的猜想如闪电般击中了他,他招来斐瑞,问了几个问题后,神情越发凝重。 “该死!”他低咒,再次策马入林。 第七章 分明是阳光普照的白天,光线却透不进合之屿的森林,高大的热带植物矗立其中,越往内走枝叶越繁密,阻挡了太阳的拂照,阴暗成”片潮湿青苔。 为了躲避追击,莫逐日只能选择往更危险的小径前进,渐渐的,就连路都被藤蔓所埋没。而那帮嗜血的亡命之徒也舍弃了座骑,一路追逐而来。 她艰辛的走着,并非没有接受过野战训练,只是从马上摔落时扭伤了右脚踝,手臂也感觉疼痛,可能是骨折了。她抵着粗大的树干喘气,心知肿成馒头大的脚踝是撑不了下一个半小时了。 倏地,她僵住四肢,风中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她才刚移动脚步,一枝羽箭已迅雷不及掩耳的划破空际,惊险的擦过她脸颊钉在树干上。 她压低身子利用草丛做为掩护移动,然而,从暗处窜出的羽箭却如影随形,总是擦过她没入林木中,不消几刻,她浑身已伤痕累累。 莫逐日猛地站直身躯,大声咆哮,“卑鄙小人,出来!”她清楚自己的位置已经曝光,对方是刻意戏弄她,而非学艺不精。 周遭响起低低的嘲笑声,一个阴沉的男声自暗处威胁道:“我还以为永夜的画帝有多能干,竟然敢跟fbi勾结,我不会让你死得太痛快的。” “别无的放矢,我没必要为没做过的事遭受非难。”她冷静的回应,竖耳分辨声音来源方向,握紧的手心冒出冷汗。 男声冷笑,嗜血的声音宛如从地底深渊传来,“叛徒就只有等死的份,没有资格做任何解释。” 一枝羽箭在刹那间破空射出,她翻身闪躲,同时,准确的按照羽箭射出的方向将手中预藏的小石子击出,男人吃痛咒骂,气愤的走出阴影,他连发数箭,箭箭追魂。 “没想到永夜有你这么一个标致的美人儿,而且还成为当家的。”将弓弦拉满架上羽箭,乃猜将军舌忝了舌忝手臂上方才被石头击伤的血迹,黝黑的眼眸中有病态的兴奋,“让我想想,先将你钉在地上好好的享用后,再杀了你,把你的尸体切成一块块分批寄给那些混帐三八蛋。” 莫逐日紧盯着他,节节后退。乃猜是泰国拥兵自重的将军,吃过不少追风和隐雷的苦头,他怀恨在心已久,她一点也不不意外他会栽赃嫁祸、挟怨报复。 ‘谁会先倒下还难很说,像你这种角色,永夜的女人就可以摆平,根本不需要男人来出手,毕竟,方才我只用了一颗石头就把你逼出来了。”莫逐日讽刺道,手里不时抛掷着几颗小石头,她就是故意要激怒他。 乃猜出身军旅,但近年来酒色财气早已迷醺了他的搏斗能力,”是他屡屡栽在追风和隐雷手里的原因,只要他失去理智,她就有机可趁。 丙然,乃猜恼羞成怒,面目狰狞,他压低弓身将箭对准她,“臭婊子,我现在就让你躺下”。 羽箭从弦上跃出,早已是莫逐日预料之事,她偏头闪过,同时抛掷石子正中乃猜的眼睛,他蒙着淌血的双目在地上哀嚎翻滚。 压倒性的胜利让躲在暗处的其他人倒抽了一口气,却没人出手相助,他们只是共享游戏的玩家,称不上任何关系,甚至比陌生人还不如。 莫逐日从地上捡起乃猜的犀角弓与箭,紧抿着唇,冷冷的说:“我无意与各位为敌,但若是欺人太甚,休怪我不客气。” 或许是她的表现获得某个程度的肯定,攻击不再,一阵声后,拄着拐杖、面容沧桑严厉的老人缓缓走出,“少耍激将法,你还不够格跟我们平起平坐,把永夜搞得乌烟瘴气,叫地神出来给我们一个交代。” 莫逐日一眼就认得他是掌控中欧市场,自荷兰起家的毒品大亨,永夜曾接受委托,替他除去帮内窝里反的份子,虽然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压根不承认你是永夜的领导者,所以杀了你也无所谓吧?”另一个语调尖酸刻薄的中东女人脚踏高跟鞋踩着落叶出现,她是军火走私的大盘商,曾暗恋过地神,因为她喜好挑起战争,所以神兵堂从不把武器卖给她。 一些跟永夜交易过、吃过永夜闷亏的罪犯、黑帮老大陆续出现,他们对于永夜逐渐退出黑道,有不满、怀疑和恐惧,更有些人想趁机落井下石,就如同罗伊所说的,如果不好好处理那些秘密,恐怕这些人说什么也不会放过她。 环顾四周,莫逐日凛眉端颜,试图说明,“各位,听我说——” “你们还迟疑什么?人就在眼前,现在不杀,要等到何时动手呢?”葛拉蒂丝高分贝的挑拨,指着她尖声喊叫,“退出黑道是这女人一个人的决定,杀了她,赤鬼堂堂主会感激你们的。” 风魔?!莫逐日警觉的望向葛拉蒂丝。她为何提起风魔?! 众人一阵鼓噪,却没人真有所行动。“男人不好下手是吗?让我来吧。”中东女人恶毒的盯着她,舍弃弓箭,掏出手枪。 莫逐日浑身一颤,想逃,四周却被重重包围,众目睽睽下,根本无处可逃。 原来,黑暗要吞噬一个人根本不需要理由,夺取性命就是最方便、最干脆的方法,她冷傲的觉悟了。昂着下巴,她不后悔,无论如何都不会求饶。 中东女人露出阴毒微笑,“莫逐日,下地狱去吧!”准心对莫逐日,她重重扣下扳机。 就在那百分之一秒,一只羽箭钻入空气的隙缝贯穿手枪枪管,射出的子弹因弹道偏离,错过莫逐日的眉心,转而划破她额际发稍,惊险的削下几许青丝后,随着尖锐的响声没入树丛。 生死一瞬间,莫逐日紧咬着下唇,没有恐惧申吟,更没有虚软无力,她骄傲的挺直站着。 “啧啧啧,如此有趣的余兴游戏却没有通知我,真是太不够意思了。”罗伊优雅的步出暗处,臂上的象牙长弓弓弦因残留的力道仍抖动着。 黄金色眸子闪着幽光,宛如随时都能扑上前啃噬猎物颈项致命的黑豹,他充满魔性的压迫感让闹烘烘的现场顿时噤声。 “虽然不在乎解释的内容,至少要一个公平的比斗吧?耶娜姐,将枪口对准手无寸铁之人,手枪会哭的喔。”他略带笑立息的责难口吻,仿佛在对一个做错事的小孩说教。 中东女人耶娜姐哼了声,忿忿不平的撇过脸去。 “你不也同样不满永夜,又何必阻挠我们杀了她?”老人眉头拧起,不悦的用拐杖敲击泥地。 “您误会了,我只是要求公平,可没有说不赞同这项娱乐的进行。”罗伊浅笑出声,眼眸带著令人畏惧的邪恶扫过在场的每张脸孔,最后停在莫逐日的脸上,“我的确是十分不满永夜,所以更不希望她死得如此轻松。” 莫逐日背脊凛过一阵冷意。到头来,他也是希冀她死于非命的帮凶,她早该预料到的,他们本就是敌对的立场,只是为何,胸腔会如此间痛,就像有人不断的捶捣她的心房。 “你想怎么做?”耶娜姐阴狠的冷笑,眼中充满嗜血的期待。 罗伊摇了摇头,“别着急,耶娜姐,我们该给画帝一个特别的优惠,让她向死神报到时,不至于满月复牢骚。”他抛给莫逐日一把匕首,同时也亮出手上锐利的猎刀,“打赢我,所有恩怨一笔勾消。” 这句话引起一阵骚动,有人兴奋期待两人厮杀的场面,也有人不服罗伊独裁自决的举动,但可以肯定的是,没人敢否决他的提议。 握紧冰冷的刀柄,莫逐日压抑心中波涛的思绪,冷盯着他,“我会杀了你。”“我等着。”罗伊微笑以对,那微笑很深,像是刻意隐藏某些情感。 莫逐日有片刻的恍惚,觉得这样的对话很熟悉,彷佛在三年前,也就对她如此说过,等着她杀了他。 他真的是这么想的吗?等着她终结他的生命,等着她了断他的罪恶。在那双太深、太幽黯的眼眸中,她什么都无法解读。 “女士优先。”他扬了扬刀,一手礼貌的摆出邀请的姿势。 莫逐日不再多想,先发制人是最佳战术,与其防守,不如进攻。 目光一冷,她挥刀向前,在空中画出完美的弧线,准确的往罗伊的咽喉刺去。 “很棒的眼神,已经下定决心了吗?”他往后闪躲,用着只有近距离格斗的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轻语。 “我从未犹豫。”她哼了声,心知肚明那绝对是谎言。 “是吗?”罗伊勾起一抹嘲讽的唇形,用刀身挡开她差点插入他心脏的利刃,“能死在你手里也算是一种恩惠。” “口是心非!”她低骂,手腕承受他的反击而发麻。想死的人哪来这么大的反抗力道? “你不也是。”他莞尔,轻易闪过她下一波攻势。 莫逐日挥刀如舞,觉得他的笑容可恶至极,咬牙道:“我只想用这把刀贯穿你的心脏。” 两刀相抵,罗伊压制她的刀身,凑近她耳边轻轻吹气,“噢哦,生气啦,真是可爱。” 莫逐日一凛,抬头怒瞪他,“尽避嘲笑吧,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刀锋交错后滑开,撞击出些微火花。 他转身,刀尖挑起她一缯黑发,眷恋那浅浅的馨香,迂回的情感全化成戏谑般的请求,“只希望届时你会记得在我的坟前,为我跳支舞。” “放心吧,我绝对会亲手书写你的祭文。”发丝在空中飞扬,莫逐日甩开他,咬牙说出明知不是真心的诅咒。 以生命相偿为约定过招的两人全然没发觉,他们并不像生死相搏的斗士,反而像诀别时共舞的情侣。 这番你来我往究竟持续了多久,没人计时,罗伊身手矫健,宛如一头美丽且致命的野兽,游刃有余的挑弄着他的猎物,而莫逐日轻巧灵敏,彷佛拥有羽翼的精灵般,完全抵销了力量不足的缺陷,将自身的优点发挥得淋漓尽致。 莫逐日的大胆、罗伊的优雅,对于这两人交织出的精彩比斗,众人有瞬间的目炫神迷,但所有的竞赛终究需要一个结局,尤其是当观众已经开始不耐烦。 沉下脸,罗伊一记手刀劈向莫逐日的手腕,那爆炸性的疼痛使她不得不松手,匕首落地被踢开,她握着受伤的手,不停往后退,直到背抵上树干,无路可退。 “心脏和咽喉,你选哪一个?”罗伊面无表情的逼近。 莫逐日别开脸,不住的喘息,“少废话,快杀了我。” 不看他,是生怕那金色瞳光太过无情,会刺伤她伪装的坚强。 她眸色黯然,压抑不了心头的苦涩,不管是过去或现在,她胜不了他,或许从一开始,她就注定输给他。在他眼中,她坚持的光明不过是黑暗中的烛火,一吹即灭。 然而,失败并非最沮丧的主因,她自嘲的是自己的心,居然还抱持着一份微薄的期待,那不应该的期待让她想大声讽骂自己:你真是太蠢了,莫逐日! “逐日,看着我。”他突然轻声的说,“请你,看着我。” 莫逐日一愣,因他突兀的温柔而怔仲。 “逐日……”罗伊轻喃,彷佛无法承受这个名字的重量。 也许是他的请求太过温柔恳切,也许是靠死亡太近以至于矜持变得可有可无,她缓缓的看向他,看进那一双异色的双眸中。 一向邪恶耀眼的金眸在此刻意外的变得极为柔和,冰蓝色的眼眸则依旧深邃难测,分明是不同的颜色,却奇特的协调成邪魅的美丽,散发无形的吸引力,让人不经意便沉溺其中。 莫逐日甩了甩头,禁止自己对于眼前这个要结束她生命的男人有所遐想。 她喊叫着,“死神都不能让我有所畏惧,快动手,别以为我会哀嚎求饶。” 罗伊扬起一抹淡笑,靠在她耳边,用低到不能再低的嗓音说:“追逐日光的画帝,死神跟我一样,没有资格拥有你。” 宛如上好丝绸被撕裂的声音,刀刃刺穿肌肤划开肌肉,尖锐的那端全然没入人体中,几乎贯穿。 血液溢满双手,莫逐日因震惊而无法动弹,刀柄易主握在她的手心,那大量涌出滴落至尘土中的浓稠液体来自罗伊,而他依然保持着那股淡然的微笑凝望着她。 他手推树干使力往后退,刀身被拔出的声音清晰可闻。 “令人遗憾,我输了。”耸耸肩,罗伊轻松的口吻彷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众人一阵哗然,葛拉蒂丝脸色苍白得像是要昏倒,她向前要替他止血,但罗伊却推开她。 他手一挥,冷冷的对莫逐日说:“你赢了,按照约定,在场所有人与永夜的仇怨纷争,从此烟消云散,你可以走了。” 莫逐日瞠大眼,清楚的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在这一刻,生死攸关的转瞬,许多模糊的事都逐渐清晰了起来。 他帮了她一个大忙,替她解决了一直无法妥善处理的烫手山芋,用他的狂妄抵挡了所有挥向她的毒刃,就算代价是他必须与全世界的罪犯为敌…… 莫逐日的身子晃了晃,用尽全身力气站直,当尖锐的那端刺穿他时,她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无尽的空虚侵袭了她,鲜红的血液灼热了她的眼。 她彷佛看见撒旦吹起邪恶的风,将她送至天堂的入口,即使黑斗蓬下的羽翼匍匐着妖魔袭击,他依然微笑如故,反过身后,撒旦走进更深更沉的黑暗中,扬起的镰刀却挂着无尽的悲哀。 为什么?这一切是为什么? “怎么能就这样放过她?”耶娜妲尖叫。 “你有其他的意见吗?”罗伊反问,漠然的环顾四周,“有人要提出反驳吗?” 即使月复部多了个血窟窿,依旧丝毫不减罗伊一身邪恶魔性,眼眸底比极地更冰冷的无情让所有人选择闭嘴。 没有人有胆量上前挑战他的权威,近年来黑手党快速的扩张说明了,任何敢低估罗伊的人,下场会比死亡更凄惨。 罗伊勾起唇角,邪佞的睨着莫逐日,“这次算你走运,还不快滚,小心我改变主意喔。” 血液渲染了他白色的衬衫,似有若无的微笑,让他看起来就像是恶魔的化身。莫逐日的目光无法从他身上移开,喉咙像是火团燃烧般无法成语,沾满鲜血的双手沉重得握不住猎刀。 风魔从人群中走到她跟前,“画帝,永夜的专机已经待命,我们走吧。” 莫逐日很慢很慢的看向他,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的脸孔陌生得令她心寒。 他冷眼旁观了多久?当她生命遭受胁迫时,他在做什么?他还是那个对她许下承诺的负魔吗? 一语不发,莫逐日挥袖离开这座阴冷的森林,风魔跟随在后,在经过葛拉蒂丝身旁时,他和她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才明了的眼神。 纵然脚踝肿大难行,莫逐日却加速步伐,她的心,每踏出一步远离那个受了伤却依旧傲然自大的男人,就像遭受凌迟般被割下一刀,很痛、很痛。 飞机在合之屿机场跑道上滑行,扬翼飞回遥远的东京,莫逐日将手掌贴在玻璃窗上,那冰冷的触感让她想起罗伊的体温。闭上眼,她依稀还听见他的声音,那极轻的口吻说着:死神跟我一样,没有资格拥有你…… 红点闪耀,风魔打开私人的通讯器,令人意外的,葛拉蒂丝出现在视讯萤幕上,她轻柔的吩咐,“全部按照计画进行,事成之后,地球和平解放机构答应让你接手永夜的一切。” “知道了。”他切断联系,抬头,视线飘往前方沉默的莫逐日,他忽地开口问:“你的伤严重吗?” 她没回头,久久,才轻描淡写的回答,“已经没事了。” 风魔无声的凝视着她的背影,从合之屿一直到东京,这漫长的旅途,两人从此保持缄默,连一句话都不曾再交谈。 日本东京 奇非十分担忧的望着眼前,背对着他面窗而立的女子。 从合之屿回来后,画帝就不太对劲,她好像有什么事没完成似的,有时会流露出异常焦虑的神情,要不就是忽然陷入沉思的状态,就像现在,他已经报告完毕许久,她却迟迟没有反应。 莫逐日的视线停留在那断裂的红色灯管上。 从高楼往下望,对面原先隶属于同一厂牌的两家服饰店,因股东分裂正在拆换招牌,联系彼此店面的霓虹灯线路整个被拆下来扔在路旁,玻璃灯管碎了一地。 那徘色透明的碎片,像他的血让她刺痛,更像彼此之间断裂的联系,从此咫尺天涯,再无理由接触。她迎向光明,他走入黑暗,曾经错身而过,不该留恋的,为何遗憾会这么深,深得几乎溺毙了她的心。 “画帝?”奇非忍不住出声。 意识到自己又恍神,莫逐日深吸口气,转过身说:“这个想法很好,就按照你的方案进行吧。还有事吗一.” 阖上手边的卷宗,奇非摇头,反问:“你没事吧?” “再好不过了。”她耸耸眉毛,一副粉饰太平的无事样,“你去忙你的事吧。” 奇非无声的叹了口气,猜想是他多虑了。准备离开的他,手还没碰到办公室的门把,莫逐日却忽然叫住了他。 “地球和平解放机构最近有没有什么动作?”她问道。 这个以铲除所有破坏和平的犯罪份子为宗旨的组织,总是对永夜穷追不舍,尤其在天王、地神引退后,更是小动作不断,就算莫逐日一心漂白,他们依然故我。 奇非想了想,继而皱起眉,“没有。” “你也觉得很不寻常吧?”她从他的表情解读出同样的困惑,地球和平解放机构最近和平得太可疑了。 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般,自从黑道中人不再挑衅找麻烦后,最近的太平日子过得让人心生不安。 办公室门忽地被人推开,莫逐日抬眼,不悦的看见未敲门就进入的风魔。最近他处处找碴,两人间的气氛又回复到去合之屿之前的僵持。 “我和奇非有正事要谈。”她瞪着他,很明显的下逐客令。 “我知道,我也有很要紧的事要找你谈。”风魔耸耸肩,一路走向她,双目虚实难测的紧盯着她,完全无视奇非的存在。 莫逐日站起身,因他嚣张的举止动了怒,“没有任何重要的事非得急于在这几分钟内,请你出去!” “我可不这么认为。”风魔狂妄的一笑,手指沿着桌缘移动,脚步轻盈如野生动物,冷不防的闪身至她身后,用冰冷的枪口抵住她的后脑。 “负堂主,你做什么?”奇非惊叫。 “没什么,不过是请画帝去参加一场宴会罢了。”他用枪口敲了敲莫逐日的后脑,“乖乖听话就没事了,知道吗?”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最后的机会,风魔。恍她冷静的说。 “再多次都是白搭。”哼笑着,风魔用枪柄重击她的肩颈,莫逐日忍痛闷哼,他得意的吹了声口哨,“没想到画帝这么不堪一击,那我之前干么忌讳那么多呀?真是。” “别乱来,风魔。”奇非斥喝,隔着办公桌与他对峙,却可恨于找不出他的破绽。 “安排一架私人飞机,清空航道,不许追踪,不许埋伏,只要让我发现不符合条件,我就——”他忽地拉开手枪的保险上膛,奇非一凛,风魔勾唇冷笑,“在她脑袋穿出一个洞。” “没有什么条件好说的!奇非,停止谈判,召集枭鹰堂,绝不能让他踏出永夜大楼一步。”莫逐日大声下令。 她很痛心,没想到他还是叛变了,而且选择如此直接的方式——挟持她,难道他之前的表现不过是个幌子,目的是要松下她对他的戒心? 风魔扬扬眉,忽然以手刀击昏莫逐日,一手揽住她瘫软的身躯。 他笑睨奇非,“枭鹰堂堂主,你听谁的呢?” 背脊淌下冷汗,胸膛彷佛有巨石压迫,奇非来回看着莫逐日和风魔,骤然下了决定。 第八章 墨蓝色的天空,悬着一枚冷月,灰云层后直升机的轮廓渐渐明朗,螺旋桨转动的剧烈杂音搅破静谧。 机内共有七人,最后面摆放了轻合金铸成的牢笼,锁着一个比野生猎豹更令人胆颤恐惧的男人,除了牢笼内另一个因昏迷而沉睡的娇躯,没人愿意与他同座,生怕光是他伸出的利爪就足以撕裂人体。 “没想到,你会做出和你父亲一样的蠢事,勾结外人与我为敌,说说看,地球和平解放机构给了你什么好处?黑手党首领的位置吗?” 低头专在凝视莫逐日的睡颜,指梢缋蜷着她柔顺的发丝,罗伊却说出与他温柔的动作全然不协调的阴森话语。 梆拉蒂丝平静的启唇,“圣经说,犹大为了三十枚银币出卖了耶稣,可是我认为圣经说谎,门徒不可能为了区区三十枚银币出卖基督。”她笑了笑,眼中有很深的悲怆,“所以,我也不可能为了区区黑手党领袖的头衔而出卖你。” 对葛拉蒂丝而言,如果是无法获得的爱情,她宁可玉石俱焚。 “看来,你父亲的下场并没有让你学乖。”罗伊摇摇头,抬眼扫过众人,那金色眼眸在月晕映照下,彷佛妖火,他轻柔的探问比死神的召唤更感威胁,“经验与传说并不能阻止人们犯错,只有真正的死亡才能彻底的杜绝错误,我说的对吗?各位。” 梆拉蒂丝微微一颤。她很清楚,当罗伊出口胁迫时,他真正的报复才刚开始,即使有地球和平解放机构为靠山,她却依然惧怕这个已经成为阶下囚的男人。 “这句名言可以由你自己去验证,毕竟距离死亡,你也不过剩几步之遥。”艾布纳倨傲的走到牢笼旁,嗤笑的睥睨罗伊。 艾布纳是地球和平解放机构的精英探员,此次与他同来的,还有比他更资深的法兰克,以及驾驶巴德。 一次出动三个探员只为了押解一个罪犯,简直是前所未有的事。艾布纳嗤之以鼻,关于罗伊的恐怖传说让高层的胆子都缩水了。 看了艾布纳一眼,罗伊轻轻搁下莫逐日,缓缓站起,“你叫什么名字?”他慢慢的从牢笼的一角走向他。 法兰克低喝,“你没忘记我们的任务吧?快回来,别跟他废话了。” “艾布纳。”他并不听劝,反而挑衅的隔着栅栏与罗伊对望,“你最好牢记这个将你送进地狱的名字。” “啧啧啧,这么好的名字用在你身上,更是太可惜了。”罗伊一脸惋惜,嘴角弯成嘲讽的角度,“在希伯来语中,艾布纳代表睿智,但是你却……”他手腕闪过精光的伸出栅栏,瞬间以韧丝缠住了艾布纳的脖子往后扯。 撞上合金栅栏的人体发出巨响,以及窒息前的申吟,罗伊微笑,在涨红了脸挣扎的艾布纳耳边轻语,“你却一点智慧也没有。” 梆拉蒂丝捣着嘴一脸惨白,风魔则是冷眼旁观,法兰克狂吼着,“该死,他怎么会有武器?” “我已经卸掉他所有的武装了,那……那不是他的……”葛拉蒂丝颤巍巍的呢喃。 法兰克冲向前去,却惧于罗伊恐怖的笑出息,不敢轻举妄动。 道上传说,激怒罗伊,会付出比激怒死神更惨痛的代价,而今在场所有人正见证着这个传说。 艾布纳双手在脖子上乱抓,缺氧使他睑色发青,濒临死亡。罗伊冷笑,继续收紧手里的韧丝,突然间一双纤细修长的手却从他手上扯下韧丝。 “这是我的,没经过我的允许,你不能用它伤人。”莫逐日坚持的抢回,眼中充满对于他轻易杀人的谴责与不认同。 罗伊有瞬间的讶异,刚刚苏醒的莫逐日发丝松散,有股慵懒惺忪的美感,更讶异在这亡命时刻,她居然还有心对一意夺取她性命的人手下留情。 但随着莫逐日那责难的眸光,他的惊艳变成面无表情,阴沉的抿着唇与她僵持着。他的沉默让法兰克误以为,他连劝阻的女人也要一并杀了,毕竟在罗伊的传说中,除了杀人不眨眼外,找不到丝毫关于怜悯与仁慈。 但他却松手了,在法兰克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韧丝迅速卷回莫逐日的腰际。 那彷佛成为咒语的传说,在此刻迸列出一条想像不到的弱点,恣意妄为的罗伊居然会因为一个东方女人而改变决定。 捡回一条命的艾布纳连滚带爬的远离罗伊,他一面干咳,一面拉住法兰克咆哮着,“快把这个疯子放下去,让他们两个罪犯去自相残杀。” 法兰克真不想看自己同事的狼狈模样,他转身问驾驶,“巴德,还要多久才会到?” “已经到了。”巴德回答,按下开启舱门的按钮。 直升机后座的舱门渐渐敞开,地上缩小的景物让人俯瞰心惊。莫逐日打了个寒颤,双手握着栏杆泛冷。他们打算将她和罗伊摔成肉酱吗? 无声的,罗伊自身后揽住她,他的臂膀像永不腐朽的依靠,静静的支撑住她,如覆丝绒铁块般坚实的胸膛,无形的赐予了她力量与安慰。 莫逐日心深颤抖。在此刻,她居然不想抗拒这会令人上瘾的依赖感。 法兰克沉下声对困在牢笼中的两人宣布,“地球和平解放组织从不肆立息动用私刑,因此没打算杀了你们,但你们将终生被流放在这座任何地图都寻找不到的无人岛屿,海浪永远只往岛内方向前进,所以即使是造了船,也是无法离开的。” 他正气凛然的望着两人,“就在这里—好好的利用你们的余生忏悔过去所犯下的罪行吧。” “我们会的。”罗伊耸肩一笑,“我会好好想想该如何雕刻诸位的墓志铭,才足以酬谢今晚的盛情招待。” 机舱内的人皆浑身一震,明明受制于人的是他,但当罗伊露出冷笑,衬着在黑夜里闪耀的金眸,彷佛被催眠似的,没有人不为他一身的威胁感而惊惧。 艾布纳心有不甘,他趋向前歹毒的咒骂,“哼,尽情享受等死的滋味吧,既然一身染满血腥,就别妄想在这座岛屿上找到和平。” 诅咒飘散在风中,机械运转,合金栅栏缓缓往下放,深夜处唯一的一点光火,即将离两人远去。 艾布纳话中带话的讽刺让莫逐日明白,绝不只有流放这么单纯,他们不愿手刃她与罗伊,于是用另一种方式置之死地。她往下看,越放越大的丛林漆黑一片,彷佛处处潜藏着危机,冷风不知从何处吹来,让她从脚底寒到心里。 她担忧的不全然只有自身的安危,还有、水夜。她不解,另立风魔为首领有何好处?这与地球和平解放机构除恶务尽的宗旨根本不合,掌握了永夜,就等于掌握了许多地下交易的机密,甚至于黑道情报的脉络网罗,究竟他们意欲为何? “别再胡思乱想了,抓紧点,快落地了。”罗伊叮嘱着,发现之前她在合之屿遭受追杀留下的伤口未愈,直觉的,他紧拥住她,用他的肉身减缓晃动带给她的不舒服感。 莫逐日下意识凝望着罗伊,这张脸孔让她陌生,大多的时候,他总是可恶且无情的扬着一抹笑,极少露出忧虑或愤怒,唯一让她印象深刻的是三年前那次,当她咒骂他懦弱胆小时,他狂暴的将她扔下断崖,而他忧虑的表情,却在此刻昏暗不定的月空下,让她窥见。 他屡屡用最邪恶的言词激怒她,却又不曾真正伤害过她,甚至出手维护她,这让他躲藏在她内心最不为人知的角落里的身影越来越真实,虽然,只有在梦中,她才能坦承自己对他的在乎。 她不禁猜测,在他谜一般的笑容中—是否藏着深深的秘密,那些秘密是什么?她很想知道除去那些传说色彩之下的他——关于那双异色的眼眸、关于他为何痛恨被嘲骂软弱的故事。 “你不该这样看着我。”他修长的手指轻柔的抬高她的下巴,试图从她迷惘的眼神中捕捉住某些东西。 “为什么?”她轻轻的问,声似叹息。 她在他眼中看见了某些情绪,这是每一次他们视线交错时,他刻意压抑却总不经意流露的,时至今日,她才明白,那样的情绪名为。 罗伊用一个吻说明了理由。 他含住她的唇瓣,像是品尝一道美味的甜点似的小心翼翼,直到她战栗的软倒在他胸怀,温柔瞬间转为激狂。 他情深款款的与她唇舌旖旎交缠,十指享受她滑顺发丝冰凉的触感,再也没有多余的人打扰,也没有所谓身分立场的阻碍。 她眼神的转变融化了他所有的理智,虽然他不了解是什么改变了她。 她的目光流露出一种柔软的液体,包裹住长久以来他孤绝于世的心。看着沐浴在月光下的她,恍若一朵圣洁的花朵,他只愿能有呵护她的资格,却不敢奢望真正拥有。 困住两人的牢笼开始剧烈的震动,莫逐日依附在罗伊怀中,嗅闻着他身上冷沁的味道,淡淡的龙舌兰香气迷醉了她的神经,他炽热的体温隔着衣衫熨烫了她纷乱的心,铁条似的臂膀强而有力的拥抱住她,给予她他所有的保护。 当一切再度恢复平静时,彷佛梦境沉淀成现实,罗伊顿时惊觉自己太过放肆的情绪,慑于那激越情感对于他控制力的影响,他倏地松开她起身。 一阵风吹过失去怀抱的身躯,莫逐日双臂环抱,冷意瞬间爬上背脊。没了他的温度,她的血液竟不能暖和自己。 罗伊沉默的推开解除了密码锁的牢门,背对着她,不带音调起伏的说:“快出来,这里并不安全。” 他的举止是如此的两极化,几乎让人误以为那是不同的两个人,但莫逐日却深刻的明白,长久以来,她为了阻挡他而筑起的那道摇摇欲坠的墙,已随着震撼的摇晃全部倾塌,再也无力重建了。 月弯如刀,冷冽的割碎云朵,于是天幕宛如即将倒塌般倾斜,淌下冰冷的泪。 下雨的深夜在繁树绿丛中乱窜,绝对是最不明智的行为,但是他们必须找到一处干燥的地方,否则根本无法生火。 莫逐日默默的跟在罗伊身后,她不知道他凭靠什么择道前进,满天都是阴沉沉的一片,连颗星星也没有,或许他根本是随便乱走,但他就在她身旁,光凭这点就让她内心有了难以言口喻的安定。 奇迹似的,他们找到了个洞穴。 太古的森林,老树在巨石上盘根错节,奇异的形成一个天然的洞穴,而满地落叶是现成的床铺,虽然并不深,但至少可以勉强挡风遮雨。 罗伊从湿透的西装外套中抽出预藏好的干燥枯枝,以让她惊讶的速度升起火,更让她惊讶的是,他围着火开始动手卸下沾满雨水的衣裤。 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他面不改色的说:“不要光看我,你也是,不把淋湿的衣服月兑下来烤火,非但会生病,明天也将无衣物可蔽体。” 话才刚讲完,他浑身上下只剩一条遮掩重要部位的内裤。 看见她困窘的别过脸,罗伊戏谑的扬眉,“你不动手,难道是等着我帮你服务吗?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喽。” “不是!”莫逐日大叫,怒目瞪他,却意外的看见火光下的他一丝不挂,坚实而匀称的果身。 优美的男性身躯线条有如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像,无任何赘处,每一块肌理紧绷结实的呈现力与美。他拆下腰月复间的绷带,伸展身躯舒缓筋骨—每一个举动都有着动物般的优雅。 那已经愈合的刀伤狰狞的在火焰另一端燃烧,她彷佛看见一个足以媲美战神的完美神只,浴火重生。 细微的轻笑声震动穴中宁静的空气,突然意识到罗伊正缓缓的走向她,而他的唇角带着一抹男性虚荣的微笑。 “你做什么?”她显现出就连面临存亡关头都没有的惊惶失措。 “你脸红了,不过,我不认为这点程度的热气,足以烘干你身上的衣服。”他将她因于石壁与赤果的胸膛之间,说话时的气息吹拂过她的脸颊。 他似乎很习惯,即使被她如此巨细靡遗的看遍了,也没有半点别扭,反而是她感觉口干舌燥、双颊滚烫,就连背抵冷沁的石壁也无法降下那燃烧的温度。 “拜托你……离我远点。”她嗫嚅,难以想像这虚弱胆怯的请求来自于她。 不带杀伤力与胁迫的原始吸引力唤起莫逐日的女性自觉。比起面对此刻他挑逗中带着淡淡温柔的举止,她倒觉得承受他残酷无情的强硬对待还容易些。 至少,三年前类似的场景,她可以咬牙切齿痛骂他,如今,失去对立与压迫,她反而无力抵抗任何关于的触动。 罗伊噙着笑,手指滑过她柔女敕嫣红的脸颊,似乎很享受她对男女亲昵陌生的羞怯,“别担心,我只是要向你借个东西。” 他专汪的凝视着她,指梢缓慢的沿着她脸庞而下,彷佛是视察领土的地主般,慎重的梭巡所占有的丰美。 那双带着邪气的异色双眸迷惑了莫逐日,她恍惚的望着他,仰高螓首,无法压抑的轻喘,他的指尖像是有魔力,挑动着她每一寸神经,激起她阵阵酥麻。她伸手想阻止他,双手却被他空出来的五指捉个正着。 “别动,别乱动。”他喃喃低语,轻柔的贴着她的身子,虔诚的恍若膜拜圣地的教徒,他在她耳畔边呵着气,像是在说服她和自已似的,“别连触碰的资格都不给我,我要求的,也只有这么一点点。” “罗伊……”她被他祈求般的口吻搅浑了思绪,挣扎着是否该拒绝。 罗伊心中也有着迷惘与挣扎,这浅尝即止的诱惑更能餍足他吗?有个冷笑的声音在他耳边嘲讽着,你不够资格的……这刮痛了他放纵理智失落的幻想与奢求,当他触及她颈肩处属于他的烙印时,他的心彷佛痉挛了。 痛苦啃噬他沉浸在黑暗许久,早已失去知觉的心,无情的将好不容易寻求到一丝光明的幽魂拉回地狱,他迅速的伸手从她腰际解下韧丝,往后退开,掷出一端旋至弯曲的树根缠绕住,另一端则绑在突起的石头上,悬上他的衬衫与外套,霎时成为一道屏障,阻隔了两人。 “动作快点,我可不想困在这该死的岛上,还要照顾发烧的病人。”他恢复冷静的声音漠然的说道,火光映出他躺下的身影,她不用想像也知道那是如何冷硬的曲线。 徐缓的褪下淋湿的衣服后,莫逐日在浅眠中度过两人独处的第一晚。 岛上的夜清冷寂静,没有大陆的燠热或寒冻,她发现,除了泥地树叶上乱窜的小虫所带来的困扰外,她的心是平静的。远离那些已经不太真实的血腥世界,罗伊辐射出的威胁感不再这么令她紧张,反而像是某种虚张声势的障碍,就如这道薄衣搭成的屏障,他试图阻挡自己偶尔失控的情绪。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更加止目定这项臆测,他反覆无常的举止,并非刻意戏弄伤害她,而是他禁止自己与她再有亲昵的接触。他只有在凝视她时,那只金眸会流露出深切的温柔与痛楚,当她努力分辨那些复杂的情感时,他却又躲开了。 他爱她吗? 佩魔与葛拉蒂丝都曾经在她面前清楚的控诉,但他却不曾提起。沉默停滞在时间的流失中,唇舌狡诈的他,竟吝于在两人共处时多语。 她爱他吗? 这个答案早就呼之欲出,毋需赘言。 野地求生的技能两个人都十分熟练,但这是一座资源匮乏的岛屿,初来乍到的细雨原来是稀奇,濒临干季,附近的溪流只有潺潺流水,别提鱼了,连发现几只蝌蚪都很不容易。 他们从较平缓的丘陵地与灌木丛中,找到一些能吃的植物、树果与小动物勉强里月复,确定了吃住无虞后,罗伊沿着河道勘查路线,决定往上探险,寻求至高点以俯瞰全岛。 他们爬得越高,坡度越陡,森林深处,只能射进一点阳光,地面覆满羊齿丛及掉落的树皮,岩石长满青苔,这让莫逐日想起在合之屿的森林追逐,然而,提醒她回忆的不单只有相似的场景。 不久,罗伊忽地停下脚步。 “怎么了?”她迟疑的问。 走向前,越过他的身躯,她看到了一具被啃咬得几乎失去人形的尸体。 “天!”倒退几步,她发出干哑的低呼,觉得早上吃下的软毛兔向正在胃底翻搅,昨夜把兔皮血淋淋剥下的她,无法不将眼前被撕去一层皮的人体与之连想。 罗伊扳过她的身体,将她的脸按在胸前,“别一直盯着看。”他淡淡的说,在看见她倏地刷白的脸色时,蓝眸闪过一丝担忧。 “太可怕了,怎么会……”她惊魂未定的呢喃,即使看不到,但那已经映入眼底的残酷景象,却不停的在脑海中停留。 已经习惯在人间炼狱翻滚的罗伊,初见这片血肉模糊时,也有瞬间的震惊。 他见识过太多惨死的境况,将敌人断手跺脚、用挖空内脏的尸体藏毒运钞,或是地雷、枪炮将人体炸成两半,这些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但眼前所见的,却比那更恐怖百倍。 酸臭味令人作呕,他远远的观察那具显然已经腐烂一阵子的尸块,白色的蛆蠕动穿梭,一根断指上所戴的戒指引起他的疑窦。 大掌捣住她的双眼,他低下头,轻声对她叮嘱,“别看,在这里等我。” 肮脏污秽的工作有他就够了,她的双手不需要沾惹不必要的血腥。 罗伊拾起一截枯枝翻搅尸体,撕裂肌鼻的齿痕使他眉头深深的拧起,血迹干涸的泥沙中,他找到了一把匕首,略微擦拭后放进怀中。 最后,他将戒指从断指中挑起,仔细观察后,确定了死者的身分那个人从不将这只戒指离身,因为她相信它能为她带来财富。 “是耶娜妲。”扔下枯枝,罗伊十分止目定,没有再确认的必要。 他低沉的宣告让莫逐日浑身一震。 耶娜姐?!那个阴辣狠毒的中东女人? 她捣着嘴失声惊问:“怎么可能,这不是一座无人岛吗?” 罗伊冷笑,“依尸体腐烂的程度看来,死亡时间绝对超过一星期。所以,当我们踏上这座岛屿时,它的确是座无人岛。” 他返回她身旁,将她揽进怀里,冷厉的眼眸中有着最可怕的臆测,“或者,这里很快就可改名为死亡岛了。” 死亡岛……将万恶不赦的罪犯放逐于此地,再一一虐杀吗?原来,那些正义之士满口人权道德,最终还不是按着羊皮,干起野狼的勾当。 莫逐日垂下眼睫,彷佛死刑的囚犯,有着宿命的觉悟,“将我们流放到这里,他们真正的计画,还是杀了我们。” “杀?那真是太客气的说法了。”罗伊冷哼,某地可能性的猜想让他拼凑出一个阴谋,“那一群虚伪的假道人士根本不想用一颗子弹或一把刀了断我们,因为他们有更有趣的方法。” 她打了个寒颤,光凭着那具尸体的惨况,就足以猜到所谓有趣的方法是指什么了。 罗伊有股非常不好的预感,他们攀爬了一整个下午,原本估计是傍晚可回到那座石穴,但此刻他已经不这么确定他们可安然返回。 这座森林并没有足以让肉食性动物生存的食物链,但为何他却从尸体的身上发现豹类的齿痕?如果这是有人故意豢养的呢?当饥饿的猛兽发现有入侵者接近它们食物的残渣时,会有什么反应? “快点,我们得走了。”从未像此刻一般,他紧张得连呼吸都快停止了,但他并非是为了自己,而是担忧无法万全的保护她。 罗伊紧拉住她的手,不由分说的往回头路走。 不光是他,风中吹送着不祥的气息,莫逐日全身的寒毛也惊疑的竖起,她频频回头,生怕有什么追赶而至。 然而,四周一些不属于他们的呼吸声越来越沉重,那低咆的吼声沉沉的回响,在这一片阴森森的绿林中,暗影幢幢,她什么也看不清。 第九章 野生的豹类喜欢单打独斗,不习惯群体行动。它们在锁定猎物后,会立刻施以袭击,没什么闲情逸致玩捉迷藏的游戏,但这些最基本的常识,在这座森林中都被推翻了,因为显然他们的对手是一批受过特殊训练的豹子。 杂杳的围剿步伐扰乱了他们逃跑的方向,失去一路往上攀爬时做的记号,没有任何辅助工具的他们只能凭直觉前进。 罗伊敏锐的感觉弥漫在空气中的杀意,并藉此度量彼此的距离,这些虎视耽的野兽并不急于将他们拆吃入月复,反而有意驱赶他们,彷佛在等待他们筋疲力竭的时刻,将他们残忍的撕裂。 莫逐日喘着气,努力跟上罗伊矫健而沉稳的步伐。在潮湿泥泞、藤蔓横生的湿滑土地上狂奔是一件极耗费体力的事,当她试图加快速度攀越一株倒下的树时,巨木上满布的青苔却狠狠的将她摔进羊齿丛中。 “逐日!”罗伊轻的地跃过一父错推挤的树枝将她扶起,一双眼眸掩不住焦虑的上下检视她,“有伤到哪里吗?” “我没事,我们得快点,已经快入夜了。”别开眼,她怕他会看出她的软弱。 在地神的锻链下,她的身手、体力不算差,但是打从折返逃亡起,她就充满了挫败感,同样都受伤,罗伊却游刃有余的穿梭在密林中,他披荆斩棘的姿态彷佛那些高大的款冬不过是一些一踢就倒的路障。 反观她却是有如掉进流沙中的旅人般无助,越想奋力挣月兑窒碍难行的困境,却越是被那些因土沙崩落而的树根绊倒。 拉开他的手,她颠了几步,某种痛楚让她疲惫的身躯几乎倒下,但却仍逞强的率先走开。 罗伊攫住她的上臂,看穿她掩饰太平的真相,“你的右脚,是在合之屿受的伤吗?”他阴沉的目光让她感觉在他面前撒谎是一件很愚蠢的事。 她连站都站不稳了,却罔顾痛楚的随他跋涉千里,喊也不喊一声,就这么不信任他吗?他更生气的是自己,居然没发觉她有异状。 “让我看看。”他按着她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卷起她的裤管,果然看见淤青的脚踝肿成馒头大。 “不过是小伤。”莫逐日拉下裤管站起,阻止他的诊断,生怕自己的无用会拖累他,拍拍身上的泥沙,忍着痛,她坚决的看向他,“我们得加快脚步,要不然等太阳西沉,就真的只能坐以待毙了。” “加快脚步?”他低沉的嗓音变得危险。 她对于伤口的轻忽以及对他的不信任激怒了罗伊,他长腿一伸忽地扫过她的下盘,莫逐日下意识的跳跃闪躲,却因为拉扯到受伤的部位而失去重心。 罗伊长臂揽住她的腰,阻止了下滑的身子,将她卷进他的怀中,在阴暗的树荫底下,仔细凝视着她。那张俏颜经过几日的餐风露宿显得有些憔悴,再加上身上负伤未愈及体力耗尽,她的脸色略微惨白。 “你这样要怎么加快脚步?”他拭去她发鬓上的汗水,唇边勾起一抹淡淡嘲“。 “放开我,这里并不安全。”莫逐日抓着他的手臂,微弱的主张连自己也听不清楚,她内心不甘示弱,却太迟的发现早已依赖他太多。 “你太逞强了。”他责难的眼中有着足以融化她的温柔,手指穿梭在她发间,像是安抚的梳理着,别担心,休息一下,它们和我们一样会疲累。” 竖起耳朵倾听,当他们停下的那刻,压抑在风中的呼吸声同样也屏息住,可见那些野兽很聪明,懂得静观其变。这很不妙,如果是现在,他还有把握能两败俱伤,让她一个人月兑身,但以她的情况看来只会越来越糟,如果她跑不动了、如果她被追上了…… 心脏一阵紧缩,他对自己发誓,永远也没有如果!泥地上已然干涸的足印,让他的眼眸闪过锐利精光。 “按声音与足迹来判断,追赶我们的并不是属于小型的猎豹,而是较大型的豹类,基本上应该无法攀爬上这样笔直的树。”他思忖道:“平地不安全,但若是那里”。 抬头仰望,罗伊打量着张开双臂还无法合抱的大树上有躲藏的空间。 “你想做什么?”顺着他的目光——莫逐日不解的问。 如果两个人都躲在树上,那群野兽只要轻松的在树下守株待兔,张大口等着他们体力不支掉下来当现成的食物,他们将哪里也去不得,只能等死。 她皱眉,罗伊应该不会打这种作茧自缚的算盘。 “我想到了个好办法。”他忽地松开她,大掌抚上浊白色的粗大树干,使力摇动,像是准备埋藏宝藏的守财奴,小心确认藏宝的地方是否牢固。 看着他专往慎重的举动,她全然无法理解他的考量。 尔后,罗伊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并朝她伸出手,“来,脚还能动吗?我帮你爬上去。” 莫逐日一愣,电光石火间,她忽然明了。两个人不行,但若只有一个人躲藏,情况便大不相同! 她倏地看向罗伊。他打算让她躲在树上,自己当诱饵引开那些野兽吗?这个猜测让她心中浮现惊慌,超过先前面对追剿时的紧绷。 见她迟疑,罗伊以为她担心重量无法被负荷,他紧握她的手,无形给她支持的力旦里。 “别害怕,那层浓荫足以支撑你。”他拉着处在怔仲的她,踏上一颗较高的大石,指着光秃的树枝叮嘱,“从这里爬上去,我会在下面顶住你的脚,小心点。” “你想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吗?”她反抓住他的手,紧张的质问,“你要一个人去应付那群野兽对不对?” 罗伊愣住,她那几乎接近恐惧的惶恐,让他的心狠狠一震。 从来她给他的只有鄙夷、愤怒与逃避,他总无法碰触她的内心,无论是永夜或风魔,任何围绕在她身边的人、事都比他重要,对她而言,他只是一个可恨的敌人、一个令人憎恶的存在,每一次的拥抱、轻吻,不过是更加深他的确定,可悲的是,他永远也无法制止自己的贪求,成为引鸩止渴的毒犯。 然而,曾几何时,她愿意用如此惊惶失措的眼神望着他,只因为他要离去。当她纤柔的手指与他紧扣时,他甚至以为她对他是有所依恋的,不单只是生死存亡关头的患难,而是很单纯的,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爱恋。 “我会回来找你的。”他保证似的说道,双眸与她交缠,但莫逐日却从那里看见了他有誓死保全她的决心。 “不。”她摇头,捉住他的手更加收紧,“我不要。” “这是唯一的方法了。”他坚决的望着她,想要说服她,“我来引开它们,要不然,我们都活不了。” 周遭的低咆声此起彼落,在接近黄昏的时刻宛如警讯的响钤,渐渐沉淀为黑夜的梦魇,漫天树枝绵长伸展,交杂缠绕,抽象的枝牙在昏暗与明亮的转换时刻,竟彷佛魔鬼的指爪,不知下一个要勾走谁的魂魄。 莫逐日不停的摇头,“我不要,我要跟着你,我的脚没事,我还能走。”她跳下石头,主动的环抱住他,她的脸颊贴在他汗湿的背上,压抑激动的声音回荡至他体内,战栗的贯穿他,“让我跟着你,要死,就死在一起。” 罗伊闭上眼,发出心满意足的喟叹。 直到此刻,他终于能肯定,不是他的痴心妄想,在这场拉距了三年的狂情缠恋中,陷入爱与迷惑的,不只有他。 “别推远我,刺你那刀已经是极限了,再来一次,我会受不了的。”她呢喃,从没有像此刻般贴近他,赤果的坦承她所有的心情。 被了……罗伊的喉咙干涩得像是有火在燃烧。卑微的人不配拥有太多,他没那资格,能够听见她这么说,他还要奢求什么呢? 罗伊转身以双臂圈住她,勾起唇角的微笑依然自信迷人,他轻柔的拭去她脸上的泥土,凝望她的目光深情隽永,“你的武器有带在身上吗?” 韧丝?她点点头,“为什么问这个?” “没什么。”他耸耸肩,那轻松闲适的模样就像她初次遇见他时那般,他挑眉说道:“我打算做个陷阱,可以借我一下吗?” 莫逐日不疑有它,解下韧丝交到他手里。 罗伊将那伸缩自如的韧丝延展出一段距离观看,刚发现她的贴身武器和他一样缠在腰间时,他有种巧合的惊讶。原来,他们都习惯甩鞭护身啊!他可悲的庆喜,至少,他有这么一点是与她雷同的。 “罗伊?”她低唤他,害怕从他眼中看到令她恐惧的决定。 他如谜一般的微笑,倏地以韧丝缠绕住她的双手,弯下腰,摔不及防的将她扛起,几个迅速轻巧的跳跃与攀爬,他将她放在树廊般的巨大枝节上,韧丝的另一端则捆在树干上。 “不!”她疯狂的挣扎,但他将她固定得很牢,她的挣扎只抖落了大树上些许的树叶,“罗伊,你不能这样对待我!罗伊、罗伊……” 他凝望她,笑容渗进悲哀,那狂妄不可一世的金眸此时却显得黯淡无比,他用灼热的目光温习她的身影,反覆烙印在心底,最后回到她蒙上泪水的双眸,心狠狠的抽痛。 “好好保护你自己。”他转身说道——跃下大树,头也不回的奔进丛林中,耳边传来她的声声呼喊,却越离越远。 蒙胧的夜笼罩大地,风刮痛他一身,再多看她一眼都是心酸,所以他不回头,他不配拥有太好的东西,但他至少能守护,而这也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了。 夜很深,尤其是丛林的夜,深得像是处处鬼魅匍匐,深得彷佛连一弯钩月都要被黑暗吞噬。 莫逐日费力的用牙齿咬着缠绕在树干上的韧丝,她的心疯狂的叫嚷着。只要解开了这个结,她就能重获自由,她就能去找他了。 饼于激烈的挣扎让陷在肌肤中的丝线划出血痕,甚至在解结的时候,割伤了她的脸,但她毫无感觉,焦急与恐惧焚毁了她所有的理智与知觉,那些关于邪恶和正义的理论,距离她太遥远,此刻,她只是一个为心爱男人的安危心急如焚的女人。 她喘着气,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固定在树干上的韧丝终于解了开,卷回她手腕,她颤抖得几乎解不开捆绑住她的另一端。一片漆黑中,映入她眼帘的是他在合之屿为她受了那一刀,鲜血如泉涌的画面。 “不!”莫逐日闭眼嘶吼,腕上韧丝霎时全数解开,但因为她之前不停挪动身躯以方便解结,没注意到已身届树廊边缘,整个人忽然落空跌下。 幸而树下铺了层落叶,厚得像是松软的地毯,减轻了她所受的伤害,”阵头晕脑胀后,她扶着树干爬起,要自己冷静下来,唯有如此,她才能在这无尽的森林中找到他。 撕下裤管与衬衫边缘,她艰难的做了个火把,梭巡他离去时的方向,没走几步,便发现数滴血迹,肺内的氧气彷佛不够用似的,她剧烈的喘息。 为了引开那全该死的野兽,他甚至以血相诱,冷意漫上背脊,她早已忘了腿伤的拔足奔进合黑林中,一心要寻到他的踪影,全然没想到横在他们之间的,除了危险,还是危险。 此刻,森林一片静谧,幽幽如太初以来就是这般。 鲜血淌下他的臂膀,虽然做了包扎,却依然血流不止,这归咎于太过激烈的搏斗,使得伤口非但不能愈合,反而扩大。 泥泞地上摊着不断蔓延的血,一头花豹横在他跟前,从它身上冒出的血液染红了罗伊全身,而他扬起的匕首成功的威胁住别一头的两只黑豹,它虎视眈眈的与他对持,仿佛一有漏洞,便会扑向前去。 罗伊从没想过,他习得一身武艺,到头来,居然要和这些只会吠叫的野兽决一生死。而更讽刺的是,他在西西里的绰号,竟和这群畜生相同。 “来吧,我不会躲的,有本事,就把我撕裂吧。”踹开它们伙伴的尸体,他冷笑狂叫,两头黑豹像是听懂了他的妄语,双双伏低背低咆。 罗伊喘息,随着汨汨血液落尘沙中,他的体温也渐渐流失,久战不利,他扬起一抹危险的笑,随即翻身向前,主动袭击。 一头黑豹受到血腥的刺激,着先迎击,庞大的身躯将罗伊压倒在地,露出尖锐的牙齿就往它头顶咬去,他冒险单手架开它的血盆大口,以匕首刺伤它的一只眼。黑豹的利齿同时撕咬下他手臂上的一块肉,咆哮声震撼了树林。 另一头早已迫不及待的黑豹,就在此刻年向罗伊,接着未完成的任务,狰狞野蛮的牙,对准了罗伊,要他以血还血。 当莫逐日奔出重重密林赶到时,正好看到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庞大的身影凌过半空,黑亮的皮毛掩盖了月的光芒,仿佛宣示死神的到来。 “罗伊!”她心神俱裂的嘶吼,想也不想的冲向前,刷的一声,极细的韧丝赶在黑豹落地前环住它的颈项,她使劲了全力,将那头疯狂的野兽拖离罗伊。 瞎了一只黑豹闪躲那夺走它一个伙伴和利刃,狼狈的从罗伊身上跃下。失去一只眼的痛楚使它发出恐怖的哀嚎,当罗伊手上的刀刃再度闪过危险的光芒,它后退一步,转身奔进漆黑的森林中。 危机解除,大量失血使得罗伊濒临昏厥,恍惚中,他看见了莫逐日-- 方才那一捆,她的确压制住黑豹的攻势,但也将自身陷入危险之中。 受伤的黑豹颈上渗出大量的血,刺痛感使它的地上翻滚跳跃不休,试图甩开牵制,它吃痛吼叫的同时,利齿也咬伤莫逐日身上数处,但她害怕它会对罗伊再次造成威胁,所以死命的不愿放手。 突然,一直压迫着她的重量不再剧烈挣扎,沉沉的倒在她身上,浓稠的液体沾湿她的双手,罗伊将匕首从黑豹的咽喉处拔出,一脚踢开尸体,他望着倒躺在地上发丝散乱,满身泥尘的她,恍如隔世。 “你到底在想什么?我不是说过,要照顾好你自己的吗?”藏着深深的恐惧,那低沉的嗓音几乎不成调,罗伊颤抖的跪在她身旁,望着她一身的伤与血,恨不得那是受在他身上。 “我也跟你说过,要死,就死在一起。”干涩的喉咙几乎无法发出声音,她使力想坐起,好看清楚他受了多严重的伤—但手臂才刚撑起,倏地即被他拥入怀中。 “不值得的,我不值得你这么做。”他在她耳边轻轻呢喃,但禁锢她疼痛得快压碎肋骨的拥抱,却泄漏他最激烈的情绪。 “值不值得是我的事,如果你依然执着自寻死路,那么我就陪你下地狱。”她哑着嗓子,撕下同样染血的衣袖,包扎他的手臂和腰月复间的伤口。 她替他止血,看着那些从他体内流出的液体,眼角无声的流下一滴泪珠。幸好、幸好她赶到了,要是再晚一秒,此刻,拥抱她的将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然而,她执着的话语、爱怜关怀的举动,比那足以致死的伤口还要压迫着罗伊的心,她不懂他的挣扎,她不懂那一点点的光线,都会置他于万劫不复之地。 “那么永夜呢?风魔呢?”罗伊痛苦的低喊着。她可以为此刻的感动说出任何不负责任的誓言,但他不能,他会当真,而现实终将狠狠敲碎他的梦幻。 他拨开她紊乱的发丝,以他的手为她拭去白析曰脸庞上的血迹,冷月下,他再度为她不沾风尘的美,悲哀的扬起一抹淡淡的笑。 “逐日,你不能的,你忘了你的梦想吗?虽然我曾嘲笑那是虚伪的正义,但它毕竟是美好的,就是因为太过美好,所以永远也不会属于我。” 他笑容中的无奈与悲伤刺痛了莫逐日的心,她反手环住他,却发现连自己也无法暖和他不断下降的体温,闪着自嘲的金眸埋藏了许许多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而那些秘密终将他挥发成一个满身罪孽的恶魔。 “罗伊……”她轻覆的抚上那只金色的眼眸,满腔的呼吸,为了这个名字而痛楚,“难道你真的没有办法回头了吗?” 罗伊从胸中发出低沉的笑,笑中融合了苦与愁,就是找不到快乐。 他抚模着她的发,意外在血腥与尘沙中,依旧嗅闻到她淡淡的发香,这让他更加昏眩,迷醉的知觉将思绪逼到遥远的过去。 他恍惚的开口,“你知道暗隐吗?”提起这个年代久远的名号,连他自己都有些陌生,“在我八岁生日那夭,我的父母忽然宣布他们是彼此毫无感情的杀手,之后,我美满的家庭一夕破灭,父母成了教官,兄弟是对手,而新身分是暗隐的培育杀手。” 莫逐日的身子有片刻的僵硬,当初剿灭暗隐的是地神和天王,但他们绝口不提关于暗隐的任何事情,而她没想到,那居然是这么一个惨无人道的组织。 罗伊陷入他从不回想的记忆中,唇边扬起有趣的微笑,“初次比斗时,我吓得嚎啕大哭,若非宁槐出手,我早死了,那些人嘲笑我的懦弱,我却连提刀阻止他们的勇气都没有,太过弱小的人,在暗隐是注定凄惨的,尤其宁槐不在时,那些可以轻易动手杀人的大孩子,简直把我当成他们的玩具。” 听着他低哑的笑声,莫逐日在他脸上看到了麻痹。他不痛恨那段过去,却也不能原谅那个软弱的人是自己,所以,连他都嘲笑着自己。 “后来呢?”像是要阻止他自虐的笑,她问道,唤回他涣散的心神。 后来?金色的眼眸闪烁着诡异的火光,罗伊目光熠熠的望着她,好像准备叙述一件值得兴奋的事。“有一次,我受不了了,忽然,就杀掉一个地位甚至比宁槐还高的人,之后,我每杀掉一个笑过我懦弱的人,眼泪就少流一点,到最后,我不再哭了,也没人再笑过我懦弱,就这样,我杀光了我的懦弱。” 他杀掉的并不只是懦弱,同时也杀掉了那个纯善温和的罗伊,比起宁槐为任务杀人不眨眼,罗伊的内心腐败得更彻底,已经腐朽的部位,又有什么方法可以康复呢? 她抚着他的发鬓,心痛的垂下眼睫。除了为他感到悲哀外,她发现再多的辩解或开月兑都是废话。不曾经历过那种苦的人,有什么资格妄下劝阻呢? 他触感柔软的发丝彷佛上好的毛料,而他的心却早已腐化成一摊恶水,困住了自己,也困住了她。 “既然宁槐救过你,你为何要跟永夜对立呢?”莫逐日提出心中最深的疑问。 “是出卖吧。”他替她吐出那个伤人的字眼,并对她说出,他从没向任何人做过的解释。“我只是想提醒他,不要以为从一个漩涡跳到另一个漩涡就算解月兑了,他和单耘疾那个公子哥都太过天真,如果依旧干着杀人的勾当,那和暗隐有何不同呢?” 这所有的一切并不是巧合,永夜的转变的确肇始于罗伊的别有用心,而他将罪过一肩背起,任凭宁槐误会他。 “为什么?”她抬眼,月光下望着他晦黯不明的脸孔,“为什么你不说?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伤害你自己?” “杀手不需要朋友。”他语调里带着绝望,讽刺的笑着,“宁槐、追风—他们太过重视朋友,本来就不应该当杀手,而我呢?该死千百次的人”他的唇被她的手捣住。 “别轻易的说出死亡,你还活着,不是吗?”她祈求上帝,要他记得心跳的旋律,不要总是让他丧失当人的知觉—而最终真变成了鬼。 罗伊用一个很轻的吻,印在她的手心,而她的双眸刻画着他的脸庞,小手不禁也随之游移。 “可是,我终究是失策了。”他叹息,舒服的享受她的抚模,冰冷魔性的金眸只有在望向她时,会呈现意外的温柔。 “什么?”她困惑的拉近彼此的距离,他说得太小声了。 “不过,我很满意。”罗伊微笑,轻声呢喃的声音越来越低,“上天让我遇见了你,让我看见那些美好,虽然我做出了些愚蠢的事,但是……” 他庞大的身躯忽然失去支撑力,整个人往后倒下。 莫逐日害怕的发出惊呼,“罗伊!” 淌倒在满地血泊中,他的双眸尚未闭上,缓慢的眨了眨,“没关系,我只是累了……”他握住她纤细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呵气,双眼无法聚焦的看着她,眸色逐渐迷蒙,“我真的……真的很羡慕风魔……” 他依旧喘息,但眼皮沉重得像是快要阖上。 莫逐日很害怕,不断的摇晃他,“不可以,罗伊,站起来,你不可以休息。” 她勉强的扶起他—然而,她受伤的右脚连支撑自己都很困难,更何况是他。两人站直没多久便摇晃着摔倒,她吃痛申吟,而罗伊也清醒多了。 “天快亮了……”他仰头望向天空,一手紧紧的挽着她的臂弯,视线转到身旁的她,“你还可以走吗?” 她点了点头,罗伊拆下一根树枝当拐杖,两人相互扶持,蹒跚的离开充满血腥与杀戮的战场,他们并没有察觉,在满是阴影的暗处,有一只嗜血的眼从头到尾紧盯着。 岛屿的东方浅浅升起晨曦之幕,这一对衣衫褴缕的恋人正走进连他们自己也无法预测的命运。 第十章 他们的身上都带着伤痕、泥尘与血迹,但却能感受彼此的心是熨烫的贴在一起,罗伊不再细想以后会如何,那对于接近休克的人而言,是太过遥远的问题。 “太好了,越来越接近河口了。”他急促的喘息说道。 沿着河岸走,山坡却越来越陡,但罗伊坚持一定要走向海岸,他淌出的血液多得吓人,莫逐日却无法阻止他没道理的决定。 “要休息一下吗?你的脸色很差。”她按住他持着树枝为拐杖的手,担忧的询问。 “不必了。”罗伊勉强的微微一笑,低声呢喃,“就快到约定的时候了,届时你就安全了。” “什么意思?”莫逐日警觉的问道。约定的时候?他和谁做的约定? “走吧。”罗伊没有回答,只是更加勉强自己向上走去。 沿途水平线越加开阔,河水的速度越加汹涌,河面激起泡沫的水花,最后,呈现他们眼前的,是倒挂绝壁落下的瀑布。 罗伊像是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倒在一块大石旁,干燥风化的岩石受到压力,碎石喀啦喀啦的滚落在遥远的悬壁下。 莫逐日眺望而下,不远处,海浪激烈的卷动岸边的石头拍打海岸,波涛汹涌的巨响彷佛世界末日来临般。她走到罗伊身旁,他苍白着脸,半闭着眼,握住他失温的手,她感觉绝望。 “你到底在想什么?这里什么都没有,如果你肯好好休息,也许……”她无法再说下去,也许如河?不会濒临死亡吗? “你不用管我会如何,就算下了地狱,搞不好连撒旦都会被我干掉。”他缓慢的说,她则蹙起眉。 这句话带给她很不好的预感。 看着她纠结的眉头,他突然伸手压住她的后脑往下,短暂但彻底的吻过她,他必须将她的甜蜜牢记在心头,如果说这场计画的结果,他终究得失去一切,甚至是性命,但只要能拥有短暂片刻的她,就足以补偿了。 一阵机械运转的嘈杂声打断了两人的亲昵,罗伊松开她,两人的视线同时仰望声音的来源,出人意表的,一架直升机正盘旋在他们上空并缓缓落下,而且,光是从机身即可判断,那是永夜专属的。 “是怎么一回事?”她不可思议的问。风魔背叛了她,永夜应该已经沦落到地球和平解放机构的手中,怎么会…… “你会明白的。”罗伊扬起如谜的微笑,但这抹笑却在看见她身后所暗藏的危险时,僵在唇角。 “怎么了?”察觉他异色的眼眸满是警戒的神色,她困惑的想回头。 但罗伊比她更快,很难想像,虚弱得需要别人搀扶行走的人,在看见危机降临她时,竟有余力将她压倒,并飞扑向前。 对莫逐日而言,眼前的一切彷佛慢动作般。 当她从地上抬起头时,那只独眼黑豹正好跃过她的上空,如果,罗伊没有推趴她,她将会被黑豹冷不及防的从后啃噬颈子,但罗伊推倒了她,并挡住了黑豹的攻击。 保全她的代价是,流失太多体力与精神的他,在阻挡黑豹的攻击后,只能被动的承受那股冲力,往后飞跌,卷着那只危险的敌人,一同掉落万丈瀑布。 在罗伊全力使出最后一击后,立即陷入黑暗的昏厥中,所以闭上眼、掩住耳的他,没有听见她撕心裂肺的呼喊,也没有看见她心神俱裂的痛苦,更不知道当他从她眼前坠落时,那平静求死的面容,刺痛了她的眼。 “罗伊”莫逐日发出凄厉响彻绝谷的叫声,她趴在岸边,看着他的身躯最终化为点状的黑影,激起白色水一化后,什么也不留。 “不……”她呢喃着,不停摇头,冲动得只想随他而去,就算救不了他,至少同生共死。当她准备纵身一跳时,颈部却一阵剧痛,使她顿时昏厥。 扶住莫逐日软倒的身子,风魔居高临下,望着那万丈深渊。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就算是再强壮的人,恐怕也难逃一死,更何况是身负重伤的人。 “奇非,麻烦你”他喊道。 “我知道,枭鹰堂的人已经出动搜救了。”奇非与他并肩而立,两个男人想的都是同样的事。 没想到恶名昭彰、自私邪恶的罗伊.卡麦隆,竟会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甘心付出所有,甚至于是生命。 而怀中拥着莫逐日的此刻,风魔的心更是复杂无比。 只能在黑暗中行走的人,却意外的爱上向往光明的花朵,明白没有被救赎的可能,越接近只会越自惭形秽,只好倾尽所有的一切去呵护,因为知道永远也不可能拥有她,所以死亡,成为最好的选择。 同样向往阳光温暖的抚慰,他嫉妒罗伊能掳获她的爱情,却也不免对他的心境感到有些悲哀。 日本东京 凡是人治组织,毋需经过太长的时间,皆会腐朽分化,无论刚开始打着多么高尚的旗号,最终都沦为贪婪之人利用的手段。 地球和平解放机构就是最好的例子。它标榜着打击犯罪,目的却是接手犯罪者的利益与资源,所以才会对永夜集团如此虎视耽耽。 因此,罗伊代替莫逐日拟定了完整的计画,要风魔将计就计,与图谋不轨的葛拉蒂丝合作,进入该组织后,再加以破坏。 在永夜大楼的议事厅内,莫逐日静默的听着风魔的报告,白析曰的脸庞上毫无表情,宛如搪瓷女圭女圭般了无生气。 “你做得很好。”她点了点头,明明是望着风魔,木然的眼光却好似投射在很远的地方,她轻声呢喃,“以后,就再也没人会找永夜的麻烦了。” 地球和平解放机构垮得很彻底,罗伊非但为她设想了天衣无缝的计画,也替她付出了代价,他用他的生命与成就,帮助永夜彻底退出黑道。 但她能为他做些什么吗?恐怕连收尸都不能。 无人岛上的消息一传出,罗伊的仇家蜂拥而至,多得几乎挤爆整座岛,每个人摩拳擦掌要活逮他,或者痛鞭他的尸体,而黑手党那边,葛拉蒂丝整肃异己,斐瑞横死街头,罗伊一手建立的王朝,就此倾塌。 为了使水夜不再淌入那些黑道纠葛,她不能派枭鹰堂去搜救他,她不能到义大利为他挽回颓势,她必须压抑所有的情绪,什么都不能做,而这深深的拧痛了她的心,将她压缩成行尸走肉的人。 在罗伊垮台后的三个月,欧洲处处绘声绘影,各地都有出高价买下罗伊人头的悬赏,甚至连尸体都值上天价,但也有人说罗伊躲在南美洲,黑帮派出一堆杀手,却全都无功而返。 如果不是她、如果不为她,今日今时的罗伊依然在义大利呼风唤雨、在欧洲的地位屹立不摇,他依然会勾着坏坏的邪恶笑容,游刃有余的穿梭在各式场合中,成为最耀眼的罪犯。 每当思及此,一种锥心之痛彷佛要凿穿她,不管他是谁,不管他身在光明或黑暗,她都不要他死。当年,在他将她扔下断崖之前,他曾说:你要是不死,就回头来找我索命吧。 而她果然取了他的性命,他投入她所坚持的“虚伪正义”所焚起的烈焰,只为铸造全新的永夜。 半年后 西西里之豹的传说已经彻底划上了句点,那权倾一时的风光退去,留下的,也只是惊心动魄的回忆而已,偏偏这世间最难忘的,就是回忆。 莫逐日独自来到距离南美洲大陆西方约七百多公里的南太平洋海域,数个未命名的无人岛散落其间,而其中的一个埋葬了罗伊的性命。 直升机刮起的巨风使洒落一地的落叶飞扬而起,螺旋桨的嘈杂,激得林中鸟搏翅纷飞。打开机门,她远远的望着那片海潮波浪。 夭空蔚蓝澄清,大海是鲜一见的深绿色,她有种错觉,彷佛又回到了那一日。 微风吹得她颈上的白丝巾翻飞不已,她缓缓的走向那倒栽葱似笔直崩落海中的瀑布,每靠近一步,风化岩石崩落的碎石滚得越激烈。 她想像着从此处跌入深渊的痛,有这么一瞬,彷佛就要卷进奔流的海水中,忽然,飞扬的白丝巾从她颈上松月兑,被风吹往反方向。 她蹙眉,转身伸手去抓,逸动的丝巾却意外的落入一个男人的手中。 日光耀眼,她以手遮阳,挡住反射的光芒后,她看清了男人的面容,脸色陡然瞬间刷白,震惊的征在当场。 深刻的凝望着眼前的男人,她内心疯狂的嘶吼,喉咙却干涩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她紧抓着心口,生怕这一刻只是她因为思念过度而变得太过真实的幻影。 “好久不见了。”他扬唇勾起一抹笑,略带戏谑的口吻打着招呼,依旧是充满着自信魅力。 莫逐日以为自己就要抵挡不住内心狂然的激动而昏厥,她强迫所有的知觉与精神,将眼前的男人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的用双眼描绘一遍,却也在同时发觉,他左边的衣袖是空的,悬浮在风中。 她想靠近他,却动弹不得,震慑她的不只是他的出现,还包括他的改变。 男人轻轻的嗅闻柔软的丝巾,抬眼深深凝望她,“我很喜欢你的丝巾,上面沾了你头发的香气。” 他轻柔抚模丝巾的动作珍惜且小心,彷佛他触碰的是她的发丝。这小小的动作酝酿着某种亲昵,风吹起,她下意识的逸出一声很浅的叹息,?荡在惊涛骇浪的巨响中,拼凑成一个不真实的名字。 “罗伊。”她呢喃着,心被紧紧的掐了住,肺部的空气全被挤压出,她心痛难忍,呼吸艰困,为他的死而复活,也为了他所失去的。 “逐日。”罗伊轻声的呼唤,目光紧盯着她,专注而深切,好似、水远都看不够她。 他缓缓的走向她,每当他靠进一步,她的心跳便加快一拍,直到他单手抚模她的脸庞,那醇厚的嗓音瘠症的?荡在她耳边,纯男性的气息吹拂她的发,颤抖了她的灵魂。当火热的吻烙印在她唇上,天地间的一切都被毁灭了,她的瞳眸中只剩眼前的男人。 他吻着她,像收到一项珍贵的礼物般小心翼翼,她依然纯美得恍若天使,而残缺的他却更加自惭形秽。 “抱歉,我没有办法将你紧紧抱住了。”那股黯然融化在他勾起的唇角上,让她心疼不堪。 “没关系,我可以紧紧抱住你。”她张开双臂紧紧圈住他,她记得回忆中他的强壮,所以更为那瘦削的身躯与空洞的左臂痛心。 “别难过。”罗伊指尖挑起她一滴晶莹的泪珠。失去一只臂膀,他并没有太大的遗憾,反而有种偿还的解月兑,“上帝对我很宽容了,至少我还能看见你,还能触碰你。” “我恨上帝。”泪湿了双颊,她哽咽得话不成调。 从以为他死后,她开始诅咒这世间所有的神只。她们已经让他为了生存,抹煞了那个单纯美好的自己,现在连他仅剩的躯壳也不放过吗?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破茧而出的思念与悔恨啃噬着她,隐藏在平静的假面下,她的心早就迷失了方向,失去了心爱的男人,她才尝到了真正的痛。 罗伊淡淡的笑,“跟她无关,这是我的选择。”见她哭得像个泪人儿,这真是一个太过珍贵的画面了。 她的勇敢总让他不小心就忘记她女儿身的脆弱,他难以想像,在这样一个娇弱的身躯里藏着怎么样的灵魂,可以如此骄傲,撼动他的自恃,可以让他爱得悲哀而绝望,他并不后悔过去的所作所为,但从三年前与她相遇,见到她的第一眼起,他却觉得自惭形秽。 从不奢望她会成为他的,所以想着,能为她而死,就足够了吧? 只可惜死神想收取他的魂魄,却有人与之搏斗,以一只手臂做为代价,抢回了他。 “你可以憎恨上帝,反正我本来就不认为它存在,但你至少得感激我。”温暖的大手揉揉她的发顶,熟悉的语调让莫逐日浑身一震。 她回过头,从没想过会在同一日内,见到两抹失踪的幽魂。 “追风!”她扑向他,惊讶的望着他,重逢的喜悦让她一叠声的又笑又叫,“你怎么会在这里?这几年,你都跑到哪里去了?” 但突然,她又惊恐的想起,珍所受的伤是拜罗伊所赐,追风也是众多追杀他的人之一吗?她慌乱的回头看着身后的罗伊,他明白她在慌什么。 “是追风救了我。”罗伊平静的说道。 莫追风的脸上有风霜洗链过的痕迹,俊朗的笑容中洋溢着深深的宽容,“只是巧合,我刚好人在智利,而永夜的资讯网让我得知了这个消息。” 在那种性命交关的时刻,如果不是他出手,罗伊早就一命归阴司了。 她不可置信的摇头,“可是……” “逐日,憎恨只会让人迷失方向,”他清楚知道她眼中的迷惘是什么,“我早就已经不恨任何人了,我只希望你幸福。” 最后一句话是兄妹间最真挚的祝福。不管他是否理解背后的原因,总之,他原谅了罗伊,还救了他,曾经尝过恋人濒死的痛,他不想妹妹也受一样的苦。 莫逐日感动的抓住他的手,泪眼迷蒙的望着他“为什么不回永夜?大家都很想你。” “永夜现在需要的是你。”莫追风握住她的双手,忽地朝一旁的树林绿丛中喊追,“我说的对吗?风魔。” 她瞠大眼,惊讶的看着风魔的身影从阴影中显现,“风魔,你……” “我跟踪你。”他坦承不讳,自嘲的撇撇嘴,“不过,是很失败的跟踪。”因为打从一开始,罗伊跟莫追风都知道他在场。 原本,他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出游,但当直升机在小岛降落,她与罗伊重逢时,许多自欺欺人的谎言瞬间破灭,这半年来所维持的平静都只是假象,如春雪薄冰般易碎。 他应该早就看穿的,可是却逃避着不止同面对,他卑鄙的用誓言、用永夜捆绑住她,可是,她克制一切俞越的举动,却管不住蹄越的情感,她的人在东京生活着,但她的灵魂却早被困在这座小岛上,困在那个已经一无所有的男人身上。 “记得你在合之屿,答应过我什么吗?”风魔哀伤的冷笑。他的自尊不许他软弱,但失恋的苦却凌迟着他的心。 “我没忘。”她沉重的说,急切的向前,但他却往后退开,她从他脸上看见了痛苦,却不知该如何安抚。 “风魔,我并没有背叛你,我依然是你的伙伴,所有的事都不会改变的,你懂吗?”她朝他呼喊,但风魔却扬起一抹冷冽的笑,笑里有浓得化不开的愁。 不懂的人是她。她不懂,他是用什么样的心情留在永夜,他又是用什么样的心情等待她的注视,她永远也不会懂,罗伊死而复活,破灭了他短暂却以为会成真的祈求。 如果只是伙伴的关系,那就好了…… “忘了吧。”风魔双掌忽然落在她的肩上,他低着头,挣扎痛苦的呢喃,不知是要说服别人,还是自己。 “风魔…”她注视着他,不解他的挣扎。 “忘了吧。”他对自己深深的叹息,将莫逐日深情的纳入怀中,这是他最后的放纵。 “风魔?”莫逐日被他紧拥得快要窒息,忽地,一个巨大的拉力拖住了她,她往后月兑离了风魔的怀抱。 罗伊将她圈在臂弯中,他是只剩一只手臂没错,但守护她的决心却不曾动摇。 “一切过错在我,你有什么不满,冲着我来。” 风魔不发一语的紧盯着他,倏地,他身影矫健移动到罗伊左侧,狠狠的利用他断臂之便,给了他重重的一拳。 咱的一声,罗伊被揍得飞跌好几步才落地。 莫逐日紧张的想奔过去察看,但莫追风却阻止了她。他摇了摇头,要她静观其变。 罗伊抹去唇边的血丝,咬着牙望向风魔,“你的身手进步不少。” 风魔斜睨着他,浓眉挑起,“是你退步了。” 他不认同的哼了一声,想站起来,才恍惚的被提醒,单臂难以支撑起自己。风魔忽然走到他跟前刖,朝他伸出手。 罗伊迟疑的盯着那只不知道是友善,还是打算再将他摔出去的手。 风魔却直截了当的主动握住他,并将他扶起,然后别扭的别开视线说:“如果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就到永夜来吧。” 莫逐日与罗伊都因他的话而怔愣住。 佩魔转过身走开,莫追风迎在他面前,微微一笑,“你成熟很多,不管是武技或是身心,非常有一堂之主的架式。” “风堂主……”虽然莫追风早已不是赤鬼堂堂主,但风魔却下意识的习惯用这个尊称。莫追风和他亦师亦友,此刻,风魔从他眼中看到了了解与称赞,有种解月兑的轻松感觉,他闭了闭眼,很真心的微笑,“谢谢你。” 莫追风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无声的安慰。 结束了……风中荡漾着这样的叹息,情感的枷锁自风魔身上落下。虽然很痛,但是该结束了,所以,忘了吧。 草坪的另一端,罗伊还陷入在风魔见面时冲击性的话中。 莫逐日已经来到他的身旁,轻抚过他裂开的唇角,“还好吧?有伤到其他的地方吗?” 罗伊摇摇头,忽地将她圈进怀中,太深太浓的情感让他一时无法言语。 失去一只臂膀,那个恶贯满盈的罗伊已经死了,风魔接纳了他,永夜的新生。也宛如他的新生。他拥着他心爱的女人,从没想过这段爱恋,让他失去了所有,也重新拥有。 “以后,再也没有什么可阻挡我爱你了。”他沙哑低沉的轻语,滚烫的情感几乎融化他的心。 莫逐日迷蒙的望着他。恶魔已经从他身上褪去,在她眼前的罗伊,斩去了不必要存在的回忆,已重新来过。 失去,并没有什么好可怕的,因为,空出来的地方会再被重新填满。 她吻住他,深深的嗅闻着他的气息,在与她契合的怀抱中,享受被爱。 画日驱离了黑夜,沐浴在曦光下,他们就像一对平凡却幸福的情侣,满足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