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撞进爱情里》 前言 永夜,从一个小小的暗杀组织成长为亚洲第一杀手集团,近年更茁壮强大,从内部转型,分裂成两个单位,一部份正派经营医院、饭店、资讯电子产业等相关事业体;一部份却仍是保有杀手集团的秘密组织。 就拿位居于日本东京昂贵商业金融汇集地的永夜大楼来说,一楼以上是人来人往出入频繁的永夜五星级大饭店与永夜集团总公司办公室,一楼以下,则是另外一个截然不同,一般人完全不可知的世界。 始面上,永夜集团的总裁是天王单耘疾,在他底下,是较为人知的鸿飞堂与枭鹰堂。 鸿飞堂堂主明歆火掌理永夜集团商业脉络,鸿飞堂中卧虎藏龙,有熟悉各国贸易往来与各个行业的金融经济高手。 枭鹰堂堂主隐雷则是负责永夜集团所有事业部门的安全,其内部人员的机动性、设备运用与训练早已超过美国特勤人员的标准。 台面下,亚洲第一杀手地神宁槐则是率领着神兵堂与赤鬼堂,是黑道中令人闻之丧胆的暗杀组织。 神兵堂堂主莫逐日善于机械,举凡新式武器与电子系统无一不通,表面上是永夜集团的高科技产品开发部门,事实上,是永夜的军火及资料库。 赤鬼堂,是永夜最黑暗的一个角落,没有人见过赤鬼堂的成员,除了天王地神和堂主外,无人可得知赤鬼堂成员名单,因为赤鬼堂,就是名副其实的杀手培养中心,所有危险的暗杀行动,枭鹰堂做不到的善后行动,全部由赤鬼堂负责。 赤鬼堂的堂主,是享誉国际,号称当代华佗的全能医生,世界脑部手术的第一把交椅——莫追风,然而,他却因情殇在不久前彻底月兑离了永夜,远走天涯。 第一章 如果有阳光照耀不到的国度…… 深沉的黑暗弥漫,他枯坐在腐朽腥臭的气味中,没有丝毫光线渗入,所以他的脸庞、他的身躯全溶在黑暗中,他很饥饿。 参差的房舍遮住了阳光,淡蓝色的天空下竟是一片阴暗凄凉,很冷,没有一丝温度,他想留着命,到有日光的地方晒晒太阳。 他是如此的渴望阳光…… 明歆火突然惊醒在沙发上,他一抹疲惫睡颜,望向窗外,天方露白。 他起身给自己冲了杯咖啡,书桌电脑屏幕依旧闪着。 啜着咖啡,他点阅鸿飞堂菁英自世界各地传回来的报告,他的目光专注且集中,不时敲打键盘加注回覆。 偌大屋子,古老摆钟沉沉的摇曳发出喀喀声,客厅桌上摊了本最新的时代杂志,封面是明歆火,丝质上衣v领微敞,袖口卷起露出他结实胸膛和一截手腕,他斜坐睨着镜头,眼神自信沉稳内敛,唇瓣抿直,下颚紧缩,发丝梳得服贴却不泛油,显出他坚毅一丝不苟的个性,但他的肢体却很放肆,眼眸泛着一种恶作剧的光彩,带有某点少年般爽朗的感觉。 杂志上标题斗大写着——亚洲最天才、最年轻的ceo,日本企业最闪耀的火焰。 阳光射进屋内,映在杂志上,封面里的他耀眼璀璨像是要着火。 电脑桌前,明歆火伸了个懒腰,端着空杯踱到客厅,居高临下看了眼沐浴在晨光中镜头下的自己。 翻了翻杂志,他面无表情地将之卷起成筒状,倏地扔到垃圾桶。 冲了个澡,他一边将身上水珠抹干,一边按下房内闪着红点的卫星通讯系统,只可惜屏幕出现的不是他可爱娇俏的女秘书。 “昨晚没睡好吗?你的脸色有点糟。”绿川优人打量着他。 “一想到我甜美的女秘书换成个臭男人,我怎么会睡得好呢。”明歆火叹息。 “我了解你的心情,相信我,我也不想天天见到你。”优人比他更无奈,“我和你的排合连财经杂志都记上一笔,害我老是受到不明男士的骚扰。” 本世纪最轰动的男男恋肇始于绿川饭店副总裁与永夜总裁,虽然事实并非如此,但是当事人不澄清,累得他们这些相关人士受牵拖。 优人原本是绿川饭店副总裁绿川琉光的秘书,自从单耘疾拐跑副总裁后,公司的事务便转由明歆火负责,两人合作无间,后来隐雷溜了个无影无踪,明歆火工作加重,优人协助他处理,顺理成章的取代他原本的秘书。 于是,记者更可以合理的怀疑他和明歆火的性向了,有的还大胆预言他们好事近了,真是想太多。 “怎样?那些潜逃在外的人还是没消息吗?”明歆火不抱任何希望的问。 “更糟。”优人一脸抱憾的表情,“刚才莫逐日发出短讯,说地神也携家带眷偷跑出游,她说她现在完全能体会你的感受。” 地神也跑了?!明歆火诧异,突然有个怪异的想法,“你猜,哪天我要是跑了,逐日她会不会一人扛起所有的重任啊?” 优人瞟他一眼,“不会有这天。” “为什么?”明歆火怪叫。 优人微笑,“明总经理,你昨天熬夜工作对吧?”所以他脸色才会这么槽。 明歆火愕然,优人当他默认,“这就对了,你的责任心比琉光还强,虽然你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明歆火像看到怪物般瞪着他,忽然大笑,“要是逐日听到你这么说一定会笑昏过去,你恐怕还不够了解我。” 优人扬扬眉,不跟他辩。 从前他也以为明歆火跟隐雷一样,都是流连花丛的狂蜂浪蝶,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发现那只是明歆火的假面。 越来越深入永夜,他越来越能理解这群各有本领绝技的人,他们各有其背后的故事,表面上绝不会说此而麻兮兮的话,事实上做的一些事都是为伙伴好。 优人甚至不禁怀疑,搞不好隐雷和单耘疾的偷溜是种手段,变相的要明歆火面对自己。 “好啦,我承认这算是个不错的笑话,你可以报告今天的行程了吧?”明歆火没注意到优人的心情转折,他笑声方歇,对优人挑眉。 优人从pda中点出几项重点报告,最后他问:“明天你要去一趟台湾,要订机票吗?还是你要搭永夜的专机?” 明歆火挑挑眉,“专机吧。最近空中小姐的品质大不如前,提醒我哪天跟新堂老大反应一下。”优人不置可否的笑笑,结束通讯。 明歆火慨叹,优人办事的确比较有效率,不过他还是喜欢兼具美观作用的女秘书,那些八卦杂志怎么会将他和优人配成一对呢?真是太侮辱他了。 利落的换上prada西装,帅气的gi墨镜遮住黑耀双眸,出了门,今天的明歆火一样是如此的风流倜傥。 日本东京高楼大厦的铝合金门沉沉扣上,同一时刻理,海峡另一端,台北的阳明山上破旧别墅里有另一个男人正大步急促破门而入。 “小——姐——你的画呢?!”钟乔尹倚着门廊,朝着里头乱七八糟、东倒西歪的画室狂吼,高分贝的怒意可比原子弹威力。 亦仙娅抱着膝盖可怜兮兮的缩在沙发一角,她抬起眼眨巴眨巴地望着他,就像只被遗弃的迷惘小狈似的,那双骨碌碌的眼珠子让他顿时火气发不出来。 钟乔尹想哀嗓,老是这样,亦仙娅准是他的克星吧?! 他自叹倒霉,做好最差的心理准备,踱步到她跟前,“说吧说吧,又是什么问题?你两天前就该交四张画,画呢?” 亦仙娅幽幽无力说:“我画完了。” 钟乔尹大喜,抱着她狂亲她的额头,“仙娅你真神!” “我还没说完哩。”亦仙娅推开他的脸,重叹口气,“是画完了没错,但又被我撕烂了。” 钟乔尹倏地花容失色,“撕、烂、了?!为什么?你手脑神经不协调吗?” “因为我讨厌我的画,我觉得遭透了!”她烦躁的爬爬一头乱发,走到画架旁刷地扯下一张未干的水彩画作,越看越不满意,越看越生气,她眉一皱,手指稍用力拆出绉摺,钟乔尹心疼的赶紧抢下画纸。 “你干么呀,这画纸跟你有仇啊!”他嗔骂她,瞧了瞧那张画,奇怪的看着她,“我觉得很好啊,你是哪里不满意?” “就是感觉画的很假。”亦仙娅垂头丧气。 钟乔尹仰头翻白眼,手指指着左边的风景画,“那这张呢?”亦仙娅摇头,他又指着右边的人物画,还没问,亦仙娅已经摇了个大大的头,连声反对,“不好不好,太假了!” “你存心折磨我吗?这张不好,那张太假。”钟乔尹眼角抽搐,手叉腰没好气地盯着她,“小姐,你已经快一年没新作品了!” “不好就是不好,我也讲不出个所以然。”亦仙娅闷闷地盘腿坐在画室沙发床上。 “你管它好不好,反正都画了,拿去开个展又不会怎样?”钟乔尹不懂,她在坚持个什么劲? “我自己都不满意的东西怎么可以拿出去欺骗别人?!”亦仙娅嘟着嘴,环视画室中的画作觉得很无力。 “欺骗?”钟乔尹叹气,“没这么严重好不好,美感的定义本来就因人而异,哪有什么绝对的好与不好。”他劝她,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仙娅,改改你的艺术家脾气,饶了我行吗?” 亦仙娅视线停在她一个礼拜前完成的一幅花季即景,画中一对情侣相依偎,但她却瞒不过自己的眼,这画很美,但不真实。 “你难道看不出来这些画都不对劲吗?”她颓然质问钟乔尹。 钟乔尹瞪着她,“我只看得出你再不交出新作品,天鼎艺廊会派人杀了我。” “还有一个月啊。”亦仙娅觉得他大惊小敝。 “一个月?”钟乔尹怪叫,三十天赶七张画?依你的龟毛速度,你敢跟我打包票吗?” 亦仙娅心虚,缩缩脖子,她是不敢。 她这人做什么都急如风,偏偏画画慢得像绣花,钟乔尹每天催她的画气得只差没胃溃疡。 钟乔尹快被她惹到七窍生烟了,再这样跟她瞎磨下去也没用,他当机立断,“你觉得不好没关系,我好就行了,拿来!”他动手要拿画。 “我不要!”亦仙娅大叫一声跳起来,气呼呼的捍卫她那些失败画作,“我自己不喜欢的作品,我才不要拿出去发表!” 钟乔尹瞪着她,实在想不出当初怎么会答应当她的经纪人,这个麻烦问题特多的笨女人。 “小姐,现实点。”他按捺着性子对她说教,“趁你现在还有名气,加减画点什么还能卖的出去,要是等到没人记得你时,你画得再多也没用了!” “没人记得就算了,我才不想那些不懂画的人记得我哩。”亦仙娅很有个性的昂了昂下巴。 “亦、仙、娅!”钟乔尹咬牙切齿,“现在不是那些人懂不懂画的问题,现在是你已经签约,天鼎艺廊在台北的开幕式要首展你的新作,要是交不出作品,那就是违约,你知道违约金要多少吗?” “不知道。”她回答的很干脆。这种事一向是经纪人打理的,她怎么会知道。 “一、千、万!”钟乔尹斩钉截铁,亦仙娅目瞪口呆,“一千万喔,一千万是你卖了这间烂别墅加上卖了你自己也赔不完的,知道了吗?” “嗯……一千万……哇噢!”深吸一口气,亦仙娅有种被大石压顶的昏眩感。 一千万,她扳手指算算,也就是一根油条加七颗蛋耶!她没什么数字概念,可是她存摺簿内才四颗蛋而已,一千万真是个天文数字。 “怕了吧?”看她震惊的表情,钟乔尹很得意。 亦仙娅这小妮子,做事不愿前也不顾后,老是闯祸还不知道,总要他这个经纪人善后,他又不是她妈,没法帮她一辈子,这次一定要让她体会现实的困难,她才不会老是摆乌龙。 “好啦好啦,算我怕了。”亦仙娅嘟嚷着,不耐烦的手一挥,又窝回沙发椅上。 以为她妥协,钟乔尹松了口气,“会怕就好,艺术家脾气又不能当饭吃,既然选择当画家,就要把画画当工作、当职业,别老是要画不画的,知道吗?” 他很爱碎碎念耶!亦仙娅皱了皱鼻子,“早知道啦,你别一天到晚念行吗?我耳朵早晚有天会长茧。” “只怕你就算耳朵长茧也改不掉这脾气。”钟乔尹觉得没好气的瞥她,“还坐着干么?快来帮忙啊。” “帮什么?”亦仙娅懒洋洋。 钟乔尹指着几幅散落的画作,“就这几幅啊,你快挑挑,先选蚌四张吧,另外三张就暂时不催你,你自己看着办。” 挑画?他说的还挺顺的,亦仙娅瞟了他一眼,“我不要。” “你不要?”钟乔尹耸耸肩膀,“ok,那我来挑喽。” “不行!这些画不能参展。”亦仙娅想也不想的冲到他面前。 看她一脸意志坚决,他眉毛抽搐,表情怪异,“喂,你刚刚不是说你怕了?” “我是怕啊!”千万违约金嘛,谁听到这数字都会怕。” 她口气轻松,他则快要抓狂,深吸一口气,“既然怕,那作品呢?” “还没画出来呀。”她实话实说,“而且我刚刚就说了,我绝不会让自己不满意的作品拿出去骗人的。” 钟乔尹闻言差点没昏倒,绕了这么一大圈,结果她小姐还是没搞清楚嘛,他浪费这么些唇舌,根本是白搭。 “这么说你打算赔钱喽?”他咬牙问。 赔?怎么赔?哪来的钱赔?亦仙娅烦恼地搔搔头发想,忽尔表情一变,她却朗朗而笑,“时间又还没到,你会不会想太多了?” 她的嬉皮笑脸,让他更加气急败坏的吼,“我想太多?小姐,事关你的画家生涯耶!” 瞧他气的像一只咯咯叫的母鸡,亦仙娅觉得很好笑。 “对啊,事关我的画家生涯,而我都不急,你紧张什么?!”她凉凉的耍无赖。 钟乔尹怒火中烧,忍不住仰天长啸—— “亦——仙——娅——” 第二章 所谓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大概就是这个样子,那天吵不出个结果,钟乔尹干脆二十四小时待在她家,监督她作画。开什么玩笑,他杵在那里,她哪能画出个鬼,而且他也真够烦的,叨叨絮絮的念个不停,她的耳朵都要生虫了。 所以,不到二十四小时,亦仙娅包袱款款,偷偷买了飞机票,趁他睡觉的时候潜逃,临走前还不忘将那些她看不顺眼的作品毁尸灭迹,以免他偷拿去交差了事。 她在最后一刻赶至航空公司柜台checkin,服务员却一脸抱歉,“小姐,经济舱的位子已经满了耶。” 满了?!亦仙娅惊骇,“那现在怎么办?我要等下班飞机才能走是不是?”她急疯了,天啊!等到下班飞机来,钟乔尹早就将她细回阳明山了。 “是的。”服务员很遗憾的点头,“我现在就帮您查下一班飞往威尼斯的飞机。” “等等,”亦仙娅皱着眉头叫嚷,“我明明就买了机票,飞机也还没起飞,为什么会没位子呢?” “小姐,您需在起飞前一小时checkin才能确保座位,可是现在已经超过一个小时了,所以……”服务员解释。 “可是我真的很急,拜托你,将我塞在行李箱也行,我一定要马上飞离台湾。”她说的好像要逃难。 服务员脸上降了三条黑线,“这是不可能的。” 亦仙娅哀嚎,“求求你啦……” 求她?求她也没用啊,服务员嘴角抽搐,“不然您可以换个地点,也许有其他的班机有空位。” “不行,我一定要去威尼斯。”她态度坚持,不过马上又软段,口气可怜,“好啦,帮我个忙,让我上飞机啦!” 服务员为难,苦口婆心劝她,“小姐,您等下班飞机吧。” 她皱皱眉,不肯放弃,开始异想天开,“不然这样好了,我可以假装成空姐呀,不收你们公司工钱的,只要你让我上飞机……”丝毫没发觉服务员已经开始冒冷汗的想叫警卫,她还很认真的想着可能性,“可是我太矮了,好像没什么说服力耶……” “没关系,我不介意身高,你好听的声音稍稍可以弥补这个缺点。”明歆火好整以暇的声音传来,慵懒带着调笑,亦仙娅讶然转身,他对她微微一笑,“你要应征空服员吗?我的飞机正好就缺了你这么一个。”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明歆火兴致勃勃的望着亦仙娅,上次她给隐雷的那一拳他还记忆犹新,她永远都这么精神奕奕吗! 瞧,她双眸瞪得圆圆的,不知又在跟谁生气。 “我要应征厨师,专门宰杀猪头的厨师,你缺吗?猪头。”亦仙娅冷哼,朝他龇牙咧嘴。 哼,听他说话的口气,还有倚着柜台站立的样子,绝对是百分之百玩弄女人感情为乐的浪荡子。 亦仙娅迅速地回过头问服务员,“你说吧,下班飞机是什么时候?” 那位服务员哪还顾得了她,一颗芳心早已经被明歆火勾人的笑容迷得七荤八素,呆呆的对着明歆火流口水。 小姐都已经摆明的对他着迷,不理人家实在过意不去,于是,明歆火一双眼温文中带着邪恶,强力放着电,“小姐,你想要跳槽吗?站柜台太浪费了,我知道你最适合什么样的位置。” 听听他说的话,亦仙娅快要吐了,最适合她的位置?他指的绝对是他房间的大床。 她讨厌男人,尤其是这种情场浪子,光是会说甜言蜜语,最终目的还不就图女人身上什么好处,女人要是傻到相信男人,最后惨的绝对是自己。 她持了行李,厌恶的只想马上和明歆火隔开三百公尺。 明歆火眉一挑,拦住她。 “干么?”她口气可坏的。 他露出招牌帅气的表情,“嗨,我们又见面了。” “嗨你个头。”她哼了声,拖行李走人,明歆火拉住她臂弯,力道恰好让她停步却不弄痛她。 “小画家,你真的不记得我是谁了?” 亦仙娅愣了榜,眉一扬,冷睨他,“知道我画画的人何止成千上万,天晓得你是哪根葱哪根蒜,请、放、手!” 明歆火放手,微笑,“我不只知道你画画,更知道你生气时会揍人。” 凑人?亦仙娅瞪着明歆火一会,恍然大悟的指着他,“喔……你是隐雷的朋友,叫明……明什么的?” 真让人伤心,居然有女人不记得他的名字,“明歆火。”他报上名字。 这下情势明朗,原来人家不是搭讪她,是认识的来打招呼,亦仙娅尴尬,“明先生……” “我们别客套,直接叫对方名字我比较习惯。”他尔雅要求,亦仙娅觉得他对所有认识的女人一定都说过同样的话。 “随便。”寒暄过后,她想要走了,“我还有事,再见。” 明歆火心中起疑,“为什么你要去威尼斯呢?如果我没记错,你应该受邀参展天鼎艺廊在台北的开幕式啊。” 亦仙娅大惊,“你怎么会知道我要参展的事?”他该不会也是来催画的吧?! 明歆火当然知道喽,因为永夜是天鼎艺廊最大的赞助者,他过目不忘,清楚记得她是天鼎进攻台湾艺术圈力捧的画家。 不过,明歆火可不想搬出那么大的头衔吓跑她。他浅笑,“报纸有报导。” “原来如此。”亦仙娅松口气,她随意扯谎,“我去威尼斯找灵感。” “这样啊……”她说谎喔,那副惊慌心虚的模样他看了直发噱,她真有趣,他直觉想逗逗她,他跟上她,“既然我们认识,我可以送你一程到威尼斯。” “不用了。”亦仙娅觉得他真烦,像苍蝇蚊子一样挥之不去,她停步,瞪他,撂狠话,“我有朋友接待,不用你帮忙,你要是爱心过剩可以捐钱到世界展望基金会拯救非洲难民,ok?” 她更凶耶!他举手,做投降状,“好,最后一个问题,要接待你的朋友不会正好是楚倩和隐雷吧?” 瞪着他,受不了他的缠功,亦仙娅不耐,“对!我就是要去找楚倩,满意了吧!” 闻言,明歆火大喜,真没想到啊,他只是顺口一问,竟问出隐雷的所在位置。 如果楚倩在威尼斯,没道理隐雷不在,明歆火心里阴笑,好样的,敢跟他玩“留职停薪”那套,看他这下还不逮到隐雷就地正法! 回答完,亦仙娅拖着行李,打算另谋管道去意大利。 “へ,你真的不要我送你去威尼斯?”他怎么可以放过她这条线索呢。 亦仙娅突地转身,“厚!你说话不算话,你刚才答应我最后一个问题耶!” “这个不算,我刚才就问过你,只是你没回答。”地痞痞的耍赖,对着她又是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亦仙娅,我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为什么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亦仙娅丢个大白眼给他,“你是男人,光是这点就对不起我了。” “啊?”他怪问,“小姐,你该不会立志要守身做修女吧?还是有哪个混蛋男人带给你情感伤害?”“并没有。我天生仇视男人,不行吗?”她没好气。 明歆火挑眉,“可是,我记得你的经纪人明明是男人。” 亦仙娅眉头微皱,他记得的事还真多耶,“他是gay,不算数。” 这算什么回答!“好,你仇视男人,我懂了,可是只是搭个便机耶,这样也不成呜?我答应绝对不骚扰你。” 他郑重其事的保证,只换得亦仙娅冷冷一句,“你已经在骚扰我了。” 明歆火苦笑,搞什么啊,全世界有多少女人排队等着他骚扰耶,唉! “搭个便机吧?亦大画家。”他哀求。 亦仙娅对他假笑一番,启唇,“不、行!” 明歆火额头挂了几条黑线,“那……至少让我知道你的落脚处,意大利有黑手党,很乱的。” “休、想!”没得商量,她才不给他机会哩,谁知道他在打什么鬼主意。 真是圈圈叉叉,明歆火险些将一长串咒骂语狂吼出口,他和亦仙娅大眼瞪小眼,“へ,你很ㄌㄨ?喔,除了同性恋以外的男人都跟你有仇,是不是?” “说的好!男人都跟我有仇,除了同性恋以外。”亦仙娅拍拍手,“你可以滚了吗?” 好,很好,从来还没有女人可以瞬间把他的耐性给磨光,亦仙娅是第一人,偏偏他还得从她那里套出隐雷的下落。 要是劳师动众,隐雷铁定跑了,有她当挡箭牌,隐雷还不乖乖束手就擒吗? 问题是,这个女人罹患厌男症,中毒太深,难以根治,难不成要他变性成女人吗? “火,可以走了吗?”优人久候不见,干脆直接走过来找人。 明歆火灵机一动,呵呵,他不用变性成女人,他有更好的办法。 他忽然伸手揽住绿川优人,用最深情款款的眼凝着他,“抱歉,优人,让你等了这么久。” 优人被他突如其来的煽情举动吓了一跳,“你干么?” 他忙着撇开他的手,明歆火却一副亟欲解释、生怕被误解的表情,死不肯放开地对他低语,“我知道我不该让你等,亲爱的,原谅我吧,别生我气了。”声调恰好是亦仙娅听得见的大小,她听着挑起一边眉毛。 亲、爱、的?!优人虽是日本人,但也学过中文,活生生被明歆火的语意吓出一身冷汗,他奇异的瞪着他,“火,你吃错药发神经吗?” 没想到明歆火的回应居然是对他抛媚眼,“别这样骂我,我只是迟到一下子而已耶。” 好恶心的表情啊,优人顿时鸡皮疙瘩掉满地,他警觉不对劲,非但明歆火的动作不对,眼前这位小姐暧昧的视线也不对,他开始有不好的预感。 亦仙娅起疑,她充满问号的眼神流连在明歆火跟优人之间,该不会…… “这位是……”指着优人,讨厌男人的亦仙娅很难得的发问。 优人刚要回答,明歆火便以迅雷不及掩耳速度扬住他嘴,优人一头雾水的看向他,明歆火做出很难以启齿的挣扎模样,“本来……我是不想说的,但是我想你应该已经看出来了……” 他那破釜沉舟的口吻让亦仙娅瞠大眼,她低嚷,“不会吧?!你、你、你真的是……” 明歆火用最沉痛伤感的嗓音开口,“是的,我是gay,他是我的爱人同志。” 闻言,优人当场僵住,他是gay?他们是爱人同志?世界末日都不可能! 优人死瞪着明歆火,明歆火对他挤眉弄眼,优人懂了,原来是为了那小妞,厚!他想吐血,永夜集团的怎么老爱用这招泡马子啊! 明歆火的答案让亦仙娅诧异不已,忍不住对着两人上下打量。 见她起疑,明歆火加强马力,用最恶心巴拉的声音、最洒狗血的表情博取同情,“我知道,像我们这样的爱情,一般人很难接受,但是你刚刚的话让我的心暖成一片,所以,我再也无法隐瞒我真实的情感,难道同性相爱有罪吗?” “这都是你在说,他也没承认啊?”她狐疑的瞧着优人,越看他越觉得他是不情愿被揽任的,她朗眉一横,“搞不好这是你骗我上飞机的借口,你把我当笨蛋吗?” 嘿嘿,没想到她还满聪明的嘛,明歆火有点出乎意料,他耸了耸肩,很干脆地松开优人的口,“好哇,那让他说,让他告诉你,我们有多相爱。” 能够讲出这些恶心巴拉的话还脸不红气不喘的,算他狠!但优人不打算助纣为虐,他吁了口气,“其实啊……”咻!优人心惊,明歆火从亦仙娅身后用眼神发出必死通缉令,敢说实话者,定斩不误!“呃……”长句瞬间化成单音节,表示受到婬威,不得不屈服的前兆。 “其实什么?”亦仙娅追问。 明歆火在后方用手掌作势在脖子上割一刀,意谓着,不帮我图谎者,呵呵,死路一条!优人背脊凛过一阵冷风。 “其实”优人牙一咬,撇过头,眼一闭,“其实我们真的是一对情侣他爱我我爱他就是这样,完毕。”优人一口气说完,心底哀嗓,呜……上帝原谅他,他不是故意骗人的。 “哗!”亦仙娅一阵惊叹,真是看不出来啊。 明歆火把已经不做无谓挣扎的优人揽进怀中,还将不知从哪里拿来的商业杂志翻给亦仙娅看。 “你看,他们把我们两人写得多不堪啊,我们只是相爱,却要躲躲藏藏。”明歆火义愤填膺,满脸痛苦。 “是啊,这些记者就是惟恐天下不乱,人家恋爱,关他们屁事啊!”亦仙娅看着报导点头覆议,她也讨厌狗仔队。 “说的好!爱男人有啥不好?男人才了解男人的需求,爱的更深更扎实、更难分难舍,男女之情哪比得上我们啊!”明歆火胡乱办,讲的头头是道。 “对对对,比起那些兵想要哄骗女人感情的臭男人,你们专情多了!”亦仙娅叫嚷,突然想起——“喂,那你刚才干么还跟那个柜台小姐搭讪?你出轨喔。” 她质疑,他正色严词,“那只是伪装。” 伪装?喔,有道理,亦仙娅点点头,拍他肩膀,“辛苦你了,禁忌之恋嘛,我懂。” 明歆火忍不住闷笑,她真好骗,他越发鬼扯,“本来就是,那种徒有外表肤浅的女人,我怎么会看的上眼,怎么会比得上我的爱人呢!”语毕还不忘给优人一个深情的眼神,优人不忍卒睹的快昏倒。“赞!兄弟,我就是欣赏你这种专一的男人。”亦仙娅搭住明歆火的肩膀称兄道弟,完全忘记几分钟前还将他列为拒绝往来户。 “过奖啦!你也不错啊,心胸宽大,广纳异己。”明歆火也义气的搭住她肩膀。 两人一下子同仇敌慨,齐声高歌同性恋伟大。 “你真是幸运,遇到这么好的爱人同志。”亦仙娅叹息,羡慕的看着优人。 优人心虚应了声,“是啊是啊。” “唉,世界上的好男人不是死了就是还没出生,而几个在世的全部成了同性恋。”亦仙娅又是一叹。 她这话让在场的两个男人眼角抽搐。 “不尽然吧。”明歆火辩解,“我就认识几个不错的好男人啊。” 亦仙娅挑眉,“例如呢!”她讨厌男人可是入了骨,绝不相信这世上还有无瑕的爱情。 明歆火扬扬朗眉,他很想举自己为例,不过都骗她是同性恋了,还举来露马脚吗? “例如隐雷啊,他对楚倩就很专情吧?”专情到明歆火觉得不可思议。 “但是他也伤害过楚倩啊,更别提楚倩之前遇到的那些家伙,简直缺心少肺,无情无义,负心汉!”亦仙娅痛骂。 明歆火专注的看着她,“喂,你该不会是因为楚倩的事而讨厌男人的吧?” 亦仙娅倏地凶狠眼神扫向他,“不行吗?我的朋友之中十对结婚有六对是男人出轨离婚的收场,三对女人睁只眼闭只眼、过日子,爱情?男人?哼!” 哇!瞧她骂的狠劲,他真是踩到地雷了。 明歆火不怕死的又问:“那还有一对呢?” 亦仙娅掀掀眼皮,突然说。“你长期在日本,一定很少看台湾的社会新闻对不对?”见明歆火点头,她张牙舞爪,“剩下的那对你砍我我砍你,送医院见报上头条啦!” 明歆火目瞪口呆,“真的假的?” “你说呢?”他很烦へ,亦仙娅撇撇嘴,“喂,你还去不去威尼斯啊?” 第三章 这是亦仙娅第二次搭永夜专机,震撼不下第一次,又不是总统专机,干什么尊荣的像是服侍贵族? 但她不好事,没多问,楚倩隐约跟她提过,这票人的来历不凡,所以她更没兴趣表现出很惊讶的样子,她喜欢平凡,太复杂的事她搞不定。 一路上,优人为避免尴尬的话题,干脆闭眼梦周公,亦仙娅支着下颚翻杂志,空调像风一样舒适的吹送,明歆火不禁打量起几分钟前还跟他喳呼不停的女人。 短头发,染过褪色后呈现很柔软的浅黄色,没沾染任何发胶所以微微膨松,发长参差不齐,有几绺发丝甚至华到眼睫,她懒得拨开,呼几口气吹玩弄着,发丝飘飘,很轻盈的样子,那双明亮的双眼左荡右晃,哦喔,明歆火猜她一定觉得杂志的内容很无聊,咦,怎么她的头突然抬起,顿了顿,向后,明歆火一惊,视线居然猛地扫向他这边 “你看什么?”亦仙娅拧眉。 哇,好凶耶,他笑,对她努努下巴,“喂,你就穿这样去意大利喔?” “穿这样不对吗?”她低头瞧瞧自己,t恤搭牛仔裤,运动鞋没穿反啊。 “唔,是没不对。”他微笑。只不过她牛仔裤上还喷洒了几点洗不去的颜料,她看起来像个小油漆工。 “没不对就好。”她回过头继续埋入杂志百般无聊的文字中,三分钟过去,亦仙娅再次抬头。 “你到底在看什么?”她口气不善。 明歆火闷笑,逗她真有趣,他试她能忍耐多久不发火,显然她的耐心就跟她的行李一样少。 他瞄了瞄被她扔在角落的旅行背包,“你的行李就这样?” “不然要带多少?又不是搬家。”她觉得他的问题很白痴。 说的好,又不是搬家,明歆火大大点头赞同。 女人去意大利当然不会是搬家,她们通常去米兰血拼,意大利什么都有,尤其是精品店,所以女人通常什么都不带。 那她呢?这个女人轻装便捷的像是要去流浪似的,她去意大利做啥? 他正想开口问,忽地发觉她已经睡着了。 说睡就睡,明歆火失笑,她真像个小孩子。 他走到她的座位边,见她手心撑着脸颊,呼吸均匀,腿上摊着的杂志一点一点地向下滑落,他帮她收起,注意到她眼下淡淡的黑眼圈,原来她精神没他想象中的那么好嘛,搞艺术的都喜欢熬夜吗? “不行……”她低喃一声,他以为她醒了,见她眼皮依然掩着,噢,原来在说梦话。 她低低咕哝,“我、我才不要……用烂画骗人……”明歆火场唇,她在说什么啊?口气真差,在梦中和哪个人吵架吗?他忍不住笑了,亦仙娅头一歪,滑下手心,眼皮掀了掀,迷迷糊糊的看着他,“你干么?” 见她眉毛皱了起来,却仍睡意浓浓,明歆火赶紧将座位按躺,拉毯子压她卧好,“没事,睡吧。”他顺顺她发顶,落下的发丝掩住她疲惫的眼。 亦仙娅冒冷汗,她眨眨睫毛,意识朦胧,半睁眼望着他。 她做噩梦了,谁说她少根筋,其实她的压力很大,画不好让她一直都睡不好,但也许是永夜专机的设备太一流,她真累了,明歆火拍着她头,居然有股安心的感觉流过,她嘤咛了一声,闭闭眼,果真乖乖睡了。 明歆火笑变了眉,她真的很好哄骗,从没见过这么单纯的人,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 她酣睡,他叫醒优人办公,一直到飞机在马可波罗机场降落,她还睡着,她睡的真香甜,还流口水哩,明歆火居然有点不忍叫醒她。 不忍? 不不不,在圣马可广场顶着太阳等上两个小时过后,明歆火不这么想了,此时此刻他只想挖出那个跑得不见人影的女人,然后掐死她。 两个小时前两人下飞机,他开小艇穿越礁湖送亦仙娅到圣马可广场,她小姐没啥感激的话,对他挥挥手,头也不回的说:“ok,到了,你可以走啦。” 他死命地百般坚持留到楚倩来接她——当然,这才是他此行的目的,不生擒隐雷他誓不罢休——亦仙娅觉得他莫名其妙。 “好,那你等吧。”她开始不耐烦,然后,她说要跑去找公共电话。 明歆火掏出手机,“用我的手机吧,国际漫游的喔。”他扬眉,看,他留下还是有用处啊! 她淡淡瞥了一眼,摇头,“不要。”他碰了个软钉子。 “我陪你去?”再接再厉,他好心提议。 “不、用。”她拒绝的很干脆直接,没半点商量余地,明歆火隐忍着,真是狗咬吕洞宾。 她走人,他留在原地干等。 一小时过去,正当明歆火觉得威尼斯的太阳炙热得讨厌,游客多到快要把这岛踏沉时,亦仙娅嚼着夹有一大片起司和火腿的硬圆面包,背上背着她的旅行包慢慢踱步晃过来。 “喂,你怎么还在这里?!”她眉头打结,口齿不清地大叫。 “是啊,你联络到他们了吗?什么时候来接你啊?”忍耐啊——明歆火笑容僵硬。 “他们?”亦仙娅迟疑了下,“喔,楚倩。好奇怪,她的手机不通……”她奇异的瞧着他,瞧得他上下不对劲,“へ,你怎么还不走啊?” “我怕你一个人在国外不安全。”他说。 她听了哈哈大笑,“想太多!你不饿吗?”她突然将手中咬了好几口却依然很大的面包塞到他嘴边,“吃吃看,虽然这种面包意大利到处都有,但这家的口味是我觉得最好吃的。” 他咬了一口,很硬,但有饱食感,明歆火可随口举出十家高级意大利餐厅,但他却没吃过这样的面包。 “好吃哦?”她笑,灿烂耀眼,“我还想去买冰淇淋,因为好热,我喜欢夏天旅行,流汗的感觉很好,有阳光的感觉更好。” 不知是不是人到国外都会变的乐情奔放?至少咬着硬面包的明歆火是这么觉得的,亦仙娅在台北时冷的像块臭石头,现在反而大开话匣子,还对他笑耶。 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可爱,眼睛亮亮的,就跟她生气时一样。 明歆火突然有种错觉,好像他不是来找人而是来渡假的。 “你吃吧,我去买冰淇淋上将面包交到他手中,她蹦蹦跳跳要走,他赶紧拉住她,亦仙娅偏过头,“干么?” “楚倩的手机不通,你打算怎么办?”他问,日光晒得他有点头昏。哦,他可不能昏头,已经一堆人落跑,他绝不能跟着向下沉沦。 亦仙娅一愣,“喔,我待会打去她住的饭店试试看……”听她这么说,他至少稍微放心一点,看着他,亦仙娅突然挑高眉毛,“喂,你好像很关心楚倩へ,你该不会也想追她吧?” 楚倩漂亮迷人,却只有她一个好朋友,太多男人想借着她接触楚倩,当年杨曜恩就是这样,才害的楚倩后来如此痛苦,她才不会笨得再给男人机会。 她恫吓他,“别肖想破坏楚倩的幸福!你要是现在告诉我你是双性恋,男女通吃,想追楚倩,我就把你推到河底淹死!” “并、没、有!”明歆火快昏倒吐血,天啊,他关心的是楚倩——的男朋友!她厌恶男人也该有限度吧,想得那么远。 “是吗?”亦仙娅还是很怀疑,明歆火举手,“我可以发誓我对楚倩绝无非份之念,行了吧?”明歆火推她,“你快去买冰淇淋吧,买完就去打电话,她一来接你,我就走。” 亦仙娅瞪了他几眼才走,他咬着面包枯等,这一等又是一小时,明歆火觉得自己快被蒸发了。 真是蠢到极点,他咒骂,还号称什么亚洲最天才的ceo,居然被一个小女人放鸽子,他不爽,开始地毯式的搜寻,绕了圣马可广场一周,在拱廊下,看到眉开眼笑正挥舞炭笔的亦仙娅。 原来这女人会意大利文,他奇异的发现。 亦仙娅坐在凉椅上,画板立于双腿,她掺夹英语解释,让在咖啡馆阳伞下的游客当她作画的对象,她画的又快又好,而且不索费用,于是有越来越多的人坐下点咖啡,乐于留下威尼斯一游的见证。 “你还没走喔?”这是她见到明歆火的第一句话。 明歆火快疯掉,“人呢?” “什么人?”她不解。 “楚倩呢?”他歇斯底里。 他态度恶劣喔!“你不是发誓说不追她,问她干么?” 天,这女人!他按捺脾气,“我的意思是说,你们不是要碰面吗?她不是要来接你吗?他来接你我才能放心走人啊!” “喔。”她应了声,走了一对老夫妇,又来了一个小男孩和他妈当她作画的对象,她热情招呼,完全无视他的存在。 “喔是什么意思?”他逼近忍耐的极限。 亦仙娅不耐的瞥他,“他们已经不在意大利了。” “啊?”明歆火惊骇,那他不是白来了!他追问:“那他们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她回答,又瞪他一眼,“你很吵耶!” 居然嫌他吵!他才是那个该生气的人吧! “你来之前难道都没有和他们联络好吗?就这样一个人跑来,然后他们已经走了,留你一个人在这里?”他不可思议。 厚!他真的很烦喔! 亦仙娅给他一个超大的卫生眼,火速画完将画纸递给小男孩,“拜拜。”她用意大利语道别,好亲切、好宜人。 突地,她脸色丕变,从椅上站起,“你!”她昂着下巴,对明歆火叫嚣,“说对了,我就是一个人跑来才跟她联络,不行吗?你吵什么,没看到我在画画吗?!” 喝,凶什么!明歆火不顾形象吼回去,“行行行,当然行,不过这证明你是个大白痴,哪有人什么计划都没有就往国外跑,你当意大利是台北后花园,随便来逛逛,搭个接驳公车就回去喔?!” 轰!亦仙娅真的火大了!她一迭声骂回去,“你怎么知道我没计划?而且我一个人自助旅行要什么计划,有指南针跟地图就可以了,像你这种有钱人才要计划,以免一个不小心流落异乡,掏出金卡到杂货店买面包,没人鸟你,哼!” 她哼完一声,他顿时语塞,是啊,出来玩的人是她,他管个什么劲? 突然周遭响起掌声,男男女女围着他们给这场口角打分数,显然他是不及格的那个。 亦仙娅洋洋得意,骄傲地瞥他一眼,明歆火却觉得荒谬。 日本东京有一票人等着他去开会商讨,他居然在意大利的威尼斯和一个女人吵架,而且还吵输?! 他一爬头发,“好,太好了,那你就继续你愉快的自助旅行,我们永、远、不、见!” 他转身,觉得自己乱没风度,靠!都是这个女人害的。 只是他转身不过三秒,他马上后悔五秒前月兑口而出的话。 他刚转身走几步,亦仙娅傲然道:“不过你有一点说错了,楚倩有和我联络,再几天就是festadel redentore,威尼斯的庆典,她在饭店留言要和我碰面,懂、了、吧!” 明歆火浑身一僵。 她的意思就是再过几天隐雷肯定会出现在威尼斯,而且会乖乖等着他守株待兔、束手就擒喽?!可恶啊,她怎么不一次把话说清呢? 明歆火懊恼不已,现在怎么办?他刚刚还意气风发的说永远不见耶! 好在说的是中文,认错也不会太丢脸,他一面这样安慰自己,一面转过身,很小声的说:“那……我待到那时候再走好了。” “啥?”亦仙娅嚣张的很,“你说啥?我没听见耶,而且我只听得懂英文,你要不要好好地跟我解释一下啊?” 丙然是惟小人与女子难养也!明歆火瞪着她,她却凉凉的挥手插风,在他面前晃了晃,“不说?不说拉倒,我走啦。” 她收拾收拾,他僵成木头。 好哇,明歆火恨得牙痒痒的,这笔帐就记在隐雷头上了,该死的隐雷,要不是为了你,他才不用流落威尼斯出卖男子气概。 “我说我、要、留、下、来!”他咬牙切齿,用英文宣告。 “啊!”亦仙娅放做惊讶,“你要留下来唷!”她对着左右围绕着两人的人群抱怨,“他刚刚还说永远不见我耶,现在居然要留下来?杰克,这实在是太神奇了!” 她用英文说完,刚才不知两人在吵什么的游客这些总算听出眉目,又是一阵轰笑。 明歆火突然觉得虚弱的想吐血。 亦仙娅很好心的放他一马,“好啦好啦,让你跟,但是你要乖乖的喔。” 气到极点得内伤,明歆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乖乖的?她当他是狗啊?! 见两人和好,人群散去,亦仙娅将炭笔和画纸收回包包里,咖啡厅的胖老板娘端了两杯咖啡和两块看起来很可口的甜点给她,笑眯眯的说:“别再吵架,要好好相处喔。” 亦仙娅急忙说:“刚刚只讲好一份而已。” “没关系,老板请客。”老板娘挥手,“下次来威尼斯也要来这喔。” 明歆火这才懂,原来她画画招揽客人,老板提供咖啡点心作报偿。 亦仙娅将食物搁在圆桌上,瞟他一眼,“吃吧。” 叫他吃就吃喔?他又不是乞丐!明歆火应该很不屑,但他还是拉了椅子坐下,和她面对面吃将起来,反正刚刚那么丢脸的事都做了,多听她一个命令也不会怎样。 唉,他一向自命风流,怎么也开始堕落,听女人的话呢?! 两人一阵沉默。 “へ!”她喊他。 “我有名字不叫へ。”他没好气。 堂堂大男人居然计较这个?!亦仙娅受不了的翻白眼。“明歆火!”她叫他名字,听起来像在喊仇人。 “干么?”他懒得维持什么绅士风度,应得不情不愿的。 “你真的很怪喔,你到底为什么要留下来?你男朋友还在饭店等你耶!”这是她心中的疑问。 明歆火苦笑。 她不提他还真忘了,吵架真会让人智商降低。 “到底为什么?”她加重语气,问第二次。 “因为……”明歆火顿了很久,就是因为不出个所以然。现在就是考验机智反应的时候了,快快快,想个好借口,他为什么要留下来呢?他扯出来的男朋友还在飞机上,那他干么留在这里? “因为什么?”亦仙娅狐疑,挑眉盯着他,“你不要骗我喔,你敢骗我,我剁了你做意大利肉酱!” “因为意大利很好玩!”味,什么烂借口!他唾弃自己。 亦仙娅显然没想到他的理由是这个,她瞠大眼,呆了呆,明歆火自觉蠢到极点,欲开口说些什么来补救,没想到她居然朗声而笑。 “太棒了!”她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你的答案和我一样,因为意大利很好玩。” 啥?这样就唬过去了喔?明歆火啼笑皆非,但她真的一副很高兴的样子,嘴巴咧的大大地笑,一点也不淑女,但却很可爱,像小孩子。 “我选择意大利不是因为楚倩,而是意大利真的很好玩!”亦仙娅笑逐颜开,一双眼眸闪亮亮,那眼神像星星,明歆火猛地心一阵狂跳。 靠!跳个屁,这女人刚刚还害他当众出糗耶! 亦仙娅拉着他说不停,“我日文太拦,不想去日本,英国男人太白目,所以英国也别去了,法国呢……唉,去了那里我的懒病一发,恐怕等旅费用光了也还舍不得回家,所以……就是意大利了!” 她自顾自的讲得很开心,莫名的,明歆火也感染了她的笑意轻松。 “你说的好像要去逃难,怎么?政治迫害啊?”他有心情开玩笑了,实在是服了她。 她真的很奇特,明歆火从没见过向她这样的女人,像是随兴惯了的吉普赛人似的。 “呃……”讲到这里就心虚了,亦仙娅急忙扯开话题,“可是你的男朋友怎么办?你要不要把他约出来,扔下他不太好吧?” 这时她又颇富同情心,怎么她刚刚整他时都不会手下留情呢?明歆火错愕,只好假装一叹,办都办了,能怎样?撤下去啊! “其实我们感情不顺。”他故作哀怨。 “不顺?” “对,不顺。”他开始胡扯,“我怀疑他另外交了男朋友,对我不忠实。” “另外交了男朋友?你确定吗?会不会是误会了?” 瞧她紧张的,又不是她的男朋友,明歆火很想笑,深深觉得此刻的她真是单纯可爱,他全然忘了几分钟前那个他还在咒骂她是可恨的女人。 “我很确定……”他低头,一看起来很感伤,事实上在偷笑,“他刚刚在飞机上承认,他和隐雷有一腿!” “什么?!”亦仙娅拍桌大叫,“他和隐雷有一腿!我怎么没听到?!” 明歆火用了全身的力量才能制止自己狂笑的举动,努力从牙缝挤出声音,“因为你睡着了……他说我工作太忙,他很寂寞,才会……”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亦仙娅惊问。她满脑子惊疑不定,隐雷出轨,那楚倩怎么办? “我不知道……”听起来是他痛苦的说不下去,事实上是他快破功了,哈哈哈!他用眼角偷瞄她,那副紧张恐慌的样子,实在太好笑了! “不会的……隐雷这么在乎楚倩,他出轨?不会吧……”亦仙娅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突然,她顿住,指着明歆火叫,“厚!你骗我!” 明歆火愕然一惊。 骗她?他露出马脚了吗?她看出他瞎扯淡了吗? “还说什么意大利很好玩,你根本就是想找隐雷问清楚,对不对?!”亦仙娅噼里啪啦一阵吼,她以为自己想通了,明歆火却被她的臆测搞得更想狂笑。 这真是太妙了,他是来找隐雷的没错,不过不是为了这么肥皂剧的理由啊!明歆火超狼狈的趴倒在桌上,好掩饰自己已经咧开的笑脸。 炳!老天爷,要说她聪明还是笨呢? “你别难过了……”结果亦仙娅反倒过来安慰他,她拍拍他的背,很怕他哭了,“也许你男朋友根本不喜欢隐雷,也许是他骗你的……” 明歆火还是趴在桌上,肩膀抽搐得很厉害。 啊,他好伤心!亦仙娅好同情他的遭遇,自责自己刚才还对他那么凶,真是太不应该了!她最恨负心的人,况且事关楚倩,一定要追根究底。 “别担心,再一个礼拜就可以见到他们了,到时,我一定要当面质问隐雷,绝不会让他溜了!”她信誓旦旦的说,越说情绪越高昂,“要是隐雷真的做了对不起楚倩和你的事,我一定会再狠狠给他一拳!叫楚倩永远不要理他!” 趴着狂笑到想捶桌子的明欲火,偷偷的暗爽,呵呵呵,隐雷,你的末日快到了! 第四章 前往佛罗伦斯的火车上,明歆火呆坐在位置上,他觉得不可思议,这是他吗? 他居然能容忍这毫无效率的交通工具以及吵杂纷乱的环境,一堆蠢意大利人以为他们是日本人,背后偷偷发音诡异的指着叫呷本尼斯(jananese)……事实上,他算一半啦,不过这不是重点?可恨的是刚上车时,有几个意大利男孩居然不知死活前来搭讪,还以为他是亦仙娅的叔叔…… 真是@#$%?&,昏倒! 话说三小时前,亦仙娅跑去买火车票,明歆火阻止她,“你要去佛罗伦斯,搭飞机比较快。” 这还用他说,她当然知道。亦仙娅白他一眼,“机票很贵的,先生。” “没关系,我……”永夜在意大利有据点,只要他拨个电话…… 亦仙娅打断他,“明歆火,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在意大利呢,开汽车是疯子,骑机车是痞子,坐飞机是呆子,你想当呆子吗?” “这句话谁说的?”骂他是呆子,明歆火不服。 “我。”亦仙娅指指自己,叹口气,“哎,我知道你有钱,你法力无边,可是出来玩呢,钱太多反而不是好事。” “我还没听过有人嫌钱多的。”他哭笑不得,有多少女人恨不得有飞机当交通工具,把世界当市区,她居然舍弃飞机要搭火车。 “我、就、是。”亦仙娅挺得意,买好车票,她二话不说拉着明歆火上杂货店大肆采购,他成了她现成的搬运工。 买了圆滚滚的干面包、火腿、起司和香堤白酒,她又拿了好几瓶矿泉水,她笑,“告诉你,意大利挺诡异的,不管是车站还是旅馆,没有饮水机、没有热水瓶,所以水要自备,不然就等渴死吧!” “我住的饭店就有。”他嘀咕,被她横了一眼。 亦仙娅警告他,“再告诉你,从现在起忘了你的钱包,忘了你的支票,忘了你的金卡,如果你住那种什么都有的大饭店,那你还来意大利做什么?留在东京不更舒服,” 她再次让他哑口无言,全世界的有钱人过得还不都是差不多的生活,但是一般人……一般人的生活才是一个城市的特点啊。 明歆火被她呆呆的拉着到处跑,总觉得心中有某些东西一点一点的在改变,有些信念被她给颠覆了。 他们钻进迷宫般的街道,在小便场的角落,她用发音不甚标准的意大利文跟冰淇淋店老板硬拗,明歆火愣在一旁,见她使出浑身招数和老板你一句我一句争得汗流浃背,她的表情却很愉悦、很快乐,她的双眼亮亮的,她的唇弯弯的,她的脸颊红通通,他的心,卜通卜通,跳动的很奇异…… 最后亦仙娅成功的用一张人物素描换得四球冰淇淋,两球巧克力,两球水果口味的。 “我厉不厉害呀?!”她兴高采烈,活像是打了胜仗的女战士在炫耀战利品。 明歆火接过冰淇淋,却还是用不解的目光盯着她。 敝了,难道她不知道自己的画很值钱吗?她就这样恣意的作画、恣意的换取食物,那些吃食……根本不值几个钱! 她顶他臂肘,“发什么呆,快吃啊,要不然就融化了。” “那是你的画耶,你就把它们这样拿来到处换食物?”他觉得她像外星人,他全然不懂她脑袋装些什么。 亦仙娅翻翻白眼,“这有什么不好?”她指着老板,“你看,他很喜欢我的画,因为我把他的店还有他画得很好,有人喜欢我的画,而我又可以吃到好吃的食物,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她说的简直是歪理,明歆火眼角抽搐,“你已经是个有名气的画家,你的画有一定的价值存在,你这样随便画画送人,会影响你作品整体的素质。” 亦仙娅皱皱鼻子,“嗦,管他那么多,我才不想当什么有名的画家哩。”解决完最后一口冰,她伸伸懒腰,对着晴空万里,笑容耀眼,“我喜欢这样在阳光下,随心所欲,想画什么就画什么,想把画送给谁就送给谁,拿到我画的人都很开心,那么我也会很开心。” 阳光下,他发现她脸颊上小小的雀斑,她微笑时双眼眯起的弧线,她洗白的牛仔裤和她的t恤,她行李少少的旅行包与运动鞋。 明歆火的心口鼓动起来,她真的是一个很简单的人,很简单就快乐的人,很简单就闯进他的世界,肆无忌惮翻天覆地搅乱他的女人。 “哇,你的冰融化了啦!”她呱呱叫,抢了过去吃到肚子里,她骂他,“你很浪费耶,看,都滴到地上去了,还害我的手黏黏的!” 明歆火不自觉得笑了,很奇怪吧,她不心疼自己身价昂贵的画,反而心疼一球融化的冰淇淋。 她看了看表,突然急急催促他,“快快快!” “这次又要去哪里?”他浅笑,越来越习惯她超出他思考范围的行为模式。 亦仙娅漾开一抹笑容,“去做一件我每次到威尼斯一定要做的事!” 他们搭乘一号公共游艇绕大运河,明歆火不是第一次绕大运河,但过去他都是雇狭长轻舟独享浪漫,从不曾和一堆杂七杂八的人同游。 但他居然一点也不会不习惯,饶舌的意大利语像背景音乐似的,而她的笑容就是最好的演出。亦仙娅攀着游艇栏杆,冲着他笑餍灿烂,她大叫,“什么才是享受人生!这才是享受人生!” 充满异国风味的景致让她很开心很兴奋,她像个满足的小孩手舞足蹈。 明歆火全然忘记他是为何来到威尼斯,更忘记他怎么会和这个女人同游大运河,这一切仿佛再自然不过,下了船,他们匆忙赶往火车站,他生平第一次为火车可能已经驶走而心急,更因搭上火车而雀喜。 她在他的心口落下陌生的简单种子,然后一点一滴的成长,他不安,但却没有排拒。 火车轮轴运转着,亦仙娅因为时差呼呼大睡,看着她的面容,明歆火不禁失笑,真怀疑她是不是母猪投胎转世,吃饱睡,睡饱吃。忽然,手机响起,画面传来是优人。 “明总经理,你在威尼斯迷路了吗?”等了超过六个小时以后,他脾气温和的秘书想杀人了。 明歆火瞟了眼身旁熟睡的女人,“如果我说我被外星人绑架了,你信吗?” “你说呢?”鬼才相信,优人问:“你到底回不回来?日本的那些干部紧张的快去挂急诊了。” 明歆火一怔,被他问倒了,回去?在他狂跑得气喘如牛只想赶上火车时,压根不记得那叠在办公桌上快项到天花板的公文。 “怎?外星人把你的舌头割掉了吗?”优人见他迟疑,饶富兴味的打量他。 虽然花名在外,明歆火却从不因私忘公,跟他来往的女人都很清楚,永夜的事永远摆第一,就算他正和哪个妖娆女子在床上打得火热,只要永夜一通电话,不用他开口,那些女人就会自动自发的穿衣走人。 “我……我可能迟个几天回去吧……”明歆火抓抓头发,有点困惑。 优人讶异,他扬扬眉,“迟几天?”太不寻常了,明歆火真的舍得放下工作,待在意大利?优人再次问:“你确定?” 明歆火吁了口气,“让我想想……” 方才威尼斯的浪漫和灿烂,一下子又离他好远。 这阵子地球和平解放机构频频找永夜麻烦,甚至阻挠鸿飞堂各个事业体的发展,计划断了永夜的金源,他也够烦了,天王和隐雷都跑了,他一人身兼数职,又不是机器人,就算是机器人也会有当机的时候啊。 他其实也有点举棋不定,如果地球和平解放机构趁虚而入,那他在永夜辛苦建立打下的基础…… 他瞧瞧亦仙娅,唉,她还真好命呀,无忧无虑,想上哪就上哪,吃吃睡睡没烦恼,他已经开始怀念她的笑容,她那简单的歪理。 “算了,我回去?”明歆火放弃了佛罗伦斯。 挣扎片刻,还是工作重要,他可不想再次失去一切,被打回原形,festa delredentore在七月十八日举行,届时他再来威尼斯抓隐雷吧。 只是为何,他突然觉得有点空虚,身旁的小女人调整了坐姿,不再倚着他的肩膀,他感受周遭温度骤降,因为没了她的体温。 明歆火的心动摇,真的确定要回去东京吗?那佛罗伦斯呢?眼前这个简单的小女人要带他去佛罗伦斯呢? “根据卫星定位,你现在在……”优人跟他报告永夜派去接他的人要在哪里与他会合及确认时间,但事实上,明歆火一句也听不进去。 他的理智和那颗萌芽的种子展开拉锯,突然,一只手将他的手机抢去。 他望着不知何时已经醒来的亦仙娅,她看了看手机,皱皱眉,又皱皱鼻子,表情满足责难的瞪着他,“你真是个傻瓜耶,哪有人旅游带手机的!” 他依然愣着,她却笑了,很调皮的样子猜,“是不是你那个负心男朋友打来的?别理他了,我帮你在意大利再找个更好的,” 然后,她居然把手机扔出窗外。 最离谱的是,明歆火根本不想阻止她。 “好啦,麻烦解决了。你饿了吧?”已过中午,她从纸袋中掏出刚刚采买的面包和火腿,分一半给他,“吃吧,吃完后再喝杯香堤白酒,保证你爱上意大利。” 她笑眯眯,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咬了一口夹着火腿的干面包,明歆火不想回东京了,他想好好的放肆一下,他从没有这样的感觉,曾经他渴望阳光,他以为拥有了金钱权势,就会填满他所有阴暗角落,但此刻,他不再那么确定,只因为她的笑容,竟让他错觉,自己恍若置身在温暖的阳光下…… 七月,黄昏时分,佛罗伦斯热得像火炉。 车站外,亦仙娅摊开地图和指南针,半趴在地上研究。 “千万不要告诉我你连饭店都没订。”看她左皱一下眉毛,右抓一下头发,明歆火感觉大事不妙。 “嗯……”亦仙娅头没抬,研究的很仔细。 “亦仙娅,饭店入ㄋへ?”他蹲下来,平视她。 亦仙娅抬头,喔喔!他的眼神好严厉,她咬咬唇,干笑,“我来不及订耶。”她是逃难逃出来的,还饭店咧,差点连机位都没了。 “亦仙娅,你知不知道佛罗伦斯什么最多?”他微笑。 “什么?” “游客啊!”明歆火大叫,“你现在才在找饭店,要是没地方住怎么办?” “才不会。”亦仙娅反驳,“佛罗伦斯这么大,总不会所有旅馆都容满吧!” “现在几月?”明歆火问。 “七月。”亦仙娅觉得这个问题很白痴。 “你也知道现在是七月,旅游旺季呀,小姐。”明歆火开始后悔方才一时冲动让她扔了他的手机,这女人,他没好气的骂,“等你找到旅馆搞不好天都亮了。” “那更好啊,天亮了,我们正好逛遍佛罗伦斯大小博物馆,省时省钱。”她接话接得很顺口,他快气死。 “那你现在就是打算露宿街头?”明歆火从没见过这么随周而安的人,她有没有一点警觉性啊?“怎样,不行吗?”大惊小敝,亦仙娅一哼。 “当然不行!”他明歆火再也不露宿街头,起身,他瞪着她,“真是的!我去打电话给熟识的饭店,你在这里等我,别乱跑,听到没?” 那表情像是在说“没我看你怎么办”! 这么小看她!亦仙娅扬起眉毛,“放心啦!”她拉下他,“不会让你这有头有脸的人睡在街头没面子,我自有法宝。” 瞧他紧张的,生怕露宿街头多丢脸似,亦仙娅觉得带着他真是麻烦。 “真的?”他怀疑她。 “你们有钱人惯用金钱权势解决一切,我们穷人呢,自有穷人的方法,我这样讲你安心了没?”她话说得很谦卑,但那口气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好像他多娇生惯养,吃不起一点苦头的,明歆火想抗议,亦仙娅却抄起家当一古脑的往他手里塞。 “有钱人,不会让你饿着冷着的,跟我走吧!”她拉着他,全然地把他当成有钱有权的笨蛋看待。亦仙娅杀进圣洛伦佐教堂四周的大众市场,稀稀落落的店家,大多收摊了,她买东买西,一下子杀价,一下子闲聊,明歆火眼看天色渐黑,越发不安,她该不会真打算露宿街头吧? 其实,他才没她想的那么娇贵,在街头混的经验恐怕才是他最大的本领,可她是一个女孩子,如果没有他跟着,难道她真要在这陌生国度到处乱闯,明歆火真怀疑,哪有女人神经这么粗的,真不知她是怎么平安长大到现在的。 “你干么这么紧张?”他们走在山丘的阶梯上,亦仙娅突然转头笑望身后的他。 “我有吗?”明歆火模模自己的脸。 “你一直很紧张的样子。”亦仙娅回过头,但她清脆的声音依然的说着,“你动不动就要打电话用你的关系解决问题,你那么不安,就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一样。” “被拔了牙的老虎?”明歆火怪叫,怎么他看起来很凶恶吗? “老虎先生,一直当老虎不累吗?”她忽然侧过脸,微微一笑,露出可爱的小虎牙,“我就不喜欢当老虎,我喜欢当在天空飞行的鸟儿,不用飞得很高,也不用飞得很远,只要能展翅而飞,飞累了,再停下来苋食,找个树梢休憩,然后再飞到下一个地方,不用计划也不用争夺地盘。” 她说着,让他突然顿足,陷入迷惘。 总是这样,打从他见到她起,就像陷入一团迷雾之中,他失去了掌控的能力。 她不是他能掌控的。 “真不知道我干么带着你来。”亦仙娅播搔头发,将心中的感觉讲出来,“你啊,一定急着回你的森林,就怕迟了一步,地盘会被抢走了。” 明歆火又是惊愕。 他老觉得她少根筋,偏偏有时她又可以确实切入他的心灵深处。 “那你呢,一直飞行的小鸟,你要是遇上了狂风暴雨怎么办?”他赶上她,不相信有人可以如此豁达。 “躲开呀。”亦仙娅狡黠的眼中闪着光,拎在手里的纸袋晃呀晃的,“天下之大,总有可以让我逃避的地方。” 明歆火有点明白了,而他也抓到了她的话柄,“那么你现在飞到意大利来,又是在躲什么呢?”亦仙娅一愣,忽地加快脚步超前他,躲开他审视的眼,明歆火轻易赶上她,凑近她,试探的问:“你遇到麻烦了?” “没有。”亦仙娅嘴硬,“我这么会飞,怎么会遇到麻烦呢。” “很难讲上明歆火的眼神具威胁感,此刻的他看起来精明而狡桧,“这可是森林法则,就算你再怎么会飞,也会有被爪子捕到的一天。” “那是因为森林中有太多像你们这样的肉食动物。”亦仙娅的眼神有些黯淡,迎上他目中精光,她眨眨眼,“真不懂你们这些有钱人是怎么想的,赚那么多钱,高高在上,很好玩吗?” “如果不高高在上,就会被咬死的,小鸟儿。”明歆火似笑非笑,没人比他更懂得弱肉强食的道理。 “你喜欢高高在上!”她挑眉问。 “对。”他答的坦率。 “你怕被咬死?” “答对了!” “那就学学我吧。”亦仙娅转身面对他,她歪着头盯着他。 她喜欢和他讲话,原先还觉得他很烦,现在倒很庆幸有他作伴。 好奇怪,他有她一切讨厌的特质,性别男、多金、长得帅,她却不怎么排斥他,因为他是gay吗? 嗯,绝对是,她这样说服自己。 “学你什么?”明歆火笑她,“学你旅行不做计划,学你随便拿画换食物,还是学你讨厌男人?” 亦仙娅瞪他一眼,“讨厌男人?你办不到吧!” 明歆火哈哈笑,“对,我还要仰赖你介绍新男朋友呢。” 他笑,笑意像是可以渲染似的,她也笑了,“讨厌男人做不到,但你总可以学我飞吧!” “飞?”明歆火挑眉。 亦仙娅面对他倒着走,她伸展双手,仰起头,闭上眼,“是啊,管他地盘不地盘,管他什么森林法则,自由自在的飞,快乐的飞翔。” “不是人人都有这个资格的,小鸟儿。”明歆火望着她,心中涌起羡慕。 他望着她,觉得娇小的她真的很像一只鸟,不很名贵的鸟,但却是精灵般爱到处来去的鸟,他突然好想一把抓住她。 抓住她!然后呢? 明歆火被突如其来的念头扼住呼吸。 “这很容易,我教你。”亦仙娅依然闭着眼,晚风徐徐,她踏着运动鞋,脚步轻盈,步步往后,他像是追逐她脚步的信徒,紧紧跟随。 “深呼吸,忘掉那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然后,尽情享受生命中的一切……”她充满魔法的说着,缓缓睁开眼,他在她眼眸中看到了一种,她微笑,他觉得再也没有任何东西比她的笑容更真实。 她像个吉普赛女巫,蛊惑了他。 亦仙娅轻声呢喃,“你听,好安静,在慵懒的城市中,夜里只有风的声音,你看,亚诺河畔那些霓虹灯,钢琴酒吧里不知有多少人在寻欢作乐……”风吹动了她的发丝,像是羽毛,明歆火的心此刻很平静、很平静的跳跃着。 她站在比他高几阶的地方,忽然倾身嗅闻他两侧,“你闻一闻,呵……风带来了餐厅烤面包的味道,所以我知道……”她话还没说完,却传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亦仙娅爆出大笑,“我肚子又饿了……哈哈……” 真是杀风景,听她刚刚讲得多有灵气啊,结果以肚子饿得呱呱叫的声音做结尾,亦仙娅笑得东倒西歪,明歆火看着她也笑了。 “你肚子饿了?亦仙娅小姐,你的食量还真大,那些起司火腿面包还在胃里没消化,你就饿啦?”他笑她,没见过像她这样大咧咧的女人。 “是啊,你现在才知道,我没别的本事,就是超能吃。”她笑得弯腰,还是倒退着走阶梯,脚步没踏好,重心一个不稳,忽然晃了晃,“哇——” 她惊叫,他快手扶住她,她跌到他怀里,他低头笑眠她,“小鸟儿,你饿到翅膀没力啦?” 月光下,他的笑容很俊美,眼神好深沉,他拥住她的手臂强壮有力,她从不知道看似瘦弱的明歆火有这么强的臂力,他紧紧的攫住了她。 亦仙娅突然意识到,他是个男人,虽然他是gay,但他是个男人,而她从没有和一个几乎可以说是陌生的男人旅行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 在这荒郊野外的地方,只有他们两个人。 “呃……”她咽了咽口水,目光低了下去,“谢谢你,我可以自己站好。” 明歆火扶她站好才放手,他凑近她的脸,笑问她,“你真那么饿啊?” “嗯。”亦仙娅胡乱应了声,飞快向前走了几步。 奇怪了,她怎么忽然觉得他的气息好灼热,烧得她脸颊热热的。 他走在她后边,她的思绪一下子混乱了起来,这个男人是何时起跟在她身边的?她怎么会这么轻易就和他结伴而行,他们甚至谈不上认识啊! “喂,你吓傻啦?”他赶上她,与她并肩而走,亦仙娅低着头,他突然扣住她肩膀,亦仙娅!” “干么?”她吓一跳。 明歆火微笑,“你好安静,我不习惯,以为你哪里有问题。” 他又用那种很温柔的目光盯着她了。 亦仙娅的心跳加快,望着他,她眼眸闪动,他的手传递着他的体温,他的男性气息也一并传染过来,她觉得自己快不能呼吸了。 “我饿了嘛。”她叫嚷,赶紧推开他,很狼狈的超过他快步向前,她心跳的如此剧烈,她怕他会听到。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之前都还没有的,难道她生病了吗? “喔。”明歆火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以为她真的饿了,见她越走越快,于是也加快脚步,“那我们走快点吧,以免待会你肚子又叫了。” 明歆火看着她的背影,觉得她有些怪怪的,是厌男症发作了吗?可是他都骗她是gay耶! 他走到她身旁,毫无预警的抓住她手,拉着她走,亦仙娅浑身一震,她抬头,杏眼圆瞪,他却无事样,对她一笑,“快走啊,你不是说要到一个好地方吗?” 亦仙娅没有甩开他的手,就这样被他愣愣的牵着走。 他的手指很长,手心很温暖,亦仙娅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她一直都很讨厌男人碰她的,但他却例外,他握住她的手,让她觉得很心安。 她偷觑他,今天的她很开心,如果没有他,她一个人来意大利也会这么开心吗? 他是个有钱人没错,但他对她其实很好,而她却老是鬼吼鬼叫,难道他都不会生气? 亦仙娅反复思量,却越想越烦,她本来就是想法很单纯的人,脑袋实在负荷不了太复杂的事情。 “厚——不想了!”她突然大叫一声,倒让明歆火吓了一跳。 “喂,你到底哪里不对劲啊?”明歆火瞠大眼瞧她。 “没事!”她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大声宣告,“我好饿啊!”想这么多干么,船到桥头自然直咩,反正她跟他在一起很开心,这样就够了。 亦仙娅突地握紧他的手,指着岔路,“走这里,快点,我们用跑的。” 说跑就跑,她拉着他拔腿狂奔,明歆火先是一愣,然后忍不住扬起一个笑,被她拉着手,跟在她的身后跑。 是了,她就是这样,随性恣意,而他就是喜欢她这样。 两人跑着,忽地相视一笑,明歆火突然觉得自己也可以飞,在这样的夜里,她的翅膀借给他,带领他一同飞翔。 第五章 她真的很了不起,相识满天下,她带着他到一户民宅前,敲敲门,门开启时一个意大利女人出现,才看了她一眼,就给了她热情的拥抱。 “娅儿,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呢?这是你的魂魄还是我的梦?”她紧紧抱着亦仙娅,左亲右亲,又笑又嚷的。 “都不是,我想念你,所以我来了。”亦仙娅以同样的热情回应。 “少贫嘴,你啊,跟你妈一样,又忘了订旅馆是吧?小吉普赛丫头。”意大利女人揉揉她一头短发,又爱又气的亲她额头。 这个女人叫优塔莎,大约五十多岁,个儿小小的,五官轮廓很深,标准的义大利妇人,呱拉呱拉不停的说着话,很亲切,她是个寡妇,儿子到外地工作,假日才会回家,所以此刻屋里只有她一个人。 亦仙娅跟她借了厨房,用之前在市场买来的食材,做了一顿丰盛道地的意大利晚餐,有薄被萨、菠菜起司饺、沙拉和浓汤。 没想到生性懒散的一个画家还能做菜,他真是大开眼界,那顿饭是他所吃过最美味的一顿,因为有她的笑容和妙语如珠做为餐佐,他从不知自己也可以这么开怀的笑。 饭后,她去洗澡,他洗碗,优塔莎进厨房。 “房间准备好了,你们俩可以睡我儿子的房间。”优塔莎走到他身后,“需要帮忙吗?” “都快好了。”他微笑。 “所以我才问啊。”她掏出烟,徐徐的抽了起来。 “你真诚实。”明歆火朗笑,亦仙娅是怪人,她交的朋友也是怪人。 “你是……那丫头的男人?”优塔莎问得很露骨。 “我也希望,不过……”明歆火抹抹手,转过身,接过她递来的烟,“很遗憾,不是。” 优塔莎替他点烟,目光盯着他,“喂,小子,别随便让女人帮你点烟。” “都跟你说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了。”明歆火吐出一口烟,浅笑,为她那种母鸡保护小鸡的态度。“少废话,妈儿的妈死得早,我如果不帮她看着,就没人会护着这丫头了。”优塔莎责备的瞪他一眼。 “放心,我和她并不熟。”明歆火背倚着流理台,微微一哂。 “不熟?她妈以前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还不是生出那丫头来。”优塔莎看来一点也不相信他的话。 明歆火不辩解,只是淡然一笑。 “那丫头和她妈一个样,不懂男人,也抓不住男人,一旦陷进去,哈!完蛋!”优塔莎说着,眼神飘忽了起来,像是在缅怀过往,“她妈是天生的艺术家,却偏偏爱上她那不负责任的爸,她不要钱也不要命,生下侄儿,流浪个七、八年,病死,那男人就给了间破别墅,什么也没有,姬儿从没见过他,真是个无情的男人!” “我知道她很讨厌男人。”明歆火突然插话,浴室里,潺潺水声和亦仙娅不成调的哼歌声一直传到他的耳朵里,难道她是因为这样才讨厌男人? 优塔莎吐了个烟圈,“她不恨她爸,她和她妈都只懂爱不懂恨,只是不信任吧,上次她来,嗯……有三年了吧,她有个朋友,被她介绍的男人给伤得进医院,你说,她要怎么信任男人?” 明歆火知道优塔莎指的是楚倩,原来,那个让楚倩伤心的男人是亦仙娅介绍的,所以她才会再三确认隐雷可以给楚倩幸福,还不许其他人破坏。 她对朋友真的没话说,明歆火的心很暖,在她粗枝大叶的外表下,其实包含着一个极为纤细的心吧。 “你们这些男人啊……”优塔莎瞥着他,“没一个可以信的,你们心里除了事业名利,还留了什么给女人呢?” 她的话像雷一样劈到他脑中。 他没有亦仙娅风一般的洒月兑,更无法像她一样恣意而为,他有太多的牵绊,那么他想抓住她,抓住了以后呢?他该拿她怎么办? “优塔莎——”浴室开了个缝,亦仙娅大叫,“给我一条大毛巾啦!” “来了。”优塔莎捻熄了烟,匆匆赶去。 明歆火接在亦仙娅后进了浴室,冲过舒服的热水澡,问题来了,他一件行李都没有,要穿什么呢? 他果着上身腰间围条毛巾,很尴尬的走出浴室,优塔莎和亦仙娅在客厅啥啥说不停,他趁机上楼到房间,坐在床沿擦头发,惨了,他居然忘记买换洗衣物了。 他怎么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他是如此谨慎的一个人,因为她吧,因为亦仙娅,她感染了他,她的随性、她的任意,让他忘了去记量及计划,跟她在一起,很容易就会忘记自己是谁,没有时间观念,只有尽情享受。 生命,也可以活得像她一样的吗? “喂,发呆啊?”她无声无息的进了房间,拍他肩膀。 “优塔莎只有一间客房吗?那你今晚最好跟她挤一挤,我只能这样睡了。”他摊摊手,无奈的仰视站在身旁的她。 “笨蛋,早帮你准备好了。”她从纸袋中拿出几套男装。 “你什么时候买的?”他怪问。 “在市场的时候。”她摊开衣服让他穿上,呵呵,老板没骗他,挺合身的。 “我怎么不知道?!”奇了,他人也在现场啊。 “那是因为你一直都神经紧绷啊,有钱人!”亦仙娅笑他,她连内衣裤都准备了,明歆火一阵羞赧。 他是商场上的冷血裁决者,居然也会有脸红的时候,幸好房间够暗,她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亦仙娅满意的看他穿妥上衣,她目光一直盯着他,明歆火停顿了好一会。 “小姐,如果你不想出去的话,起码也该转过身吧。”他忍不住想笑,她真的没有一点女性的自觉耶。 “为什么?”亦仙娅不解。 “我毛巾底下一丝不挂,你想为什么呢?” 亦仙娅的脸突地烧红,她快速转过身,面对墙壁,声音干干的,“你换好再叫我。” 明歆火闷笑着,不过亦仙娅听得见他在笑,她更是窘迫,脸颊更是火似的烧红。 方才进房时,幽暗光线下,他肌理分明的上身线条就已经让她猛吞好几下口水,她见过不少男模特儿,但他,绝对是她所见过最俊美的一个。 老天爷把所有最好最美的都给了他,她突然有想要画他的冲动,就不知道他毛巾底下是否也是这么的美……她想着,连耳朵都红了起来。 “换好了。”他宣告。 “喔,好。”亦仙娅哪敢回头,她头顶都冒烟了,她推开窗子吹风,想冷静冷静,没想到他居然来到她身后。 “原来从这里可以看到亚诺河啊,へ,那是vhio桥,对不对?”他兴奋的指着窗外,没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已经过分的贴近她了。 “对。”亦仙娅胡乱答。 她哪知道他在讲什么,他刚洗好澡,身体的热度重叠在她身上,她情不自禁的侧脸嗅闻他身上的香味,用同一块香皂,为什么他洗过后的味道和她不同,就是多了股男性的麝香。 “这儿还真不错,夜景很美!”明歆火赞叹着。 他好听的声音在耳畔,亦仙娅忍不住闭上眼,感受背部隔着薄薄衣衫和他胸膛摩擦的细微触感,他的双手搁在窗沿,有时会轻轻地碰触她,那感觉,几分酥麻、几分战栗,她被迷惑了。 然后,他的味道更近了,他的气息喷洒在她脸颊,没有任何芬芳可比拟,如电击般,刷过她柔软唇瓣。 亦仙娅震惊睁眼,看见他一双深若渊海的眼眸,近在咫尺。 “亦仙娅……”明歆火呢喃。 他无法使自己不越过界线,当他望见她姣美容颜倚在他的胸膛,她闭眼的模样好甜,月光朦胧照映在她身上,他几乎以为发光的是她。 所以他轻轻地舌忝过她的唇瓣,而她宛若睡美人般醒来。 他低唤她,那嗓音,有太多无法预测的意涵。 仙娅目光闪动,他的表情深不可测,霎时,两人心跳如擂鼓,像一曲澎湃的交响乐前奏,带着兴奋与期待,还有不可说破的吸引力,一股原始的力量在两人心中骚动着,在两人凝视的眼中游离。 明歆火低头,攫住她淡粉红色的唇瓣。 仰着头,闭上眼,亦仙娅脑中一片空白,迷惘及困惑冲刷她所有的知觉。 这是浅浅的吻,没有也没有激情,很纯洁的吻,他只是想碰触她,他掳获她阳光般的味道、她的快乐,她是一切美好的综合体,他想紧紧拥住她,而他的确也这么做了。 他才发现,从她第一次对他绽出笑容时,他就想这么做了。 当两人相衔的唇微微分开时,某种诡异的气氛弥漫着,亦仙娅低头眨着眼,唇上还有他温暖的温度,她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不可知的情感在她胸口爆炸开来,在她四肢骨骸间扩散,而她无法招架。 “我……”明歆火清清喉咙打破沉默,他一出声,她抬头望着他。 他的手臂还牢牢的定在她腰背,他知道自己的渐渐苏醒,而她望着他的眼神迷惑而纯真,他骇然松开她。她不是那种他可以玩弄的对象。 她是天使,不知情滋味的自由天使,他怎么可以捉弄一个天使! “我睡客厅,晚安。”他匆匆扔下这句话,狼狈的逃离了她。 亦仙娅看着他的背影,房门掩上,她的呼吸久久不能平复,跌躺在干净的床铺,她大大的眼睁望着天花板。 罢刚是怎么一回事?他们接吻了,他们接吻了啊! 他们怎么可以接吻呢!亦仙娅将自己的头埋进棉被中,像只鸵鸟似的,她怎么可以让他吻她……可是,他的吻……很棒,就像香醇的咖啡,一下让人战栗清醒,一下子却又迷醉麻痹。 怎么办?她居然一点也不生气。 除了惊讶、迷惑,一切发生得太过自然,仿佛在当时,除了接吻,没有比那更应该做的事。 原来吻的感觉是这样的……打了个哈欠,亦仙娅迷迷糊糊的想着,不知是谁说的,一个深情的吻发生时,周遭会仿佛响起普契尼浩瀚磅礴的乐声,她闭上眼,回忆着杜兰朵公主中高亢男高音回旋不已的歌声,公主彻夜未眠…… 今晚的亦仙娅却未曾失眠,她睡着了,带着那个令人困惑的吻,在梦中,她反覆听见那首深情款款的公主彻夜未眠,反复地温习明歆火美好的唇瓣…… 而在客厅的明歆火却怎样也睡不着,闷热、流汗、焦躁还有那个该死的好到极点的吻,他明天要怎样面对她呢?她会不会看穿他扯的谎言,一脚将他踹回东京呢? 噢,更糟的是,他居然有点喜欢上她了。 天一亮,明歆火就知道自己多虑了,他高估了亦仙娅的神经,那女人压根忘了这回事,一大早将他挖起来,大街小巷的看壁画,拜托,她难道没有看见他眼睛上两轮明显的黑眼圈吗? 变遍了大小教堂,亦仙娅偷觑那个被他使唤去买冰淇淋的男人。 真没想到他知识那么渊博,对于画作跟教堂的来历了若指掌,她一直以为他是只看得懂股市k线的白痴,事实证明,凉鞋和短裤无损他的智商和气质,仍是有一堆出国来钓意大利凯子的东方女人对他抛媚眼,甚至还有西方美女直盯着他,就连卖冰淇淋的女老板都和他有说有笑的。哼!笑笑笑,小心嘴抽筋!真是…… 奇怪了,她有什么好气的呢?! “噶,你的冰淇淋。”明歆火伸出手。 “不吃了!”她哼一声,撇过脸。 “不吃?那我买来做啥?”明歆火脸上挂了三条黑线,她刚刚还大呼小叫要他买,真买来又不吃,要他呀! “你自己吃啊!”她瞪了他一眼。 “我吃?我讨厌甜的东西,还要我吃,你是故意的厚?!”他火大叫嚷。 她给他一个大白眼,“你知不知道有两种人不能来意大利?一种是讨厌面包的人,另一种是不吃甜食的人,不吃?那你滚回日本好了。” “哼,我偏偏讨厌甜食,还到了意大利,现在待着,绝不走,你想怎样?”他睨着她,大有螃蟹横着走,你管不着我的态势。 “不、怎、样!”瞧他的样子,气死了,亦仙娅咬咬牙,对他假笑,狠狠往他脚趾踩下去,痛得明歆火立刻跳脚。 “哎唷!”他哀嚎,死没良心的,他穿的是凉鞋耶! “就是要你吃!傍我吃……”她发狠了,从他手上抢了冰淇淋,往他痛得哇哇大叫的口里塞去,凉得明歆火额头痛。 “亦、仙、娅!”轰!火山爆发,一抹嘴上甜滋滋的冰淇淋,明歆火抓狂大吼,“有胆别走!” 亦仙娅对他吐吐舌头,一溜烟的跑了。 她哪跑得过明歆火,一下子就像小猫小狈似的被他持住,她朗眉一挑,下巴昂着,“哼哼,不幸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明歆火眸色黯了黯,他怎么会杀她剐她呢,她一定不知道沐浴在阳光下的她多灿烂耀眼,他好想拥有她美好的光芒…… “明歆火?”他沉默,他表情莫测,他凝视着她,她猛地心惊慌然,心跳乱了序。 “明歆……”她又喊他,这次,她的声音消失在他口中。 他们又接吻了,就在海神喷泉旁,水声和游客交织的吵杂声全然消失,世界突然变成一片静、一片白、一片柔软。 两人思绪同样紊乱,亦仙娅望着他的眼神,让他巴不得再狠狠吻她一回。 不……吻……恐怕已不能让他餍足,明歆火觉得他现在最该做的是用水洗把脸,最好能冲个冷水澡。 “啊!”亦仙娅突然大叫一声。 吓得他冒冷汗,“怎……怎么了?”她生气了?她要骂人了?她怀疑他别有企图? “我忘记去模野猪的鼻子了!”她毫无头绪的爆出这一句。 野猪?明歆火眼角抽搐,这完全和他们接吻搭不上关系吧! “走吧!我们去模野猪的鼻子,听说能带来好运喔!”她语调高亢,率先走开。 要命,表面看起来很冷静的亦仙娅其实慌得不得了,但她处理复杂麻烦事的一贯作风就是——逃避! 他们怎么又接吻了呢!而且最懊恼的是,她居然好喜欢他的吻。 亦仙娅,你是白痴吗?你热昏头了吗?他是gay啊!不不不,这不是问题的重点,重点是,他不是你可以招惹的男人,他多金又帅,他……不会是真心的…… 亦仙娅模着新市场中的野猪青铜像,铜像的鼻端都被游客模成一片白,她模着野猪鼻子,心情莫名的沉重。 “我是真的需要好运了……诸事不顺啊……”她自言自语。 没由来的,不经别人提醒居然想起她留在台北的画债,再瞄了眼身旁的男人,她最近的生活好混乱啊。 “你不模吗?”她奇怪的看着他,气氛凝重,她赶紧俏皮的对他开玩笑,“有钱人,你可以祈求野猪让全球经济景气,这样你又可以赚大钱啦!” 一直静静跟在她身后的明歆火眼眸深深瞅着她,他的手忽地覆在她手上,亦仙娅一震,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语,“别再叫我有钱人,我很贫瘠,比起你,我真的很贫瘠。” 他的话让她触电,她仓促的收回手,望着他深呼吸。 而他也静静的凝视着她,她在想什么?她为什么不问?为什么不躲?她不是讨厌男人吗?她如果跑开了,那么他就可以安心了,他的世界安然无恙,他的心不会再蠢蠢欲动,可是,她为什么不骂他呢? 她搅乱了他的心,他知道自己终将会像天王、地神,会像隐雷一样,他会找到…个女人,然后厮守一生,但不是她,他从没想过会是她这般似风似阳光般的女人,她让他又开始渴望阳光,她让他知道自己有多匮乏,所以他才会又做梦,梦到那悲惨的境况…… “那么把我的富有分一半给你吧!”亦仙娅突然咧着嘴,对他朗朗一笑,明歆火心深颤动。 让她触电的是他话中的情感和他眼中的悲痛,他好像有很多心事,不只是情人的背叛那么简单,她觉得他像躲在角落的小孩,她好想让他开怀大笑。 扬着眉,亦仙娅很淘气的抓住他的手,“别愁眉苦脸了,我们在意大利耶,知道吗?意大利以懒散着称,只注重享受,不在乎效率,这就是他们完美的生活风格!” 她月兑下棒球帽戴到他头上,冲着他一笑,“开心啊,我把开心分你一半,相信我,你绝对是一个富有的人!” 再也不会有任何女人能带给他这么多感动。 明歆火握紧她的手,亦仙娅狡黠的眨着眼,“我们……去吃冰淇淋吧!” “冰、淇、淋?!”明歆火惊愕,他刚刚才说他讨厌甜食的耶! “是啊,你刚刚吃的那球香草冰淇淋味道挺好的,走吧,我们再去吃!”吃乃人生第一大享受,管他明天天会不会塌下来,此刻能吃就是福。 “你怎么知道那是香草口味的?”他似笑非笑盯着她。 亦仙娅愣了愣,脸蛋一红,用力推开他,“滚啦,我自己去吃!” 他怎么会舍得让她一个人,明歆火赶上她,她又是踢又是踹,外加好几个卫生眼,明歆火全笑嘻嘻的接收了。 棒天,优塔莎送他们到火车站,亦仙娅去买车票,优塔莎递给明歆火一根烟,才拿出打火机,明歆火却避了开来,自己点火。 “不错嘛,有进步。”优塔莎吐着烟,口气很嘲弄。 明歆火笑笑,“多谢谬赞。” “别卖乖,你骗了那丫头,你根本不是gay,对吧?”是不是gay优塔莎一眼就看得出来。 “你说怎样是怎样喽。”明歆火打太极拳。 “吱!”优塔莎嘘他,痞子一个。 明歆火抿唇叼着烟一笑。 “小子。”半晌,抽完了一根烟,优塔莎的眼神突然变的很凝重,“别让她伤心,她是个很死心眼的孩子,只有一颗心,只爱一个人,你要是不能给她很多很多,就不要让她陷进去。” 望着优塔莎母亲般的模样,明歆火说不出话。 优塔莎叹了口气,“如果……如果你真让她伤心了,就把她送到我这里吧,至少,她还有一个可以疗伤的地方,别像她妈,心碎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能守护她的心吗? 火车疾驶,亦仙娅又睡着了,他凝望着她,她的心有翅膀,自由自在不受拘束,他能守护住她的心吗? 他真的不知道。 第六章 “坐巴士!”明歆火脸色难看地指着卖票的香烟店。 “走山路!”亦仙娅目光骇人地擦腰站在城门底下。 四目相接,刀光剑影,山风呼呼吹来,天上乌云蔽日,仿佛一场对决即将展开,生死一瞬间哪! 香烟店中的意大利老伯叼着烟,抖了抖烟灰,嘿嘿笑着劝了声,“喂,年轻夫妻,渡蜜月嘛,别吵架啊。” “闭、嘴!”两人同时回头去——喝!凌厉视线百步穿心,老伯中标,吓得烟都掉了。 “我说坐、巴、士!”明歆火气的头顶冒烟,“你不认识字啊,没看到站牌标示啊,有车直达旅馆,干么自讨苦吃?!” “我要走、山、路!”亦仙娅昂着下巴不肯妥协,“我就是想自讨苦吃怎么样?你有没有常识啊,意大利的山城最能表现意大利的文化风俗民情,坐车?哼!浪费美景浪费钱!”她比他更大声的回去。明歆火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人如其名,快着火了。 这样僵持的局面已经从火车上延续到出车站,所以说个性两极化的人千万不要偕同出游,两个人什么都能吵,从下一站要去哪里吵到旅馆要订哪一间吵到吃面包夹起司好吃还是夹火腿好吃。 在珀鲁加吵了一天还不够,一路吵到阿西西,吓死整辆火车的意大利佬,原来彬彬有礼的呷本尼斯也会火山爆发的,恐怖喔。 总而言之,明歆火要计划,亦仙娅爱变化,一言不合,随时就吵。 巴士来了,明歆火买了两张车票瞪着她,“你上不上车?” “我不要!”亦仙娅撇撇嘴。 “上车。”他咬牙,口气威胁。 “不、要!”她拽着旅行包,双手抱胸不看他。 她真的有够ㄌㄨ?,明歆火火大昏头,之前他都一直顺着她,这次他一定要拿出男子气概,绝不妥协。 “你不要,我要。”明歆火上车。 亦仙娅气呼呼的在他背后跺脚,“快滚!宾得远远的——”巴士刚开走,亦仙娅姬瞪着巴士的尾端,咬咬唇。 “明歆火,你这大笨蛋!大笨蛋——”她咆哮,车走远,喷出一阵白烟。 他真走了,放她一人走了,还说什么不放心她单身女子独闯意大利,结果咧,还不是走了。 亦仙娅背着包包进城门,风吹得很宜人,但她很生气。 山路陡峭崎岖,风景月兑俗饶富异国情趣,但她还是很生气。 走了一小时,饿了,她拿出饼干填饱肚子,还灌了好几口香堤葡萄酒,饼干很脆,酒很甜,她在路边顿顿足,开始觉得一个人好寂寞。 拿出地图和指南针,左看右看,看不出个所以然,想问路,却连个鬼影都没有,亦仙娅颓然坐在路边,她气得想撞墙,不—她气得想抓明歆火撞墙。 他怎么可以放她一个人呢……那个大笨蛋……她真想他,他要是在这里铁定又要抬出关系来解救危机,那么她还可以嘲笑他,然后两个人继续像白痴一样往下走。 亦仙娅盯着自己的运动鞋尖,从来没这样丧气过,才分开多久呀,她已经开始想他了。 巴士到站下车,明歆火在小旅馆办chick in,坐在小厅等亦仙娅,但一个小时过去了,他站起来绕了小旅馆前后两圈,又回到小厅坐下,又再一个小时过去,柜枯小妹问他要不要喝饮料,他没心情,反要了一包烟,才点火,又搁下。 唉,他早戒烟了,因为是亦仙娅的朋友优塔莎才破戒,现在呢,他等她等得快杀人,天都要黑了,她大小姐是怎样?被城堡的冤魂抓去做鬼新娘了吗? 如果能遇到鬼那还好,至少问个路吧,亦仙娅迷路了,她气昏头,搞错方向走错路,等她想往回走时,天上飘起细雨,太阳下山了。 她躲进一个塔楼下,塔楼架了很多木桩,里头堆了不少建材,可能是在大地震时受损正在修复,她没心情探索塔楼,四周越来越漆黑,她越来越后悔没听明歆火的话。 外头细雨绵绵,风吹草动,塔里一片漆黑,石砖泥瓦空洞回响,她一个人,感觉很无助,听着自己的呼吸声,瞪着自己的鞋,觉得很困乏,觉得自己哪里也去不了。 妈妈死后,她被送回台湾,她爸是名义上的监护人,派了个老妈子照顾她生活起居直到高中,所以她不受羁绊,她喜欢她的鞋,她以为她可以一个人走到天涯海角,但她现在哪儿也去不了,她好孤单,他陪伴过她以后,她才知道自己好孤单,她好想哭,她太任性了,因为他一直包容她,她居然沉溺在这种有人跟随左右的感觉里…… 鼻一酸,眼泪滴滴落下,背倚冷墙,亦仙娅蹲着将头埋进膝盖间,一道光线忽地照到她身上,明歆火打着手电筒照到她,见她肩膀瑟缩,惊得魂都飞了。 “亦仙娅!”他大叫,扔下伞,冲过去环住她,“你怎么?你受伤了?你在哭?哭什么?有人欺负你吗?”越问他心越紧,生怕她遭逢不测。 他喊的式大声,亦仙娅抬头一见是他,先是愣住,然后委屈皆涌上心头,接着她投到他怀中哇哇大哭。 明歆火被她一撞差点跌倒,他扶住她,拥紧她。 “你哭什么?干么待在这里,旅馆在山丘上啊。”他责骂着,被她哭得心紊混乱。 “我、我、我迷路了啦。”她嚷,眼泪鼻涕流满面。 “你迷路?”他惊讶,她一路上靠着一张地图过关斩将,没想到居然在这里吃瘪? “嗯……”亦仙娅扁着嘴,脸埋在他怀里,“而且,后来天黑又下雨,我找不到路回去。” “喔——”他松口气,模模她被露水浸得有些湿的发,叹息道:“原来你迷路了。” 原来她只是迷路了,她没事,她只是迷路了。 她没被强盗抢劫,也没有跌落山谷,只是迷路,她吓得他什么理智都没有,找了她一个小时,找得心急如焚,甚至动用永夜的资源,他气自己撇下她,气她大胆任性,但他更怕她会出事,他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怕到颤抖、六神无主,他从没这么在乎一个女人。 他搂着她的肩膀,她轻轻颤抖,他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忍不住月兑口而出,“你还哭,唉,你吓死我了……”唉,她一定不懂得他的心,她哭,只是太紧张了吧。 他怀里好舒服,听着他的声音,亦仙娅觉得很心安,他手拥着她,她一点也不觉得反感,她很高兴他出来找她,她真的很高兴,高兴的控制不住眼泪。 “别哭了。”他轻拍着她的背,低头见她哭得像个孩子,她摇着头,一直哭,他搓揉着她的头发,笑骂她,“谁叫你不听我的,迷路了吧,活该。” 活该引赤仙娅眼泪停了,鼻涕也不流了,她推开他,睁大眼瞪他。 “厚,你很冷血、很没同情心耶!我都迷路了,还骂我活该,喂!是谁说要来阿西西的啊?要不是你要来,我怎么会迷路!”刚才还愁云惨雾的,现在精神可好,还能指着他鼻子骂。 明歆火忍不住噗哧一笑,“好,我冷血,我没同情心,那我走,你一个人在这里守塔楼好啦。” “喂!”她喔他,他望着她笑,她瞪瞪眼,吸口气,“好嘛,是我错。” 她心不甘情不愿,那样子真像闹别扭的小孩,他笑笑,站起来对她伸出手,“走吧。” 亦仙娅哼一声,才把手放到他手里,他拉她起来,撑好伞,一手拿着手电筒,拉她手勾在臂弯并肩走,她边走边揉眼睛,吸鼻子,抬眼问他,“明歆火,你有没有卫生纸?” “干么?” “擤鼻涕啊。”可恶,被他看到她哭,这下他铁定得意。 “没有。”他顿了顿,闷笑,“你忍耐一下吸回鼻子里好了。” “恶心!”她大骂。 他哈哈大笑,拿出面纸给她,让她把鼻涕及眼泪擦干净。 手电筒的晕黄灯光照着路,她在他身旁,她的手臂偎着他,两人贴得很紧,体温相系,明歆火轻吁口气,悬在半空中的心这才全定了下来。 他们回到旅馆,他让她去洗澡,加钱叫老板开伙做吃的,走了这大半天,她一定很饿很累,他在小厅坐着等,闻到阵阵香气,才猛然想起,和她分开后,他什么也没吃。 他端了两盘兔肉苹果烩,转开门,觉得有些奇怪,旅馆小房间里幽暗静谧,他搁下声盘,手指按在电源开关上,正欲按下,晚风吹帘纱,月光洒了一地,他屏息,米色枕上,她细细的脖子弯着,淡黄色发丝光影流动,她背对他卧躺着,呼吸匀称,过大的t恤领口露出她小小肩膀,棉衣曲线勾勒她背脊线条纤弱,明歆火放弃了开关走近她,弯腰看她,她睫毛敛着睡着了。 他手指轻滑过她的发丝,挑起一绺柔柔顺发卷在指尖,发卷缠绕落下在她眼旁,他凝望着她,她脸颊红润,就像颗成熟可口的苹果,他的心好热,有把蠢动的火烧了起来。 他绕过床,在她身旁蹲下,手指揉着她细长卷翘的睫毛,他哑声,“快醒来,亦仙娅……”她再不醒来,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驿动的心。 亦仙娅皱皱鼻子,抬起手挥开他的手,“别吵……”她闭着眼嚷嚷。 明歆火笑着,继而捏住她的俏鼻尖,亦仙娅蹙眉,抓住他手指往身侧放,明散火顺着她的力道扑倒在她身上,他压着她,她的女性自觉苏醒,绽开眼睫,眼眸对上他,幽暗中,诡异的气氛让两人同时乱了呼吸。 相互凝望着,他突然啄吻她一下,很快,甚至没有一秒,亦仙娅颤了颤,觉得口干舌燥,她望进他的目光中,觉得他的眼像黑洞,一股引力会将她吸入。 她脑中空白,他手抚开她额前垂发,落下一个吻,她颤了颤,他亲吻她的鼻尖,她喘了下,他封住她嘴唇,她闭上眼。 他的吻很温柔,他摩挲她手臂的动作很温柔,他的气息很温柔,他的一切都温柔的让她迷醉,她全然放松,感受他的温柔。 一吻方毕,明歆火的呼吸比她还急,她好软、好可爱,他想一口吞了她,他冲动的想狠狠爱她。 亦仙娅迷惘的思绪却突然清晰,她抬起手,冰凉的指掌捧着他半边脸庞。 “你骗我,你不是gay,你没有失恋,对不对?”她淡淡说着,没有指控没有愤怒,只是觉得自己像白痴,居然信他。 “只有一半。”明歆火声音低哑,“我不是gay,但我真的快失恋了。” “喔?”她扬眉。 “我喜欢一个讨厌男人的女人,我想她现在一定很想砍我几刀,不过我猜她还算满意我的吻,至少她还没把我踹下床。” 亦仙娅轻笑,“也许她有比砍你几刀更好的惩罚办法,例如用膝盖顶他发情来源,你说呢?” 喔,真尴尬,她发觉了,他克制不了的生理反应。 “她不至于那么狠吧,我会断子绝孙的耶。” “很难讲唷。”她笑。 “是吗?”他挑起一边眉毛,手指不安份的刮着她的脸颊,“她在暗示我该努力一点吗?我吻的太小儿科,她喜欢激情版的,是不是?” “她喜欢听男人哀嚎的声音,你可以试试看。”她瞪他,啪的一声,打掉他作怪的手。 “唔。”明歆火苦笑,是她的话很有可能。 话题断了,两人陷入沉默,明歆火娜娜身体,在她身旁躺下。 单人床挤两个人有点勉强,何况他人高马大,两人紧挨着彼此,明歆火的手试探着摩挲她手臂,亦仙娅一阵酥嘛,没反抗,他大胆越过藩篱,揽住她的腰,将她纳入怀中。 她没抗拒,静静地听着他的心跳,他嗅闻她的发香,又是一阵沉默。 “你真的喜欢她?那个讨厌男人的女人?”半晌,她打破宁静氛围,她知道他没睡着。 “嗯?”没想到她会问,他一怔,坚定的回答,“是。” “你会喜欢她多久?”她问完,还没等到他答覆,她又接着说:“有人说,旅行中发展出来的爱情通常都只是一时冲动,搞不好明天你就会讨厌她了。” 抗议!他什么都还没说,就给他定罪啦,他嚷,“说这句话的人是谁?把他拖出去斩了。” “那个人就是我。” “喔。”他话锋急转直下,谄媚道:“真是至理名言啊,应该刻在铭石放在阿西西古城顶做为警世文。” “笨蛋。”她笑骂。 她笑了,他也笑,没想到事情揭发了是这样状态。 他微笑时,胸口微微震动,她窝在他怀中,感觉很舒适,她应该也有一点喜欢他吧。 真是奇妙,有些人,即使一辈子相处也不会了解对方,但爱情,却在第一眼视线交错时就已经注定,她傻傻的笑、傻傻的想,她喜欢上他,喜欢,是这么幸福的感觉吗? 她手痒了,好想画啊,她真想把这种幸福的感觉画下来。 “我不知道。”他忽然说。 “嗄?” “我不知道我可以喜欢她多久……”明歆火咧嘴一笑,拥着她的臂弯紧了紧,低头凑近她脸,“可能是十生十世,可能到世界末日,你想地球什么时候会毁灭呢?” “白痴。”她嗔目。 “我是说真的。”他低嚷。 “唔,我想睡了。”她翻身,脸里进被窝。 她知道自己也喜欢他,但她不希望太喜欢他,就像她画画,开画展,高兴有更多人看她的画、爱她的画,但她却又怕,当有太多人追着她时,她只想逃。 那压力太沉重、太复杂,她会怕、她会逃。 “亦仙娅?”他唤她,“亦仙娅?” 她背倚在他怀中,整个蜷缩的像只虾子,动也不动,他叹气,“亦仙娅。” 她不理他,不相信他吗? 他焦躁着,一堆话哽在喉咙,他不能太逼她,她是小鸟儿,会一溜烟飞得不见人影,那他要如何让她相信,她又是怎么想的? 他重重一叹,搂紧她,鼻尖在她背上搔着,轻喃,“亦仙娅,给我一个机会吧。” 她没作声,他低喊,“亦仙娅?” 翻身坐起,他侧身察看她,她吐息自然,鼾声微微,她真的睡着了。 明歆火躺下,头靠入柔软的枕头里,手臂横过她的腰,一拢,她落入他怀中,他嗅着她牛女乃般的体香,阖上了眼。 这晚,月明星稀,明歆火没回自己房里睡,他和亦仙娅两人头偎着头,手握着手,脚搭着脚,两人睡相乱七八糟,却睡得又香又甜。 走遍阿西西,美味的温布理亚饭团叫人想了就流口水,他们接着到史佩洛,去看宾托利基欧的壁画,再到史波莱托,适逢夏日艺术庆典,亦仙娅买了堆大小石雕,她啧啧称赞造型奇特,他左抱右指,累到想吐血。 变到一家铁器铺,她绕着一座铁铸烛台呱呱叫。 “别跟我说你要买。”他猛摇头,蹲下一看差点昏倒,他不是看标价,而是看重量。 “可是,你看,它的线条好别致,色泽好冷硬,作工好细腻耶!”她挽着他的臂弯,仰着头,双眼乌溜溜的打转,“不买好可惜喔。” 哎呀呀,她的动作好撒娇、眼神好动人、口气好甜蜜,不买实在太对不起她了,是不?可是呢——“要我把一个五公斤重的废铁扛着走上山,不干!”撇过脸,明歆火一口回绝。 “拜托啦!”她晃他手臂。 “免谈。”他鼻朝天,哼了哼。 “求求你啦!”她临起脚尖,笑咪咪的对着他,晶亮亮的眼眨呀眨的。 “no、no、no。”他摇头,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no?! 亦仙娅杏眼圆瞪,她都这样好恶心的求他了耶,敢给她no?!不要命了! 她目露凶光,大口一张利牙咬住他的手指,明歆火吃痛跳脚,手一挥,啪啦铿锵,烛台挥落,底座磨破几道痕。 喝!老板看了眼角抽搐,抓住明歆火,拿个盒子将破了相的铁烛台塞到他怀中,伸手凶狠道:“钱!” 明歆火瞪着那座烛台想昏倒,抬眼,那个罪魁祸首已经又跳到另一摊,轰!他喷火了,“亦、仙、娅!”他鬼吼。 结果还是买了,并不是因为那个意大利佬,明歆火单手就能撂到的家伙,怕啥,而是因为亦仙娅指着对铺的石雕人像,她嘿嘿笑,“两个选一个吧,这个有六公斤重喔!” 明歆火认了,不过他用一个火辣的吻作为对自己当苦力的补偿。 他们还是吵,摊开地图,一人指东一人指西,吵吵吵。 但是气氛却变了,他们吵,但很快又和好。 有时,亦仙娅说不过明歆火就生闷气,他拉着她走,买好吃的喂她,帮她扛行李,她很好哄,一下子就忘记,见到新鲜物,又开始叫叫笑笑。 有时,明歆火拗不过亦仙娅,他气得火冒三丈,气得火烧眉毛,她会撒娇逗他开心,不过最常是吻他,他们在奥维亚托,她要品尝小庄园主人私藏的白葡萄酒,他不准,她忽地主动吻他,他傻了,智商减低五十,马上妥协,结果她醉得一塌糊涂。 他在火车上还骂个不停,她申吟,“待会再骂啦,我头痛死了。” “知道会宿醉还喝那么多,笨蛋!”他吼,可恶,那个色老头,存心要灌挂她,她还傻傻的猛喝。 她脸一阵青一阵白,“闭嘴,敢骂我,你自己不也是,知道我笨还跟着我,大笨蛋!” 气死他了,骂他笨,他是为她好耶,“你头痛死算了!” “对对对,痛死我的事。”她扶着额头换位置,跑到下一排的空位坐。 他双手抱胸,哼,不跟她一般见识。 三分钟过去,他挪挪,侧脸偷岁她,偏偏她座位角度太斜,看不到人。 算了,明歆火一叹,闭眼,补眠吧。 五分钟过去,他又睁开眼,眉头皱了皱,他嚷,“喂!” 没反应,他又唤,“亦仙娅。” “干么啦?”她不耐。 “你还好吧?”他问。 “好?好个屁,头痛死了!”她申吟。 “还那么痛喔。”她声音那么虚弱,他心疼,马上换到她身旁坐,拿药端水,捏肩膀揉太阳穴,“有没有好点?” “喔……”她闭着眼轻叹,他功夫真好,按按真舒服。 “这样呢?”他加重力道,换了方式按摩。 “嗯……”她低吟,头没这么昏,眼睛酸酸的,有点困。 后来她睡着了,明歆火小心护着她头,他抱着她凝望着,她唇儿红红、鼻子尖俏,他好喜欢她啊!爱情真让人变痴呆,她老是找麻烦,把他气得半死,偏偏又心甘情愿收拾善后,明歆火轻轻喟叹,他是真的很喜欢她吧。 叹息中,火车返回威尼斯,一个礼拜过去,明天就是七月十八日了。 第七章 七月的第三个周日,威尼斯的吉德卡岛灯火通明,一列船搭成桥,从萨泰若越过吉德卡运河到惹丹托教堂,音乐、美食,人们在狭窄的街道上跳舞,划船到河上野餐。 人群中,明欲火目眩神迷、周遭热闹的空气让他窒息也让他心跳加速,节拍轻快的乐声让他耳痛也让他雀跃,亦仙娅哇的叫了好大一声,在广场上拽着裙摆转了几个圈,她大笑,冲着他一口白牙闪烁。 今晚的亦仙娅很波西米亚,女敕黄色荷叶裙露出她纤细足踝,明歆火看着她翩翩起舞、旋转。 亦仙娅踮着脚尖绕到他身边,勾住他的臂弯,笑嚷他,“呆子,你的脚生来干么的,快跳舞啊!” 明歆火扬眉,忽地将她拢进怀中,亦仙娅惊呼,他哈哈大笑。 连日来洗得皱巴巴的衬衫搭着松垮垮的西装裤,没了精明能干,明歆火看起来邪恶不羁,他一扯领带,浪荡子般吹了声口哨。 她看傻了他,今夜的他特别热情。 低头在她耳边,他低哑的嗓音说:“宝贝,你跳的那不算舞。” 她抬眼凝着他,明歆火眼角微扬,佣懒地浅笑着,亦仙娅的心悸动,她轻轻喘息,他握住她的柔荑,领着她亲昵的共舞着。 在这像酒一般醇的黑夜里,他们紧贴着彼此,呼吸、心跳、体温,还有火一般的目光,他们跳舞跳得晕眩! 明歆火唇角勾起一抹邪笑,伸手捞了瓶香槟用力摇晃,那模样很坏,亦仙娅感觉迷,他拉开瓶盖,亦仙娅尖叫,他拿香槟喷她,她笑嚷闪躲,香槟洒了她一身,甜腻的气味弥漫着,她好疯狂,一撩头发,也摇开一瓶香槟回敬他,他跑,她追着他闹,灿烂的笑声点燃了整座夜之城。 香槟湿了他的衬衫,也让他醺然,灯光闪耀,些微光彩流过她眼角眉梢。 跑累了,隔着几些人,他们凝望彼此,她湿淋淋的发梢贴着颈,红唇微启,气喘吁吁,忽尔,她漾出一朵笑。 明歆火眸色一黯,头一仰,将瓶内香槟饮尽,长臂一伸,将她揽进怀中,低下头,他封住了她银铃般悦耳的笑声,深深地烙吻。 许久,他松开她,她傻傻地望着他、傻傻地微笑,她软瘫在他怀中,她依赖着他,完全不想动。 他们租了船,船只在吉德卡运河上飘荡,他们一同躺在摇摇晃晃的船中,睁着眼,一片星光闪耀。 “亦仙娅……” “不要说话。”她打断他,声音低低的,“不要说话,让我们就这样,安安静静的,都不要说话。” 她很快乐,但她也很怕,她知道他想说什么,但她不想听到。 她躺在他的臂弯中,徜徉在一望无际的夜空下,她感觉满足,她不探索、不思考,她望着星子,她不祈祷。 接近午夜的时候,惹丹托教堂释放烟火,火花燃烧着整晚热力四射,在光与影的交错中,她侧过脸,将他俊美沉静五官刻印在她心版。 这一夜他们谁都没有睡也没有开口,就这样,缄默到天明。 马可波罗机场,这趟旅行的起点,也将是终点,永夜的专机正等着,明歆火衣衫轻便,两手空空。 “我该走了。”他说。 “嗯。”亦仙娅早有心理准备,她微笑的说:“结果你还是没见到隐雷,白来这趟了。” 望着她,他很想说他并没有白来,但有意义吗?他终究要走,他要回东京,从此与她不相千,各自在两个世界生活。 “我帮你把烛台和石雕寄了快递。”他忽然说。 “喔。”她眨眨眼,“谢谢。” “你要回台湾吗?”他问。 “嗯。”她低头玩着手指头。 “不再多玩几天?”他又问。 “嗯。”她点点头。 “天鼎艺廊在台北开幕的那天你会到吧?”他再问。 亦仙娅倏地抬眼,“你该走了吧。”她提醒他,“你有工作在等你,不是吗?” 他怔住。 她浅笑,“不用跟我说你在做什么、你有多大的头衔,那些我都不懂,不过我知道你很忙。”她凝视他,“而我呢,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画家,一个很喜欢到处流浪的小鸟儿。” 她在告诉他不要介意吗?她要他放心,他们只是两条突然交错的平行线,只是偶然,不用太过在乎吗? 明歆火感到很挫折,在这种分离的时刻,她反而显得很冷静,冷静得让他心惊,冷静得让他无话可说。 他却笨拙,他情绪恶劣,他混乱紧张,他词不达意。 “啊!真想吃冰淇淋!”她忽然大叫,笑嘻嘻的对他说:“我老是这样,那些意大利佬一定以为台北没卖冰淇淋,上次有人问我从哪来,我说台湾,他很惊讶的反问我,台湾不是一座工厂吗?因为一堆产品都是made intaiwan啊!炳!笑死我了!” 他笑不出来,一阵会窒息人的沉默困住两人,机场便播,一串饶舌的意大利文后再一段英文。 “掰掰喽。”她开口,淡淡一笑,“我的飞机跟你的不一样,它不等人的。” 她持着旅行包,走向出境区,才刚转过身,他又叫住她。 “亦仙娅。” “嗯?”她回头扬眉。 他望着她,他好想拥抱住她,有股冲动想叫她不要走,但他不能,因为先要走的人是他,他有什么资格叫她不要走。 见他不语,她薄唇弯了弯,“掰掰。” “等等。”他月兑口而出,“再联络?”天!明歆火觉得自己蠢到极点。 亦仙娅一愣,没想到他会有此一举。 “嗯。”她表情淡然,“这下是真的办办了,别再叫我了喔!”她俏皮地挥挥手,头也不回的走了。这次,明歆火没要她停下,他望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 她就这样走了?对他一点留恋也没有?明歆火觉得自己莫名焦躁,这应该是最好的结局,她走得痛快,他们不用拖拉,不用难分难舍,那他在项什么? 没错,他喜欢她,但喜欢能苦田饭吃吗?喜欢就可以不顾一切吗?他喜欢她,但他的理智很清楚,他们不适合,他是老虎,她是鸟儿,他要站在最高处,她却想到处飞翔,如果他头脑够清楚,就该立刻回日本。 她要的,他给不起,她的心,他无力守护,所以一切到此结束,这对两人都最好,现在,他的办公室想必积了一叠文件待处理,他的秘书一定有一堆留言等着报告,他该好好想想要怎么应付地球和平解放机构的攻势,可是…… 这样真的好吗?明歆火心底有个声音如此反复的问着他,这样真的好吗? 是夜,亦仙娅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阳明山的破别墅。 灯方点亮,楼梯上人影晃动,吓了她一跳,她睁大眼,看清是谁了,亦仙娅只想叹气。 “小姐,亦大小姐,你终于舍得回家了。”钟乔尹见到她的人,眼睛亮了也火了。 “嗯,你还待在这里喔。”她将行李扔在地上,整个人倒躺进沙发里。 “我还持在这里?亦仙娅!我守在这里一个礼拜,找你也找了一个礼拜,你是怎样?人间蒸发吗?”劈哩啪啦,钟乔尹冲到她面前一阵数落。 沙发上,亦仙娅屈膝盯着自己的脚趾,“我去了意大利。” “你去了意大利?你去了意大利?!”钟乔尹抱着头鬼吼鬼叫,“你怎么会有心情去意大利呢?天鼎要告你违约啊!我一拖再拖,那些日本鬼终于不耐烦,他们说你没按进度交画就是违约,他们要告你,我都急得快疯了,你居然去了意大利?!” 亦仙娅吁了口气,“我知道了,让他们告吧!” “让他们告?!”钟乔尹几乎跳起来想招死她,“你是得了健忘症吗?好,去掉违约金不谈,天鼎告你,这对你的声誉是多大的伤害,你以后都别想在亚洲画坛混了!”天啊,他揉揉太阳穴,骂到头痛。她仰头瞪着天花板。“随便,我无所谓。” “你随便?你无所谓?”他咆哮,他真的要疯了,妈啊!他怎么会是这个女人的经纪人呢?钟乔尹按捺性子对她说教,“好,天鼎那边我再去谈,总之,你人回来了,去一趟意大利,你总该有心情画了吧?只要你在开幕前交画,天鼎也不能拿你怎样,所以,你现在就是给我好好画、努力画、用力画,听到没?” “我尽力。”她有气无力。 她口气虚弱,钟乔尹大感不对劲,他皱眉,“喂,你怎么了?在意大利掉了魂啦?” 不,她在意大利没掉了魂,她不过是失了心,爱上个她留不住的男人。亦仙娅扯扯唇角,“没事,我很好。” “你好才有鬼!”他认识她又不是一天两天,钟乔尹拉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冰,眼底有藏不住的疲累,他关心的问:“发生了什么事?你脸色很差?生病啦?” 她是病了,病名叫失恋后遗症,亦仙娅苦笑,“乔,我问你,失恋了怎么办?” “失恋了?”钟乔尹错愕,“你失恋了?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你不是超讨厌男人的吗?”不是开地玩笑吧! 一言难尽,亦仙娅用一声叹息做为回答。 “仙娅!”看她神情委靡,钟乔尹紧张了,她是说真的,他蹲在她跟前,望着她,“来,跟我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也很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没有道理可寻,她就是喜欢上他。 她知道他迟早会离开她,他不属于她,他不会像隐雷一般守着楚倩,她看见他眼中对名利权势的,他喜欢高高在上,所以,她逃得很快,做得很洒月兑,她几乎想为自己喝采叫声干的好,可是她真的逃过了吗?她真的洒月兑吗? 至少,他说过喜欢她,至少,她不曾坦承自己的心,她还没有心碎,她没事,她很快就会痊愈。 “乔,我知道我要画什么了。”她突然说。她想画他。 “嗄?”话题转太快,他一下跟不上,刚刚不是还在谈失恋吗?“你、你不是失恋吗?” 她忽然灿烂一笑,“我这个样子像失恋吗?” “好哇!你骗我!”钟乔尹呱呱叫,“亦小姐,戏弄经纪人是要接受处罚的,你可知罪?” “要罚我什么?”她笑问。 “罚你赶快开始作画!”他拍她额头一记。 “是是是,我会努力,别再打了,会变笨啦!”她笑嘻嘻的。 钟乔尹眯起眼打量她,亦仙娅不自在的扯扯头发,半晌,他穿了外套,拿了公事包,“那我走了。” “掰!”她挥手。 他望着她,“仙娅。” “啥?” “你真的失恋了,对吧?” 亦仙娅的笑容僵住,她没回答,钟乔尹悠悠叹口气,“算了,我不问,你要是想找个肩膀哭哭,我的可以借你,别那样笑,很难看,走喽。” 钟乔尹走后,亦仙娅模模自己的脸,她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吗? 她头一甩,不想了,再想他只会让自己更难过,这么多年,她一个人不是过得好好的吗?虽然有点寂寞,但她要赶快习惯,她要赶快复原痊愈,最好的办法就是工作! 是啊,她该化悲愤为力量,喔,不对,是化失恋为画作,亦仙娅笑笑,掠掠一头短发,猛地站起,冲进画室,她有灵感,她又能画了! 永夜大楼会议厅内,群贤聚集,轮番上阵,简报讨论,明歆火盯着萤幕,双手抱胸,闭闭眼,他揉揉眉间,简直是疲劳轰炸。 三个小时过后会议结束?人走散,优人拉了张椅子坐在他旁边。 “你看起来很累。”他说。 “是吗?”没由来的,他觉得疲惫。 以往他总是精力充沛,他喜欢挑战,每打倒一个敌人,他更确定自己向上登了一阶,但从意大利回东京后,他反而不太在意地球和平解放机构,还觉得那些人烦死了。 “别忘了,下午还有枭鹰堂的会报,快到征选会了,你要负责挑选吧部。”优人提醒他。 “噢——该死!”他低咒,“那家伙到底什么时候才要回来?我要宰了他!”这原本是隐雷的工作,但那家伙正留、职、停、薪! 优人微笑,“其实,这不正是你的大好机会。” “什么意思?”明歆火警觉地盯着他。 “没什么。”优人耸耸肩,起身要走。 “把话说清楚。”明歆火拦住他。 “你自己很清楚,用得着我说吗?”优人话中带话。 这一年多来,优人也算是永夜的一员了,说来讽刺,秀人一心想加入枭鹰堂,却不得其门而入,他呢,则是无心插柳,莫名其妙成了鸿飞堂的一份子。 对于明歆火,优人只有佩服两字,但他同样也察觉明歆火的目标不仅止于鸿飞堂堂主。 “单耘疾默许你,也给了你机会,有能者居之,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如果你真有企图,就应该放手去做。”优人淡淡说完,收拾文件后离开会议厅。 那么明显吗? 明歆火忍不住失笑,那他这几年不就像个小丑?所有的人都看清了他,只有他自己还躲藏遮掩。 天王和地神遴选了他们四人做为四个堂的堂主,很多事本就不能善尽人意,例如,隐雷的没企图心,莫追风对于暴力血腥的厌恶。过去总还能维持一定的平衡,但经过这几年,这个平衡被破坏了,尤其是追风月兑离永夜,那仿佛是秩序崩毁的征兆似的。 “火。”视讯传来,萤幕闪现,是莫逐日。 “我只想听好消息,如果是坏消息,你就干脆隐瞒我好了。”明歆火慵懒扬眉,有些讶然她此刻传讯。 “坏消息?你千里迢迢赶去威尼斯拦截隐雷,结果他仍是跑了,这还不算坏消息吗?”莫逐日调侃他。 “谁叫我露了马脚呢。”他一叹,亦仙娅迷路时,他太心急,动用永夜资源,隐雷一定是收到风声,溜之大吉了。 “女人啊,终究是男人的克星。”她哈哈大笑。 “是灾星吧。”他想起在意大利的点滴,亦仙娅还逼他当挑夫哩。 “为了个灾星延误工作,你口是心非喔。”莫逐日戏谑他,在意大利逗留了一个礼拜,对明歆火而言算是破纪录了。 明歆火一笑,“我从以前就口是心非,你该不会现在才知道吧?” 莫逐日眼眸闪了闪,没想到他居然这么诚实,那么时机正好。莫逐日突然正色说:“我就是来和你谈这个的。” “你想谈什么?”明歆火敛容,严肃望着她。 莫逐日神情认真,“地神和天王联笔发函予我,永夜高层要进行改选。” “什么意思?”他惊愕。 “他神和天王同时宣告退休。”她说。 莫逐日此话一出,宛如投下原子弹,明歆火整个人震惊得无以复加,“你、你说什么?!退休?!天王和地神?!那永夜怎么办?” “你说呢?”莫逐日眼神熠熠凝视着他。 明歆火猛一握拳,眉头皱起,沉默不语。 莫逐日续道:“天王和地神的意思很简单,永夜只需要一个领导,人选呢,就是我们四人之一,不过,追风是不会回来了,隐雷……我想他应该也得到消息了,不久就会有回复。” “你什么时候收到的通令?”为什么这么突然?明歆火有太多的疑惑。 看着他,莫逐日忽尔一笑,“火,你真的很厉害,什么都逃不过你的头脑,其实地神在离开的时候就已经留下信函,只是我一直觉得还不到时候公布。” “你为何选择现在说?”明歆火问。 “因为你有所动摇。火,我不妨老实告诉你,他神和天王属意的接班人是你,隐雷应该会放弃,他那个性啊,连堂主也懒得当。” “那你呢?”他望她的视线没有敌意,但却有浓厚较劲的意味。 “我?”莫逐日一笑,“我没有什么好说的,反而是你……”莫逐日用一种很精锐的目光盯住他,“火,你最好能尽快作出抉择。” 抉择?明歆火愣住。 “我指的是!亦仙娅。”莫逐日冷不防的揭开他隐私。 明歆火眉拧起,“你该不会全程跟踪我吧?” 她声音沉重,“抱歉,火,我必须保护你,永夜的敌人很多,有的在明,有的在暗,更何况近来地球和平解放机构小动作不断,我不想追风的事重演。” 明歆火似乎有点懂了。 因为危险,所以,地神、天王,甚至于是隐雷,在遇到了今生的最爱后皆毫不犹豫的选择离开,他们并不眷恋权势,也或者他们已经疲倦权势,他们宁愿拥有最平凡的爱情。 那他呢? 他还渴望阳光吗?还是他执意追寻高高在上的快感? 曾经,他一心一意要月兑离那肮脏污秽的环境,他凭籍着自己的本领窜升到今日的地位,接下来呢!包高更多的权力正唾手可得,但那真的是他要的吗! 学学我吧! 她这么对他说:管他地盘不地盘,管他什么森林法则,自由自在的飞,快乐的飞翔。 飞翔啊……明歆火突然站起走到窗边,在三十五层楼高的地方,往下眺望。 深呼吸,忘掉那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然后,尽情享受生命中的一切……你听,好安静,在慵懒的城市中,夜里只有风的声音,你看,亚诺河畔那些霓虹灯,钢琴酒吧里不知有多少人在寻欢作乐…… 她的话语还在耳边,但是这么高的地方,玻璃层层包围,没有风,没有多余的声音,只有他一个人,与空荡荡的会议厅。 “火?”视讯中,莫逐日疑惑他的举动。 他真要站在这么高的地方吗?明歆火手掌贴着冰冷的玻璃窗,“日,你想过退出永夜吗?” 莫逐日的回答很耐人寻味,“这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 明歆火怔忡,是啊,所有的选择都需要付出代价。 “在隐雷尚未回复前,快点下定决心吧,火。”莫逐日的声音仿佛战前鼓,一声急过一声,“时间不多,再摇摆不定就不像你了。” “当”的一声,屏幕恢复漆黑。 第八章 天鼎是国际性知名艺廊,在全球各大城市皆有其展示楼,此次来台设立大型艺术展出中心,可谓是台湾艺坛盛事,也将一向不受重视的艺术话题炒热,尤其首展是由刚从法国获奖归日的画家川岛彦次郎和台湾新锐画家亦仙娅联合展出,更是充满话题性。 来台前一周,日本记者问到他对于亦仙娅画作的评语时,三十四岁的川岛彦次郎叼着烟,口气淡漠,“亦仙娅?喔,我看过她几幅画。” “大师觉得如何呢?” 川岛彦次郎一脸不想谈,眼眸眯了眯,喀喳一声又点了根烟。 “大师?”记者追问。 川岛彦次郎弹弹烟灰,“她,差不多到此为止了吧。” “咦?” “没有感情的画,再美,不过是卖弄技巧,一点价值都没有。” 哗!镜头传回台湾,钟乔尹气得跳脚,台湾媒体纷纷找上门,亦仙娅烦不胜烦,电话线、们铃全扯断了。 她把自己关在画室里,凭籍记忆,拿炭笔画了无数张的明歆火,用很深沉浓重的颜色,仿佛要将他掩埋进黑暗之中,但他的脸,她却迟迟无法落笔,他的眼神,怎样描绘都不对。 她颓丧地看着画中的他,心中莫名一阵酸楚,十指陷入发中,她很怕,他的眼眸……越来越模糊,每次她试图想起,却怎样也不能。 没有感情的画,再美,不过是卖弄技巧,一点价值都没有 “啪”一声丢下画笔,亦仙娅踱出画室,万籁俱寂已是夜深,从冰箱里拿出牛女乃,撕开封口,她唇对瓶口仰头就饮,蓦地,未拆封的瓦愣纸盒映入眼帘。 拿剪刀剪开,是她在意大利买的东西,最大的是那座铁铸烛台,她把烛台放倒,指月复抚模那浅浅的刮痕,痕上还有他背负过的温度,酝酿在冷铁之中,发酵、渗透、冰凉中透出灼人的热量。 亦仙娅的眸光骤然变得很深,喉咙紧缩,心口燃烧。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她一愣,是谁?持着牛女乃,级着拖鞋,越过庭院,隔着矮矮的栅栏,突地,牛女乃盒掉落地,乳汁从瓶口缓缓溢出,泥地上突兀的出现一摊白。 那突兀就像她乍然见到他一般。 月光流连在他的发丝,淡蓝色的朦胧,他西装革履、高大耀眼,她屏住呼吸,眼眶刺热,呼吸困难。 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虽然,他们分开了仅短短的半个月。 “嗨,偶元气得斯嘎?”他挥手,笑容可掬,他的笑容让她觉得自己很蠢,他很好没事,她却要用无尽的彩绘去抹掉他在她心中的刻印。 “怎么会想到来找我?”她低声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只是来看看你,你好不好?”他微笑,她看不出他情绪。 “我很好。”她望着他,他沉默,她烦躁地一撩头发,觉得空气沉闷,“还有事吗?” 他一怔,继而浅笑,眼神黯然,“没……我走了。”他走的毫不犹豫。 那冷静自持的口吻,公式化的亲切表情,亦仙娅突然感觉他好陌生,他真的是那个与他共游意大利的男人吗?怎么他看起来像戴了面具? 怎么他神情透露着落寞,他在笑,却像是在哭泣。 “等一下。”她叫住他,他回头的表情温和得让她心痛,好假啊,她故作轻快说:“来帮我一个忙。” 明歆火跟在她身后进屋,他不发一语,温文褪去,他脸色阴郁。 结论出来了,隐雷没兴趣当首领,乐于拱手,他已经回到东京,同样表达去意,但答应在没选出新的枭鹰堂堂主前仍暂时协助处理堂务。 天王地神正式发命令,过几天,明歆火即将正式成为永夜的领导,大权在握,他获得梦寐以求的一切,而他的心,却好空洞、好阴暗。 他想她,他渴望从她身上汲取阳光的温度,他知道自己很卑鄙,他什么都无法给她,自由、快乐,他什么都没有,可是他想再见她,他怀念她的野蛮、她的热情,她绚烂的生命力。 “来,帮我把蜡烛熔上去。”亦仙娅秀出一盒色彩缤纷的蜡烛,灵活的眼飞扬着,她笑着,“这是我上次去法国买的唷,听说燃烧时会产生迷迭香味,我还没点过哩,你真幸运,第一个闻到。” 巴洛克式铁铸烛台大约半个人高,环形灯座燃上蜡烛后,像个小宇宙,灿烂烛火摇曳,亦仙娅关了灯,明歆火将烛台搬上窗边茶几,两人静静地守在火焰旁,宛如在威尼斯的那夜,平静。 “你……会在台北待多久?”她打破沉默。 “我等会就要回东京。”他无法忍受空无一人的房子,他特地来,只为了见她一面。 亦仙娅懂了,心闷闷的痛了起来,但她却微微笑了,“你明天还会来吗?” 明歆火一愣,没想到她会这样问,她应该愤怒的赶走他,或者质问他,但她却只问了这么一句,明歆火憎恨起自己的软弱。 “嗯。”结果他这么回答。 “同一时间?”在凌晨十二点的时候,在深夜,亦仙娅觉得自己好傻。 “嗯。”他的声音淡不可闻。 依偎着烛火,亦仙娅发觉他的手在颤抖,他很冷吗?他的心还是那么的贫瘠吗?她好想温暖他,想要把自己的快乐分给他。 “你说的唷,你答应我了喔!”她握住他手,紧紧地,凝望他的眼亮亮地,“明欲火,我会等你,你要是食言,我就把你切成十八块当肥料!” 看着她张牙舞爪,他哈哈大笑。 那夜,他们守着烛火,蜡烛还没燃尽,天就透出光芒,明歆火走了,亦仙娅没送他,她站在窗边看他背影,她知道这个男人还是爱她的。 虽然,她也知道他不会给她承诺。 那夜起,亦仙娅能画了,她将那些空白的脸孔填上他飞扬自信眼眸,但那目光,却总带着寂寞和空虚,她给了画中的他日光的照耀,如同之后的每一夜,她什么都不想的给了他欢笑。 夜里,她放烟火,挥舞仙女棒欢迎他来,她笑靥灿烂,他眸色温暖。 在星空下,她教他放冲天炮。 “哎,你笨死了。要这样放,再这样点,看到没?学着点!”她嫌他笨手笨脚,抢他手上的香,咻——碰!烟花闪耀。 她得意的瞟着他。 “这有什么难!我只是没放过,第一次嘛!”他不服气的嚷嚷,接着两人便比起放冲天炮的功力,看谁射得高,但夜太沉,什么都看不清。 “走,非要你俯首称臣不可!”她欲罢不能,那模样像个孩子般逗笑他。 她拉他上车,带他到淡水沙仑,将冲天炮插在沙滩射向海中,比看谁射的远。 “哈哈哈!我、赢、了!”他骄傲地昂下巴。 “不算!罢刚风吹,我的冲天炮歪了,才会输你,再来!”要再放,炮没了,她跳起来冲过去抢他的。 “不认输,你赖皮唷!”他笑她,抓着冲天炮举高,她在他身边气的跳脚。 “谁赖皮啦,侥幸一次不算赢,我们再比!”她左跳右抓,偏偏拿不到,气死她了,她猛地用力顶他的肩膀,他被撞倒,他伸手环住她的腰,连带将她扯入怀中,冲天炮散落,她尖叫,他大笑,两人双双倒在沙滩上。 “哇!好多星星,天空好宽广,而且有海的声音,真棒!”她两手摊平,叹息嚷着。 “以前我常常望着天空,那时的天空只是窄窄的一条缝。”他望着璀璨星子,搂着她的手收紧,“我是个弃婴,在日本一条黑暗的陋巷长大,那里终日阴暗不见阳光,人们逞凶斗狠过日子,命不值钱,我一直很想站在阳光照得到的地方晒晒太阳,所以我珍惜自己的生命,我很卑鄙,靠着利用算计他们的斗争生存,然后,踩到了机会终于往上爬,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地位,我不要再回到过去乞怜过活,我渴望更多能够握在手里实在的力量。” 亦仙娅听着,她没有说话,她为他的痛苦、恐惧而红了眼眶。 他也不再开口,两人静静地望着夜空,她偎在他怀中,突然坐起,她俯瞰他,他的眼神空泛,流露出无法餍足却又不知所措的虚无,她低头,吻住他。 他抱住她,她立刻用力地回拥,她离开他的唇瓣,撞进他深邃眼眸,觉得好心疼,好不舍,心中有个声音要她停止,可是她停不了,她只想付出。 “我爱你……”她说,他心悸,抚住她后脑,将她压进他的胸膛,她还是低喃,“明歆火,我爱你……”。 她说爱他!明歆火深深震撼,他感动的不知如何是好,他只能紧紧抱着她,疯狂地吻她。 天快亮时,她送他去机场,优人站得远远地等他上飞机,他抚着她俏丽的发梢。 “不要走,多留一会好吗?”她不想和他分开,他们还有很多话没说。 明歆火表情为难,优人指着手表提醒他,现实一下子让她清醒,她厌恶自己说出那样的话,她逼自己漾出微笑。 “开玩笑的啦,我有工作忙得很,你啊,留着只会碍手碍脚!”她放做淘气地扮鬼脸戳着他胸口,继而推他,“快走啊,再见啦!”她洒月兑转身,举起一只手晃了晃,没听见他留她,也没听见他道别,走没几步,她忽地跑着冲出机场。 车上,亦仙娅咬着唇,她没让眼泪掉下来,她好苦,她觉得自己变脆弱,她先道别,因为她不要等到他离开她。 如果要走,就让她先走,至少他不会愧疚。 晚上,她点亮烛火,准备红酒和丰盛大餐等他,他来了,她望着他的双眼,好宠溺好热情的扑向他对他笑,他眸色变深,拥住她吻她。 她爱他,而她不打算矜持,她不逃了,她要很快乐很疯狂的爱着他。 他落坐沙发,将她揽进怀中,双臂将她围困在胸前,她捏了指生菜沙拉,他张口吃下,她笑嘻嘻替他倒酒。 “你要把我灌醉啊?”他才喝了一点,她又马上斟上。 亦仙娅露出很诱人的表情,“先生,你难道不知道宴无好复的道理吗?” “喔?”他挑眉,不知她又变什么把戏。 “我今晚要诱、惑、你。”她重宣布,他被她逗笑,她拎起酒杯,勾住他的脖子,对他猛抛媚眼,“我就是要把你灌醉!” 他哈哈大笑,她封住他的唇,他怔住,她略微松开他,眼神迷蒙,她饮了一口红酒,低头哺进他口中,他欲汲取包多,她却刻意退开,唇边带笑、神态慵懒,流露出与平时截然不同的娇媚,他望着她无法压抑激动,低吼一声吻她,缠住她滑溜的丁香小舌,彻底的吻她。 亦仙娅摩挲着他的胸膛,挑逗着他,明歆火的目光变得深沉而危险。 “仙娅……”他喘息困难,张口欲言,她将他拒绝的话吻入口中,酒杯翻了,洒了两人一身,酒香弥漫,这一吻失控,席卷。 他们褪下彼此的衣物,急于触碰、急于亲吻,没人去想明天会怎样,此刻,他们只想要紧紧拥有彼此,他翻身放倒她,身体的重量令她陷入沙发,火热的吞噬了他们,她战栗,在那一刻深刻的体悟,爱情,原来是痛苦而愉悦,疯狂而缠绵的…… 最后一笔,亦仙娅搁下画笔,向后退了几步,环顾画室,她完成了,七张画,每一张都是她的心、她的血,她画他,就像在咀嚼自己的感情,越来越痛苦,但也像上瘾般,她迫切的想画出他。 那个突破藩篱的夜里,她给了他别墅的钥匙,她以为他不会走,可是,天亮时她还是一个人醒在床上,身旁早已没有他的一度,而她开始觉得冷。 骤然一阵敲门声,亦仙娅皱眉,会是谁?她透过门眼看,有点惊讶,拉开们,是川岛彦次郎,那个批评她没情感的日本画家。 “可以让我看看你的新作吗?”他说英文,开门见山,一点也不拐弯抹角。 “不行。”她也不客气,擦腰挡在门口,批评她居然还敢找上门啊。 川岛彦次郎没理会她的拒绝,越过她往室内打量,“天鼎的经理说你到现在一张画也没交,你全完成了吗?还是你根本没有成品可以给我看?” “我画完了!但没必要给你看。”瞧他那副目中无人样,亦仙娅气得牙痒痒的,哼,他一定是来嘲笑她的。 “哦,画完了。”他点点头,忽地推开她,自顾自的走进来。 亦仙娅皱眉,“喂,我还没答应啊,你怎么可以……” “这烛台很特别,你眼光不错。”他忽然说,走到铁铸烛台旁伸手触碰。 亦仙娅一愣,“那是我在意大利的史波莱托买的。” 他喔了一声,拿出打火机要点燃蜡烛,她心一惊,飞快阻止他。 “不可以!”她大叫,她没收他的打火机,那蜡烛只在明歆火来的时候点上,只为他点上。 她那紧张的态度让川岛彦次郎扬了扬眉,他没说什么走了开,亦仙娅还来不及将他轰出去,他就找到画室,她只手挡在画室门口,凶狠瞪他,“对不起,谢绝访客,请走吧。” “为什么不让我看?”他问,好整以暇的掏出根烟,衔在嘴上。 她哼了声,“我为什么要让一个批评我作品的人看?” “你对自己没信心?” “谁说的!” 她被激怒了,真单纯。他勾起唇角,“很好,那让我看吧,用行动反驳我说的话比在这里闹别扭有意义吧!” 听他的口吻,仿佛她僵在这里多幼稚似的,亦仙娅忿忿不平的撇过脸,“请慢慢参观。” 川岛彦次郎叼着烟,手插口袋,吊儿郎当,在她画室中像是漫不经心的走着,久久不发一语。 亦仙娅拿了个盘子给他当烟灰缸,可他夹着烟,走到哪烟灰掸到哪,她气得想踹他,他伫足在她刚完成的那幅画前,眉头锁着,唇上咬着烟,烟头燃着星火,熏着画,她气极,伸手夺下他的烟,用力捻熄在盘中。 “这里是禁烟区。”她瞪他。 他忽地一笑,眼神了然,“你是心疼画呢?还是心疼画中的男人?” 他的问题扰乱了她的心湖,亦仙娅避开他慑人的目光,不答反问:“你还要看多久啊?看完可以滚了吧?”她下逐客令,亟欲掩饰心中的虚弱。 川岛彦次郎眼神照照的望着她,“亦仙娅,我小看你了。”他踱步到她身旁,盯着她,“我收回之前所说的话,你下午还有事吗?我想请你吃饭。” 事情的变化也太快了吧?!亦仙娅好笑的说:“喂,你太自大了吧!前一刻把我批得一文不值,现在却约会我?” “自大?嗯,很多人都这么说我。”他耸耸眉,司空见惯的模样让她发噱,他指指画,冷不防的又问:“你爱他?” 要说川岛彦次郎的外表,就活像个邋遢的痞子,可他却三番两次的直捣她心中最软弱的一块,亦仙娅眼神有些黯淡,她还是没回答,但他早看透。 “这七幅画,由浅渐深,看似没关系,其实说的是同一个故事,我看着这最后一幅,心中总觉得悲伤起来,你爱的那么惶恐吗?” 亦仙娅凝望着画中的明歆火,不语。 他莞尔,“你看起来是个很有活力的女孩子,怎么老是画出悲伤?楚倩是这样,这七幅又是这样,不像你的个性。” 因为她已经习惯燃烧快乐。但点亮的却总是悲伤,爱情为什么会让悲伤?却又无法自拔。 沉默了会,川岛彦次即又默了根烟,与她一同望着画,他悠悠的说:“你不该画他的,总有一天你会后悔,你会想要撕毁关于他的所有,爱得越深,记得越真切,越恨不得忘掉,却越抹不去。” 他伸手在她手中盘子掸烟灰,她看着那红色星火,蓦地,眼眶刺热,她爱他的热度也有一天会这样吗?燃成灰,落入尘土,一点重量价值都没有。 他看着她,接过她手中的盘子,亦仙娅掩住脸,泪水缓缓淌着,他没说话,默默抽着烟。 川岛彦次郎告辞,临走前,他说:“你可以拒绝和我吃饭,不过有件事希望你考虑一下,下个月我和一些朋友要去西班牙,去费格拉斯参观达利博物馆,如果你愿意就一起来吧。” 那天夜里,她开灯打亮蒙尘已久的卧房,她呆呆伫立在房门口,有一瞬不敢走进去,那是一个心碎女人的房间,里面有着一个令人心碎的现实。 “怎么了?我叫你好久,你都不回答。”明歆火来了,站在她身后,揽住她的腰,嗅闻她颈上淡香,她感觉一阵搔痒。 “这是我妈妈的房间,她也是一个画家。”她回头对他一笑,领着他走进房,像是在探险,她的声音很缅怀,“我妈妈很爱我爸,她曾经在这房间画了无数张他的画像。” “优塔莎说你从没见过他。”他说。 “我是没见过他啊。”她手指抚过斑剥木架画器,“我妈不让我看那些画,她临死把他的画相都撕了,撕得粉碎,拼贴在墙上。” 她拉开墙面白布,灰尘掸起,她猛咳,布幕下,紊乱的碎片略微枯黄,但那色彩依然清晰,原不相属的碎片重新拼成一墙画,超现实主义的构图上,原野中央,一个赤果的男身,却没有脸。 明歆火有些被震慑住,男人的头部是空的,裂开一个好大的洞,亦仙娅的母亲在洞中拼出一根烛火,一根被吹灭的蜡烛。 那根蜡烛,她曾经为他点燃火焰,但烛火还没烧完,火就灭了,她对他的爱还在,但却再也无法持续,因为疲倦了。 “我妈一直到死,都还是爱他的吧。”亦仙娅凝望着墙画,眼神,“她不恨他,你说,我爸呢?他会怨我妈吗?” 她投向他的目光欲语还留,他却猛然惊醒,她会不会也有疲倦的一天,再也无法燃起对他的火焰,到时,他该怎么办? “他难道不曾试着留住心爱的女人?为什么一定要分开?”他惴惴不安的问。 她一笑,很无奈,“那个赐予我骨血的男人高官厚禄,我妈在他心中永远排第二,他连我都不爱,他只爱我妈,但只有爱是不够的,他无法忍受她潇洒来去,她也累了一直等候。” 他明白,只有爱是不够的,她是自由飞翔的小鸟儿,爱困不住她的翅膀,但总有其他的方法,他说:“也许,他们可以像我们这样见面……” “能持续多久呢?永远不会累吗?不会寂寞吗?”她打断他,有些失望。 话问出口,亦仙娅就后悔了,她不想知道他的答案。 才几天,她就认清自己不是太阳,她没有这么多的热情可以燃烧,她将快乐分给他一半,那空出来的一半却不断透出凉意,她害怕自己,原来,她根本没逃走过,她一直站在原地等他。 明歆火沉默了一会,“我想,他不会怨她,但他会一生去想念她、记忆她、收藏她。” 他的答案让她心酸,“是吗?那么他很幸福呢,因为她却必须用一生去遗忘他、洗刷他、月兑离他。” 川岛彦次郎的话让她想哭,因为她想起,曾经有个女人也是这么对待自己的爱情,当时她还小不懂,但现在,她开始怀疑自己,还能为他点亮多久的烛光,她还能这样默默守候他多久? 第九章 天鼎艺廊顺利在台北信义区开幕,亦仙娅的新作和川岛彦次郎个人风格强烈的画作好评不断,庆祝酒会上,几名日方代表在台上接受恭贺,镁光灯闪耀。 亦仙娅站在角落,望着台上的明歆火,他俊雅自信,举手投足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记者恭贺他成为永夜集团总裁,他谦虚以对,她忽然觉得他离她好远。 这段时间他很忙,常常没有空来找她,她曾经想要主动和他见面,但明歆火拒绝了,他说不方便。他身份特别,他不方便,听到这样的话,亦仙娅很想泼他一杯水,骂骂他的自私,但她却没有,因为他眼中的光彩震慑了她,他说着自己至高无上的地位,就像个孩子般欣喜雀跃,她分享他的成就,不想泼他冷水,但是,她却觉得这样的自己很悲哀。 “你画的就是那个男人?”川岛彦次郎踱到她身旁,给她一杯鸡尾酒。 亦仙娅打起精神,俏皮的眨眨眼,“你又知道了?”这段时间他们往来频繁,亦仙娅已经不像之前那么讨厌他了。 “这是直觉,虽然你用抽象画法颠覆了他的脸,可是眼神是骗不了人的。”他一笑,跟她碰杯,径自喝了口。 她哼了声,“我还不知你这么神通广大,光凭几张画就可以在人海茫茫中认出谁是谁,警方该找你去办案了。” “我指的是你的眼神。”他扬眉。 她不置可否,独自啜饮鸡尾酒,他掏出烟,才刚要点火,她迅雷不及掩耳地抽走他手上的烟。 “看到那标志没?禁止吸烟啊,先生。”她没好气,越来越了解他不是自大,而是凡事边不经心。“喔。”他搔搔头发,收起打火机。 “喔什么,少抽一点,站在你旁边臭死了。”她骂他。 “会吗?”他一点也不觉得。 “会!”她强调,见他质疑,她大叹,“天啊,你知不知道吸二手烟有碍身体健康,我要离你远一点,以免你还没死,我就被熏死了。” “咒我啊?”他不满,故意燃起一根烟,就在她身旁吞云吐雾,她气急败坏,他哈哈大笑。 台上,一直忙着与众人周旋的明歆火,视线猛地停在亦仙娅身上,她精神奕奕、神采飞扬,但让她如此开心的却不是他,那画面刺痛了他,心中有股窒息感升起,他倏地收紧拳头。 川岛彦次郎要在台北停留一个月,期间,没活动的时候就由亦仙娅当地陪,反正她接下来也没什么重要工作,钟乔尹则乐得她能和大画家多往来。 亦仙娅带他去台湾名扬四海的士林夜市逛,川岛彦次郎晃着晃着,皮包居然被扒了,更糟的是他连护照都弄丢,亦仙娅简直快昏倒,原先对他自大、目中无人的印象全颠覆,他彻头彻尾就是个笨蛋。 好不容易搞走一切,亦仙娅开着她的小march回阳明山,车才熄火,她就看见门口站了个人。 “火,怎么不进去等?”她扬起一个笑,快步走向他。 明歆火对她敞开双臂,她投入他怀中,拥住她,他紧绷的肌肉得以松懈。 “我等了你好久。”他牢牢地搂着她,几乎是叹息的低语。 “我还以为你忙到没时间理我了。”嗅闻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她满足地仰头看着他,“你今天来的真早,令人意外。” “见到我不开心吗?”他凝望着她。 她朗笑,“当然开心啊,你来台湾,我们反而没机会见面,我在电视上见到你的时间恐怕比我们独处还多呢!” “可是你看起来比我还忙。”他微笑,手指揉着她的短发。 “遇到彦次郎那种笨蛋要不忙也难,他居然把皮包给搞丢了,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还一点警觉性都没有,麻烦得要命。”她撒娇似的抱怨。 “麻烦吗?你们好像相处的很愉快。”听见她喊他彦次郎,他眸光一敛,声音沉了下去。 “愉快?”她大叫,“鬼才会跟他相处愉快!那家伙是生活白痴,出一趟门丢三落四,过马路不看红绿灯,我骂他,他居然还义正辞严的说什么台北的红绿灯不是只有参考作用吗?你说,他是不是很欠揍?” 明歆火没回她,他松开环住她的手,拿钥匙开门。 亦仙娅跟在他身后进屋,手舞足蹈的数落川岛彦次即做的白痴事,他没按亮灯,却忽地转身握住她的肩膀。 “不要再谈他了好吗?”他说,幽暗中,一双眼深不可测。 她一愣,“喔……” 他语气怪怪的,很低落,他心情不好吗?亦仙娅不解,将门关上,倏地,她突然想起什么,哇的大叫一声,“你等我一下!”她回头冲出门,他从身后拦腰抱住她。 “不要走。”他低喃,将脸贴在她背上,她感觉一阵熨热烫上心头。 “怎么啦?”她轻问,双手叠在他的手背上温暖他,他摇摇头,没有说话,心中涌现的惶然他说不出口,亦仙娅柔声解释,“火,我只是去车上拿茶叶,中国正牌武夷山的茗品喔,我想泡茶给你喝,那是彦次郎的北京朋友送他的,他分给我……” 又是川岛彦次郎!“我说过不要再谈他了!”他忽然大声咆哮。 亦仙娅惊愕,他扳过她,目光炙热,动作粗暴地扣住她后脑吻住她,她全然无法反应,他就像个受伤的动物,索求着她,他扣着她的手腕,将她抵在墙上,他没有弄伤她,但她快窒息了。 “火……”她困难的推拒他,但明歆火不肯放手,他舌忝吻她的颈子,开始解她的衣扣,她,扯开她的皮带。 亦仙娅浑身一震,她曲肘顶他,他不放松,她奋力挣扎,陡然大吼,“明歌火!” 他一顿,她顺利推开他,他往后颠踬几步,望向她,她盯着他的目光充满疑惑和惊讶,他心口一刺,撇开视线。 亦仙娅感觉愤怒,他不解释吗?他们好不容易见面,她满心欢喜,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她? 明歆火想握住她的手,她甩开,她转身回画室,砰的一声,锁上房门。 她生气,她走了,明歆火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支着额头,他伤了她,但他无法克制自己,那仓皇恐惧磨痛了他的心,粉碎了他的理智,崩溃了他平静的假面,他的温文尔雅都是伪装,真实的和企图才是真正的他,他想要紧紧抓住她,他害怕她会离他而去…… 明明还是夏天,少了她的体温,他却突然感觉冷了起来,靠着沙发,好空洞,明歆火沮丧的环住自己,恍惚的盯着地板。 忽地,一双果足出现在他的视线,他震慑,一抬头,撞入她晶莹美好的眼眸中,她不是生气了吗?他这么对待她…… 他像望着不真实梦境般凝望她,她眼色。 她抬手抚模他的脸颊,他像是个害怕失去心爱的玩具却又不知该如何守护的孩童,玻璃似的面具裂出一道道的痕迹满是脆弱,她望着他,心里好难受。 “对不起……”他说。从没有像此刻般想祈祷神只,请她让她留在他身边。他搂住她的腰,脸埋在她的颈窝处。 亦仙娅闭上眼,紧紧的环住他。她是真的很生气,她想对他咆哮、想将他踹出别墅,但他的口吻太脆弱,她其实并不想跟他吵架,他们好不容易才见面……亦仙娅叹息,爱他让她舍不得他,就连责怪都舍不得。 他们热切拥抱,他需索她的温暖,然后满足的睡去。 天边微露曙光,她被细小的杂音惊醒,原先身旁凹陷的位置已经空出,背对着他,她静静听着他迅速穿上衬衫套上裤子的声音,闭上眼,感觉他弯身拨开她发丝在她额角轻吻,他走出房间,她从床上坐起,听着他离去的脚步声,他拉开铝门的锁,门关上,车发动,他走了。 亦仙娅将头埋入枕中,用被子遮住自己,被单上还有他的味道,不时窜入她鼻中扰乱,提醒她昨夜的温存,但她的忆起,却只更显得自己无助与虚弱。 亦仙娅讨厌这样的自己,在夜里等着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男人,心思悬念、日夜煎熬,他来了,她好高兴,他不来,她点着蜡烛、守着灯火,一颗心空荡荡的睡着,她爱他,但为何她却感觉快要窒息? 她爱他,但她却越来越厌恶为了爱他而把自己捆绑起来…… 华灯初上,台北城的夜正要热闹起来。 “哇!好辣好辣,真过瘾!”川岛彦次郎张大嘴呵气,他和亦仙娅一起晚餐,她带他到台北最有名的麻辣火锅店。 亦仙娅嚼着牛肉,口腔齿颊一片麻,她咽下,端起柠檬汁猛灌,“呼——”搁下杯子,她呼出热气,涨红了脸,竖起大拇指,“太过瘾了,夏天吃麻辣火锅,赞赞赞!” 他同意地猛点头,她看了眼桌面,又叫来服务生,“再给我五盘招牌牛肉、四盘脆管毛肚、三盘蜂巢牛肚、两盘海鲜总汇……” “旧豆妈得!”他伸手格在亦仙娅和服务生中间,“点这么多,你比赛大胃王啊?” “你管我,又不用你付钱!”川岛彦次郎的一切花费都由天鼎艺廊负责,她对服务生挥挥手,“快去快去,等等,差点忘了,追加一盘蒿菜!” 服务生低头记上一笔走人,她继续埋首奋战,川岛彦次郎搁下筷子,诡异的盯着她。 “喂,你不太对劲喔?”他说。 她执着的手顿了顿,倏地咧嘴一笑,“哈哈哈,那是因为我太开心了,明天就可以摆月兑你这个臭男人,今晚胃口大开,不吃个够本不罢休!”她伸手夹了一筷子毛肚,喂进嘴里,大咬特咬。 “是吗?”他挑眉不信。 她抬眼,“现在知道你有多讨人厌了吧?”她扮了个鬼脸,继续朝食物进攻,他没再多说,掏出烟和打火机,打火石摩擦,火光一现,点燃烟头,她停住筷子,视线凝住那微弱火花,一刹那,就灭了。 她眼色,早就告诉自己不想他、要开心,可是却不管看到什么都会想起他,一点点火焰就让她的心一阵痛。 川岛彦次郎叼着烟,烟丝烧着,白烟袅袅,像是不经意的说:“喂,亦仙娅,你可别又哭了。” 她一怔,勉强一笑,“说什么废话,我那么开心,有什么好哭的!” 他瞅着她,“你真的很开心吗?”明明就是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她没接话,舀了好大一碗汤,碗面冒着热气,她大口饮下,呛辣直冲鼻梁,她咳了几声,“哇!真是辣死了……”她声音哑哑地说,眼泪盈满眼眶,她抹了去,没让它掉下来。 川岛彦次郎缄默地抽着烟,亦仙娅情绪低落,好丢脸,她好闷,她难过的想哭,她一点也不开心,真可笑,她还说什么大话要将自己的开心分给他一半。 服务生上菜加汤头,亦仙娅打起精神,将料理倒入锅中,笑着对他说:“这家店的牛肉超有名的,特好吃,你要多吃一点,要不然回日本嘴馋,后悔莫及喽!” “哦,你说的唷,那我就不客气啦!”川岛彦次郎朗眉一场,抢过她碗中食物,一口塞下,亦仙娅哇哇大叫。 “可恶啊!自己不煮,光抢我的!”她嚷。 他得意大笑,她很得牙痒痒,他知道她是强颜欢笑,但他不想戳破她,心疼她佯装的坚强,他叫了半打啤酒,满桌食物吃不完,两人干脆拼起酒来。 砰一声,酒杯放下,亦仙娅打了个酒嗝,双颊漾红,双眼迷蒙瞪他,“我讨厌男人!男人都是混蛋!” 她醉了,他笑,大声附和她,“对!男人都是混账王八蛋!” “你也这么认为?你不是男人吗?你怎么会也这么认为?”她指着他,横眉竖目质疑他。 他说:“就因为我是男人才知道男人有多混蛋,男人啊,老爱伤女人的心,不成熟又自私,让人爱着他却又不坦白自己也爱人家,难道还不够可恶吗?” 亦仙娅沉默了,她闷闷的喝完一罐啤酒,醉得东倒西歪。 川岛彦次郎扶着她走出店,伸手要帮她拦计程车,亦仙娅抓住他的手问:“几点了?” “快十一点。” “我不想这么早回去。”回去,又是等他,她不要等他,他如果来了,就让他等吧。 “那你想去哪?”川岛彦次郎轻叹口气,还早吗?她今晚不停看表,他早发觉她很焦虑。 他陪她到大安森林公园散步,夜深人静的公园,风吹着,亦仙娅酒也醒了,矛盾却依然折磨着她,他有来吗?他找不到她是不是又不安了呢? “我……要回去了。”她嗫嚅,“今晚谢谢你。” “想谢我就一块去西班牙吧!”他说,模模她头发,“亦仙娅,你爱得那么难过吗?” 她不语,他点了根烟,“他说爱你了吗?我昨天在饭店看了hbo的影集,叫什么城市的,里面有句话说:‘在他还没有说我爱你之前,一切都不算数。’亦仙娅,我爱你,给我一个机会吧。” 傍他一个机会,亦仙娅的心很酸,明歆火也曾这么说过……噢!她不能再难过了,彦次郎陪了她整晚,亦仙娅打起精神开玩笑,“好啊,你要是把烟戒了,我们就来交往看看。” 川岛彦次郎脸皱成一团,“那就很难了。” 他的表情逗笑了她,他拍拍她的肩膀,无声地给她加油打气,他替她招计程车,送她上车,用很破的国语叫司机开到仰德大道,亦仙娅瘫在车椅里,开始觉得,其实有些男人也是很不错的。 计程车上,司机转开收音机,夜间广播,格外幽沉,主持人说了些感性的话后开始放音乐,是林忆莲的伤痕,亦仙娅听到为何临睡前要留一盏灯就听不下去了。 “可不可以把音乐关掉?”她说。 司机愕然,歌很好听啊。“好。”不过还是顾客至上。 岸清车资,她下车,远远就看到屋子一片漆黑,他没来?还是他生气不开灯,或是在院子等她?亦仙娅心急,小跑步过去,走到门口,转开门锁,她知道,今晚,他不会来了。 昨天他也没来,亦仙娅丧气的想,她颓躺在地上,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 她讨厌这样算着日子等他的自己,更痛恨回忆着那些夜里快乐的时光,难道她就只剩这些事可做引。 亦仙娅懒懒地起身,她拿刷子将累积在灯座上的腊油清干净,重新插上新腊烛,点火,看着那小小的火苗,她眼神黯淡。 屈膝坐在沙发上,亦仙娅注视着自己的脚指头,她脑袋一片空白,发呆,哼歌。 “为情困,磨折了灵魂……该来的就来,该走的就走,要为自己保留几分……” 她愣住,那是伤痕的歌词旋律。 亦仙娅突然从沙发跳起来,冲进房里,上网查询,点出西班牙九月份的天气,她拿出旅行包,打开衣柜,噼里啪啦的塞满行李,最后是她的画具。 收拾好,她翻出之前买的所有蜡烛,将它们一根一根在客厅的桌上及矮柜竖起点燃,然后她抱着行李,盯着蜡烛燃烧,烧到全部的蜡烛都没了,烛火通通熄灭,天也亮了。 她在钟乔尹的手机留言,然后拿出纸笔,快速写了几个字,钉在门上,接着她驾着她的小march直奔机场。 明歆火受邀参加南韩科技大厂gk在汉城的酒会,亚洲众多知名企业领导人皆亲自出席,会场金碧辉煌,热闹非凡。 他今晚的女伴是莫逐日,明歆火十分尽责,和她连跳几支舞后才答应其他女人的邀约,无庸置疑,亚洲最年轻的总裁是今晚另一个引人注目的焦点。 明歆火忙得不可开交,和一群记者状似相谈甚欢,他微笑,“抱歉,失陪一下。”凭他优雅的笑容就足以迷倒所有的女记者,谁会忍心拒绝? 他从容离去,走进洗手间,他打开水龙头,掬了几把冷水往脸上冲。 “你心不在焉。”莫逐日倚在盥洗台旁瞅着他。 “有吗?我以为我的表现值得你打满分呢!”明欲火用毛巾拭去满脸水珠。 “那要看满分是多少,你今晚至少有一半的时间灵魂出窍。”她说,走到他身侧看着镜中的明歆火。 “何以见得?”接下永夜领导一职后,他一直尽心尽力。 “你刚刚差点踩到我的脚呢,火,你的演技退步了。”莫逐日洗手,但眼神一直紧盯着明歆火。 “那看来我得加紧磨练喽。”他一笑置之,整了整领带,欲离去。 “只是一晚不见面就让你这么不安吗?”莫逐日声音沉了下去,不满他敷衍的态度。 明歆火止步,目光带着警告,“日,我知道依你的职责是可以二十四小时全程跟踪我,但这不表示我给了你干涉我私生活的权利。” 他已是永夜的首领,他不会容许任何人冒犯他的权威,即使是莫逐日。 “火,这不是长久之计。”莫逐日清楚他近两个月东京台北搭飞机像开车般通勤,但敌人逼近,她不能让他有任何陷入危险的可能。 “我知道。”他叹息,显出疲惫的神态。 “她不肯来东京吗?”她问,指的当然是亦仙娅。 “她不适合东京。”明歆火摇头。亦仙娅爱好自由,让她生活在随时随地受保护的状态,不就形同监视?她会疯掉的。 “让我跟你报告一些事,也许你会认清现实的状况。”莫逐日语气轻描淡写,但内容却让明歆火的心更沉重,她说:“永夜在欧洲的几个据点受到攻击,损伤不大,但挑衅意味浓厚,永夜企业体本身也是,几个投资案都因受阻而陷入困境,你认为这是巧合吗?” 明歆火缄默不语。 莫逐日面色凝重,“赤鬼堂回报,有一批外籍特工已经悄悄进入亚洲各大城市,地球和平解放机构这次是来真的,你一定要小心。” 她言尽于此,要怎么做,决定权在他手上。 莫逐日走了出去,今晚她的角色是永夜科技事业部的经理,她还得和几个老头子跳上几支舞。明歆火戴上面具,完成他身为永夜总裁应尽的职责,酒会结束,他离开汉城,专机飞往台北,此刻的明歆火只是一个为爱痴狂的男人。 他开车前往阳明山,天已亮,下午他还有重要的会议,他只有一个早上的时间,这是他第一次白天来找亦仙娅,他要给她个惊喜。 然而,这惊喜远远不及她给他的来得大。 扯下她钉在大门上的纸条,她走了,她去旅行了,她展开双翅从他手心飞走了。 明歆火坐在车里,手指紧握着那张纸,一股空洞的感觉淹没了他,他猛地发动车子,用力踩着油门在山路狂细,他扭开音响,让邦乔飞的重金属音乐响彻云霄,但那股空洞的感觉却不断蔓延扩大,压迫着他的心肺,他觉得无法呼吸。 不!他不放手,绝不! 明歆火突然踩煞车,性能优良的轿车在柏油路上画出两道深刻的煞车痕,尖锐的摩擦声划破山间宁静的空气,车停住,他平静的面容望着前方,拨通手机。 “雷,交代你一件事……” 第十章 伊比利半岛阳光温暖,巴塞隆纳风光明媚,参观过高地的圣家堂,欣赏完毕卡索的抽象画与米罗的精美雕像后,隔天,亦仙娅和川岛彦次郎一行人开车前往费格拉斯。 下午两点,休旅车停在弯弯曲曲古老小路旁,他们走进典雅的咖啡店享用午餐,店内宽敞,除了他们就只有几只飞来飞去的蚊子,老板好客,问他们打哪来,亦仙娅讲了那个台湾是座工厂的笑话,所有人哈哈大笑,老板也贡献一则—— “一个苏格兰人带了箱威士忌上火车,拿了一瓶喝几口就把整箱丢出窗外,其他人问为什么,苏格兰人回答:我们那里多得很。旁边一个摩洛哥人抽着一支大麻,接着也把整箱大麻往外丢,乘客惊讶,摩洛哥人回答:我们那里多得很。最后,坐在他身旁的西班牙人马上把摩洛哥人抱起来往窗外丢……” “为什么?”这可奇了,亦仙娅睁大眼间。 “我们那里多得很啊。”老板朗笑,众人一头雾水,他才解释,西班牙有很多从摩洛哥来工作的人,老板告诉他们就连偷渡都还有保证班哩,第一次偷渡被抓包,可以免费再来一次。 老板说完,亦仙娅笑到趴倒柜台,她一双眼晶亮亮的,有一瞬间陷入幽思,表情落寞。 老板搬出茴香酒,打算来场把酒共欢,川岛彦次郎见了猛摇头,亦仙娅豪气万千呼干啦,吃饱了,当然得好好品尝餐后酒喽!其他人见她大赞好喝,酒虫作祟,结果从茴香酒喝到红酒,接着卯上水果酒,最后一群人没几个能开车,当晚只好在咖啡店里打地铺。 晚风吹着,夏夜燥热,亦仙娅醒来,走到店外,川岛彦次郎坐在花园凉椅,手上夹了根烟,他盯着烟烧,迟迟没抽一口。 “干么?你以为看久了会跑出个阿拉丁巨人啊?”她笑说,走到他身旁坐下。 川岛彦次郎瞟她一眼,“要也是跑出个兔女郎,阿拉丁巨人能做啥?笨!” 亦仙娅翻了翻白眼,“你才笨,都要烧完了,还不抽啊?” “当然不抽,我、戒、烟、了!”他宣告。 “真的假的?”她惊讶,没见他能撑过一个小时不抽烟的,烟瘾之大,戒烟?!她嚷,“你开玩笑的吧?” “我是认真的,你想想,从昨天到今天我有抽吗?顶多点烟干烧,过过瘾。”他正色,她搔搔头发想想,对耶,不讲她还没发现,亦仙娅点头,他说:“噶,我开始戒烟,别忘了你的承诺。” 亦仙娅想起来,她吁口气,“喂,别戒了,我开玩笑的。” 他喔了一声,又说:“无所谓,反正我要追你。” 她瞪他,“你很ㄌㄨ?喔!警告你,要是敢追我,我就走人。” “别别别!”他急挥手,咧出个笑脸,“逗你玩的,要我不抽烟,会出人命的唷。” “你啊,再抽下去一样会出人命。”她骂他。 “知道了啦!”他懒洋洋回她,将烟捻熄了。 夜沉静静的,两人都不再说话,亦仙娅伸了个大懒腰,斜身躺在凉椅上,他看着她,忽地露出一抹笑。 “你看起来好轻松,跟在台北不一样。” 亦仙娅打了个大哈欠,语焉不详,“哪有不一样,还不就是一张嘴巴两只眼。” “你不想他吗?”他问。 嘴张一半,她一愣,眨眨眼,不想他吗?还是很想的吧,可是把蜡烛点完,飞出那牢笼般的城市,她真的松了口气,想起他时也不会这么难过。 离开台北,她不用再等他,也不用时时念着他,她空出来的心可以填入自在快乐,虽然他知道了一定会不安,但是,她不能再虐待自己、绑住自己…… “其实我很想带他一起来。”每当她有新发现,转念就想和他分享,听到那则西班牙笑话,第一个就想告诉他,她多希望他也在场一同欢笑。 “看来你真的很爱他。”他说,语近叹息,点了根烟,手夹着,没抽。 “是啊,我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她大笑,他凝视月光走过她线条转柔的脸庞,亦仙娅低语,“不过……我就是忍不住,忍不住想让他开心,想让他知道这世界很美好,想带着他一块飞……”她说着,苦笑了下,“虽然他可能不这么想。” 川岛彦次郎夹烟的手颤了颤,他起身,“我口渴,去倒杯水,你要吗?” “好。”她点头,他旋身进屋。 屋内打鼾声连连,川岛彦次郎从冰箱拿出两瓶矿泉水,烟依然夹着,想抽,却没了心情,他苦笑,唉,人家爱的是别的男人呀。 推开门,瞥见花园没人,他走几步,“仙娅?”他低噪,没人回应。 川岛彦次郎皱眉,“喂,你在哪儿?水拿来了。” 还是没人回应。 一个小时后,警察抵达咖啡店,亦仙娅失踪了。 墨绿色的窗帘浮动,掩不住浅蓝琉璃窗隐约透着日光染上的残色,光影流动,幽绿房内,同色系的大床漂浮在海洋绿藻间,米色床单缠着她的纤腰露出小巧脚踝,一尾美人鱼沉睡着。 明歆火坐在床沿,默默凝望着亦仙娅的睡容,药力作用,她睡得很沉很平静,他的心,因她的存在而感觉安定,除了权力财富,明歆火从不知自己的占有欲如此强烈,他无法忍受她游离在他无法掌握的世界角落,一刻也不能。 对于名利,他可以蚕食鲸吞,他可以矫饰伪装,但对于她,他完全失去理智,忘了分寸,他只想留住她。 “仙娅,不要走……”明歆火抚模她蓬松的短发,嗓音中有压抑不住的痛。 亦仙娅睡得恍惚,她听到有人在叫她,呼唤她的名字……仙娅……她睁开眼,有一瞬间想不起她身在何处。 “火?”亦仙娅愣住,睁大眼睛望着眼前的人。 “日安,睡美人。”明歆火贴近她,想吻她,亦仙娅却往后挪个位,让他落了空。 她眨眨眼,没错,这不是幻觉,真的是明歆火,可是……她蹙眉不解凝视他,“我……” 她不是应该在西班牙的吗?川岛彦次郎要去拿水,她等他,正仰望天空,然后呢?然后……亦仙娅脑中一片空白,她想不起来。 亦仙娅好困惑,“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仙娅,这里是我在东京的办公大楼。”他握住她的手,明歆火眼神熠熠,“我很想你。” 视线从他握她的手指往上到他的脸,亦仙娅眉头打结,“我在日本?怎么可能!我……” “对,你去了西班牙。”他截断她的话,“所以我找到你,把你带来这里。” 找到她?带她来这里?可是她一点印象也没有啊!难道—— “你绑架我?!”她叫,陡然从床上坐起。 明歆火望着她,幽暗中,他的眼神深邃,“我只是想见你。” “你想见我我就得不省人事的飞过半个地球让你见?”亦仙娅不可思议的急嚷,那她的朋友呢?她未完成的旅行呢?他脑袋里装了些什么东西啊?! 她愠怒地一爬头发,一抬眼,看见他黯然的神情,她真想叹气。 亦仙娅双眸盯着他,声音软化,“我留了纸条,你没有看见吗?” “我有。” “上面有没有写我两个礼拜就回来?” “有。”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抓我来这里?”她不懂,她只是离开两礼拜,她会回去,他知道她爱他,那么他为何要这么做? “仙娅,我……”他挣扎,并不是惯于将内心其实情感吐露的人,“我不喜欢你离我这么远……” “台北离东京够远了吧?”她怪笑,觉得虚弱,“我连去的地点,回来的时间都交代的很明白,你何必非得要见我这一面呢?” 明歆火在她眼底看见责难,她不高兴见到他吗?她难道不懂他的心吗?还是……她已经下定决心要飞走了呢? “仙娅……我想你啊……”他低喃,像嘶吼也像哀求,像个困兽般,寻求她的谅解,“我不喜欢这种感觉,好像你离开了,你飞走了,飞到另一个没有我的世界,我忍受不了你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而我不能见到你。” 他不喜欢?他忍受不了?亦仙娅怒火窜升。 “那我呢?你想过我吗?”她吼。太自私了!他不能总是这样,抓住她的爱,不停的勒索!亦仙娅咆哮,“我也不喜欢啊,我不喜欢枯心等待,我不喜欢时时刻刻只能想着一个不知会不会来的男人,你知道吗?我讨厌这样的自己,我觉得快窒息了!” 她的呐喊震住了他,他的心往下沉,像是正在剥落中,很痛、很空洞。 “仙娅,我爱你……”他握住她的手收紧,他的目光无言的恳求她。 他爱她,亦仙娅多么渴求听到的一句话居然在这么讽刺的时机出现了,不是甜言蜜语,也不是为了安抚她的愤怒,他只是想留住她。 他该死自私的只想用这手段留下她! “火……”闭了闭眼,她很受伤,她感觉无力,她不知要怎样才能让他理解,“我不能留下,我会累,我会不快乐,我不是金丝雀,不是你打造漂亮牢笼我就会心甘情愿留下,我会死的。” 她嗓音低哑哀然,明歆火沉默,其实他何尝不知,她并不适合他,她不是那种可以安静本份守候的女人。 他爱上这样的她,却又私心希望她能为他停止飞翔,他真是一个卑劣的男人,他知道,可是他就是忍不住想将她拥在最靠近心脏的位置,忍不住想牢牢抓住她,她是一切美好的综合,她是他的阳光啊。 坐在床上,亦仙娅疲倦的敛睫,久久,她低低的说:“让我走吧!” 他没回答,她掀被下床,亦仙娅缓缓的整理衣装,而明歆火一直低着头,不发一语,直到她背过身,往前走了一步,他拉住她的手。 明歆火低沉的嗓音累积了太多伤痛,“仙娅,我真的爱你,不要走,留在我身边好吗?你不是说过要将快乐分给我一半,你不是答应要教我飞翔的方法吗?你现在走了,那我呢?”她走了,带走他的温暖,他空荡荡的心要怎办? “我也爱你,火。”她没转过身,浅浅叹息,同样无奈、同样沉痛,“可是我无法只为你活,你身份特别,我不可能躲在你身后,每天醒来就是为了等待,我也不可能一直守在同一个地方,配合你一切作息,如果我这么做,我会看不起自己。” 亦仙娅轻轻挣开他的手,她的心很痛,她不想这个时候离开他,她说过想要带给他快乐的,可是,她不能、她若是留了下来,她将不再是她自己。 她不依附他、不躲在他身后,就算爱他,她也要独立飞翔。 “仙娅,你不可以这样,你不可以让我知道了阳光的滋味,让我有了希望去期待,然后又放手,把我一个人留在孤独的世界里,你不可以……”他低嚎,握着拳,凝视她的背影,感觉绝望。 亦仙娅走到窗边,唰地拉开窗帘,帘后,三十多层高的距离,视线辽阔空荡,楼下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却远的,却被厚实玻璃阻隔着,一点声响都没有,就连阳光……都是冷的。 “火,你站在这么高的地方,我就算想飞,也飞不上来。”她转头,深刻地望进他的眼中,他的脆弱让她苦涩却不能软弱,她尝够了等待的苦,她说:“我依然爱你,我总是在那里,你想我时,欢迎你来看看我,只是,我不会再为你停留等待了,和你在一起我真的很快乐,可惜,越大的快乐却越快结束,我累了,真的累了。” 亦仙娅缓缓走过他的身旁,明歆火没留她,她关上门,断绝了这两人惟一的交集点,明歆火颓然,阳光灿烂,他却感觉黑暗。 门外,莫逐日倚墙而立。 “我送你。”她对亦仙娅说。 “谢谢。” 快速直达地面的电梯内,莫逐日忽然开口,“火,太寂寞了。” 亦仙娅自光直视前方,银色电梯门反映出莫逐日的脸,那双眼眸好精锐,那五官表情好世故,她望着她,就像望着一个她永远也进不去的地方。 “你没有看见的一面,他肩负很多的责任,他处境危险,除非把你留在身边,否则他无法安心,他尽力了,难道你看不出来,他真的很爱你,不能没有你吗?” 电梯停住,门开启,亦仙娅走出电梯,回头,她苦笑,“可是,他终究没有选择我,他越往上,距离我越遥远,他执意停留的地方,不属于我的世界,他没有我,一样可以活得好好的,他追求他要的,就跟我还没出现时一样……呵,爱情没这么伟大,痛个一阵子,他会没事的。”而她的心,终究也会平静,不再痛苦、不再思念、不再等候。 莫逐日派人送亦仙娅去机场,站在永夜大楼华丽的大门口,望着车子渐行渐远,她自言自语,“怎么会一样呢?你终究是介入他的生命啊……” “日堂主,小心!” 一声急促的呐喊让莫逐日反射性地扑倒寻求遮蔽物,消音子弹几乎划过她的头顶,弹头击中永夜饭店大门玻璃,霎时裂出龟痕,往来的顾客和行人惊声尖叫,她抬头,对面大楼楼顶一个急促的身影闪过。 枭鹰堂组员赶到她身旁,“日堂主,你没事吧?” “没事,快追!”她冷静地分派任务,交代饭店经理安抚顾客。 下达永夜大楼地下总部,隐雷迎面而来,“人抓到了,不过已当场自尽,是欧洲人,研判应该是地球和平解放机构派来的。” “我就知道。”莫逐日感觉棘手。 “真是麻烦啊,我都要卸任了才来找碴。”隐雷皱眉。 “火怎么说?”她问,遇到攻击时,首领的反应最重要。 “他?”隐雷翻白眼,“他要我自己看着办,这算什么回答呀,真是的!” 隐雷抱怨,莫逐日不安,一向谨慎的明歆火面对上任后的第一个危机居然如此轻忽大意来,亦仙娅的离去影响不小啊…… 永夜大楼地下水榭里摆了一桌好料,十多人围桌而座,很难得的热闹非凡。 迸色古香的水榭本来就做为非正式集会用,只是长期来大家各自忙碌,哪有闲工夫齐聚一堂,没想到第一次会合,竟是为了开启离别。 天王单耘疾带头,拎着酒瓶满场飞,绿川琉光乐得看自己老公耍宝。 几杯黄汤下肚,隐雷忍不住搭住他的肩膀吐苦水,“天王,你真是不够义气,谈个恋爱惊天动地,要我开记者会说明、捏造新闻欺骗世人,还要应付一天到晚想加入枭鹰堂的蛮牛,最后再把我踢到台湾,你说,这笔账怎么算啊?” 单耘疾还没来得及算账,有人已经先发作了。 “喂,你把话说清楚,谁是牛啊?”绿川秀人不服气的卷起袖子叫嚷,他和优人也是今天的座上嘉宾。 隐雷昂昂下巴,“怎样?要打架吗?” 眼看这两人不改一见面就开打的本性,单耘疾嗯哼两声开口,“雷,这你就不对了,我派你去台湾是帮你耶,要不然你怎么能抱得美人归呢?敢情你是对楚倩不满啊?” 楚倩扬扬眉,“是这样的吗?你对我不满,好,那我们分手吧。” “噢!不是的。”隐雷抱头呐喊,生怕她又不信任走人,他获住她肩膀,“亲爱的,我一天煮三餐兼照顾荷花,这还不够表达我的爱吗?我一生最庆幸的就是与你相遇了。” 煮饭浇花?新堂修勾起嘴角,“雷,你离开永夜后打算开餐厅还是花店?说一声,我会出钱捧场的。”新堂修怎会放过损人的机会呢,他举杯致敬,隐雷眼角抽搐。 “修,话可是你说的唷?”单耘疾不怀好意的眉开眼笑,“雷,开吧开吧,给他开个几百几千家连锁,叫新堂老大出资加盟啊!” “火,我支持你。”当律师的方洁促狭微笑的也凑上一脚,“修,法条明订,表意人无欲为其意思表示所拘束之意,而为意思表示者,其意思表示不因之无效。也就是说,话既出口,就要负责到底喔。” “我懂了,原来你们今天邀我来是有目地的。伶,我们还是走好了,别理这群没情没义的人。”新堂修故作伤感。 梵伶凉凉的瞟他一眼,“你走你的,我还要和洁聊聊。” 新堂修震惊,原来结婚后,男人变得这么不值钱啊! “人生就是这样。”难得说话的宁槐拍拍他的肩膀按他坐下。 “对啊,新堂老大你已经很不错了,天王还要喂猫带孩子呢!”莫逐日笑道。 单耘疾才不生气,还很自豪,他手叉腰,哈哈笑两声,“这算什么,我已经报名保母执照考试,绝对给他第一名过关,我家的孩子保证让我带得白胖聪明!” 看他那得意的模样,众人都忍不住狂笑,新堂修服了单耘疾,狠狠干他一大杯,单耘疾求饶,把宁槐也拖下水;隐雷挽起袖子果真又和秀人干起架,优人这次不劝架,他在一旁摇旗呐喊;梵伶、方洁、琉光和楚倩这四个女人一见如故,有讲不完的私房话题,琉光甚至当场扮起男生邀方洁跳舞,气氛好到极点,大伙兴致高昂。 虽然过了这一刻后,这些为永夜开疆辟土的伙伴就要各分东西,但心情却没有太沉重,永夜一直就像流浪者的中途站,有绿相逢的人,在这里偶然聚集,缘份尽了,何尝不是一个新的开始,离别不使人伤痛,但却满怀祝福。 然而在一片欢笑声中,惟一安静的就是明歆火。 他是新任首领,最关心的应该是他,可是他却不发一语,莫逐日一直观察着他,这一个月来,他沉默得可怕,像是在思考什么,他总是心不在焉,莫逐日一直有个预感,但她并不希望成真。 “恭喜你啦,永夜的新首领。”微醺的单耘疾走到明歆火身旁俯,单手搭着他,“我们该给你起个名号,越响亮越好,你想叫什么?” 明歆火垂首不语,单耘疾眉头皱了皱,但随即笑开,他站直了嚷,“哇,搞什么,还会害羞哩!来!我们大家敬新首领一杯!” 所有人鼓噪举杯,惟有明歆火,他动也不动,气氛一下僵住了,喧嚣骤停,水榭内霎时静得连根针掉下的声音都可听见。 半晌,明歆火深吸一口气,他倏地站起,环顾众人,他缓缓开口,“对不起,我放弃。” “什么?”单耘疾略带醉意朗笑,“道什么歉,你要放弃什么呀?” “我要放弃我在永夜的一切,和隐雷一样,我选择引退。”他沉声道,字句清楚的让在场所有人惊慑。 再也没有人会比明歆火更适合这个位置,他心思缜密、谨慎圆融、企图心大、责任感重,恰好结合单耘疾和宁槐的优点,但在这最后一刻,他居然说要放弃?! “对不起!”明歆火拿起酒瓶斟满一杯猛地灌下,然后在众人震惊讶然中拉开椅子走出水榭。 “火!”单耘疾酒也醒了泰半,他追出去喊住他,背后也跟着一票人。 “天王,永夜首领的地位失去了是很可惜,但我却不能活在没有阳光的地方,愚蠢如我,居然到这一刻才觉悟。”明歆火背对着所有人低沉沙哑的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莫逐日欲派人跟着他,宁槐却阻止,“让他去吧。”只有失去后,才会知道拥有的幸福,宁愧了解,出动再多人也挽回不了他。 离开永夜大楼,有一刹那,明歆火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从亦仙娅走后,他的灵魂、他的心全是空的,他活的宛如行尸走肉,夜深时分,他强烈想念她的温暖,她手臂紧紧环住他,点燃他体内深处温暖的火焰,当他吻她时,这世界多充实,她开怀大笑,他的每一寸细胞也愉悦快活,她点着烛火搂住他喂酒的模样多可爱,她精神百倍活力充沛,她追逐梦想,活得精彩,他好爱她,好喜欢她的真挚率直,他想念着她,觉得自己的脑中心底都被掏空了,好冷、好凄惨、好黑暗。 斑高在上又如何?水榭里,热闹非凡、祝贺连连,但曲终人散后,每个人都有依归,那他呢?死守这一切真是他要的吗?那双双对对的情侣震醒了他,他错了,名利成就可以从头再来,可是爱情,却永远不会等待。 终曲 佛罗伦斯的亚诺河畔风光明媚、阳光普照,亦仙娅头戴着一顶大草帽,坐在半山腰的石阶上,腿上立着画板,画中的亚诺河颜色浓的化不开,刷上一抹幽蓝,显得有些寂寥。 “孩子,吃饭了。”优塔莎拍她的肩膀,送午餐给她。 “等等,只差一点就好了。”亦仙娅摇头。 优塔莎在她身旁坐下,亦仙娅专心的作画,好半晌,她转头对她微笑,“大功告成,吃饭喽!”她接过优塔莎手上的托盘,拿起面包大啃特啃,“好吃!”她满足的大叫,一边吃一边对优塔莎开心说话,她神情愉悦,手舞足蹈。 但优塔莎知道她并不是真的像外表这么快乐,她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很憔悴、很沉默,她说她腻了台北变化无常的天气,她知道她在说谎,她和她母亲一样,受不了守候时患得患失的苦,离开那里,才能让自己断了思念。 优塔莎望着她,忽然说:“娅儿,你有访客。” 亦仙娅挑挑眉,“谁?不要跟我说是迦莫耶,那家伙一天到晚想约我,烦死了!” “是那个让你逃到这里的男人。”优塔莎像个慈母般握住亦仙娅骤然停止进食的手,“你想见他吗?” 亦仙娅愣住,她还没回答要或不要,明歆火已经悄然出现,他从山下走上,一身运动衫,轻便怡然,亦仙娅瞠大眼,说不出话,优塔莎收拾托盘静静离开。 “你没说你要来这里。”明歆火停在距离她几阶外,与她平视,“你说你总是在那里,可是我却找不到你。” “你现在不是找到了吗?”亦仙娅强迫自己露出微笑,掩饰心中的无奈与落寞,“才一个月就想我啦?看来我的魅力还不赖,吃饭了吗?优塔莎应该也为你准备了一份,进屋去吃吧!” 她起身,有些仓促,就像落荒而逃。 明歆火快步跟上,他拉住她的手,她浑身一颤,转头,撞进他深邃眼眸,“你的确是极具魅力法力无边,你迷得我放弃了一切,就只为了见你一面。” “你说什么?”她困惑。 “仙娅,我现在一无所有、一贫如洗、两手空空,飞过半个地球来找你,只想问你一句,你还愿意为我点燃蜡烛吗?”明歆火目光灼灼凝视着她,他望着她的神情像是在乞求。 “你……”亦仙娅不可置信,他真为她放弃了一切?! “对,我什么都没有了,头衔丢了,财富扔到水里了,我花光所有的钱在台北的蜡烛店买了一箱蜡烛,却没有火焰可以点燃,你愿意帮我点火吗?”他紧握住她的手,带着颤抖,如果她不愿意,那么他就真的彻底失去一切了。 “你从那么高的地方走下来,你真舍得?”亦仙娅傻了,“你不是说过你要站在最高的地方晒太阳?你不是要拥有握在手里最真实的力量?你不后悔?你一定会后悔!”她怕,怕此刻的幸福随即幻灭,她挣扎,想逃离。 “我舍不得的只有你!”他攫住她的双肩,激动的低吼,“我不会后悔!仙娅,你才是我的日光,你才能给我真实的力量,那些日常生活所需,根本不值得我一迫再追,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亦仙娅敛容抿嘴,心很闷,眼眶很热,“你……你知道你有多可恶吗?你知道你有多自私吗?我都决定要忘记你,你又说出这样的话,不行!我不等你,我已经决定不等你了!” “对不起。”他忽地紧紧拥住她,怀抱住她的感觉让他觉得充实,他在她耳边不断的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紧靠在他胸膛,听他的道歉,亦仙娅感动的落泪,“你可恶,真的可恶……”她捶打他,喉咙哽咽。 她真的很气他,气他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可是她又很高兴,高兴他最后还是来找她了,他为她放弃了一切,他牺牲了这么多,她为他心疼为他可惜,她嚷着气话,只是要他疼她。 “以后,你再也不用等,你可以教我怎么飞,我们一起自在生活,你想旅行,我可以帮你提行李,你要画画,我替你洗笔筒,你喝醉了,我可以帮你揉额头。”他开始计划他们的将来,但她却保持沉默,明歆火叹息,“仙娅,让我跟着你,好吗?” 他说他要跟着她,亦仙娅想起他们在机场相遇时他死缠烂打的样子,她在他怀中破涕为笑,原来,爱情会让人变优,爱情会让人不再计较。 “好吧……”她抬头,鼻尖红红的,眼睛水汪汪的,“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收留你、养你喽。” 明歆火眼神温柔,“谢啦,如果没有你,我就得流落街头了。” “知道我充满爱心了吧!”她一笑。 “不生气了?原谅我了?”他替她拭去眼角泪痕。 “嗯。”她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 “我肚子好饿,你呢?”他抚模她发稍,爱怜的望着她。 “我也是,饿到走不动。” “要我抱你?”他挑眉。 “答对了。”她伸出手,耍赖撒娇,爱他让她充满小女人的气息。 明歆火拦腰抱起她,她拎着画具、压着草帽,他踏着石阶,怀中的重量让他幸福而踏实。 “喂,真的要我养你?” “对啊。” “不会吧,我没多少存款耶。” “唬我喔,你是大画家,怎么可能没钱。” 她是真的没钱啊!这下轮到亦仙娅烦恼了,明歆火看她皱鼻子,她淡淡的雀斑日晒后更明显,他光是这样看着她,心中就泛起无限暖意。 爱情,真是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离开了永夜,方洁鞍美,成为首屈一指的华人检察官。宁槐转变最大,他将过去的经历书写成警匪动作小说,还被拍成好莱坞电影。 绿川琉光继任绿川饭店总裁,爱的结晶接连诞生,单耘疾仍是她的特助兼女乃爸,两人三不五时双双以男装亲昵现身,谋杀记者的底片,占据报纸的头条。 楚倩受到一家动画公司重用,参与卡通制作与美术指导的工作。隐雷定居台北,开设保全公司,每天中午不忘送便当给心爱的老婆。 亦仙娅和明歆火居无定所,经常在世界各地游走,亦仙娅开心作画,自在旅行。明歆火光靠一台电脑就博得投资之圣的称号,硬生生把华伦巴菲特给比下去。 莫追风和珍.诺里依旧下落不明,但曾有人在南非的落后部落看见莫追风行医的踪迹,而珍的怀中还抱着孩子。 至于莫逐日,她则成为了永夜第三任首领,永夜从此进入新的纪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