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倒霉鬼》 楔子 美国西岸旧金山的渔人码头 一家咖啡厅们上的铃铛晃荡的响了响,发出一陈悦耳的铃声,告知侍者又有客人上门了。 “欢迎光——”临字尚未出口,女侍者已目瞪口呆的看着站在玻璃门前的男人。 男人高大魁梧,浓浓的剑眉下有着铜铃大眼,那眼神炯炯有神的只消一瞪就会让人心脏无力,深黝偏黄的肤色,棕色偏黑的瞳眸,冷峻的表情及浑身散发的野性气息,使之不怒而威,让有心想挑衅的人望之却步。 不过让女侍者目瞪口呆的罪魁祸首倒不是男子出色的相貌,而是他手上的那块黑沉木大匾额。 匾额宽度大约是男子肩宽的两倍,长度则是略超过男子一百九十公分有余的身高,以一块匾额来说,它实在是大得有点碍眼,匾额上刻着龙飞凤舞的三个书法字——神偷阁。 “小南南,这里这里。”一个娇俏女子妖娆的款摆腰肢站了起来,对着男子招着她的纤细五指。女子俏丽的蜜金色贴耳短发衬托着明媚动人的五官,蜜蜂似的身材丰胸细腰翘臀,四肢修长,一身健康的小麦肤色,正是黑人与白人混血最佳的极品。 整个餐厅的男人着迷的盯着女子胸前那呼之欲出的丰满,要不是身旁的女伴即时的给了一巴掌,他们的眼珠子差点就要掉了出来。 男子露出不着痕迹的笑,扛起匾额腾空划过众多餐容的头顶,跨步往女子那桌走去,当他经过女侍者时,突然说:“冰拿铁。” “啊?”女侍着一时回不过神。 “我要一杯冰拿铁。” 女侍者这才羞窘的连声应好,快步走进厨房。 等男子落坐时,其余的三个位子已经坐着等得快冒火的伙伴。 冰川极北首先发难,他一双如剑的星眉横竖着,手指不耐烦的敲着桌沿。 “你知不知道你迟到了多久?”他的脸色难看的像是拉了一天的肚子还止不住泻似的。 “抱歉。”冰川极南微一颔首。 “算了!”极北一挥手,他的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更何况是自己的兄弟,有什么好计较的。 但是正在拨弄算盘的冰川极西,可不是那么好说话了,“第三百六十八次,七十三小时三十六分又十九秒。” 前面是迟到的次数,后面是迟到的总时间。 “一分钟算一百元美金,你欠我四十四万一千六百三十一块六角七分美元。”啪的一声,算盘归零,“欠着,算三分利,所以是——”答答几声正盘算着。 “下次再算,我开本票赔偿,没问题吧?”极南一手挡在算盘上,温和如风的双眼看着极西。 “接受。”极西不自在的避开他的视线,喀的一声阖上算盘。 冰川极东,也就是那个身材惹火的美女,她一面补着口红,一面睨了极南一眼,“你一直拿着那块死人牌不累吗?” 极南微微一笑,并不作答。 “你还敢说!”极北火爆个性,可就藏不住话,“要不是你把师父在华人街的房子卖了,南需要扛着那块匾额吗?” “他可以放在家里啊。”极东凉凉的说,补好口红,她开始刷睫毛。 “南的住处上个礼拜被你放火烧了。”极西不冷不热的提醒她。 “哦,是吗?”极东笑了笑,收起睫毛膏改画眉毛,“我忘了。” 忘了?!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极北气到最高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拳头别握的那么紧,小心年少气壮就爆血管。”极西也掺上一脚,没什么温度的讽刺。 “你什么意思?”极北偏过头,脸上青筋暴露。 “为你好的意思。”极西拿出算盘,喀拉两声,拨弄起来,“你平均一小时发怒一次,每次发怒就死掉两千万个脑细胞,扣掉细胞再造更新的速度,你会因为脑中风而死的年纪大约是在……” 极北的手指关节劈啪作响,眉毛都快着火了。 “停!”极南的巨掌横在两人之间,终止两人每见必吵必翻脸的习性,然后他转过头,对着已经拿着搓刀修起指甲来的女人。 “东,你叫我们来不是要处理师父的遗产吗?” “是啊,但……这是余兴节目啊,不看白不看。”极东嘟唇吹着指甲,补妆补的有点累了,啜了口柠檬水,不解的看着直盯着她的六只眼睛。 “你们继续啊,停下来干吗?” 极西百年不变的表情裂出一道缝,他起身抄起算盘,“我要走了。” “你要走了?”极东笑盈盈的站起来帮他拉椅子,“那真是太可惜了,慢走啊。” 极西盯着极东,这女人有这么好说话吗? 突然,极东发出一声惊呼,“啊,既然你要先走,那这一份就先给你喽,因为你不能和我们一起讨论嘛。” 说着,她打开她的名牌皮包,从里面翻出一张折了四折的纸,优雅的递给极西。 “好啦,你可以走了。”她挥挥手,坐回自己的位子,拿出粉红色指甲油搽了起来。 极西感觉背脊一阵冷意,这是他长期与钱共舞的直觉,他的手指告诉他,这张纸千万不能打开,否则将会招致不幸。 而,能够让他冰川极西招致不幸的,除了钱,还是钱啊! 啪的一声,他将纸压在餐桌上。 “我不想看。”他对着专注搽指甲油的极东说,“反正你也知道里面的内容,由你来告诉我,我分到什么,不是更好吗?” “这已经是你的东西了,我又管不着。”极东四两拨千金的含糊带过。 “是吗?”极西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若无其事的又坐了下来,“反正我也没什么事,不急着走。” 他的手指一移,折起来的纸就放在四人的中间。 极东媚眼瞧了瞧极西,而极西正盯着她打量,极东看着那欲把她看透的双眼,忍不住娇笑了起来。 冲动派的极北只想速战速决,哪管两人之间在互看个什么劲。 “你们不看,那我看了。” 不过,当他开始阅读纸上的文字时,他后悔了,而且是十分的后悔。 “shit!”铿的一声,玻璃餐桌裂出一个蜘蛛网状的裂痕,“冰川极东!你该死的最好给我解释清楚,师父什么时候欠了瑞士银行八千万美金?” 第一章 神偷阁,顾名思义就是培养第三只手的地方,是中国一个小有名气的组织,但是经历连年战乱,这个组织从古老的中国移民到隔了一个太平洋的美国。 最后一代的阁主中原灵指膝下无子,他收养了四个不同来历的小孩为徒弟,将毕身所学传授教导,虽然如此,有感于科技日新月异,古老的组织与技巧式微,中原灵指让四个小孩从他日本妻子的姓,并不继承神偷家族的姓氏,并且在临死前宣示结束神偷阁。 笔事讲到这里,实在是没什么可说的,这四个小孩就各自发展,各奔前程,谁也跟谁不相干,只是就在四人聚集讨论要如何处理他们的师父——中原灵指的遗产时,赫然发现,他们那俭朴的小偷师父居然欠下滔天巨款。 债款可分为四笔,事实上的金额表示不过是种障眼法,中原灵指主要的意思是要他的四个徒弟分别代替他偿还四笔人情,若不然,也可以用实际金额抵偿。 不过,他们又不是比尔盖兹,只是一个没落组织的继承者,哪有办法打个喷嚏就掉出个几千几亿美金,何况就算有,他们也不会心甘情愿的贡献给不相干的人。 “现在你们了解为什么我要卖了师父在华人街的房子吧。”极东眨着眼,很委屈的诉苦。 极西伸出一只手,手掌摊在她面前。 “干什么?你气到中风了吗?”极东疑惑的看着他的手。 “你卖了房子的所得有四分之一是我的,拿来。”虽然那间破烂房子不值什么钱,但是小钱也是钱,他冰川极西没有不拿的道理。 “哎,你说那个啊。”极东以令人想象不到的速度爽快点头,“你没提我差点忘了呢,来,你们每人一百二十五元。” 她反向三人伸出纤手。 “什么意思?”极西蹙起了眉。 极东笑盈盈的回答,“卖了那间房子的所得,扣掉师父住院时的费用、师父的丧葬费,以及之后十年的保养管理修缮费用,还有师父生病时我照顾他的精神损失费用,啧啧,居然还多付了五百元哪。” 三个人先是不可思议的胶着她,然后有志一同哼了声,给了她一记白眼,偏过头去不理她。 华人街的人们敬重师父是个英雄,师父住院以及丧葬的费用根本就是免费的,还有什么鬼精神损失费,师父走得安详自然,无病无痛,这女人居然可以睁着眼睛说瞎话! 极东不以为意的笑笑,“好啦,这我就不跟你们计较了,关于这张欠条的内容,不知道极北你有无其他意见?”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极北最讨厌的就是极东那种女人味十足,却邪恶无比的微笑,他要是罹患惧女症,有十成十绝对是冰川极东害的。 “咦,你没看清楚吗?”极东将纸张摊开小心翼翼的放到极北面前已然龟裂的桌上,细声细语的念着。“本欠款在继承人未知前,无偿期之限,然自第一个获知的继承人起,需于一年之内或完成债权人之要求,或尽数清偿债款两千万美金,择一而行,届期若不如此,则需一并承受余六千万美金欠款,终生受银行催缴,信用破产……”后面恐怖的字看在极北快要动手杀人的表情上,极东也就不忍再刺激他了。 “一年之内?两千万?”极北咬牙切齿,有种想要将师父抓起来鞭尸的冲动。 “是啊,而且如果你无法完成债权人交付的任务,又不能拿出钱来还,我们就得救了。”极西庆幸的呼了口气,同情的笑笑,起身拍拍他苦命兄弟的肩膀,“祝你失败,好让我早日解月兑。” 说完,他挥挥手,这次是真的走人。 “无情无义的家伙。”极北手中捏着那张纸,看着极西潇洒自在的背影恨声咒骂。 “别气、别气。”极东柔柔的手指攀在极北青筋暴露的手臂上。 极北赫然一惊,将她推远一臂之距,嫌恶的说:“你说话就说话,靠那么近干么?!” “我是好心耶!”极东娇嗔着,刚搽好指甲油的手指一比,“来,你看看这条。” 极北不疑有他,紧接在刚刚那条规定后,纸中明订,第一个清偿债务的人可以自由选择四个其中一个债权人,并可以指定下一个要清偿债务的人是谁,以及他要偿还的债权人是谁。 “冰川极西,嘿嘿,你的末日不远矣!”极北冷笑两声。 只要他挑一个看起来最轻松的去做,完成任务后,就可以让那傲慢小子尝到生不如死的滋味!他拿起纸张,当务之急是回去研究四个债权人哪个比较好“料理”。 极北走后,这桌就只剩下极南和极东了。 极东收起她的化妆品,极优雅的喝完杯中的柠檬汁。 “你有话要跟我说吗?”她问着,眼睛直盯着极南桌上的冰拿铁。 极南微微一哂,将冰凉的咖啡推到她面前。 “啊,好热喔。”她用手在颈边乱搔着,然后像是不经意的瞄到那杯饮料,“咦,你不喝了吗?” 杯中饮料九分满,根本是从头到尾没喝过。 “我比较喜欢喝茶。”极南淡淡的说。 “是吗?那我就帮你一个忙吧。”说完,她自动自发的喝了起来。 极南的视线赤果的看着她,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知道他在看她,可是极东却悠闲自在的喝光那杯冰拿铁。 “好喝。”她满足的叹了声,像是刚刚被喂饱的小猫似的。 极南的眼眸沉了沉。 极东抬起头,准确的捕捉住他的视线,“你真的没话要跟我说吗?”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他沉静的脸孔像座山似的。 “可是人家喜欢你说出来啊!”极东挪个位置,一坐到极南的大腿上去。 餐厅里响起一阵不小的抽气声,少部分是惊讶,大部分是嫉妒。 极南深黝的肤色掩不住那淡淡的红晕,尤其是距离最近的极东,完全接收到来自他脸上的灼热辐射。 “你脸红喽。”她就窝在他颈边,轻轻吹气,像只优雅撒娇的黑猫,“你再不说,小心待会我让你连离开座位都不好意思。” 不用待会,极南现在就觉得自己动情的特征太明显,要离开这个位子实在是不可能的任务。 他腼腆的开口,“他们居然都没发现,第一个知道这张欠条的人是你。” 极东娇笑两声,“他们顾着狗咬狗,哪有那个脑袋发现呢!” 看她笑得那么开心,极南宠爱的伸手搓揉着她耳后发根,就像一个在心爱猫咪的主人。 “还有呢?”极东勒索的扯着他的衣领。 极南桃眉,顺应她的心愿说道:“极北中计,下一个他一定指定极西。” “宾果!”极东开心的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响吻。 再一次,她大胆的动作使餐厅里响起惊呼声,男性为多,而且有越来越沉重的趋势。 极东才不管哩,她笑嘻嘻的楼着极南的颈子,边亲着他的嘴边嚷着,“他们那两个自以为聪明的家伙,一点也比不上你呢!还是你最聪明,老公喔。” 随着极东的啄吻,极南再也无法忍受,他低吼一声,密实的吻住她的小唇瓣,热烈得像是要吃了她似的。 面对再大的危机、再险恶的处境,极南也从不曾失控,但是…… 冰川极东!她绝对是上帝派来毁灭他理智的维纳斯,不过即使如此,他也是心甘情愿被她毁灭,死在美神的手里,他又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冰川极北,就单以外型而言,他大概是中原灵指所收养的四个徒弟中最适合这个日本名字的人——不过,这也仅以单就外型而言,他长得比较像日本人。 极北是个孤儿,是中原灵指的一个江湖朋友在越南烽火连天的枪林弹雨中捡回的,没人知道他身体流的到底是哪一国的血,或者,混的是哪一国的血,在四人中,他是惟一身世不明的弃婴,也许是如此,才会养成他像风一样的个性,气质狂野,豪放不羁,任性而为。 就像现在,他闯入人家的家中,还胆敢光明正大的接受主人的款待,轻轻松松的坐下来,啜饮着酝酿讲究的日本清酒。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亮了亮手上的飞刀,新堂修好整以暇的打量着眼前的男子。 斑大的身躯宛如战神般神态骄傲的坐倚着沙发,极北是不适合日本小酒杯式的饮酒,他应该是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北方游牧民族首领,紧身衣裤包裹着一身放松却矫健的肌肉,两道浓黑挺眉扬着,阴惊的眼写满狂野不驯。 “就凭你手上的东西,你应该知道我是谁。”极北慵懒的回视,自然的像是专程来享受美酒的客人。 新堂修笑笑,“西伯利亚,有名的珠宝大盗,就连大英博物馆、罗浮爆,也是出入如无人之境。” 比较起身旁全身警戒,从头到尾冷着一张脸的梵伶,新堂修的态度可称得上是和颜悦色,他摇晃着手上的飞刀,飞刀制工精细,刀身纹路雅致,刀口悬着一张纸片,上面的字迹说明了深夜时分仍灯光大作的原因—— 新堂修敬启,将于明日深夜拜访。 西伯利亚 “我不记得我们夫妻有什么值钱的珠宝可供你大驾光临。”梵伶不愠不火,即使大月复便便也无损她那双冰似的利眸所散发出的威胁,“还是你别有所图?” “我不是来树敌的,也无意打扰两位的清静。”极北耸耸肩,将那张中原灵指遗留下的欠条放到两人面前,“我是为这个而来。” 新堂修简略的看了下,“你是中原灵指的徒弟?” 极北头一点,“而你现在是我的债主。说吧,你希望我帮你偷什么东西来抵债?” 新堂修低头沉吟了会,然后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试探的问:“你就那么肯定我会要你行窃?如果我要求的不止如此呢?” “区区两千万,新堂少主应该是不会放在眼底,不然,怎么会甘于抛弃自组的地位。”极北大剌剌的,一点也不畏触怒对方,“你曾对恩师有恩,所以我来了,但是若要我做些违背原则的事,恐怕我也难办。” “你误会了,我并没有要刁难你。”新堂修开始有点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总必须先知道我的客人是个怎样的人。” 新堂修是出了名的笑面虎,极北不耐的皱眉,“少跟我拐弯抹角,我说一不二,也没兴趣卷入别人的纷争,你到底想怎样?” “恐怕你不想卷入也难。”新堂修开口,带着淡淡的调侃,“我要的是一只设计特殊的红宝石饰品,可以作为戒指,拿掉指轮,又可配戴在耳上。” 看着新堂修的表情,极北再怎么粗枝大叶,也猜得到他口中的红宝石戒指一定不是个简单的东西。 “戒指的主人是谁?”极北有种不好的预感。 新堂修的眼神变得阴沉,露出他笑容下真正的本性,“先说好,你不能拒绝,如果你失败,也不能说出是因我而偷。” “废话!”他冰川极北才没那么孬。 新堂修不在意他放肆的回话,反而露出欣赏的神采,“好气魄。” “少灌米汤,快说吧。”极北手一挥,开始觉得自己选错债主。 “罗伊·卡麦隆。”新堂修低沉的说,“那只戒指属于罗伊·卡麦隆。” 极北先是一愣,然后咒骂出声,“shit!” 新堂修眉一扬,“你不知道他是谁吗?他是——” “他是意大利黑手党的新老大!”极北恶声恶气的截断他的话,“他妈的,我还以为你退出组织,就断绝和黑道的一切,没想到——” “没想到我居然会肖想黑手党老大的贴身饰品?”新堂修微笑抢回发言权,“想知道为什么吗?”“不想!”极北从鼻孔哼出声,这种私人恩怨知道的越少越好。 “什么都不了解就贸然动手,不觉得危险吗?”新堂修好奇的看着他。 “就是清楚了才更危险。”极北眉头打了好几个死结,“红宝石戒指是吧?!一个月之内,我会拿到手。” 说完,他翻身而起抽走新堂修手上的飞刀。 新堂修是个极危险的男人,极北靠他血液里的野生动物本能清楚这点就够了,他还是早走为妙。 “等等,西伯利亚。”新堂修叫住他。 极北非常不愿意的转身,“还有什么吩咐吗?” “到手后,送给永夜集团的地神宁槐。”新堂修带着一抹微笑,说完后挥挥手,“祝你幸运,不送了。” 极北连声低咒,一个转眼就不见人影。 “我以为你不知道永夜集团发生的事。”梵伟松懈了警戒,疑惑的看着丈夫。 “我只是在找机会。”新堂修淡然道:“我欠宁槐太多。” “你是指他救了我们?还是……” 新堂修低下头,突然温柔的看着他的妻,梵伟顿时懂了,他一手轻盈的抚着她的肚子,眼神变得深邃。 那深深眼瞳,像今夜东京夜幕,明月隐蔽,星光黯淡。 日本东京的成田机场,极北带着简便的行李坐在机场大厅,手指轻快的在手提电脑上敲打,透过他特殊的资讯网察看罗伊最近的行踪,以及关于那颗红宝石戒指的相关资料。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他是个小偷,对他而言除了窃盗的技术以及畅通的消赃管道,正确的资讯便是最重要的事,只有清楚无误的资讯才能让他做出行动计划,万无一失的将戒指偷到手。 从一开始的眉头深锁,经过一个小时后,他才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 “原来如此啊……真是个好机会。”他喃喃自语,“台湾是吗?” 并不是陌生的都市,应该这么说,亚洲的主要城市对他而言都不陌生,或许是一种寻乡的憧憬,从他自主后,他便跑遍亚洲各国,虽然都不是长时间的耽搁,但已足够让他模熟一个城市。 “罗伊·卡麦隆,你乖乖的,等着你爷爷我将你的戒指手到擒来。”极北眼睛闪耀狠劲,信心十足的阖上手提电脑。 提起行李袋,他走到柜始前,对航空公司的地勤小姐说:“我要一张最快到台湾的机票,任何舱等座位皆可,无行李托运。” 在地勤小姐查询电脑纪录的时候,他打了一通电话,不知他说了什么,手机那头竟爆出一连串哮声哮气的抱怨声,而他更妙,也回报同样精彩的美国国骂。 “我不管,总之你给我想办法。”他耍无赖的口吻强势得不容拒绝,“就这样了。” 收起手机,他从目瞪口呆的地勤小姐手中接过支票,阔步而去。 难道我就这样过我的一生,我的吻注定吻不到我最爱的人…… 可恶!是哪一出该死的韩剧主题曲?! 黎沛柔头晕脑胀、语焉不详的咒骂着,一手扶着路边墙壁撑住虚软无力的娇躯,一手持着已经皱成一团的小外套和lv皮包,原本挽成一个古典雅致的发髻落下几经乌丝,发尾微鬈飞散扬在风中,精心扑上的彩妆糊掉大半,露出平日精明能干面容下的原始本性与脆弱。 为你等,从一开始盼到现在…… 耳边依旧温柔沙哑的男声低低的喃唱着,像是压迫着她心中诚实的声音,黎沛柔觉得天旋地转,脚软得再也走不动,喘息着,额头抵着墙,在已经关门的店家前,在车灯往来的大街旁。 “为你等个头!”她嘶声力竭的吼着,泄愤似的将皮包甩上墙壁。 明明他都娶别人了,她又在这里伤心个什么劲呢! 彼不得身上那套从超级贵的百货公司特地买来的香奈儿套装,顾不得一向秉持遵守的淑女形象准则,现在的她只想要—— 恶! 大吐特吐一番。 本来嘛,“新郎结婚新娘不是我”加上“我的男朋友变成好友的男朋友”的剧情常常上演,不是有句话叫最佳女主角换人做做看吗?速食爱情,她又有什么好介意的,搞不好下一刻那对狗男女……噢,口误口误,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马上就劳燕分飞、各自仳离。 而她,黎沛柔,才不缺男朋友,才不缺—— 恶! 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抓兔子行动,黎沛柔脸色潮红,嘴唇发白,再吐下去也许连胃都会吐出来也说不定。 懊死的男人!明明就知道那是她喜欢的歌,偏偏在结婚宴后的卡拉ok点唱,而最该死的人是她自己,逞什么强,干吗要笑着脸去祝福他们?! 结果弄得自己不争气的借酒浇愁,凄惨落魄,这下就算她醉死在路边也无人闻问了。 一想到这里,就觉得自己平常那么ㄍ?ㄥ简直就像个白痴,对着她献殷勤的男人不少,她干吗只因为自己有了男朋友就像贞节烈女。 对!她应该要自立自强才对,怎么可以没了一株草就失魂落魄,她现在是自由身,可以拥抱一整座森林啊! “喂,我后悔了!哪个男人来帮帮我啊,本小姐免费倒贴大方送喔!”她笑意盈盈,边走边吼,声音大得可以媲美泰山,一手还甩着lv及包,在半空着比画着,“错过这次,保证会后悔哪,本小姐年正芳华、貌美如花,天生丽质、温柔娴淑,带得出厅堂、进得了厨房,有正当职业、无不良嗜好,啊——” 第二章 别误会,并不是有心人找上门来,也不是看到鬼,而是高空中突然倾下一盆水,毫不浪费的尽数洒在她身上,吓得她尖叫。 发髻被水冲散如飞瀑覆盖住她整个脸,猛一看还以为贞子复活了,香奈儿套装与白皮包成了泡水货,毁了。 大概因为喝醉了,黎沛柔一点也没有心疼的感觉,她一手拨开秀发,露出凶恶的表情。 “拷!”抬起头来,她摆出茶壶架式,“三更半夜你倒什么水?你瞎了狗眼,没看到本小姐在这里吗?” 肇事者正从几层楼高的地方向下望,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黎沛柔可以肯定那个人绝对是故意的! 而对方不回话道歉的态度更是惹火了失恋兼酒醉的黎沛柔。 “像你这种眼睛糊到蚵仔肉的臭男人,哼,敢做不敢当,算什么男人啊?”她手指得半天高,像是见到杀父仇人般愤慨,“这社会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种男人,自以为是、目中无人、始乱终弃、不负责任,告诉你,我黎某人才不怕你,我一定要消灭你们,让你们绝种——” 不过是一盆水,有这么严重吗? 有,当然有,黎大小姐积了一肚子怨气无处发泄,正好一个倒霉鬼送上门来,尤其是不认识的,正好让她骂个过瘾。 “你们是社会的败类、毒虫,专门欺骗纯洁少女的心,你以为我黎某人会被你给欺骗吗?哈!我早看穿你的真面目了,你这虚伪、卑鄙的小人,你、你——”平常太少骂人,突然一时词穷,还好脑中灵光一现,“你是口蹄疫的猪,你是脑震荡的猪,你是只蠢猪、笨猪、烂猪,猪——唔。” 那尖声凌厉、几乎惨绝人寰的猪字终结在一张蒲扇似的大掌中。 黎沛柔杏眼图瞪,看着眼前不知何时冒出的男人。 “你,吵死了。”极北压低嗓音口气不佳,一脸想要杀人的表情。 黎沛柔睁大的眼,拉开他的手,口气同样的欠缺善意,“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没听过人吓人吓死人吗?” “你说的是我的台词,我才该问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三更半夜在这里鬼吼鬼叫。”极北冷笑两声,居高临下睥睨的看着她。 怕什么,她黎沛柔又不是被吓大的。 她不甘示弱的瞪回去,“马路又不是你的,我就算在这里唱歌也不关你的事吧!” 极北两道浓眉开始密集的聚拢,眯起眼,将黎沛柔从头打量到尾。 然后,他用鼻子哼了声。 “唱歌?能听吗?也难怪你要当街召夫了,矮不拉几兼飞机场就算了,还长得那么精忠报国。”他讥讽的啧啧出声,“劝你早点回去,以免吓坏夜归的人。” “你——”黎沛柔脸上一阵红一陈白,目光避开他,“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我不过是在教训一只不懂礼貌的猪。” 现在就算打死她,她也绝不承认刚刚那些丢人的醉话是出自她的嘴巴。 “你在骂谁是猪!”极北怒气节节高升。 “关你什么事。”黎沛柔也学他用鼻子哼了一声,“难道你也是一只猪,在担心自己的同类吗?”极北从没见过这么不可理喻的女人,他像是看着怪物般的瞪着她,怒火奔腾得快烧眉毛了。 “只一桶水真是便宜你了。”他低声从齿缝中迸出这句话。 “啊?” 极北突然蹲下将黎沛柔如同沙包般扛在肩上。 “啊——”黎沛柔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倒挂在他肩膀上,“放我下来,你这莫名其妙的人,你是变态吗!放我下来啊——” “看来,一桶水还不够让你清醒。”他冷冷的说。 黎沛柔这次可听清楚了,她一怔,接着吼得更大声,“你就是那个泼我水的人!” 她气死了,双脚不停的用力踹他,偏偏他的手臂像是铁铸的,她都已经浑身冒热滴汗了,却一点也不能撼动他半分。 “放我下来,你这只猪!”她双手抡着捶打他的背,气喘吁吁的叫着,“我和你无冤无仇,你弄得我一身湿答答,还要绑架我,你、你放开我啦!” 极北的脚步停了下来。 “你吵到我的睡眠了。”他冷不防的冒出一句。 闻言,黎沛柔有半晌的心虚,她刚刚是叫得稍微大声了一点点,可是……对于一只猪是不需要太讲究良心问题的吧。 这样一想,她那一点点的愧疚感马上烟消云散。 “那也只能说是你自己倒霉吧,这里住了这么多人家,偏偏只有你被我吵醒,是你自己的睡眠品质不良,怎么可以怪我!” 什么叫做得了便宜还卖乖,极北总算见识到了!! 他的嘴角抽搐着,再次强迫自己深呼吸,以免一个不小心冲动掐死肩上那个聒噪的女人。 他又开始往前走,吓得黎沛柔向鳗鱼看齐,不停的摆动身体希望能挣月兑,没想到逃月兑无望,她的胃却因为乱动,被他的肩膀顶来顶去,怪不舒服的。 “你、你到底要把我扛到哪里去?”面对他的强硬,黎沛柔开始怕了起来。 极北保持沉默,他已经下定决心,绝不再和这女人说话,以免伤害他的脑神经。 他不语,黎沛柔越想越害怕。被倒挂久了,酒精也退了不少,她的神志清楚了起来,以现今的台湾社会,为一个停车位都可以杀人了,眼前的男人称不上彪形大汉,可他能轻而易举的扛起她,搞不好他动动手指,自己就会被他掐死了! “喂,这位先生,请放我下来好吗?”她尽可能放柔口气,轻声细语的求着,“我为我不明智的举动道歉,请你放我下来,我保证会马上离开这里,你也可以回去好好的补个眠,好吗?” 真是恶人没胆,极北冷笑两声。 “不行。”他很可恶的斩钉截铁驳回,“为避免你骚扰到其他人,我要——” “别杀我灭口!我只是一介平民哪,一个弱小女子耶!”黎沛柔十分没骨气的求饶,根本忘了几分钟前自己是如何咒骂他的。 极北先是一愣,然后不可遏抑的狂笑出声。 “你以为我要杀你灭口?”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黎沛柔脸一阵红,“要不然你到底想干吗?” “我只是想拦一部计程车送你回去而已,小姐。”他带着些微嘲笑的意味回答。 “噢。”原来如此,是她自己想太多了,可是计程车——“不行,我不要坐计程车!” 她大叫一声,又开始挣扎,搞得极北只好停下脚步。 “又怎么?计程车是只有猪能坐,小姐你不屑坐是不是?”他仅存的耐性全失。 “我刚刚才被赶下来的说……”因为丢脸,她讲的很小声。 极北听的一清二楚,他挑眉,明知故问:“为什么?” “因为……因为……”还能因为什么啊,她把人家的车子吐的稀里哗啦、臭气熏天,没要她赔钱已经是万幸了。 大概被倒挂太久,黎沛柔的胃突然剧烈的搅动翻覆起来。 “喂,快放我下来啦。”她虚弱的嚷着,一手垂打他的背,一手快速的掩住小口嚷了几声。 “shit!”他低咒一声。 极北当然知道她怎么了,他赶紧放她下来,黎沛柔将皮包和外套塞给他,以最快的速度冲到水沟盖前一吐为快。 她弯着腰,一手撑在墙上,一手抵着自己的胃,因论发髻毁了,长发便顺势垂下,极北不知道自己着了什么魔,看到她一头秀发就要被秽物给沾染了,居然长臂一伸,将她秀丽长发撩高。 近看到她猛吐的模样,他受不了的朝天空翻了翻白眼,腾出一只手拍抚着她的背脊。 黎沛柔喘着气,这次总算彻底将在婚宴上吞下的东西全都吐干净了,而她也吐得浑身虚软,吐完了,整个人就抵在墙上,动也不想动。 炳!她还真是狼狈,喝醉了没人送,浑身酒味走在街上还因为太吵而被水泼的湿答答,活似落汤鸡,最后还在大马路旁难看的一吐再吐。 黎沛柔昏昏沉沉的想着,眼泪就不听话的狂飙。 从一开始安安静静的掉眼泪,然后越想越辛酸,越哭越难过,忍不住就哽咽的抽抽噎噎,最后索性放声大哭起来。 “你哭什么啊!”极北不耐烦的看着她,好好的一张脸又是眼泪又是糊掉的妆,难看死了! “关你屁事,你管我哭什么,我就是要哭怎样!”黎沛柔就算是哭,也哭得理直气壮的,她指着他的鼻子开骂,“你这个大衰神,今天真是我的衰day才会让我遇到你这个大猪头!” 极北被骂的莫名其妙,他好好待在家里睡觉,无缘无故被吵醒,惹了一肚子气不说,居然还被人指着骂衰? 到底是谁比较衰啊? 极北看了看腕表,已经一点半了,看来他不用睡了。 难得来台湾一趟,刚搞定一切,累得不得了,正想好好为明天的行动补眠,结果咧,居然遇上这个疯女人吵得他不能睡,要比倒霉,是他比较倒霉吧! 黎沛柔一边哭一边打嗝,手指揉着眼睛像个小孩子,“本来就是你不好,我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对待我。” “喂,搞清楚,是你先把我吵醒的耶!”极北十分不爽的提醒她。 “可是我是女生,你就不能对我温柔一点吗?”黎沛柔回过头大吼一声,无限委屈的碎碎念起来,“你应该问我发生了什么事、需不需要帮忙,哪有人那么粗鲁把不认识的女生扛起来的?你没看到我吐得那么痛苦吗?” “那叫自作自受。”极北毫不留情的讽刺。 就算是,也不用他来教训吧! 黎沛柔仰起头,哭声乍歇,忿忿不平的瞪了他一眼,“还给我啦!” 她用力的从他手上拿过皮包和外套,拉回还绞在他手中的头发,当着他的面就是一甩。 罢好打到他的脸颊,啪的一声,湿发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一个红印。 他的脸上顿时积了几十吨冰霜。 “啊,真是对不起喔。”黎沛柔皮笑肉不笑的道歉,表情一变,扮个鬼脸,“那叫自作自受。” 说完,她扭着冒水的高跟鞋,摇摇晃晃的持着皮包、外套,背着极北往前走。 极北脸上冒着黑线,身上留有刚才黎沛柔印下的水债以及她浑身的酒味,他皱着眉,一耙头发,转身就要回公寓。 才走没几步,他又忍不住回头转身,看着她一拐一拐的走着,慢得像乌龟一样,穿着那么高、那么细的鞋子怎么可能走的快? 而且她的背影孤零零的,虽然他一阵子没来台湾了,也知道像她这样一个单身女郎夜半走在街头,是多恐怖的事。 再次低咒,他三步并作两步,跨步走到她身前挡住她的去路。 “赫!”黎沛柔感受到他来势汹汹,拿着皮包外套挡在胸前,防卫的瞪着他,“你想做什么?” 极北看着她衣着湿透,曲线毕露,乱发蓬松,脸上的彩妆糊成一团,越看越火大。 “我身上可是没什么现金喔,而且我也只有一张信用卡,额度小得可怜,你要是想劫财,恐怕会得不偿失;要是想劫色,哼哼,那你就太没眼光了!”黎沛柔气势惊人的呱呱叫着,只见极北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黝黑的眼眸直挺挺的注视着黎沛柔,看得她一头雾水。 “喂!”因为不知道名字,只好一直喂下去,“你到底想怎样,好狗不挡路听过没?赶快闪边站,我要回家啦!” 他动也不动,似乎在挣扎什么。 黎沛柔可没这么好的耐心,山不转路转,她索性绕过他,没想到极北却一把抓住她。 她惊愕的看着他抓住她的手。 “你到底想干吗?”她一双柳叶眉聚拢了起来。 极北也同样的瞪着自己的手,像是那只手不是自己的。 “你——” “妈的!”黎沛柔愤怒的想开骂,他却发出那么极响亮的咒骂,成功的吓得她一愣一愣的,“你住哪里?” “我住哪里关你屁事!你——” “不要让我问第二次。”他的口气阴飕飕,狂鸷的眼瞪着她。 黎沛柔飞快的背诵出自己的住所。 极北又低咒了一声,“你就打算一个人走回去?” 在他那么可怕的注视下,黎沛柔像只小绵羊似的点点头。 他连咒骂都懒得开口了,直接拉着她的手往反方向走。 “喂,你拉着我想怎样?你说话啊!”黎沛柔不甘心的叫嚷着,拼命的甩着他的手,拖着他,“你再不回答我,我就要喊救命啦!” 极北回过头,用他雷霆万钧的一眼,随即平定了她的嗓音。 他掏出一个遥控器,在上头输入几个键钮,一辆停在巷口的机车闪动银光,他过去拉开覆在机车上头的黑布,露出完美流线车型。 “哇。”黎沛柔看的目瞪口呆。 “上车。”极北冷淡的说。 黎沛柔咽了口口水,那么棒的重型机车,她也很想上车啊,可是—— “我穿的是裙子耶。”她尴尬的扯着自己短短的窄裙。 “女人就是麻烦。”极北低咒,月兑上的衬衫扔给黎沛柔。 衬衫下,他只穿了一伴紧身背心,露出锻炼有素的好身材,黎沛柔的脸红了红,赶紧绑好他的衬衫,慌乱的爬上他的机车。 极北跨脚上车的姿势英武得像是一只优雅的黑豹,长腿踢开支架。 “嗯……我可以问一下,你到底要带我去——” “坐好了。”他截断她的话,然后机车就像子弹一样飞驰而出。 黎沛柔很想极力维持她所剩无多的形象,只是在时速超过一百的狂飙中,她只能毫无选择的双手紧抱着他的腰。 一个过弯压车,黎沛柔惊呼一声,更加和极北靠拢,她的脸正抵着他的背,极北不自在的挣扎了下,然而恶人没胆的黎沛柔像是溺水的人紧抓浮板,说什么也不肯放。 “你的背好舒服好暖和喔。”她轻声呢喃,瞎闹胡搞一整夜,觉得有点困了。 极北的脸十分不自然的抽搐了下。 他身体的温度一点一点的渗进她脸庞的肌肤,带着些微烟草的味道,就像原野上的芬芳,暖洋洋的让人心安。 “真的好温暖喔……”黎沛柔舒服的叹了声,吸了吸鼻子,“对不起,借一下你的背,就此一次。”不一会,极北就感觉到背上一片湿凉,她静静的淌着泪,气焰没了,连声音都可怜兮兮的。 “为什么他要骗我呢?他不爱我就老实告诉我啊,为什么要说是我不好呢?明明……明明就是他不爱我了……”黎沛柔哭的像只小猫,呜咽的声音语焉不详的嚷着,“他骂我,呜……他居然怪我……他自己都和别人结婚了,还敢怪我,呜……” 极北默默的骑着车,不知不觉的将车速放慢了许多,任凭她哭湿他整个背。 “为什么他不爱我了呢……”说完这句,她泪水狂细飙泄洪。 极北觉得这种时候自己应该说点话,可他动了动嘴唇,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爱我了……”黎沛柔用力的眨着眼,却停不了泪意,“却爱上我的好朋友……真是太可恶!太可恶了!” 交握在他腰上的小手握了握拳,泄愤的在他大腿上捶打着。 那力道对他来说像蚊子叮似的,可是她每打一下,他的心里就觉得怪怪的。 她一直哭个不停,越哭他越心烦。 “你、你……”他要怎么说她才会停止哭泣呢?“你可不可以静一静!” 此话一出,极北就想掐死自己。 深夜里,突然一片寂静,黎沛柔睁大眼,哭声方歇,过了半秒,又爆出惊天动地的眼泪。 “你这个大猪头!”她伸手在他安全帽上用力一敲,“给我哭一下会怎样?我都失恋了,你难道不知道失恋的人最伟大吗?” 这是哪一国的至理名言啊?极北生气的皱着眉,突然臂膀一阵痛。 往后照镜一看,她居然很小人的偷袭他,咬了他右手臂一口。 “这是惩罚你没有同情心!”她流着眼泪边咬着他的手臂,边用水汪汪的大眼瞪着他,“我真的很可怜,失恋了,又遇上一个无情无义的大猪头,我哭的那么凄惨,他居然叫我静一静!呜……” 又来了,又来了,不是有一首流行歌叫泪海吗?那是在唱她吧!台湾有她这么一号女人,她的眼泪都可以集结成海了,前一阵子怎么会闹旱灾呢? 极北头昏脑胀的想着,黎沛柔的哭声可比魔音穿脑,哭得惊天地、动鬼神,哭得他脑神经衰弱。她哭嚷的声音渐渐变低,抱着他的双手渐渐松开,整个人一点一点的向后倾,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刻,极北手臂一伸把她捞回来,才发觉这女人居然睡着了,他只好腾出一只手握住她的双手,仅用单手操纵车头。 拷,女人真的既麻烦又愚蠢,她连他是谁都不知道耶,居然就睡着了?!要是他把她卖了,怎办?“真是个倒霉鬼!蠢女人……”极北咒骂着,在深色的夜空下,机车如流星般奔驰。 第三章 知名五星级饭店的宴客厅里,服务生忙碌穿梭,将厅里装饰得复古中带点新潮,餐桌是西洋饮用下午茶室的花饰小圆桌,上面摆着插有高贵白色百合的透明花瓶,花瓶下压着秀气的淡蓝色桌巾垂下细细的流苏,走道上临时架出仿希腊古典宫殿造型的展示台。 越接近中午,展示台后方的休息室里就越混乱忙碌,地上不是鞋子就是红橙黄绿各式各样的衣服、布料,镜抬前散落着化妆品,模特儿走来走去,有男有女,肤色有黄有白,有的在化妆、有的在试衣,有的在装饰头发造型。 惟一相同的,大抵就是他们的身高,差不多都有一百八十公分高,使得看起来还算大的休息室里拥挤得不得了。 “哇!”一个胖胖的小女生赞叹的低叫,“小柔姐,你真的好厉害,我每次看你化妆都神乎其技似的,只能说是快、狠、准!” 黎沛柔谦虚的笑笑,手上的彩笔不停的在女模特儿的眼皮上飞舞,“这是基本妆,等你也工作个三四年,化久了,就会和我一样。” “会吗?”小女生羡慕的直傻笑。 “傻瓜,那当然是安慰你的话。”女模特儿闭着眼,嘴巴可不闲着,“小柔可是善老师手下第一高徒,又不是谁跟在善老师身边就可以达到她的境界。” “喔。”小女生失望的扁了扁嘴。 “晓玲,那是海伦在吓你的啦,”黎沛柔安慰的对小女生挤眉毛,“我刚进来时也跟你一样,努力勤快点,就会化妆化的熟练啦。好啦,我这里不用你忙,你去帮其他的人。” 晓玲高高兴兴的走开。 她在海伦脸上扑上蜜粉定妆,“ok,你快去换衣服。” “谢啦。”海伦起身满意的对着镜子左照石照,突然从镜子里看到一个人,“咦,菲菲,你不是去度蜜月了吗?” 她这一叫,差点没把黎沛柔手上的粉扑吓得掉到地上。 菲菲娇滴滴的说:“唉,善老师对我这么好,小柔又是我的好朋友,这里临时缺人,我能不来吗?” “你就是人太好,正好小柔在,她可以帮你化妆,那我去换衣服了。”海伦扭着腰走人。 “嗨,小柔。”菲菲堆出一脸笑。 黎沛柔的脸简直不受控制的抽搐,可是要是她这时逃走,那就输了,所以她只好开口,“菲菲。”“哎,小柔,昨天我忙死了,没空和你多聊。”菲菲像是口香糖似的,突如其来就黏到黎沛柔身上,“我真的好高兴你昨天能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耶!你一定原谅我了对不对,爱情算什么,友情万岁!” 去他妈的万岁! 黎沛柔真想这么骂出口,然后狠狠一脚踹开她。 可是形象,形象啊! “对啊,何必为了一个我不要的男人毁了友情呢?”她咬着牙笑,特别加重强调“我不要的”四个字。 菲菲眨着大眼睛,突然问:“小柔,你昨天是怎么回家的?” “坐计程车。”明知故问,还是她帮她打电话叫的计程车。 “可是后来我打电话到车行,司机说你半路就下车了耶。”菲菲一脸无辜,“害我好担心,你喝的那么醉……” 这女人,分明就知道她被司机赶下车,还装亲热! 黎沛柔觉得自己当初是不是眼睛月兑窗,才会对这种女人剖心剖肚的,结果连男友都被吃下去。“我自然有人送我回去。”她根本不需要跟她解释什么。 “可是……”菲菲还想说什么,可是善雅正好走过来,看到两人在聊天,劈头就是一骂。 “小柔,你怎么还有空说话呢?你没看到人手都不足吗?要是搞砸这次表演,我就完了,我完了,你也完了,你知道吗?”转过头,她脸一变,对菲菲笑得花枝乱坠,“我的小祖宗啊,你总算来了,我真怕你上飞机了呢!” 扁是看着善雅对菲菲那副亲热样,黎沛柔的脸就黑了一半,鸡皮疙瘩掉满地。 “善老师,就算我上了飞机,接到你的电话也会跳机赶来的。”菲菲说完,不忘对她招招手,“小柔,你看善老师急的,我们快化妆吧。” 善雅感激的握着菲菲的手,“你真是个体贴的好孩子,小柔,你应该和菲菲多学学才对。” 学什么?学她的狐狸功吗? 再怎么心不甘情不愿她还是帮她化了妆,最后连衣服也一并帮忙穿了。 圣百合是意大利新崛起的名牌服饰,设计师将这一季重点摆在亚洲,标榜复古、希腊神话造型风,所以衣着以白色纺纱为主,穿法看似简单,实则十分繁复。 圣百合的秋季新品发表配合亚洲的季节上市,还选在台湾作为发表地,这次不只亚洲,就连欧美各大媒体都会来观看,身为台湾知名设计师的善雅正好赶搭这班列车,看看能不能进军国际。 善雅都拜入圣百合的名下了,而她是人家徒弟的徒弟,当然只有帮忙打杂的分。 “黎大小姐啊,你在打瞌睡吗?”善雅的声音真是无所不在,“还不快去帮忙菲菲弄头发。” “是,是。”黎沛柔认命她拿起发雕罐。 客人陆续进场,各大媒体也将宴客厅挤得水泄不通,圣百合的总设计师冲进来拉着善雅说了几句话,只见善雅慌乱的理了理衣着,跟在后头小跑步出去。 “小柔姐,外面来了一个好帅好帅的外国人喔!”晓玲神秘兮兮的说,蹦蹦跳跳的拉着她,“走!我带你去看。” 黎沛柔不以为然的被她拖着,“帅?我们这里不就一堆了吗?你还看不烦啊,哪里还有更——”复台的布幔刷的拉开,她恍神的瞪着最接近舞台的座位。 剩下的话都硬在喉咙里。 座位上斜坐着一个男人,仿佛他天生就是以如此自如的姿态等候众人的臣服,即使被一群人围绕着,也鹤立鸡群般耀眼,人群包括善雅,还有一堆设计师、媒体记者,这些人都像是伏卧在黑豹身边的小猫咪似的顺从他。 他哪是帅,根本就是邪恶,他绝对是生出来毁灭女人的,一双不同色调的眼眸让他魅惑得仿佛来自地狱的黑帝斯,黑发披肩散乱,让他慵懒得仿佛无害,却又致命。 “那些名模说他叫罗伊·卡麦隆,是个很有钱、很懂得流行的人,而且啊,他是圣百合最大的股东,听说圣百台每季要展出的衣服都是由他挑选的耶!”晓玲躲在布幔后,只露出一双眼目不转睛的看着罗伊,用着万分着迷的口吻道,“他真是帅,对不对?” 岂只帅,他把一竿子的男模特儿都比下去了。 等等,他叫罗伊·卡麦隆? 是那个欧洲时尚评论家口中所讲的,“欧洲的模特儿、明星算什么,看看罗伊·卡麦隆吧!”他就是那个罗伊·卡麦隆吗? 难怪这句话会变成经典了。 “嗯……对不起,请问——”一个迟疑的声音缓缓靠近她,然后突然一顿,改问:“你在看什么?” “罗伊·卡麦隆啊。”晓玲干吗问这么白痴的问题,不是她拖她来看的吗? “他有什么好看的?”那声音有点不屑。 “好看?他岂只好看,他真是……无可言喻的帅。”黎沛柔赞叹的看着罗伊露出一个微笑。 “哼,肤浅!”那声音越来越狂,“帅能当饭吃吗?帅能救命吗?那家伙根本是恶魔。” “喂,你这个人——”黎沛柔偏过头,吓了好大一跳,不是晓玲,晓玲早不知跑哪去,站在她身旁的是个男人。 同一天内看到两个足以毁天灭地的帅哥,会不会遭到天谴? 男人蓄着三分头,发尾淌着汗水,一股灼热气息出u他纠结有形的肌理辐射而出,像是会烫伤她似的,黎沛柔双手抱胸倒退了几步。 他不屑的斜睨着她的姿态,像个神般威风凛凛,引人注目的并不只是他本身的高大帅气,而是那股桀骛不驯的个性,如果说罗伊是统御地底的冥王,那眼前的男人必定是纵马驰骋天际的阿波罗。 是啊,他胸膛的肌肉健美却不过分发达,他的眼神狂暴却充满正气,要是他露出光滑汗湿的半个胸膛,搭着金色弓箭,那该会是…… “你看够了没?”他鼻子哼出一声,才让黎沛柔停止自己的职业病。 “喂,你是谁?”她瞪大眼,吞着口水,有些吓到的问。 “我是谁?!”看着她一脸茫然,极北更大声的反问,眼里写满不可实信,像是要冒火似的。 “我怎么知道你是谁。”黎沛柔好笑的回答。 她居然不记得他!他昨晚还送她到家,把她抱进房间,月兑下她的高跟鞋,帮她盖好被子才离去的耶! “你居然说不知道我是谁。”极北嘲讽的仰头问苍天。 在这里再次遇到她已经是惊讶了,现在更惊讶,因为她压根不记得他。 “我应该认识你吗?”黎沛柔一头雾水的靠近他,看着他,突然觉得他的脸很眼熟,“你是——” “我是男模,负责代替杰森。”极北假笑,出示伪造巧妙的证件,“请问我现在该如何?” 不记得了也好,省得还要解释身份,麻烦。 男模特儿,难怪长得那么有个性,他的长相,让她轻易接受他的说词,一个代班的临时模特儿。“你迟到了,快点跟我来吧。”黎沛柔领着他,不时用眼角余光偷偷看他,总觉得好像在哪里看过。 “你都不会头痛吗?”他还是忍不住多嘴。 “啊?” “宿醉啦!你都不会吗?”讲的够白了吧! “哦,还好啊,吐一吐就没事了。”黎沛柔不好意思的笑笑。 咦,他怎么晓得……她恍然大悟,“噢,你是昨天的客人之一,你也有去喝喜酒喔,难怪我觉得你很眼熟。” 这下极北更是哭笑不得了! 他还是没解释,随便扯了几句就把话题引开。 黎沛柔拉他坐下,要帮他打粉底。 “你要干吗?”他瞪着就要贴上他脸颊的粉扑。 “化妆啊。”她好笑的看着他。 “我……我待会再化。”极北忍着气拒绝。 都是极东那个死三八、十三点!要她帮他弄个身份进来,什么不好弄,居然要他当男模特儿?!不行,他绝对拒涂那些女人家的东西,绝对。 “是喔?”她眉头聚拢,总觉得这个模特儿怪怪的,“那算了,你等一等,我去帮你拿衣服。” 黎沛柔蹬蹬蹬的跑开,又蹬蹬跃的跑回来,手上多挂了一件衣服,撕开塑胶膜,她奇异的看着他,不禁失笑,“你还不月兑衣服?” “月兑衣服?”极北的声调高了几度,这才发现因为休息室里没隔间,大家不分男女都是面对面地月兑光身体换衣服。 “我自己来!”他眉头打了好几个结,一把抓过她手上的衣服,转身背对她。 不知道自己突然其来的怒气是因为她要他当众月兑衣,还是因为她理所当然的口气让他联想她帮过不少男人更衣。 黎沛柔耸耸肩,真不知他害羞个什么劲,算了,不管他。 “我等会再过来。” 她东忙西忙,打杂嘛,就是什么都做,等到她再想起那个奇怪的男模特儿时,表演都已经开始了。 “ㄟ,代替杰森的那个……”他叫什么名字?根本就没说啊! 黎沛柔不知为何心里有点失落,总觉得他并不是她在菲菲的婚宴上认识的,她是在哪里看过他呢? 表演开始了,善雅和圣百合的众多设计师亲自在后台指导坐表,根本轮不到她插手,她也就乐得和晓玲一起溜到前头角落偷吃东西看走秀,唉,她也算是个造型师啊,虽然不上不下的,但是也渴望能有一天可以办一场风光的个展。 镁光灯闪个不停,原本华丽优雅的音乐一变,撷取自贝多芬英雄交响曲其中一段改编,壮烈而神圣的节奏烘托着以雄健之姿出场的极北。 他一头黑发不知何时染成金黄,戴着月桂冠,改自罗马战土的盔甲雕塑出希腊神话强调力与美的造型显露出他强壮身躯,当他昂首缓步向前时,头上的发饰微微飘动,背上的长剑铿锵碰撞出声,仿佛听到了来自远方的嘶吼,欢迎英雄归来的欢呼…… 而他的眼神越过重重人群,紧紧的锁住她。 黎沛柔屏着气息,动弹不得,像是无助的达芙妮,依傍着水泽而生,终究成为一株月桂树。 可是黎沛柔不是达芙妮,她看过无数俊男,有着过人的勇气,她不屈的眼从不逃避,迎视着他,虽然她的两颊已泛出红晕。 就在这一刻,灯光全灭。 宾客一愣,原以为这是走秀的花招,没想到—— 后台传出尖叫。 “快!谁去检查一下线路!”在一片黑暗中,饭店经理惊煌失措,“呼叫柜台,灯光是怎么一回事?” 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握住她手腕,将一颗硬物塞进她的手心,对方捂住她几乎要尖叫的口,让她的口鼻在瞬间盈满淡淡麝香味,她惊吓的往后退,他一把攫住她,揽住纤腰将她拉近他。 近到他身上的汗滴落在她肩上,被烫伤般灼热,而她的心跳疯狂鼓舞,她的眼瞠得大大的,却无法在空气中捕捉任何形影。 “别叫,藏好它。”他的呼吸吐息在她耳畔骚动,低沉的嗓音既威胁又像丝绒般诱人,让人不能抗拒。 “千万别丢了它,我会去找你。” “你——”是谁?她想这么问,可是那股男性麝香已然散去。 他走了。 黎沛柔心中涌起奇异的感觉,此时灯光再度亮起,走秀已被中断,主持人慌忙安抚惊惶失措的客人,饭店经理和圣百合的负责人脸色难看的商议着,这一切仿佛走马灯,如此不真切。 肌肤上的温度还没消退,呼吸里,还搓揉着那不明的骚动,她看着混乱的现场,觉得自己已经被卷入她所不知的奇遇里。 “请问,”罗伊绅士般的离开座位,微一欠身,“有谁看到我的戒指吗?” 他的目光绝不是传达笑容,而是猛禽被触怒的狂鸷。 在一阵哗然惊惶后,所有宾客无不检查自身财物。而罗伊身旁的彪形大汉趋步向焦头烂额的饭店经理,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效率封锁现场,并不时以手机联络外界。 黎沛柔看着空荡荡的展示台,那光芒四射的太阳神已然远去,是他偷的?她摊开紧握的手指,在手心看到一只红宝石戒指,心一惊,赶紧握紧手指。 怎么办?要将戒指交出来吗? 抬起目光,黑帝斯正扬起羽翼般的披氅,阴沉的气息向他的敌人保证,他绝对会撕裂了任何侵犯他的人。 淡淡的音乐伴随食物香味,弥漫在饭店总统套房里,浴室拉门拉开,冒出浓浓水气,湿脚印踏在波斯地毯上烙出模糊样子,大毛巾随意被抛在地板,然后方形大床陷出一个人形。 “追丢了,是吗?”罗伊果着上半身,瘫躺在席梦斯水床上,一手伸在床头柜模索着。 屈膝半跪在地上的男人先是一愣,赶紧结结巴巴的回话,“报告首领,是、是的。” 他吓出一身汗,头连抬都不敢抬,更别说是看一眼床上的人。 已经在这里跪了快五个小时,警察来了又走,饭店经理鞠躬哈腰,送进水果鲜花食物,罗伊稍稍睡了下,醒来便洗澡,天黑灯亮,他都硬成化石,跪得腿快断了。 这样诡异的王子,叫做部下的如何不神经紧张! “怎么会追丢?”罗伊轻笑,像是听见一则有趣的笑话,起身弯下腰,眯着眼看他,“就在我眼前,就在这个饭店里,你怎么追丢的,说说看啊。” 男人倒抽一口气,嚅动着嘴巴,却说不出一句话。 “变成哑巴了?”罗伊冷嗤。 他手上多了把刚刚从柜子上拿到的银色利刃,来回在指尖绕转把玩着,那是一把小巧的飞刀,刀身上刻着字,罗伊倏然停止旋转飞刀。 飞刀炫出圆弧扁影,刀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男人脸颊边缘划出一道深痕,几乎斩断男人的一只耳朵,飞刀钉入墙上的壁画中。 比起鲜血滴落的痛,男人从额头上冒出的涔涔冷汗,表达出心中对罗伊深深的恐惧。 “属下无能,首领饶命。”男人的头压得更低,“但是,我查出他在台北的住所和几个可能出没的地点,已经派人监视,也在国际机场埋伏好人马——” “你以为他和你一样吗?”罗伊冷淡的截断他的话。 “啊?”男人不解的抬头。 “给我滚。”他的微笑轻柔却充满恐怖,“不要让我再看到你的脸,滚。” 男人连滚带爬的离开卧室。 不和愚蠢的人对话是罗伊的习惯,对他而言,这世界上所有的笨蛋都该死。 在君远玄恢复更正身份离他而去后,他才发现他的身旁尽是一些蠢才,偏偏色雅又跟他闹别扭,都快一年了,还不见人影,现在他什么事都要自己来,手下的人就连一点小事也做不好。 他迫切的需要人才,而且是听话的人才。 “西伯利亚,是谁召唤你来的?”他走到挂画前,取下沾染着血迹的飞刀,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语,“或许这是个好机会,既然是你自己送上门,我就不客气了。” 西西里岛的黑豹,正磨着爪子,准备趁隙撕裂它的敌人。 第四章 这真是漫长的一天,对黎沛柔而言,这绝对是。 中午那场混乱的走秀是怎么收场的?能怎么收场?当然是草草结束,圣百合宣布择日再发表,听到这里,她老板善雅尖叫一声后,就昏倒了。 接着,安检人员和警察将饭店每个出口守的是滴水不漏,清点过宴客厅里所有的人数后,开始一个接一个的身份证明与身家调查,就连饭店的服务生也都要接受盘查。 她排队,左等右等,站得脚酸得不得了,好不容易做完笔录,正要脚底抹油开溜时,伟大的菲菲小姐叫住了她,请她帮忙卸妆月兑衣。 那女人是笨蛋吗?不会利用等的时间卸吗? 碍于几度昏厥后再度醒来的善雅,黎大小姐只好咬着牙根做事,因为人手不足,善雅根本就是把她当苦力使唤,收拾衣物送去保养,整理瓶瓶罐罐化妆液与造型工具,最后她还要陪着善雅到圣百合下榻的饭店,权充秘书,跟着人家一起开会,等到她踏出公司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她一整天只吃了一个面包——在接近中午的时候。 掏出钥匙,却连插进钥匙孔的力气都没有,黎沛柔抱着肚子一手撑在铁门上,缓缓下滑。 “饿死我了……”她哀号,“辞职算了,真是的……” 黎沛柔干脆坐在地上,从包包里模出一个粉盒,拿掉粉扑,盒中有一片细网盖在粉紫色的蜜粉上,她挖出那面网,抖一抖密实的蜜粉。 一只红宝石戒指乍现。 “要是卖了你,可能我的下半辈子就不愁吃穿了。”她喃喃的自言自语。 瞧台湾警察那股紧张劲,除了它的主人大有来头外,这只戒指想必值钱的很,而她,除了当学生时做过弊外,这辈子还没做过坏事咧。 如今却藏了这只戒指。 喀的一声,铁门由内拉开,黎沛柔慌张的阖上蜜粉盒丢进包包里,从地上爬起来。 “啊,对不起,我——”咦,道歉个屁啊,这里是她家耶! “你终于回来了!”极北脸色臭的很,“我等了你一个下午,无聊死了。” 黎沛柔掏掏耳朵,他在抱怨无聊死了? 她才快累死了咧! “你这个小偷,待在我家做什么?”她怒气冲冲的,唬得极北一愣,“你以为我家有什么可以偷的吗?哈,那你就错了,我——” “你身上没现金,而且只有一张信用卡,额度小得可怜。”极北接腔,这下轮到黎沛柔大吃一惊,“你要说这些,对吧?” 这话,怎么那么熟悉啊? “快进来,别站在门口,嘴巴开开像个白痴一样。”极北不屑的困她一眼,大摇大摆的走进去。 拖了鞋,关上门,黎沛柔包包一扔,“喂!这里是我家耶!” “你在说白痴话吗?这里不是你家,难道是我家?”他晃进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一颗苹果,在身上抹了抹,再晃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啃了一口苹果。 这里是她家!那他在干什么?!黎沛柔火冒三丈,“你这个小偷,快给我滚出去,要不然我就报警——” “喂,你实在没有看东西的眼光耶,交男朋友,男朋友跑了;买苹果,苹果难吃死了。”极北啧啧抱怨,不一会就把苹果吃完了。 她挨饿了一整天,而他在这里吃她的苹果,还敢抱怨?! “你!”不行,离他太远,威胁没有说服力。黎沛柔跑到他面前,瞪着他跷得高高的二郎腿,“你这个小偷,我限你三秒内离开我的房子,还有,我不叫喂,我有名有姓,我——” “你叫黎沛柔,黎明的黎,充沛的沛,温柔的柔。”极北懒懒的说,“只可惜并不名副其实,你一点也不温柔。” “我温不温柔关你屁事!”居然敢在她的地盘这样说她……咦,他是怎么知道她的名字?“你怎么——” “识别证啊,今天在服装秀的时候。”极北站了起来,以他超过一百八的身材,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戒指呢?” 黎沛柔一惊,马上装死,“什么戒指?我什么都不知道,你——” “戒指呢?”截断她的话,他的脸拉了下来,声音也低沉许多。 “喂!”黎沛柔手技腰,人矮气不小的哼他,“你很喜欢打断别人说话哦,你难道不知道这样很没礼貌,别人在说话,你应该专心听人家把话说完,彻底了解意思以后才说话,了不了啊你?” “你说完了没?”极北挑眉。 黎沛柔撇过头,很不甘愿的说:“说完了。” “很好。” 好字刚刚发音,极北冷不防攫住她的双手腕,将她整个人压进沙发里,他庞大的身影笼罩住她所有的世界,整个眼底全是他猛然靠近放大的脸孔,黎沛柔惊呼一声,下一刻他吻住了她。 那绝不是一个客气或礼貌的亲吻。 他疯狂的啃咬着她的唇瓣,撬开她紧咬的牙,舌头长驱直入翻搅着,缠绕着她的丁香小舌不放。 “唔。”黎沛柔强烈挣扎,但是他压住了她四肢,她根本动弹不得。 最后,她狠狠咬了他的舌头。 极北吃痛,松开她的唇,目光却未曾从她气喘吁吁的小脸上离去。 “这样才算是没有礼貌。”他低沉的嗓音像是他们经历过的不仅只是一场热吻。 黎沛柔气愤难消却又无可奈何的瞪着他,“放开我!你这个小偷!” “我不叫小偷。”他笑得张狂,极满意她生气时悄脸通红的模样,“你可以叫我冰川极北。” “哼,原来你是个小日本鬼子。”黎沛柔撇过头,不看他嚣张的脸,“难怪又无赖。” 极北挑眉,一手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他,“我不否认,只要是男人都。不过,我哪里无赖了?你藏了我的戒指,才叫无赖。” 黎沛柔反咬他手指一口,膝盖一顶,小腿一踢,将疏于防备的他一脚踹到地板上。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剪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一脸得意的看着他,“真是没用的小偷,三两下就被我制伏。” “是你太泼辣吧,所以你男朋友不要你。”极北反讽,笑得野蛮,丝毫不在意那把架在他脖子上的剪刀。 剪刀耶!他出来行走江湖这么久,第一次有人拿剪刀对付他,他都快要笑破肚皮了。 “你到底是谁?想干吗?”黎沛柔觉得很受伤,但是她还是装出一副坚强不在乎的样子。 “你昨天也问过我一样的问题。”极北凝视她,目光深邃。 黎沛柔看着他的脸,眼睛眯了起来,这个问题她想了一整天了,直到现在,那些模糊的记忆突然变得清晰。 “我的妈啊,你就是那个泼我水的家伙!”她跳脚痛叫,难怪他知道她那么多事情,老天,她昨晚到底是喝得多醉啊! 极北申吟了一声,她就记得这个,爱记恨的女人,“你就不能说是我半夜被你吵醒,送你回家的家伙吗?不知感恩图报!” 黎沛柔对他吐舌头。 “哼!难怪你知道我住在哪里。”原来他不过是个无三小路用的小偷而已嘛!“小日本鬼子,你可以滚了。” “戒指呢?”他懒洋洋的对她摊开手掌。 “你滚不滚?”黎沛柔则是将剪刀移近他喉咙几公分。 “没有戒指,嗯,那我只好一直待在这里喽。”极北闭起眼,怡然自得的枕着双手,躺在她家冰凉的瓷砖地板上。 黎沛柔咬着牙,恨恨的看着他。 开玩笑,她连杀蟑螂都要经过三声尖叫,杀人?算了吧! 可是,把戒指给他? 不行!那只戒指可是要……要……还回去给罗伊先生耶! “你、你……”你说不出个所以然,她丧气的一坐在沙发上。 “怎么样?”极北睁开眼,玩味的看着她气鼓鼓的脸,“一个单身女郎,半夜留一个年轻气盛的男人在家里,哦喔,我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我总可以报警吧!”黎沛柔抓起电话跳离沙发,警戒的看着他。 “请便,戒指还在你那里,你最好先想清楚要怎样解释。”极北打了个哈欠,又闭上眼睛。 黎沛柔握紧拳头,整个人已经快抓狂了! 抓起包包,她跑回房间,砰的一声将房门甩上锁好。 “你休想得到戒指!我明天早上就把戒指还回去。”她背倚着门扉,从房间内大声喊话。 客厅里爆出一声大笑回应她。 黎沛柔气呼呼的躺在柔软的床上,红唇依然肿胀,留着他吻过的痕迹,她用手背猛擦,却擦不掉心中鲜明的感觉。 她的男朋友,更正,是前男友,都还不曾如此过分的吻她,他却—— 可恶!她绝对是鬼迷了心窍才会帮他藏戒指,现在居然还指控她是帮凶,真是恩将仇报! 哼!不想了,只要她不理他,他自知没趣就会走了吧! 黎沛柔如此想着,翻个身,一天的疲累顿时涌上,眼皮一沉,她陷入梦乡。 极北天一亮就醒了,这是干这行的直觉,在陌生的地方不熟睡,以免眼睛一睁开来被仇家搬了脑袋。 不过黎沛柔的客厅还真不是普通的有个性,上次来暗的很,什么都来不及打量,现在仔细看,所有的家具摆饰都是旧东西,经过修理后善加利用,可以看得出她这个人的性格,那天看她穿得一身名牌,又是仿造型师的工作,原本还以为她是个娇生惯养、爱慕虚荣的人,没想到她这么朴实。 腰带震动了下,是手机响,他接起。 “亲爱的……北。”话筒那头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 “闭嘴,别这样叫我。”极北的好心情一下子全没了。 “要不然我该怎么叫?小北亲亲?”她呵呵笑两声,“好啊,下次我就这样叫你。” “再见。” “喂,别挂啊,我有新消息,你不想听吗?”她嗲声嗲气的忙喊着。 “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好心?”极北嘲谑。 极东虽然不像极西死爱钱,但是却尽做些损人利己的事,没有好代价,休想要她帮忙。 “别这么说,我不是无条件帮你弄了个身份混入圣百合吗?”极东嗔叫。 “无条件?好啊,那你把那块神偷阁牌匾拿回去。”一想到那块匾额如今放在他旧金山的公寓里,他就头痛。 “哎呀呀,我也算是你师姐,偶尔尽孝道不为过吧,更何况,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个天大的消息,这样还对你不够好吗?” “你到底要说什么?”他耐心告罄,濒临关机边缘。 “你要偷的那颗戒指我查过了,是——” “是法国最后一任玛丽皇后胸针上的红宝石切割而成,你是要跟我说这个吗!我早就调查清楚。没事了,那再见。” “你有点耐心好吗?我话都还没说完。”极东无奈的连声轻叹,极北最大的缺点就是没耐性,“传闻胸针上的红宝石总共分割成两块,沾有玛丽皇后鲜血的那块做成了戒指,形成一种不祥诅咒,拥有控制神志、迷惑人心的力量,有人说,罗伊就是利用它才夺得黑手党首领的宝座。” “那不过是传闻而已。”极北嗤之以鼻。 “劝你不要盯着那颗宝石超过三秒,信不信由你喽。”极东凉凉的说完,早他一步切断通话。 极北瞪着断了讯息的手机,将之塞回腰带,咒骂,“女人就是无聊!” 不过,他心里总觉得毛毛的,不是因为那颗红宝石,而是极东这次真的什么便宜都没占,搞不好她背着他不知在搞什么鬼。 踱步来踱步去,奇怪,应该是上班时间,怎么黎沛柔还没起床? 极北走到她房门前,握拳正要敲门却突然住手,他是个小偷耶!找到戒指就要走了,干吗还对她那么客气? 可是…… 挣扎了半分钟,他还是叩叩叩的敲三下门。 等等等,三秒了,没反应。 没听到?喔,敲得太小力,声音太小吵不醒她。 极北用力拍着门,拉开嗓子喊,“喂!黎沛柔,你不用上班吗?” 又过三秒,还是无人应答。 “黎沛柔,你睡死了吗?”他的眉皱了起来,“你再不开门,我就自己进去喽!” 这次他不等了,宜接从腰带拿出细针,连一秒都不浪费就把门撬开。 “我要进去了。”他喊着,转动门把推开门。 房间摆设简单一目了然,一张床就正对着门口,黎沛柔眼睛半睁着,整个人像泄气的皮球瘫在那儿,脸色有些白。 “你醒着,干吗不说话啊?”极北站在门口,看着她难看的脸色,就他所知,女人只有在一种状况下才会这么安静。 “你‘好朋友’来了吗?” 黎沛柔的眼睛猛然睁大,脸色涨红,从床上半坐起,破口大骂,“你好朋友才来了咧,心术不正的小日本鬼!”说完还不忘丢他一个枕头。 “我……”极北闪过枕头,被她吼得张口结舌,怒气横生,“真是好心被雷亲!” 不管她了,他转身要走。 “喂,等一下。”黎沛柔虚弱的喊住他。 “干吗?”他没好气的,连头都不回。 “你会煮饭吗?”刚刚的举动像耗尽她所剩的力气,黎沛柔重新躺倒在床上,声音像病猫在叫。“你到底想干吗?”天!女人说话一定要这样拐弯抹角吗?他无奈的回头,见她脸色更白了,心头猛一紧。 “我饿死了。”她眉头纠结,抱着自己的月复部缩成一团,“饿到我的胃好痛喔。” “你不会做饭吗?”他奇异的看着她,越来越生气,“难道你每天早上都是这样?” 这么凶!黎沛柔觉得好委屈,忍不住眼眶红了,低声说:“我昨天只吃了一个面包,从凌晨胃痛到现在。” 极北朝天花板翻白眼,难怪她会胃痛。 “笨蛋!那你昨天晚上干吗不填饱肚子再睡?”他怒斥,走到床头叉腰瞪着她。 “你在外面,我怎么敢轻举妄动呀!”他表情吓人,黎沛柔索性躲到被窝里,闷闷的说。 “你敢拿剪刀威胁我,却不敢到厨房去煮饭吃?”居然怪他?!极北气炸了,“你的脑袋到底是什么做的?豆腐吗?” 没想到黎沛柔竟然没反驳,极北心一急,一把拉开她的被子,见她紧闭着眼,整个人直冒冷汗。“该死!很痛吗?”他靠床沿蹲下来,慌了手脚。 “当然很痛。”没力气吼他,黎沛柔可怜兮兮的睁开眼期盼的看着他,“我好想吃稀饭喔。” “你要我煮稀饭给你吃?”所以她刚刚才问他会不会煮饭? “嗯。”她用力点头。 “不行!”君子远庖厨,他绝不煮饭,“我去买给你吃。” “可是附近没有卖,且等你找到早餐店买回来,我都饿死了。”黎沛柔不依的嚷着。 “我骑车很快,你不会饿死的。”极北帮她把被子盖回去,以免自己被她哀求的眼神说服。 “拜托你。”黎沛柔无力的隔着棉被抓住他的手,“求求你啦。” 极北一语不发,拿开她的手,走出房间。 完了,他又生气了。黎沛柔觉得自己真是倒霉,最丑最难堪的时候偏偏都会遇上他,偏偏他又不是什么绅士居家好男人,而是个恶徒大男人。 唉,快饿死了。 “喂!”棉被再度被拉开,“把药吞下去。” 他轻手扶她坐起,将一杯水和一颗胃药塞到她手里。 黎沛柔怕他火山爆发,战战兢兢的偷瞄他的表情,乖乖将药丸放进嘴里喝水吞下。 极北看着她咕噜咕噜将一杯水喝完,收回空杯,他嘴抿得紧紧的,扶着她躺下。 然后表情很恐怖,眼睛很火,什么话也不说的看着她。 被他这么瞪着,胃再痛也都没感觉了,黎沛柔不安的吞了一口口水,“呃……没有稀饭就算了,楼下便利商店有面包——” “闭嘴!”极北凶恶的低吼,吓得她再次将头埋回棉被里。 棉被外头寂静了一阵子,她想,如果他好心一点,应该已经出去帮她买吃的,虽然可能不是稀饭……算了,有得吃就好了。 不过,她真的好想吃稀饭喔! 突然,乒乒乓乓的声音传来,竖起耳朵一听,挺像是锅碗瓢盆撞在一起的声音……不会吧?! 刷!棉被很用力的被拉开,黎沛柔惊愕的张嘴成o型。 “米放在哪里?”极北阴恻恻的问,一脸极不甘愿、极怒火中烧、极臭的表情,右手上还拿着一根大汤匙。 第五章 一个小时后,黎沛柔吃了极北煮的稀饭,不过,她还是没有去上班。 原因很简单,因为——她开始拉肚子。 当她坐在马桶上哀嚎连连时,极北在厕所外冷冷的说:“是你要我煮的,这叫自作自受。” 幸好黎沛柔身体强壮,拉完顶多气虚,洗过澡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最后,还是极北出去买了便当才填饱两人的肚子。黎沛柔心满意足的拍着饱饱的肚子,屈膝将一双腿藏在长及小腿的衬衫里,坐在椅子上看着倚着沙发在窗边抽饭后一根烟的极北。 “喂,是不是我把戒指给你,你就不会赖在我家?” 极北慢慢的将焦聚调在她身上,然后又慢慢的调开,很不屑的样子。他不想理会让他下厨做饭,吃了以后又拉肚子的女人。 黎沛柔跳下椅子,跑到他面前,“是不是?” 瞧了她一眼,他继续抽他的烟。 不理她?黎沛柔冷不防抽走他手里的香烟,“到底是不是?” “不是。”简洁有力,他拿回他的烟。 她不可思议的大叫,“为什么?” 极北背过身去,懒得理她。 一旦和这个女人扯在一起绝无好事,觉不得好睡,还要被逼下厨,最惨的是他不会煮稀饭,只好打手机向极东求救,极东在电话那头笑得叽叽喳喳的,像是魔音一般,而且极东根本不会做饭,结果还是极南教他的。 懊死!越想他越火大。 “ㄟ,你说为什么啊?”黎沛柔眼睛亮晶晶的再度逼近他,让极北有种流年不利,女祸临头的哀叹。 “因认有人到处在抓我。”他咬牙切齿的说。 他没傻到出去让罗伊的手下逮到,不被四分五裂才怪。 “你真蹩脚,躲警察躲到我家。”黎沛柔戏谑的扬起唇角,见他更不爽,赶紧收回笑容,“ㄟ,你是日本人,干吗大老远跑到台湾来偷东西?而且你国语讲的真好,一点也不像日本人。” “我本来就不是日本人。”他没好气的说。 “可是你姓冰川耶!”中国没有姓冰川的吧,黎沛柔不解的搔搔头发,“而且我叫你小日本鬼子,你也没否认。” “我也没承认啊。”从头到尾是她自己认定的,他根本懒得解释。 咦,这么诈!谤本就是拐着弯在骂她笨。 黎沛柔嘟起嘴,看着他一副不想跟她说话的样子,她坚忍不拔的意志更勃然,他不想说,哼,她偏要他说。 “要不然你是哪里人?”黎沛柔索性坐到他旁边的位子。 “你管我是哪里人。”极北往反方向挪,又和她空出一大段距离。 “那你为什么要当小偷?”黎沛柔不死心,再接再厉黏过去,看他抿直了唇还是不说,她皱皱鼻子,凑过去他脸颊边,鬼灵精的猜着,“是因为刺激好玩吗?还是你有什么鸿图大愿?ㄟ,你偷过最值钱的东西是什么?是那只红宝石戒指吗?” “要你管啊!”极北翻白眼,把烟捏熄站起,一手抓住她的肩膀阻止她离开沙发,“这个沙发让给你,拜托你离我远一点。” 想走?没这么容易! 黎沛柔死抱着他的手臂不放,“沙发本来就是我的,不用你让。如果你不回答我,我就不放手。”极北拿她没辙,叹了口气,“你不是一直怕我怕得要死,现在知道那么多事要干吗?不怕我杀人灭口?” 黎沛柔脸一红。 “我妈说,会煮饭的男人都是好男人,所以你虽然是个小偷,不过你一定是个好人。”她盘腿稳坐沙发,眨着水灵的眼,自信满满的迎视他,手臂缠得更紧。 这又是哪一国的至理名言啊? 极北头顶冒烟,手臂上青筋暴露,任何熟知他的人,看到他现在的模样,一定不会想要接近他。“你放不放?”他剑眉一掀,俊美的眼眸闪着阴鸷的色泽。 “不放。”黎沛柔还是嘴硬逞强的抱紧。 极北像风一样的扑向她,将她双手高举过头固定在墙上,封住她的唇。 打从在床上看见她饿得软绵绵的时候,他就想这么做了——狠狠的吻肿她滔滔不绝说不完的口,让她无暇多说。 她让他担心死了,从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可以让他瞬时变得痴呆,他急的根本忘了极东不会做饭!再看到她拉肚子他更气的脑筋打结,她的肠胃居然排斥他煮的东西!可恶!那是他破天荒下厨煮的食物,她应该感激涕零,而不是问个不停。 挟带着火气的亲吻热情席卷着黎沛柔,极北的吻变得更加狂野,他霸气地攻城掠地,像是太阳般炙热的借着粗率却不失温柔的动作撩拨着她的身体,直接而狂妄的索求着她,让她战栗不止的激情如闪电般,贯穿她脆弱的神经。 黎沛柔娇喘着,试图唤回理智,“……极北……” “别说话。”他舌忝吻着她的上唇,手指轻刷着她的长发,成功的让她仅存的理智兵败如山倒。 她仰着头,在他的中启蒙,如沙漠中的旅人,承接他的吻解渴,黎沛柔什么都不想了,她只要任凭感官自主,享受他所带来的愉悦快感。 他稍稍离开她,粗喘一口气,眼中的她双颊微醺眼神迷,那模样可以让任何一个男人神魂颠倒粉身碎骨,摧毁任何停止的念头。 猛地,他如鹰集般吻住她,将她整个人推倒躺在沙发上,更加深入绵长的吻着她,她攀着他的肩,像是害怕溺毙又像是不愿放手,在他所施下的狂喜之中申吟。 “天,你……” 她里面居然只穿了底裤! 他在她耳边低吼一声,眼底辐射出强烈的、惊喜与怒焰,紧紧的捧着她的脸,鼻尖抵着她的鼻尖轻柔地摩擦着,唇瓣抵着她的唇瓣温柔的吮吻。 “你是故意的吗?想要逼疯我吗?”那嗓音低沉沙哑如陈酒醇醺。 “不……这是我在家里的习惯。”她小猫似的呢喃,视线模糊的抓不住近在眼前的他。 “那我最好早点习惯你的习惯。” 电话铃响的声音如警铃般,扯断在两人之间设下的紧绷的线。 霎时,极北像被雷极似的,动作暂停下来。 黎沛柔的双眸渐渐明亮,看着跨坐在她腰上的极北,表情从空白、迷惘,转为清醒、羞窘、嗔怒。她抬手就是挥了一巴掌。 啪的响亮一声,突然,响个不停的电话铃声中断。 极北左脸颊一阵热辣,瞪着躺在他身下脸色由红变白,由白转青,最后再成涨红的黎沛柔。 她别开眼,不自然的大叫,“你起来呀!” 极北却动也不动,只是紧握拳头,脸色难看的瞪着她。 天! 黎沛柔申吟了一声,他的手温柔轻刷着她一头青丝,眼神闪过挣扎,低哑的说:“黎沛柔,我想——” 接着,黎沛柔包包里的手机响了。 “你什么都不准想!下去!”她脑袋一片混乱,推着他不知何时赤果的胸膛,想爬起身整理凌乱的衣着,却一个不小心从沙发上跌下去,“哇——” 极北伸手抓她,却被她下跌的重力一同往下拉,最后整个人压在她身上。 两人不敢轻举妄动,互看着对方喘息,一分钟过后,黎沛柔肯定他冷静下来,便握拳垂打他,“极北,你起来!” 他撑起手臂,慢慢月兑离和她肌肤紧贴的每一寸,等到完全和黎沛柔隔开一段距离,才以跑白米的速度冲进浴室。 她拍着额头,又申吟了声,这次是懊恼的。 起身走进房间,从包包里掏出手机。 “是哪个该死的?”她爬着头发,烦躁矛盾不已。 “是你的老板,黎小姐。”善雅口气不佳的声音让她整个人精神一振,善雅仓促的接着问:“你人在哪里?干吗不来上班?” “我——” “不必解释了,我原谅你,你现在马上来公司。” 手机屏幕显示通讯结束,黎沛柔烦躁的低骂了声,砰的一声甩上门锁上。 同一时间,浴室的门打开了,一身湿淋淋,只在腰间围了条大毛巾的极北走到她房门前敲门。 “你干吗?”他的声音恢复正常,不解她干吗甩门,他什么都来不及做,她又有什么好气的? 刷!门开了,已经换好轻便牛仔裤搭短衬衫的黎沛柔站在门内,一手拎着小包包另一手向他抛出一样小东西。 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亮光,极北接住,摊开手掌一看,是那只戒指。 “还你吧。”黎沛柔越过他,走到客厅。 他一愣,马上追上去,在她穿鞋时拉住她的肩。 “为什么突然还给我?你在赶我走吗?”他英俊的脸拉了下来。 “不是。”她没好气的拨开他的手。 “那你是什么意思?”他干脆挡身在她家大门前。 黎沛柔瞪着他,狂妄的眉扬着,炯然有神的眼充满魄力,挺鼻,坚毅的下巴。天!她看不下去了,只好颓丧的垂下头。 她差点就和这样俊美的男人,可是她的心里不是依然在悼念前一段恋情?她应该觉得惭愧或不安的,但是,老天啊! 她只觉得太可惜了。 “你怎么了?”她的样子好苦恼,他弯腰想撩开她的头发,手却被她握住。 “我没事。”她抬头无力的笑笑,“如果你不方便出去,就继续住我家吧,还你戒指,是因为我觉得你不是坏人,就这样。” “喔。”她的态度转变得太快,让他一下子无法反应,愣在那里。 “我老板要我去公司一趟,你可以让开了吧!” “喔。”他让出走道。 “拜拜。”黎沛柔随便挥手,不等他说再见,就把铁门带上。 她真的是一个奇怪的女人,不知道她脑袋里装的是什么?她的思考方式他永远可能不会懂。 极北摊开手心,看着那只耀眼的红宝石戒指,又快速握紧。 心里异样的感觉越来越重。 黎沛柔赶到公司时,见到圣百合的主管。 “他们来这里干吗?”她拉着晓玲躲到厕所问。 “不晓得。”晓玲耸耸肩。 懊不会是戒指的事被发现了?黎沛柔突然变得紧张,“那个罗伊·卡麦隆会来吗?” “咦,你怎么知道?”晓玲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听说连他也会来耶!很令人兴奋吧!” “是吗?”黎沛柔在心底哀嚎,她可一点也兴奋不起来。 晓玲竖起耳朵,“咦,善雅在叫了,我们快出去吧。”她慌忙拉着黎沛柔出去。 善雅将她手下一班造型师一字排开,前头坐着圣百合的主管,就等着罗伊来。善雅说圣百合要在这群人中选一个带回米兰,拔擢篇圣百合的储备设计师。 没多久,罗伊来了,带着一身迷人的古龙水香味入座。 “请以百合花为主题,设计一件冬装,一小时候交草图。”他用淡淡意大利腔的英语说。 黎沛柔惴惴不安的在纸上随便乱涂,她坐立难安的将头压得低低的,不时抬眼偷瞄前方的罗伊,生怕被他看出什么。 咦,他人呢? “你在看什么?” 一个温醇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黎沛柔侧过脸,慌乱的摇头,“没有。” “喔?我以为你在偷看我。”罗伊温柔的淡淡一笑。 黎沛柔浑身紧绷,“是的,因为您长得很好看。” 罗伊别有深意的打量她,突然握住她拿着铅笔的手,“我长得好看到令你颤抖吗?” “我只是太紧张了。”她嗫嚅的说,闪避他的视线。 “这倒是实话。”罗伊笑意更深,“你可知道,当我的手握着你,我金色的眼眸就可以看穿说谎的人,任何的谎言。” “是吗?那可真有趣。”她静静的将手抽回,小声的抵抗他的接近,“先生,我必须绘图。” “请问芳名?”罗伊金色的眼眸闪耀异样光彩。 黎沛柔咬了咬下唇,“黎沛柔。” “打扰了,黎小姐。”罗伊绅士般微微躬身,坐回他原本的位子。 他的视线一直紧盯着她,让黎沛柔手指僵硬、脑袋空白,好在过了半个小时,罗伊便借口有事先行离去,她才松了一口气。 交了设计图,黎沛柔向善雅请假,拿了包包便赶紧赶回家,途中,她不停打电话回家,却一直没人接。 那个罗伊,明明就只是一个有钱的纨绔子弟,为什么会有这么吓人的气势?她惊惶的想着,钥匙才转开铁门,映入眼底的竟是一片混乱。 家里遭小偷了?! 不!不!她甩甩头,她家里就住着一个小偷啊! “冰川极北?”她大喊,踢开门口一张被割破的椅子,慌张的走进。 “你在叫谁?”罗伊好整以暇的坐在客厅惟一完好的一张沙发椅上,一双有着不同色调的眼眸锁住她。 就像野生动物锁住它的猎物一般。 黎沛柔想逃,想转身就跑,可是她的双腿发软,不听使唤,她根本就动弹不得。 “你刚刚在叫谁?”罗伊从沙发上站起来,带着微笑,一步步逼近她,“那是西伯利亚的名字吗?”西伯利亚?她连欧洲都没去过,哪里知道西伯利亚?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黎沛柔大喊一声,他的逼近让她有了力气夺门而出。 可是她才刚跑出大门,一阵刺鼻的味道便捂住她的脸,眼前除了罗伊还有两个外国大汉,她徒劳无功的挣扎,还是昏了过去。 “要留字条吗?” “不必。”罗伊凝视着黎沛柔沉静的脸孔,“他会追来的。” 台北市内常见的coffeeshop里,从半小时前开始便骚动不断,虽然说台北已经算是个国际型都市,非本国人应见怪不怪,可是帅气英俊或优雅美丽得像好莱坞明星的外国人可不常见。 就在极东展示完她转机香港的第十件战利品——dc新产限量皮包后,有人终于再也忍不住。 “你到底想怎样?”极北不停的看着手表,眼前的咖啡连一口都没动过。 “不怎样。”她搁下皮包,纤纤手指卷着刚烫好的小波浪发丝,“只是来跟你要个人情。” 极北厌恶的瞪她一眼,她一身招摇的凡赛斯当季小礼服,一现身差点让他吐血,现在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更让他想杀人。 “我什么时候欠你人情了?” “那个玛丽皇后的红宝石传说啊。”极东贬着涂满浓浓水蓝色睫毛膏的眼,提醒他。 “你不是说免费吗?”极北咬牙切齿。 “我哪有!”极东决口否认,“我才没有,也不可能说‘免费’两个字。” “好,随便你。”极北耐性尽失,看到她那得意样,他决定要快刀斩乱麻,“说吧,你要什么?” “我想……见一见那个让你愿意下厨房煮稀饭的人。”这才是她大老远飞过半个地球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没这个人。”他绝不会让极东见黎沛柔一眼,一眼都不行。 “我不信,如果你不让我见她,你就准备在这里待一辈子。”她杏眼一眯,笑得令人寒颤。 “shit!”极北一捶桌子,站了起来,“南,管好你老婆行不行?” 极南无奈的摊摊手,抱歉的笑了笑。 极北挫败的一叹,手表上的时针已经画过一大格,他出来一个小时了,不知为何,他心中总是不安,他的直觉告诉他将有事发生。 而他的直觉一向很准。 “要看就来吧。”极北丢下一句,转身就走。 极东笑逐颜开,指了指地上的大包小包,“帮我提着,我们快追上去。”说话的对象当然是极南喽。 极北飞车回到黎沛柔的公寓,小跑步上楼梯后,他站在大门开开的屋子前,背脊爬过一阵冷意。 铁门上插着一把飞刀,入木三分,该死!那是他送给罗伊的预示飞刀。 罗伊,你要是敢伤她一分一毫,我绝不放过你! 极北怒不可遏的将飞刀拔下,如旋风般的离去,差点撞倒随之上楼的极东,还好极南及时搂住她的腰。 “北,你做什么?”极东喊不住他,疑惑的转头看着极南,“他——” 极南摇摇头,手指指向凌乱的屋子,极东一看便懂了。 看来,极北遇上大麻烦了。 第六章 夜黑风高,树影婆娑。 黎沛柔双腿发抖、脸色苍白,背脊上一阵冷风吹过,她吓得将整张脸贴在壁砖上,一手攀着窗棂,一手搞着眼,生怕再多往下看一眼,她会没勇气继续爬下去。 这是一栋经过精心规划,具有历史意义与艺术价值的别墅,各楼层雕梁画栋皆经过挑高雕刻设计,而她从三楼窗户爬出,目的是为了攀到隔壁房间外的那棵大树,虽然说,那棵树和别墅有一定的距离,可是事到如今,她也没什么好选择的。 指尖一点一点的往前,脚步迟缓而谨慎的移动,突然眼前冒出一个小小的黑影,“哇!唔。”一手赶紧捂住放声尖叫的嘴巴。 她的眼前正走过一只迷路的蟑螂啊! 黎沛柔欲哭无泪的咬着唇、咽口水,眼巴巴的期盼蟑螂大哥赶快找到回家的路离去。 天啊,她为什么要在这里玩命?!被外国人欺负就算了,还要被外国蟑螂欺负! 无奈的闭了闭眼,她想到十二个小时前所发生的事—— 那时她脑袋一阵昏眩,恶心的感觉在胃里挥之不去,一阵清凉的香味使她逐渐苏醒,当她眼睛一睁开—— 天!她家何时从五楼变一楼,还出现了这么大的后花圈。 举目望去,浓密的花草如树林,太阳悬在上空,云朵层层,头顶高大树阴挡住了热度。焦聚集中到眼前,黎沛柔头昏脑胀的看到一个仿佛从十八、十九世纪走出来的英国绅土。 “你醒了,正好,玛莉太太的拿手点心刚出炉。”罗伊冲着她就是一笑,“吃吃看,道地西西里岛口味的雪糕。啊,你的红茶应该凉了。”他拍拍手,一个女仆趋步向前,他一挥手,“帮黎小姐换个杯子。” 女仆屈膝了下,随即端走茶杯换上一模一样的新杯。 “你在说什么?西西里岛?!”黎沛素不可置信的想扑向他好好质问一番,却感到一阵头晕而坐回桃木心椅上。 罗伊一身深紫色骑装,狂肆的黑发全往后梳,他不疾不徐的斥退左右,面带微笑端起瓷壶为黎沛柔倒茶,“这是顶级大吉岭红茶,你应该抱着轻松的心,好好品尝。” 轻松?在这样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里,她要怎样轻松? “这里是哪里?你绑我来又要干什么?难道你不知道绑架是犯法的吗?就算你是有钱人,还是会被绳之以法的!”惊惶失措化于怒火,黎沛柔瞪着他,拳头握得紧紧的。 “这么香醇的茶一旦冷了,就失去原有的风味。”罗伊接着为自己斟上一杯,红色流苏垂在细致的袖口,当他举起磁杯啜饮着红茶时,随风摇曳,“就像是珍贵的珠宝一定要由美人辉映,才能彰显出彼此的价值。黎小姐,你说是吗?” “我没闲工夫在这里陪你喝茶,谢谢你的招待,我必须走了。”忍着不适,黎沛柔手抵着桌缘站起来。 “走?走去哪里?”罗伊的眼一眯,绽出一个讽刺的笑,“看来你什么都不了解,真是个无知的人。” 黎沛柔冷笑,“无知的人是你吧,我失踪了,公司老板和我的家人很快就会发现,你马上就要大难临头。” “他们只会以为你受到圣百合提拔,去了米兰工作。”罗伊再度为自己斟满茶,抬眼,锐利的对上她霎然苍白的脸,“除了一个人,不会有其他人知道你在这里。” 她身一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谁?” “西伯利亚。”罗伊薄薄的唇吐出她曾听过的英文单字,见她仍是一脸迟疑,他忍不住噗哧一笑,“原来你真的很无知,居然敢窝藏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而对他一无所知。” 罗伊说的是冰川极北,黎沛柔突然意会到,这两个人的世界不是她所能想象的复杂。 “让他自己告诉你他是谁吧!我没兴趣当保姆。”罗伊戏谑着她,带着温柔的笑和冷淡的眼神,“这里是西西里岛,意大利黑手党的大本营,我呢,是黑手党的首领,如果你认为就凭你也可以逃出这里,请便。” 说完,罗伊翩翩起身,他的仆人随即为他拉来一匹俊美英武、毛色光泽亮眼的黑马,马已上好鞍,罗伊矫健上马,对她伸出手。 “你最好不要拒绝我。” 黎沛柔的脑袋正处于一片震惊与混乱中,眼前的男人是黑手党老大?!那么冰川极北呢?他的身份是什么?他的目的是什么? 而自己被卷入这团漩涡中,又算什么? 她连连摇头,节节退步,转身,她往布满页岩石砾的步道上跑,小径直通湖畔,湮没在黑莓藤蔓和羊齿植物中。 她半屈膝站在芦苇摇曳的小湖边,双手握在膝盖上,喘息不止。 倏地一个黑影笼罩住她。 “你抓我来是要换那只红宝石戒指吗?”她抬起头,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奔跑,使她的脸颊通红。 罗伊坐在马背上,漠然的看着她,“是也不是。” “告诉你,戒指在他身上,你抓我也没用,只是白费力气。”黎沛柔一脸讥嘲,心中却涨满痛楚。“他会来的。”罗伊高深莫测的伸手掠过她的长发,“确切的说,他应该已经快到了。” 黎沛柔甩开他的手,忿忿的瞪着他,“他为什么要偷你的戒指?” “这个问题你可以留着问他。”罗伊的口气一转轻柔,“现在,你只要专注的看着我金色的眼,专注的看着。” 他的眼,像是一泓洒满光辉的湖水泛着涟漪,将黎沛柔的神志席卷而去,只有呢呢喃喃的耳语悬荡在风里。 她腿一软,再度昏厥在地。 罗伊将她抱起放在马背上,英姿飒飒的拉起缰绳,策马离去。 记住我说的话,你必须记住我所说的话…… 罗伊究竟说了什么,黎沛柔已经没印象,她在一个宽敞华丽的房间里醒来,窗外已经天黑。虽然,罗伊信誓旦旦地认为极北会来救她,可是她却不怎么有信心。 极北讨厌死她了,他一定觉得她麻烦、嗦、任性、无理取闹,啊!难道在他面前,她都净表现出最糟糕的一面,连一点点优点都没有吗? 是的,因为他总是在她最倒霉的时候出现。 喝醉、胃痛、摔倒!唉,她运气一向很好,绝对是他带衰。 黎沛柔无声的叹气,心惊胆战的终于等到那只蟑螂大哥远去,含着眼泪,她面向墙壁两手开开,苦命的继续像螃蟹般的爬行。 一阵阴风挑起她背部神经敏感的战栗,巨大的黑影由上而下挡住映在她眼前壁砖上的月光。 被发现了?黎沛柔吓得直发抖,不敢轻举妄动。 “你该死的在干什么?!”强而有力的手臂从身后揽住她的腰,灼热的体温像是要将她焚烧殆尽般的令她狂喜,“你不要命了吗?!” “我——” “闭嘴!”他腾出一只手捂住她的红唇,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嘘!有人。” 他的鼻息喷吐在她的颈项上,似有若无的骚动令黎沛柔心跳如擂鼓,背后的肌肤顿时敏感了起来。 他松开捂住她口的手,贴在她耳边低吼,“你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待在屋里?你知道这有多危险?要是你跌下去了怎么办?!” “我——”她挣扎着想回头看他。 “算了!”极北一手握住系在他腰上的控绳钮,一手更加揽紧她,命令她,“闭上眼。” 黎沛柔偏过头,风吹发丝,将他的脸封锁在她的视线内,除了他,什么都没有。 在这么狭窄的半空中,她没法翻身,他只能从她背后楼着她,而他的手臂就像是火炼钢铁,要将她整个人融入他体内似的收紧。 “闭上眼,放手,相信我。”汗滴从他额际滑落,在夜里,他宛如黑珍珠般的眼眸闪耀着自信,“就算你不能抓住我,我也不会放手,我会牢牢的抱紧你。” 他许下的不只救她离开这里,他从没有这么迷恋着一个女人,应该说是,女人在他眼中根本是多余的,但是她—— 他要她,他知道,这就是他要的。 黎沛柔眼睛一瞬也不瞬的凝视他,然后坚定的点点头,缓缓阖上眼皮。 “别害怕,我在这里,你不会跌下去的。”他在她耳边吐气,用着前所未有的温柔,“除非我叫你,否则不要睁开眼睛。” 极北屏息,手按开关使绳线收紧,他用力揽着她急速上升,他们上抛的力量宛如云霄飞车,她紧抿着嘴,只听到风在耳边咻然作响,无处可放的双手只有紧紧抓着被风吹得乱打的衬衫下摆,脚踏不到地的空虚感让她惊恐。 当两人被抛高过别墅顶层,绳线自动收回,极北得意一笑,用力拉开背在后头的滑翔翼,并调整角度,随风高飞。 往下看,在他们脚下的人物景色突然缩小,那些慌乱拿着机关枪四窜的警卫,原本漆黑窗口亮起的灯光,再也与他们无关。 “好了,你可以睁开眼睛。”极北轻松的说着,唇瓣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壳,让她轻颤。 睁开眼,“哇!”黎沛柔惊喜的狂叫,猛然捂住自己的嘴,杏眼圆睁,小声的问:“我这样大叫行吗?” “没问题,我们离开别墅很远了。”极北伸手对她比出大拇指。 “那我要叫喽。”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她兴奋难耐,“哇!哇!我在飞耶!” 她双脚并直,摊开双手作羽翼状摆动,发丝随风任意飞舞,口里不断逸出叹息。 “就像个天使般飞翔,我就像个天使般飞翔……”黎沛柔闭上眼,陶醉在驾驭风云的快乐里。 她微笑的表情、满足的叹息、疯狂的嘶吼,全都静静的落在极北的眼底,在他眼底,映出这世界最值得他留恋的景致。 “那是什么?”黎沛柔指着下方冒着点点火光的残破石堆。 “阿波罗神殿。” “阿波罗神殿?!就是祭拜太阳神的地方喔,为什么那么破旧?”她讶叫,那看起来就像一堆叠在城市中的石头。 “那是西元前古希腊的遗迹,当然破旧。”他带着淡淡笑意回答。 “啊,你在笑我。”很小声,但是她听见了,“你笑我没见过世面又没知识,对不对?” “我没有这么说,是你自己承认的。”他闷着笑声否认。 “哼,你笑吧!”她嘟起嘴,“我最讨厌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偷笑的人。” “心情不好?一点也看不出来。”他揶揄她,又叫又飞,怎么可能心情不好。 “哼!”她双手抱胸,气他瞒她。 他什么都没跟她说,根本不尊重她的感觉,她是为了他才会被抓到这里来的耶!最起码要说对不起吧! 黎沛柔决定了,不等到他道歉说明,她就要一直生气下去。 靶觉得出倚在胸前的人儿心情大转,他眉一挑,想开口问,又打消念头。 女人的心本来就很复杂,极北耸耸肩,懒得去猜她在气什么,反正她也是属于没耐性一族,等她自己说出来不是省事多了吗? 带着简便的行李,两人马不停蹄的来到艳阳高照的日本东京。 没护照、没身份证明,极北就是有办法让她轻易的通关,这更显示出他的神通广大,但是他依旧什么都没解释,黎沛柔鼓着腮帮子,更不满了。 她提着路经米兰搜刮的衣物,跟在极北后头,不管他怎么说,就是不和他走在一起。 同样的,快被她的不满逼疯的极北也是臭着一张脸,他的火气足以令路人吓得让出三尺距离。帝国饭店的柜始小姐僵硬的笑着问:“请问需要什么服务吗?” “我们要一间房间。”他口气欠佳,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柜台,不耐烦的频频回头看着姗姗来迟的黎沛柔。 “两间,”黎沛柔也靠到柜台边,“是两间房间。” “一间。”他厉声对柜台小姐强调,偏过头怒视着黎沛柔,“你干吗?” “没干吗,你一间,我一间,不是吗?”她昂着下巴,对他叫嚣。 极北将她拉到一旁,对她低吼,“你不跟我睡一间,我怎么保护你?” “我不用你保护!”黎沛柔眉头一横,别过眼不看他狂怒的表情,“一个小小小偷,保护我?哼!”极北火冒三丈,想着是要在这里招死她还是直接将她塞到行李箱带上楼。 “我说一间就一间!”他粗声抛下这句,立刻转头对柜柏小姐说:“给我们一间房。” “喂——唔!”黎沛柔还想再说什么,极北干脆一把捂住她的嘴巴,不管她抗议的眼珠子直瞪着他。 这才是最快的方法。 “先生、小姐,我想两位还是好好商量过后再决定吧。”柜抬小姐生怕成为炮灰,脸上的微笑都快挂不住了。 极北得意的笑看拿他没辙的黎沛柔,神清气爽的用日文说:“小姐,我们是蜜月旅行的新婚夫妻,我老婆和我闹别扭,你不会把她的气话当真吧!” 原来是夫妻啊!瘪台小姐羡慕的看着挣扎不休的黎沛柔,再看看俊帅挺拔的极北,挺相配的嘛。 她莞尔笑道:“我知道了,我帮你订一间蜜月套房,绝对可以让你的老婆与你和解,这样好吗?”“你真是太贴心了。” 极北潇洒的签名登记,一手拿着钥匙与行李,一手押着她,轻松快意的乘坐电梯。 临走前,柜柏小姐还对他做出加油打气的手势,笑意盎然的挥手,让黎沛柔更加火大。 刷卡进房,极北在日式小客厅里搁下行李,抱着黎沛柔走进房间,一把将她抛到圆形大床上。 她从床上跪坐起,气呼呼的看着他扯领带,怒气难消,“你和柜台小姐说了什么,她干吗笑成那样?”花痴似的,气死她了! “你管我跟她说什么!”他扯着领带,像是在跟多强大的敌人搏斗似的。 “我就是想知道!”要不然那个小姐会笑成那样?一定有问题。她追问着,丝毫没发觉自己的行为活似追问老公偷腥与否。 “你到底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真的!”他没好气的强调,将终于解开的领带随地乱扔,接着解起衬衫第一颗钮扣。“你在做什么?”黎沛柔大吃一惊,连忙往床内缩,抱了个枕头在胸前。 “这些扣子快让我窒息了,我解开它不行吗?”他停下动作,不解的看着她防卫的动作,没好气的说!“我要是想对你怎样,那颗枕头是不足以作为威胁的。” “那什么样的东西才能威胁你呢?”放下枕头,她突然颓丧的问。 极北既困惑又无奈的叉腰站在床前,很努力的使自己的口气缓和,“你到底在气什么?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 黎沛柔嘟着嘴,垂下视线看着自己的手指不语。 “不说话?那算了!”极北眉一皱,走到小客厅的冰箱里拿了罐啤酒,同样也气闷的喝着酒。 但是他的视线从没有离开过房间床上的小人儿。 一罐啤酒很快的喝完了,他捏扁铝罐,再开一罐,一直等到他把冰箱里的啤酒全喝光了,他独自盘腿坐在榻榻米上,挫败的重重一叹。 黎沛柔身旁的空位陷落,他的双臂就这么理所当然的拥住她纤细的肩胛,他的体温就这么冷不防的将她包围,他的气息就这么自然而然的攻陷她的心房。 “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 他的言语轻而易举就令她的心防溃堤,狂泄而出的除了泪,还有她终于领悟的真心。 她爱上他了,这一点,让她惊惶不已。 “你哭什么?!”极北看着她脸颊上的泪珠,眉头打了几百个死结,“该死!有什么好哭的?!” “你可以什么都瞒着我,我不可以哭吗?”黎沛柔抬头对着他既委屈又生气的吼,看到他眉头纠结直瞪她,怒火高升一节,便动手推他,“你滚,你走开啦,不要靠近我。” 又推他?每次生气都推他,都叫他滚,他就那么不值得信任吗?极北脾气也上来,他低吼一声,封住她红艳艳的嘴唇。 这是他惟一想到能够使她停止掉眼泪的方法。 他疯狂的吻蒸发了黎沛柔所有的泪意与怒气,他吻着她光洁的额头,吻着她一生气就会剑拔弩张的眉毛,吻着她仍占着淡淡湿意的眼皮,吻着她直挺的俏鼻头,吻着她总是动不动就吐出令他生气言语的双唇。 她柔软的唇瓣,那是他的最爱。 他撬开她的唇瓣,气息不稳的在明亮的层层日光下,用眼神描绘她细致的五官。 “为什么吻我?” “和你一样的理由。”他氲氤的眼眸深深的望着她,她湿润的红唇像是迫不及待再与他的密密缠绵。 他不确定而烦闷焦躁的情绪形成一股强烈的渴望,必须借由不断的碰触才能安抚他浮乱不安的心。 没有任何的犹豫,她羞赧的娇喘着,再次沉沦在他情潮狂涌的中…… 这次没有杀风景的电话或手机铃声,他们拥有彼此,以及所有的时间。 第七章 日落斜阳,从大片重叠的窗帘下透出几色橘红光影,昏暗的室内仿佛笼罩在异世界的绮丽里,时间的移转也了无意义。 包裹在两人欢爱了一整个白日的气息中,黎沛柔昏昏欲睡的枕在极北的胸口,反复听着地稳健的心跳,以及他在激烈运动过后异常低沉沙哑的声调,陈述过去的一切。 “我说完了,你不气了吧?”他的手指缠绕着她的发丝,轻轻抚模搓操着她柔细的发尾。 “可是,你既然是一个大盗,干吗不干脆偷两千万还钱呢?”黎沛柔慵懒的躺在他怀里,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懒。 “就是因为我是个大盗,所以更不可以用钱偿还。”极北漾起一抹笑,宠爱的刷着她一头青丝。“为什么?”她微微仰头,不解的瞅他。 他难得好心情的扬起嘴角,单手抱起娇小的她,让她跨坐在自己腰上,他才得以好好凝视着她。 挪移位置时赤果肢体微微摩擦,肌肤相亲的感觉让她的回忆快速倒带,令初解人事的黎沛柔双颊泛上晚霞的红彩。她难得害羞的低头,尴尬的将视线藏在他胸前光滑结实的肌理。 “因为我是个大盗,就不应该有没办法偷到的东西。只要不伤天害理,在合理的范围内,我对自己有绝对的把握。”他握住她飞散摇摆的长发成一束,固定在她后脑,轻轻一提,将她的小脑袋抬起,“我对于势在必得的东西,从不放手,一定要偷到手——包括你。” “喔,是吗?”她扫了扫细致的柳眉,“我又不是东西,也不在你的合理范围内。” “你在。”他野性的眼角上扬,一丝坏坏的邪气跃入他的嘴角,“就凭我在你身上烙下的记号,你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会轻易嗅出。” “哈哈,你是猎犬吗?”她脸红了红,伸手捏他的鼻子。 极北也就配合的汪汪叫两声,唇瓣咬住她白葱似的指尖,鼻头在她手背上磨蹭,小狈模样的凑近她的颈项,然后叫声没了,化成甜得腻人的吻。 耳垂下的肌肤一阵搔痒,黎沛柔调皮笑闹着往后倒躺上掌推开他的脸,没想到他抓住她干扰的小手,再接再厉的贴过来,她只好大脚一踢,将他踹回床头。 她气喘吁吁的在床尾哭笑不得的看着极北欲求不满的表情。 “我要抱你。”他像个吃不到糖的小男孩,无辜的眼,霸道的攫住她的脚踝。 黎沛柔羞臊的睐他一眼,“我要洗澡。” “可是我要你,现在。”他拖她的脚踝要将她拉回怀中,她只好抓着床垫死命挣扎。 “不行,不行!”黎沛柔坚持万分,她全身香汗淋漓,黏得不得了,而且一天那么多次,对男人的身体好吗?不会太伤吗? 老天明鉴,她绝对不是在为以后的幸福着想。 “我要洗澡啦!”她大叫,眼看他瞳色渐深,她依着他的视线,赶紧拉着被单遮住胸前引人遐思的两点。 极北挫败的重叹一声,“你一定要洗澡?” 她用力点头。 “那好,”他像只豹子般矫健的跳下床,轻而易举的抱起惊呼不休的她,狡黠的说:“我们一起洗。” 黎沛柔大惊失色,可是她已经误上贼船,下不来了。 蜜月套房的浴室是日式传统泡澡池,而且是大得惊人的澡池,内部经过改装,在手扶把边多了一排按钮和其他房间不会有的瓶瓶罐罐及造型奇特的道具,至于那些是用来干吗的,从里头两人传出令人脸红心跳的申吟喘息声可以说明。 耳鬓厮磨、多番缠绵,黎沛柔连最后一点力气都被他榨得干干净净,她像只无尾熊般双腿缠在他腰上,柔莠在他颈后交握,像首趴在他胸前,背后披着一头湿发,眼睛半睁半闭。 极北在床缘坐下,一手滑过她的果背揽住她的腰,一手拿着毛巾不怎么熟练但温柔的替她擦头发,不一会,她就在他怀中睡着了。 他无声微笑,蹑手蹑脚将她放倒躺好,将一身水珠擦干后,换上干爽的衣着。 ????的声音还是让浅眠的黎沛柔稍稍睁眼,她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歪着头好笑的看眉头又开始打结的他跟领带缠斗。 他瞪着那条怎样也不屈服他的领带,烦躁的耙着半干湿的平头短发往后。包裹在笔挺西装里的他,驯服中透着不羁,就像是从天上掉落凡间的神,再普通的衣服也掩不住他异于常人的光芒万丈。 最后极北选择放弃,他扔下那条不成领带样的领带,没扣上前两颗钮扣,微微使胸前肌理走光,更加重雄性的刚猛有力与侵略本质。 “你要去哪里?”她眨着迷的目光,再打了个哈欠。 “把戒指交给债主所指定的那个人。”极北走到床头,在她枕边坐下,手指习惯的顺着她的发,“你先睡,我很快回来陪你睡。” 黎沛柔不知为何,原本昏沉沉的脑袋忽然清醒起来,她睁亮眼,突然拉拉他的衣袖,“可以让我看一下戒指吗?” 极北先是一愣,没想到她会突然有此一举,接着便爽朗答应,“有何不可。” 从暗袋中拿出一只小盒,印下指纹,方形合金盒开启,在黯淡的灯光下,红宝石的色泽更显得光彩夺目。 从床上爬起的黎沛柔将戒指拿得高高的,仰着头,眯着眼,神情迷惘的注视着红宝石,久久目不转睛。 “你干吗?”他大感不对劲,伸手就将戒指取回。 黎沛柔无聊的白他一眼,“看看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敝的,小气鬼!”说完,她又打了个哈欠。极北推着她的肩膀让她躺在床上,“别再胡思乱想,你累了,快好好睡觉!”像是在哄小孩似的,在她额上烙下一个吻。 “嗯。” 她倒也没抗议,模糊的应了声,困倦的揉揉眼闭上,抱着膨膨的棉被,将头窝进枕头中。 直到确定她已熟睡,极北深深凝视她一眼,才阔步出门。 宁槐一出永夜大楼便知道自己被跟踪了,并非是对方太肉脚让他轻易识破,而是来人刻意放重脚步告知他。 “你先走。”他顿了顿步,低声对永夜集团的暗杀组织“神兵堂”堂主莫逐日说。 莫逐日握住腰上的枪,警戒的四处张望,“有人跟踪吗?” “别鲁莽,是友非敌。”宁槐停下来,阻止莫逐日拔枪的手,“不用通知任何人,快走。” 莫逐日还是不安,但是在宁槐严厉的目光下,她仍是奉命先行离去。 宁槐看着她的身影,有些感慨,以往总是随侍他左右的有追风和逐日,但是追风为情所伤,如今就只剩逐日了。 意识到对方的脚步也停了,他冷眼斜睇后方,转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宁槐一路步行到正值人声鼎沸的银座,他选择了间高雅的酒吧,一推门进去,里面人烟稀少,原本一直跟在他后方的极北也随之入内。 他的外表就像个普通的上班族,懒洋洋的倚着吧台,白色长衬衫从袖口卷起至手肘,顺长的腿分立而站,脚尖有一下没一下的随着音乐节奏打拍子。 宁槐的视线扫过他,眼眸紧缩了下,他随意要了两杯啤酒,落坐在一张可以观察整个酒吧动静的桌子。 极北走近宁槐预留的位置坐下,二话不说的拿出方盒放在桌上。 宁槐不问,只用一双锐利如刀的眼直视他的一举一动。 “这是新堂先生给您的礼物。”极北简短说明,将方盒移到他眼前。 宁槐的眼神一沉,心如明镜。 “拿回去。”他面无表情,冷冷的说。 眉一扬,极北双臂抱胸,放松肩脊往后靠在椅背上,“抱歉,我只负责送礼物,其余的不关我的事。” 两人无声的僵持,空气的流动仿佛也凝固了。 宁槐突然对他举杯,然后,静静的喝了口啤酒,极北不解,但是基于礼貌——何况他并不讨厌眼前冷冰冰的人,他也举杯喝酒。 “你很大胆。”宁槐缓缓开口。 听到这句话,极北一愣,宁槐无喜怒哀乐的表情让他有点搞不清楚是褒是贬。 宁槐一手端起酒杯将啤酒一口饮尽,一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将方盒拿走,速度之快连极北也不知道他是将盒子放在哪里。 地神,真不愧是亚洲第一杀手,他一动手,就连他的眼睛也捕捉不到。 极北心中暗自赞叹,同样豪气的将啤酒饮尽,搁下酒杯,他起身爽朗道:“谢谢招待,打扰了。” 宁槐微一点头示意。 极北不禁发噱,他从没见过如此冷淡的人,面无表情、惜字如金,简直比极南的境界更高更恐怖。 通知新堂修礼物送达后,极北怀着愉悦的心情回到饭店。 床上的睡美人不知云游到哪里去,一点也没发觉他回来了,继续做她的美梦,真不知她梦中是否有他? 极北也累了,他洗过澡,一身肥皂香的窝进她的棉被里,按着她的蛲首靠在他的手臂上,紧搂着她休憩。 他一夜好眠,一直睡到隔天中午。 偏过头,极北淘气的捏着黎沛柔的俏鼻子,倚在他肩膀上的女人依旧睡得香甜,一点也没有醒来的迹象。 难道她都不会饿吗?为了防止她又饿过头,极北点了午餐,要柜始送到房间,等到热腾腾的餐点香味盈满整个蜜月套房,黎沛柔还是没有被食物唤醒。 “快起来,小柔。”他吻着她,手指在她敏感处挑弄着。 黎沛柔不为所动,连个哈欠都没打,让极北强烈的质疑他的男性魅力是否衰退了! 他爬到床上掀她被子、捏她脸颊,在她耳边吹气,“吃饭了,小柔。” 还是没用?不怕,他还有绝招。 极北伸出魔爪,开始猛烈的搔痒行动。 但是黎沛柔并没有如他所预期的笑醒、尖叫求饶,她沉稳的呼吸不曾被打乱,她平静的睡容也没有任何的改变。 极北脸上的笑意、快乐的心情、捉弄的动作,在这一刻全部冻结。 “小柔,你醒醒!”他剧烈的抓起她的肩膀摇晃她,“你不要跟我开玩笑,快睁开眼睛!” 他拉开嗓子不断嘶吼,喊她的名字,用尽一切威胁字眼,就算是耳聋的人也都会被他吵醒。 可是她却依然沉睡。 他一腿跪在床缘,紧紧抱着她纤细的腰挡住她,无意识的在她背上摩掌,头脑一片混乱。 不对劲,她的反应…… 懊死!她根本没有反应! 极北从行李袋中翻出足以令任何昏厥的人醒来的鼻嗅罐,他放在她鼻端等待…… 鼻嗅罐被重重的扔在地上,他烦躁的耙着头发,没用! 极北焦急的在房间内打转,猛地记起师父教过他人体最疼痛的穴位,他用力的戳她。但没有用,没有用! 看着她紧闭的双眼,浓密的眼睫,极北的呼吸猛地停住——她醒不来! 无论他做什么,无论他如何呼喊她,小柔都不会醒来。 她醒不来。 轰地,一种崩塌的战栗感彻底窜过他全身,所有的知觉都消失了,只剩冰冷。 极东从极北手中将香烟夺下,丢在地上踩熄。 “你想找死,我可不想。”她正经八百的回视他愤怒的眼神,“如果你希望烟厂老板发给你荣誉紫心勋章,就再抽下去啊。” 极北颓然坐在木椅上,双手无力的垂在膝前,痛苦与绝望同时侵袭他疲倦的身心,几乎令他弃械投降。 他已经四天没好好躺在床上睡一觉。 帮小柔穿戴整齐后,他抱着她连闯日本数家大医院的急诊室,折腾了数日,所有的检查报告都显示正常,所有的医生都告知他小柔的健康状况良好,无病无痛…… 可是为什么她醒不来?他疯狂的在各大医院怒吼。 没有人、没有任何数据可告诉他。 病患可能是脑部出了问题。最后他们做出了这么一个模棱两可的解释。 他利用关系,在第一时间内前往美国最著名的洛杉矶脑科医院,只差没拿刀子冲进院长室威胁院长,护土被他吓得报警,他不肯离开医院,警局动员所有辖区内的警察,再加上两针表定剂后,才成功将他架离现场。 三个小时后他在警局醒来,极南一脸担心的看着他,他什么也不想解释,经过保释手续,他又冲回医院。 医院里,极东正在和院长洽谈,院长一见到他,重重叹了口气。 “我们尽力了,很抱歉。”院长两手插在白色外套口袋,一脸遗憾,“我试着帮你联络全球最具权威的脑科医生莫追风,很可惜,他所属的医院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愤怒狂乱的模样当场使离他最近的院长连退好几步,累积起来的恐慌压迫着他紧绷的神经,化成重重的拳头击在医院墙上,裂痕斑剥上染着一片鲜血淋漓。 极北阻止任何人帮他上药包扎。 离开医院,他抱着黎沛柔上车,极东却一把抽走他手中的车钥匙,冷艳的咧开一个笑,“你要玩命吗?玩她的命还是你的命?” 于是他改坐极南的车子,极西在圣地牙哥有一栋面海小屋,距离洛杉矶只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极西人不在美国,只能透过手机告诉极南那儿什么都有,而且特别适合养伤。 来到面海小屋,将黎沛柔放在干爽膨松的床褥上后,极北木然的踱步到屋外的庭院,直到他抽完他身上、极南身上所有的香烟。 “别再抽了,你应该去睡一觉,不然,找小南陪你干一架也行!”正走出小屋的极南横了她一记白眼,极东对他吐舌头,视线再重回低头不语的极北,她叹了声,“别不说话,这不像你。” 极北一声不吭的推开极东回到屋内,他的背影写满重重排斥,他不要关怀、同情、安慰,他只要能使小柔醒来的办法。 圣地牙哥,海景连天,是非常适合度假的地方,可惜在这里清醒的三个人完全没有欣赏海鸥飞翔的心情。 胶着的情形过了一个礼拜,这七天里,极北不是将自己和黎沛柔关在房间里一整天,要不就是出远们,他憔悴落寞的出去,隔天又风尘仆仆的回来,一无所得令他时常情绪失控,而极东和极南所能做的仅是阻止他抽烟、逼他吃饭和照顾黎沛柔。 一个礼拜后的清晨,极南第一个发现极北又出门了,而且这次他还带着仍沉睡不醒的黎沛柔。数十个小时后,满脸胡磋、神情萎靡却睁着炯然双眸的极北抱着宛如睡美人般的黎沛柔,出现在意大利西西里的赛拉库斯。 他站在罗伊的别墅外,门房的人一见是他,毋需经过通报便开铁门让他进入。 极北冷笑着,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应该说,现在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令他意外,所以当女仆上前示意将黎沛柔交给她们时,他只是机械化的轻轻放下她。 他站在装饰富丽堂皇的走廊,看着她们扶着她躺在软榻上,再由男仆抬走,她沉睡的容颜,熟悉而令他心痛。 “先生,请往这儿走。”女仆对他微笑躬身,他面无表情的跟着她走。 走出主屋,石砾小径外铺着一大片草坪,草坪上种满当季盛开花卉,小径没入在植满小栗树、金合欢和冬青树的浓密树林,林园中,清闲优雅的喝着下午茶的罗伊,面带微笑起身迎接他。 “请坐。”罗伊替他拉开座椅,等他入座了,再替他斟茶,“上次,我也是用大吉岭红茶招待黎小姐的,你且仔细品尝。” 他搁下瓷壶,抬眼一愣看见极北眼中的怒焰。 “我真想杀了你。”他握紧的拳头仿佛随时会砸到罗伊的脸上。 罗伊轻笑出声,手一摊,“那有什么问题。不过,这句话我听太多次了,想杀我的人多如牛毛,你可能要排队。” “你这个疯子,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他一把抓起罗伊的领口,冷不防就是一拳。 罗伊被打倒在地,嘴角破了,他舌忝着血丝,笑得一派无辜,“她?黎小姐吗?我没做什么啊。” “你——”极北再次把他抓起,但是罗伊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他轻易的格开他,将极北撂倒在他原本的座位上。 理了理领结,罗伊像是恍然大悟般一击掌,“喔,你是指那个啊!那只是一点小小的暗示,对一般人没影响,但是,只要看了我失窃的戒指上镶嵌的红宝石一眼,她就会进入被催眠的昏迷状态。”“你不用再装疯卖傻,戒指是我偷的,你意欲如何?”极北冷冷的看着罗伊,如果目光能杀人,他已经杀他几千几百次了。 罗伊拍了拍衬衫上的草屑,在他身旁坐下,举起一根手指,“我出一题选择题,题目是:你加入黑手党,成为我的助手,或者,让黎沛柔变成二十一世纪的睡美人?请作答。” 极北像是看到酷斯拉般瞪着罗伊,这个男人处心积虑是为了什么? “你不是要那只戒指吗?”他不可置信的吼叫。 “我认为你比它更有价值。”罗伊双臂抱胸,欣赏艺术品似的打量他,“你的答案呢?” 极北哼了一声,“你很清楚我的答案是什么。” 罗伊点点头,突然狡黠一笑,“啊,我忘记跟你说明一点,我的催眠对黎小姐的记忆会有一点点的妨碍,这小小的妨碍是为了让你能够更专心为我工作而产生的,如此一来,你还是维持原本的答案吗?” 第八章 开放式的办公室内,除了偶尔有人走到茶水间倒咖啡外,大多数的人无不埋头苦干,有些是三三两两交头接耳咬笔杆,但谈话的声音却丝毫不能冲淡忙碌的气氛。 “黎,三线电话。”隔壁的艾莉敲敲隔间板,眼珠子一绕,看四下无人便探过头来低声说:“是台湾打来的,公司付费喔。” 黎沛柔无声的说了声谢,艾莉也比了个不客气的手势。 她拿起电话,“哈。” “阿柔啊——” 天,她老妈的中气十足百年如一日,吓得她赶紧夹着电话,抱着一堆会议纪录蹲到桌子下面去。 “妈,我在上班耶。”她无可奈何的压低声音,这几个月才有的偏头痛更加剧烈。 她来到米兰工作已经半年了,她老妈的反应从吃惊、得意到紧张、不安,最近一听到她打电话回家说有可能会留在这里发展,老妈的情绪变本加厉为焦躁,怕她交了个意大利男朋友,不回台湾了。 她百般解释说她的前男友已经和别人结婚生子了,老妈就是不信,一直催她赶快回台湾和男朋友重修旧好,我的天!那个该死的男人,她连他长得什么德行都忘得一干二净了,还重修旧好咧?! 好了,她努力解释,老妈终于信了,接着就是相亲的夺命连环call,生怕她嫁不出去变老姑婆,一天到晚问她什么时候放假回台湾,她都快疯了! “喂,长话短说,老姑婆走过来了。”艾莉小声的敲着隔板通风报讯。 艾莉口中的老姑婆是指凯茜蒂,圣百合当红的设计师。她和艾莉都是凯茜蒂的设计助理,凯茜蒂有时严格龟毛得叫人抓狂,不过大多时候,凯茜蒂算是个不错的老师,虽然艾莉并不这么认为。 “妈,我要挂了,别再打过来喔。”她匆忙伸手将话筒归位,才刚从桌子下爬起,正好对上凯茜蒂的迎头痛击。 “又讲长途电话?现在是上班时间耶!”凯茜蒂抱着一叠设计图在她头上猛敲,黎沛柔赶紧求饶,凯茜蒂将设计图放在她手上,红唇一抿,“下次电话接过来,让我来应付你妈。” 鸡同鸭讲,要讲什么?她苦笑着揉揉肿了好几个包的脑袋瓜。 “你会议纪录整理好了吗?”凯茜蒂随手拿走她手里的资料翻阅,“做得很好嘛,好啦,还你。” 她战战兢兢的接过来,凯茜蒂拍拍桌上那叠设计稿,“卡麦隆先生在经理室,待会你连同春夏装设计图和会议纪录拿去给他看,记得,看完要叫他签名。”接着她走去艾莉那边,黎沛柔才刚松口气,凯茜蒂突然又转过头来,微笑得像一个长者。 “黎,半年了,你还不能习惯吗?要赶快习惯才行喔。” 她一怔。 被圣百合拔擢为储备人才,从台湾来到米兰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她的适应能力很好,意大利文听、说都没问题,读、写虽糟却不妨碍生活,跟同事相处顺利,工作愉快,学习状态也跟上进度,可以说是如鱼得水,并无任何不好。 可是,就如凯茜蒂所说的,她还是不能习惯突然被改变的生活。 不能习惯?例如,她会偏头痛。 她像是遗漏了什么,很重要、不容忽视,却又一点印象也没有,会突如其来的心悸不安,记忆有一段是不能被触碰的,只要她不经意的撩拨便会下意识的逃避,逃避?逃避什么呢? 每次她试图理清,却开始头痛。 “请进。”经理室的人回应她的叩门。 黎沛柔头一甩,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推门而入,带着礼貌性的微笑将设计稿及会议纪录放下。 “卡麦隆先生,这是——”她抬头,然后惊慑住。 多好看的一个男人。 流线型现代化的办公室中,仿佛多了一尊挺拔雄伟的意大利文艺复兴石像。 率先吸引她注意的是他垂落在额前的发丝,他背着光侧身倚在窗口,温煦的阳光洒落在他一头参差不齐的黑发中,恍若光晕般漫步在他半边侧脸的棱线上,立体的五官、脖子、线条充满攻击性的手臂肌肉。 他是适合阳光的,风轻拂着,将覆盖住他眼眸的几绺发丝吹开,露出他的眼眸,深沉而刚强。 黎沛柔重重一震,手上的笔悄然滑落。 没有铺地毯的花岗石地清脆的发出声响,他缓缓的转过身来,太阳从他背后辐射光芒,宛如神降临。 黎沛柔仿佛坠落在朦胧的梦中,她看不清楚他,只能怔仲的睁着眼瞳与暗处的他相互凝望。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这个声音……黎沛柔觉得自己的头又痛了起来。 那是梦醒的声音。 罗伊从经理室的盥洗室走出,边走边解释,“啊,把你叫进来,自己却躲起来了,你不会介意吧,黎小姐?”他坐进小牛皮办公椅内,双手交叠靠在圆弧桌上,双眼一瞬也不瞬的打量着她。 “不、不会。”她下意识闪避他的眼神,视线不自主的回到那个男人身上。 罗伊循着她的眼光,笑语,“我忘了介绍,这位是我的特助,他姓冰川。” 那男人往前走了一步,月兑离日光的庇护,黑暗赐予他的面具滑落,露出凡人的面容,却依然尊贵霸气。 黎沛柔又重重一震,脑中的氧气被抽空,一片浑沌,他的眼神像是亟欲进入她灵魂深处般盯着她。 “极北。” 再次被惊醒,她回过头,经理室的门开出一道缝,一张细致雅容探进,她似笑非笑窥视般的扫过室内的三个人,“极北,可以走了。” 极北?他的名字吗?为何……如此熟悉? 黎沛柔回头,猛然撞进他深邃眼眸中,那是一片令她恍惚的迷惘。 她真的不记得他,这次是真的,她已经完全忘了他,极北握紧拳头,克制自己想紧紧拥抱住她的冲动。 “极北,这是命令。”门口的紫芙催促他。 他深吸一口气,与她擦身而过,心中却渴望她会突然叫住他。 黎沛柔在他身后伸出手,喉咙却迟迟发不出声音。 一陈疼痛袭上她的头,再抬眼,他的身影已经没入门外。 在们无声关上的那一刻,黎沛柔的心却开始无限下坠,不能呼吸,她的鼻腔内、肺腑里,只剩下他在片刻间所留下的味道。 黎沛柔并没有和一般迷恋帅气罗伊的职员一样要求和老板聚餐,也没有如往常般和同事逛街、到处品尝美食,下班时间一到,她逃难似的离开公司。 她并不想回她的小鲍寓,她像一抹幽魂,在这古典与现代融合的城市中游荡。 多么华丽绚烂的城市啊,却是如此空虚。 夜色降临,也只让她凭添失去白日的惆怅,丝毫不能冷却她满腔翻滚的热浪。 她并不是多愁善感、伤春悲秋的人,为何心情掉到最低点?为何那个男人的离去让她怅然若失? 偏头痛更严重了,这次她全然不想阻止。 她拖着失魂落魄的身子漫无目的走在蒙特拿破仑街上,任凭橱窗内各色灯彩如走马灯般转过她的脸庞,丝毫没有发觉一直跟随在她背后的两道身影。 “原来你赶着回来,就是为了她啊?”紫芙好笑的看看黎沛柔,再看看极北,“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嘛。” “关你什么事,你滚啦。”极北不耐烦的伸手驱逐她。 “你再推,我就大叫喔。”她成功的得到他的一记白限,手一摊,“你怕什么,反正她也不记得你。” 极北脸一沉,“迟早会有人剪了你的毒舌。” “我满心期待。”紫芙吹了声口哨,笑言,“可惜横在眼前的是一个为情所困的男人,拿我的舌头没辙。” “趁你还能得意的时候尽量得意吧。”极北恶狠狠的瞪她。罗伊不知道从哪里挖来这女人当他的左右手,难道他不知道女人的本领是坏事吗? “别用这种眼神盯我,会害我以为你爱上我。”紫芙一副很享受又很麻烦的样子,“这样我会很困扰的耶!” “闭上你的鸟嘴。”他懒得再理她,一个箭步过马路跟上黎沛柔。 这半年,他告别了西伯利亚的身份,成为罗伊的助手,帮他处理了不少烦人的鸟事,就以一个老板而言,罗伊不算是个太糟的雇主,他慷慨而大方,行事作风并不如外界所言嗜血。 他应该也有自己的一段过去,极北臆测。 不过,罗伊的个性挺讨人厌,脾气稀奇古怪,就连找回来的人也是一样讨人厌,眼前的女人就是一例。 即使如此,极北并没有和紫芙一样加入黑手党,他讨厌被束缚,而罗伊也答应他,只有半年,他只能帮他半年。 “你这样跟着她有什么意义?干脆上去认她不就得了。”紫芙不以为然的陪他一块站在黎沛柔的公寓楼下,看着她转动钥匙开门,“要不然我帮你说。”说做就做,紫芙向前。 极北扣住她的肩胛,低头怒视她的眼神锐利得像把刀,“你要是轻举妄动,我就折断你的脖子。” “我好怕喔。”紫芙装出发抖的样子,哼了一声,“胆小表。”授开他,转身丢下极北,她可不想再陪一个孬种穷耗,浪费时间。 从黎沛柔住的那层楼亮起灯再熄了灯,极北一直独自一人伫立在街灯下,天空落下绵绵细雨,在没有月亮的夜里,只有他的影子陪他,很久很久。 为什么不认她? 为什么不告诉她,你是她曾经喜欢的人? 紫芙不止一次嘲笑他,他按捺住撕烂她那张嘴的愤怒,并不是因为被她说中痛处,而是因为她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他根本没有认她的理由。 他还来不及勒索她的爱情,他还来不及窃取她的心,她的记忆就已经删除了他。 就连她是否爱过他,极北都没有把握,他要怎样说服自己、说服她,她曾经是爱他的? 懊死!他痛恨这样! 他痛恨自己在暗处凝望她心酸的感觉,他痛恨自己提不起放不下的矛盾,更痛恨自己举棋不定、心神不宁的思念她。 也许已经是他该做出了断的时候。 时间过得很快、很忙碌、很仓卒,当黎沛柔回过神时,圣百合的春夏展已经成功落幕,凯茜蒂对她有诸多嘉许,认为她已然可以独当一面参与圣百合下一季的设计。 她很兴奋期待,但总觉得缺少了什么。 从筹备到展出,卡麦隆先生比往常更热络频繁的探班,因此她和那个男人碰过许多次面,每次她看到他,总是一阵昏眩感,脑袋空白成一坨桨糊。 于是她匆促的回避,却又再偷偷寻觅他的身影。 艾莉笑她,要她鼓起勇气去跟他说话,她也想啊,但苦无机会,那个人像太阳神般耀眼,好像她一靠近他,就会被灼伤。 在圣百合内部的庆祝酒会上,她太高兴,喝了不少,“你确定你可以一个人回去吗?”艾莉还要赶去和男朋友约会。 “没问题啦。”她挥挥手,赶艾莉上计程车。 她摇摇晃晃的搭地铁,但是因为她太累了,睡着坐过头,只好一个人在夜色底下走回家。酒已醒,熟悉却又陌生的街道,异乡游子的愁在此刻突兀明显了起来,在工作忙碌时,孤独像是她的砥砺石,但是在她有所成就却没人同欢时,孤独像鬼魅般纠缠她。 心很慌,像是遗漏了什么、要填满什么似的慌。 她站在公寓一楼的阶梯,掏出钥匙想开门,却一个踉跄—— “小心!”她被拉进一个结实的胸膛中,馥冽而好闲的味道盈满她的知觉,让她整个头脑昏沉沉,噢,讨人厌的偏头痛。 月儿朦胧,她抬起头,跌进一泓深深眼眸中。 “谢谢。”她不是很顺利的站挺,所以他的手臂一直强而有力的揽在她腰上,而她一点也没有抗拒的念头,“冰川先生……你也住这附近吗?” 她愚蠢的问话让极北想一剑劈死软弱的自己。 是的,他又跟踪她,她喝了那么多葡萄酒,让他整晚气得巴不得把提供酒饮的罗伊给碎尸万段。 “冰川先生?”她的眼凝望她,疑惑的仰着头,一手自然的抵在他腰月复上。 灼热感一下轰上他的理智,他激动的想压倒她。 猛然松手,他往后怯步,一下子失去他的温度,她怅然的神色难掩失望,他一步步向后退下阶梯,她突然一股冲动拉住他的手臂。 “我……我们是不是曾经在哪里见过面?”话一出口,她愣了愣,不知道自己从哪个天外飞来一笔,霎时脸红似晚霞。 不只是她,连他都吓一跳。 “我们在圣百合见过不少次。”极北拼命叫自己冷静。 “喔。”说的也是,她尴尬的笑笑,清了清喉咙,祈祷自己嘴里的酒味不会熏跑他,“你在卡麦隆先生身边工作很久了吗?” “不久。”极北僵直脖子,克制视线往上不要低下,只是……天!她脸红的样子还是那么可爱。他是不是不喜欢和她说话?他冷漠的应答令她有些受伤,她收回举止失当的那只手。 “你以后会常常到米兰吗?”她用了最大的勇气试探。 “不会。”凝视着她头顶的发漩,那漩涡缠绕着他的心,“我要回美国,以后不会再到米兰。” “是吗?”黎沛柔缓缓的倒退往上走完阶梯最后一阶。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她想,以后会更远,隔着一个大西洋的遥远。 “是的。”极北慢慢的倒退往下落了阶梯最后一阶。两人的距离真是遥远,他想,有什么距离能比她忘了他来得更遥远。 “喔。”对话到此,理应结束,黎沛柔发一甩,转身侧脸微笑,“晚安,再见。” 她怎么还能笑得出来呢?她的头明明就痛得莫名其妙、痛得令她头晕目眩。 钥匙开了一楼大门,她想踏着轻快的脚步上楼,但她的头实在太痛了,她每抬起脚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她的身体晃啊晃,虚软无力,扶着手把的指尖一滑,顿失依靠。 他一个箭步冲过来。 “该死,你干吗又喝得那么醉?!你不知道酒会伤身吗?”她倒在他怀中,浑沌的视线只有他凶恶的表情。 又?她无辜的皱着鼻子,“不是喝醉,我偏头痛。” “都一样!洗完澡不擦干头发,当然偏头痛!”他打横抱起她,眉头打了好几个死结,怒气勃发。他怎么知道她总湿发入睡?她好笑的聆听教训。 “能站吗?”定力不足,极北懊恼着,都决定要放手了。 黎沛柔摇头,“我住在三楼。”舒服的枕着他胸膛,视线从门外探出去,今夜的月色好美,美得令她飘飘然,或许她具有点醉,闭眼道:“抱我上去。” 极北低咒一声,还是抱着她到家门口,他叹了口气,“钥匙呢?” 将钥匙递给他,他抱她进屋。这是她和艾莉合租的套房,今夜,艾莉大概不会回来了,她想。她的鼻端、四周又全是他的味道,这让她昏得更严重。 “哪一间?”他表现出超乎寻常的耐心。 “右手边那间。” 进门后把她放在床上,他让她躺好。 “我头好晕……”她呢喃得像猫叫。 “什么?”他低下头想听清楚,却对上她猛然睁开的眼睛,欲后退,她却揽住他的脖子勾倒他。 在他颈窝嗅闻着他的味道,熟悉却令她困惑,“我……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噢,她的头又疼了起来。 极北没有回答她。 他忍耐的极限突破临界点,再也克制不住波涛汹涌的,他想她,想得心都裂了;他要她,全身上下亢奋疼痛的呐喊着要和她。 “我要你。” 他在她耳畔沉重的吐息,压下头亲吻她,狂野的封住她的唇,舌忝咬她的唇瓣、吸吮纠缠着她的舌,让她几乎喘不过气,他一双手着她的身体,近乎野蛮的撕扯她的衣服,她感到头晕目眩、不知所措。 “小柔、小柔……”极北疯狂的每烙下一个吻便低喊着。 她记得这样的吻吗!她记得这样的抚模吗!如果头脑的记忆被洗去,身体的记忆总会留下吧?! 比疼痛更快闪进她脑海中的是片段琐碎的情景,她挣扎着睁开眼想看清,却只能在洁白的月光下,紧紧锁住他炫目的古铜色肌肤、健硕结实的身躯和她的肢体交错着暧昧的画面。 除了他……其他的,她什么都无法感受。 那天夜里,黎沛柔在娇喘中入眠,她做了个梦。 梦中,闪躲爱神的水泽仙女达芙妮,踏着恐惧之轮,逃避挚爱着她的阿波罗,阿波罗却执着的插着爱情之翼,翩然赶上她。 太阳神阿波罗恳求着她,弹着七弦琴诉说爱意。 但是恐惧与无知令她掩起耳朵、无动于衷,疾风吹起她的长袍,松散的发丝飘逸在脑后,她逃跑着,渐渐四肢发僵,肌肤成树皮,头发变绿叶,双脚为树根,面孔化树冠,失去了人的模样,变成一棵月桂树,犹存优美的仪态。 阿波罗愕然失魂,悲伤的吻过枝叶,他仅折下树叶折成王冠戴于顶,而后带着万丈光芒远去。 徒留达芙妮永远、永远的四季长青,绿叶不凋。 第九章 他有多久没能好好的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深刻的凝视着她,伸手就可触及她光滑肌肤,她的气息吐露在他的气息中,她娇弱的依偎在他怀抱里,她柔顺的发丝被散着与他的相偕。 即使她是在睡梦中,丝毫无觉他的存在。 这些日子他居然可以撑过来?!真是不可思议。 他笑,她一定不是做着美梦,第一次发现她有呓语的习惯,说梦话呵。 晚风吹起窗帘,幽幽日光下,极北轻轻的拉开毛毯,指尖沿着她额际发线、洁白颈项到光果的肩膀、手臂,一路往下抚触。 她的发顶有三个发漩,表示她绝非一个好脾气的女生,巴掌脸上一双杏仁眼,一对月形长眉,直挺俏鼻,尖尖的下颚却坚毅无比,说不上漂亮,用可爱形容又过于孩子气,她是清雅灵秀,但是只限于平常,她个性太差,生起气来,一双眼就瞪得圆圆的,像个女战土般生气蓬勃。 她很娇小,身高骨架小巧亭匀,好在她有一双比例上较长的腿,让她叉腰张牙舞爪对付人时充满惊人的战斗力。她的五指修长白皙,挥舞着眼影刷像是作画般专注,工作时的她,浑身散发出强悍的魄力,让人容易忽略了她矮小的身段。 蚌性认真率直,大胆豪爽,像是没有任何事会吓退她,他要当屠龙王子,她还不肯安分当个被拯救的公主,居然自己就攀着墙壁逃跑。 她就算是哭泣,也都理直气壮,理直气壮得让他心疼。 “小柔……”极北温存的用鼻尖在她的脸颊磨蹭,汲取她身上纯女性软玉温香的芬芳。 他必须仔细的用所有感受描绘她,好让以后的记忆清晰如今。 他会好好珍惜收藏她所带给他的温柔,然后,停止他的追逐,不再干扰她的生活。 他的出现本来就是一个意外,早该让这个意外还原,他进入她的世界只会带给她危险与混乱,而他没有权力自私的要求已经失去记忆的她必须选择接受。 “再见了,小柔。”极北冰冷的唇含住她的唇瓣,温柔的亲吻她。 这是他最后的放肆。 黎沛柔悠悠转醒。 阳光洒落枕头,刺激她的双眸,她感受暖日的召唤,舒服的打了个哈欠,伸伸懒腰,从床上坐起。 她浑身酸痛,尤其是腿部肌肉特别疼,不是那种被鞭打的疼痛,而是一种肌肉使用过度、短时间运动过量的疼痛…… 噢! 她的脸蛋泛红,想起来昨夜发生什么事。 四处张望,人呢? 房门外客厅发出细碎的声音。小偷?哪有小偷一大清早来窃盗,还出入从大门;艾莉?不可能,她应该还在她男朋友的被窝里—— 是他! 黎沛柔裹着毛毯果足奔出房间,却只来得及看到他宽阔的肩背没入门缝。 喀,小套房的门在她眼前轻声关上。 为什么?为什么心空出了一大块,像被刨出个洞似的,风一吹,空虚得像是会下雪。 黎沛柔头痛的闭上眼,脑中却闪过昨夜的那个梦—— 天,她不是、她不是达芙妮啊! 惊惶失措的回房间,她只来得及套上昨夜散落一地的衣服,连鞋子也来不及穿,便夺门而出。 扁果的脚踏在冰冷的石阶上,她喘息着,仓皇的站在公寓铁门门口寻觅他的身影,大街上往来的人们,却没有一个是与他相似的背影。 黎沛柔脑袋一片空白,她惶然的往路口奔去,各末春初的意大利说不上冷,但在清晨却仍带有寒意,仅穿着外衣的她浑身颤抖,苍白着一张脸孔,睁着双眼四处奔跑。 人群淹没了她,也掩没了他的足迹。 她像是掉了三魂七魄般,恍惚的走回公寓,缓慢的步上石阶,直到一道人影遮住了光。 “你为什么要追他?”紫芙就站在公寓一楼铁门门口,直挺挺的盯着她瞧。 黎沛柔没有抬头,双手按着自己的额头,很疲倦的说:“我不知道。” “你知道他是谁吗?” “他叫冰川极北。”黎沛柔讷讷的说。 “就这样?”紫芙的口气像是诘问人犯的警官般森冷,“你只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就跟他上床?” 交浅言深,这样的问话已经太过分,黎沛柔可以不答,甚至于她可以像平常般吼一句:关你屁事,可是她没有。 她虚弱得来不及设下防线。 “我也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黎沛柔屈膝,软弱的蹲跪在冰凉的地板上,已经被逼到无路可退。 罗伊真是害人不浅!紫芙在心底暗自咒骂,她自己也是受害者,看到黎沛柔如此痛苦,实在是觉得造孽。 “去找他吧。”刷的一声,一张纸出现在她的眼前,“他去圣地牙哥度假,地址在此,但我不能保证你一定能找到他。” 纸张飘然掉落在她面前,紫芙的离去就像她的到来一样静悄。 黎沛柔盯着纸张上的地址,对她而言,那是个陌生的都市,那是一趟不确定的危险之旅,而她在米兰有大好前程,有待遇极佳的工作,有她平凡但如意的人生。 去?还是不去? 阴暗天连海,水不蔚蓝,云朵灰沉,似暴风雨快来临了。 “你干吗?”不耐烦的男声像是要杀人似的凶狠。 “你干吗我就干吗。”好无辜好娇嗔的女声,“去,干活。”她一吆喝,身旁的男人便听命行事。 琐碎声响开始后直到停止时,遮阳伞已撑好,海滩椅也架好,防晒油准备好,冷饮从小冰箱中拿出,啵的一声,开瓶插入吸管。 传着是一阵吸吮声。 “你够了没?”声音更低更阴沉了。 “一瓶可乐?当然不够,我叫极南冰了一打,你要不要也——” “给我滚!”极北截断她的话,暴跳如雷。 “呵呵,圣地牙哥又不是你家,你叫我滚,我就滚,那我多没面子啊,对不对,老公喔?”极东噘着唇,抛给极南一个飞吻。 极南微笑点头。 “极南,你简直是男性之耻!”极北再也忍不住了,“像这种女人你应该带回家严加管教,而不是让她在这里骚扰其他的男人!” “什么这种、那种女人!”极东拿着可乐空瓶猛敲极北,“你就是太不懂女人,才会让你的女人给跑了!”话声才落,极北的脸上青筋暴露,极东恍然睁眼掩着嘴,“糟!讲错话。” 极北的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他一甩头,恶声恶气地吼,“快跟你老公一起滚,少在这里烦人!” “我偏不。”极东躺回她的海滩椅,舒舒服服的吹风。 极北横眉一撇,双眸胶着夫妻两人,“你不走?好!那我走。”他说走就走,再见、挥手都免了。两天后,同一个海滩,艳洋高照,万里无云。 极东懒洋洋的瘫在遮阳伞下,眼上罩着大墨镜,啊,好无聊喔,她只差没这样尖叫了。 早知道就不该早早把极北给气走的,应该多分几次激怒他,看他气得牙痒痒的,这样才好玩嘛! “唉,人已经跑了,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喽。”喝完一瓶可乐,极东穷极无聊的自言自语。 不远处,一个娇小身影只身独步,她一手压着裙摆避免被海风吹起,一手提着一只行李袋,脸上看似有些疲惫,眼睛却精神奕奕。 “需要帮忙吗?” 咦,是她老公的声音耶。 “啊,请问,这个地址要怎么走?” 不得了,对方居然是个女人! 极东极度震惊的从海滩椅上跌下来,摘掉墨镜,她眯起眼,要看看是何方神圣想要勾引她的老公。 “黎沛柔!”极东指着她惊叫出声,“你怎么会在这里?!” 黎沛柔被这么美艳的陌生女人叫出名字,简直是活生生吓了好大一跳,“我认识你吗?”她满脸疑惑,印象中没见过这个女模特儿。 “不……也算是,哎呀,我的意思是我记得你,但你并不认识我。”极东走到亲爱老公的身旁,拉拉他的手指,要他帮忙解释。 极南当然意会,他温和的浅笑问:“你是来找极北的吗?” 黎沛柔点头,但仍是一脸雾水的迷惘样。 “你不用在意我们是谁,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极南说话的声音沉稳如鼓,有一种安定神经的作用,就连黎沛柔烦躁的心绪也都在他的言语中平抚,“极北去了日本,确切的地点并不清楚,但是我建议你从东京找起。” 所有的事情好像渐渐明朗,却又好像更为模糊,黎沛柔慢慢确定她过去的确认识极北,却不知为何忘记关于他的一切。 她对他的感觉如此强烈,她的身体是如此熟稔他所有的肢体动作,他们是如此的契合,当他吻她时,她甚至没有惊讶,只有一种重温旧梦的愉悦。 他一定隐瞒了许多她不知道的事情,或者是她忘掉的事情,但是没有关系,她会找到他的,她一定会找到他。 出了成田机场,黎沛柔转搭地铁往东京车站。 时差让她有些疲倦,不断的转换班机,从意大利飞过大西洋到美国西岸,再从圣地牙哥飞过太平洋到达日本,她总是在机场等待候补机位时睡着,上了飞机后被飞机降落的舱压再度痛醒在另一个陌生的机场。 陌生的脸孔与她擦身而过,陌生的言语在她耳畔低喁。 为了他,她已经飞过大半个地球,然而等待他出现的心却只有更强烈,丝毫不曾退却。 提着行李,她开始漫无目地的游荡,东京是个血腥战场,住满了肉食性动物,好像就只有她是松散的,只有她睁大眼,在熙熙往往的人潮中,寻觅她的食草。 百货公司橱窗挂着斗大的看板上,有一颗璀璨夺目的红宝石——皇家王室珠宝展,闪过她眼瞳,她回过头,再一甩头,只是刹那的心悸而已。 行经某个饭店前,一股熟悉感让她驻足。 敞开的大门,越过泊车小弟,她不由自主的往内走。 接待小姐正忙着替一团旅行社游客办理checkin,她站在距离柜柏旁不远处,朦朦胧胧听到吵嘴的声音—— 我们要一间房间。 两间,是两间房间。 一间。你干吗? 没干吗,你一间,我一间,不是吗? 你不跟我睡一间,我怎么保护你? 我不用你保护!一个小偷,保护我?哼! 隐隐约约,男人和女人的低吼咒骂声就像在耳边,那声音如此熟悉,熟悉得令她心口紧紧绞起。 “是、是,我知道了,好,谢谢您。”喀,柜台小姐赶忙将电话挂上,抬头端起一张制式化的笑容,“日安,您好——”她的表情转成惊诧,立刻意会到她不会日文,只好将饭店职前训练的各国语言搬上台,她指着黎沛柔失声叫道:“咦,你不就是那个新婚太太吗?” 瘪台小姐大喊的声音打断她的幻境,一下子,她仿佛从异世界归来,还不能习惯的一脸迷惘。 “你和你老公又吵架了对不对?”柜始小姐突然压低声音,一脸暧昧的冲着她笑,“难怪,冰川先生一个人落落寡欢的跑到这里散心。” 又?老公?她奇怪的陈述让黎沛柔不自主的月兑口而出,“请问,冰川极北他……他住在这个饭店吗?” “冰川先生不住这里住哪里啊?这里是你们蜜月旅行吵架和好的饭店耶!”柜抬小姐十分自豪的以两人的爱神丘比特自居,“既然你已经追来了,我就帮帮忙喽。” 蜜月旅行?黎沛柔简直目瞪口呆了,她结婚了吗? “喏,他房间的钥匙。”她拿出饭店的备份钥匙,很有义气的放在柜台上,“早就猜到你们吵架,然后你一定会追来,所以我特别把他偷偷安排住你们度蜜月时的那个套房。那么帅的老公,你要好好把握啊,气跑了可就找不到下一个喽!” 她讷讷的收下钥匙,突然觉得自己的世界全然被颠覆。 有认识她而她全然不记得的一对俊男美女夫妇;有知道她结婚度蜜月兼和老公吵架的饭店柜台小姐,而她的印象中自己却从来没去过日本。 黎沛柔好笑的边走边想,到底她忘掉了多少事?到底还有什么事是她所不知的?她该不会自己曾经生了个小孩,然后也忘了吧?! 出了电梯,她连门牌号码都没看,径自走到一间客房刷卡,记忆中残留的痕迹清楚得让她惊骇不已。 呼吸急促了起来,穿过客厅,来到卧室。 柔软的圆形大床上,她指尖轻触着,男人的气息从很近的地方笼罩住她,在她耳畔低语。 “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 体温、、呼吸、味道,无形的一个男性躯体拥住她,他的声音、他的吻,在她耳边、唇边回荡。“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 黎沛柔压着太阳穴,头痛欲裂的倒躺在床上,干净洁白的床单上维持着刚刚被换上的挺直线条,扑鼻而来的却是充满的味道。 她闭上眼。 靶受粗糙的手指穿梭在她散落的发间,强健的手臂揽紧她的腰,低沉沙哑的嗓音烙在每一个吻之间。 “为什么吻我?” “和你一样的理由。” 浴室里传来水流声,打打闹闹的嗔叫,那些喘息、申吟深刻得仿佛是真的,再睁开眼,却不复存在。 整个房间静悄悄的,只有她一人。 映入眼帘的是随手被扔在地上的领带,咸菜干好似被饼无数次般的领带,闪电般的影像再次强行进入她的视觉。 偏头痛更痛了,但是她却越来越能够抓住什么,越来越能够组织那些琐碎、片段的记忆。 第十章 “现在各位所看到的即是此次皇家王室珠宝展最引人注目的戒指——玛丽王后之血泪。这只红宝石戒指,是法国大革命时被绞死的玛丽王后最喜爱的胸针上的宝石切割而成的,原本应该有两块,但另一块现今下落不明,我们有幸得到永夜集团的赞助,展出其中一块……”解说员先用日文解释,再不厌其烦的用英语说了一遍。 一群参观的男女团团围住玻璃罩,无不被红宝石所散发的光彩所震慑。 站在人群最后方不显眼处的极北慨叹的遥望着戒指。 他偷来的,现在又要偷回去。 罗伊不愧是聪明狡诈,当初没跟他要回戒指,却要求他的臣服,现在一声令下,再叫他把戒指偷回去。 而永夜集团更妙,居然一点也不在乎的任其展出,摆明就是对罗伊挑衅,要罗伊有种就来抢嘛。 最可笑的人是他,简直被这两批人马耍着玩,一物二偷,丢死他西伯利亚的颜面,师父的借条上只言明完成任务,可没说不能再帮对方偷回去,所以他根本没借口向罗伊说不。 幸而这是他最后一个任务,等他将戒指完好无缺的送到罗伊手里,他就恢复自由身,从此挥别罗伊。 展示场的戒备是森严的,处处可见永夜集团赫赫有名的枭鹰堂成员部置,可是,偷一模一样的东西?啧,一点挑战性也没有。 现在还未到人潮最汹涌的时候,设定好的机关不能发挥效用,懒的太早动手,只好继续在会场内闲逛。 一抹清淡身影晃过他眼前。 是小柔?! 他压抑不住紧绷的步伐,奔向她,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小柔!” 女人转过身,不是她。 “咦?”日本女人先是诧异,然后对他绽出着迷的目光,“哇,是帅哥!” 他立刻松手,“对不起,认错人。”掉头就走。 失望感与自责战栗他的神经,不是已经说好要停止追逐她?为什么还这么冲动,如果那是她,他又要如何解释自己的失态。 如果那是她,如果那是她……结果还是失望大于自责。 唉,出任务、出任务,别想了。 再走回方才展出玛丽王后之血泪的玻璃柜,远远的,他看到一个娉婷身影独自站在戒指前。 她低着头对着戒指左看右看,满头青丝晃动,展示场亮金灯光在她发上跃动,恍若阵阵金色涟漪在黑泉中漫出。 极北被定格在她身后,不能喘气,不能移动。 她仿佛感受到他无形的注视,缓缓的抬起头,转过身,倏地瞪大眼。 真的是他!她呆了呆,体内肾上腺素飙到最高点。 就是他,那个让她飞过半个地球的男人,她愉快感动得腿软想哭。 黎沛柔惊喊出声,“冰川极北!” 她来这里做什么?他喉咙一阵紧缩,浑身震了震。 “极北!”她狂喜,匆忙的想奔向他,一团参观人潮却打断了两人交缠的视线,快速的横隔在两人之间。 “往这里看,这是玛丽王后之血泪……”解说员摇着旗帜,像是在指示大批人马遮住极北,挡住她的去路,她满心焦急,寸步难行。 “借过、借过。”她慌乱的推挤,好不容易从如洪潮般蔓延四周的人海中杀出一条生路,却惊恐的发现他再次在她眼前消失。 “极北。”她不死心的四处寻找,好几次看到相似的身影,相似衣着的男人,一仔细看却都不是他。 极北像在空气中蒸发似的。 “可恶!你为什么要躲我?”黎沛柔咬着牙恨恨的暗骂。 她绕了整个展示场一圈,却还是没有找到他,如果他存心躲她跑到展示场外,大海捞针,她绝找不到他。 好不容易才又碰面,却…… 这段时间所累积的疲惫一拥而上,黎沛柔难掩落寞的慢慢走回玛丽王后之血泪,她拍拍脸颊,要自己打起精神来,再抬头,她的心情宛如坐云霄飞车般,从谷底直冲天际。 极北就站在玻璃柜前,这次她学聪明了,一个箭步向前抓住他。 “你干吗一见我就跑?!”她眉一飞,破口大骂。 “我哪有!”想也不想的快嘴否认,却在她眼底看到口是心非的控诉,他翻了翻眼皮,“我只是突然想到有事,才会——” “有事?”有他的大头鬼事!她伸出一根手指头猛戳他,“你一看到我就想起有事啊?你有事干吗来这里闲晃?你分明就是做贼心虚!” 被她一凶,他的口气也坏起来。 “你管我想干吗!”他是做贼呀,哪有心虚。咦,不对啊,她不是失去记忆吗?怎么会——“你、你、你——” “我什么?”她昂着下巴,继续戳着他的胸陈诉他的罪状,“你知不知道在与女人云雨之欢、一夜纵情后一走了之是很没有礼貌的事!你至少也该留个便条纸,写些好听话,如果感觉不错,再打个电话约出来吃个饭看看电影,这样才有绅士风度,你了不了啊?” 极北愣了愣,乍然失笑,这个女人就算是丢了记忆,个性也不会变。 他眉一挑,“你说完没?” “说完了。”她收回指头,戳得痛死了。 “很好。”他张狂一笑,极野蛮的咬住她的唇瓣。 当着大庭广众,他吻了她,冷不防的,这一幕、这对话,都变得熟悉。 突然展示场的灯光闪烁,下一刻全部熄灭。 “啊——”展示场内惊恐尖叫声顿时四处频起。 身后一只手攫住了她的腰,手心被塞入一个硬物,“别叫,藏好它。”声音带着闷笑,刻意在她耳朵上磨蹭,让她一阵搔痒。 “喂!”她抗议的朝他击去一拳,却被他紧紧握住,烙下一吻。 “我在饭店等你。”他在她耳畔留下这句话后,杏影无踪。 黎沛柔觉得自己又身处异世界了,那莫名其妙的熟悉,让她的意识朦胧、脑袋浑沌,她慌乱的在黑暗中迈开几步,突然灯又亮了。 “他在那里!啊,他偷走了玛丽王后之血泪,快追啊!”警哨声大作,来参观的人像暴民四窜,把出口围堵得水泄不通,警卫想拦都拦不住。 趁混乱,黎沛柔娇小的身体轻易的就逃出展示会场。 她跑到街口才停下来喘息,摊开手掌,果不其然,是那只红宝石戒指。看着那红宝石在月光下更显得妖魅的色泽,刹那间,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舒服的饭店冷气房里,一男一女共处一室,男的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枕着头,女的端着一盘海鲜面,大快朵颐饭店送来的晚餐。 “戒指呢?”他打破沉默。 “什么戒指?听都没听过!”咻——咻——面条不断吸进她的樱桃小口内。 “戒指呢?”他捺着性子,嘴角抽搐的问。 “喔,那个啊,我丢了。”她大口大力的咀嚼面条。 “戒指呢?”他濒临火山爆发的边缘,眉头紧得可以夹死一整个蚂蚁窝的蚂蚁。 “哈哈,我已经吃到肚子里去。”她将盘子内剩下的汤汁喝个干净。 又是一阵沉默。 “你真的把它吃到肚子里去?”极北懒洋洋的睐她一眼。 “那当然!骗你做什么。”她放下盘子,抹抹嘴。 “你确定它现在在你的胃里?”他非常慎重的坐起身,眼睛直视着她。 他那么认真,搞得她也认真起来,坐到床的另一边,同样慎重的盯着他,“嗯,我情急之下就把它吞下去了,不过应该还没到胃里,大概在消化道吧。” “是吗?”他挑起一边眉毛。 “是的。”她万分肯定的点头。 猛地他长臂一伸将她捞过来压在身上,“你干吗?”她吓了一跳,双手屈起抵着他,却起不了什么作用,反而感受到他结实的肌肉与沉稳心跳,弄得自己心头小鹿乱撞。 下一刻,他把她压在身下,她慌得不知如何是好,一仰首,嘴唇就被他封住。“既然还在消化道,我就把它从你嘴里吸出来好了。”他一面吻着她,一面解释,同时手脚并用的月兑她的衣服。 这是什么歪理?她睁大眼,拼命挣扎。 “别乱动。”他制住她,用着既温柔又霸道的口吻,喘息着说:“你乱动,戒指就会下滑,到时候我就吸不出来了。” 吸?吸个屁啊!“不可能的,你不可能吸得出来——” “那我把它顶出来,你觉得如何?”他浊热的气息喷在她颈窝,情色露骨的言语让她顿时连耳朵都红了。 这家伙!她不过是信口胡说而已,好啊,要掰谁不会掰,她推阻着他,胡乱说着,“你让我起来,你这样压着我,戒指还不是会——” “嘘,会有办法的。”极北封住她的口,暗示性的动作与,让她娇羞到了极点,“这么多种招式,总会有适合的一种。” 接下来再也没有说话的声音,房间内一片旖旎,春色无边。 饭店外,永夜集团负责事业部门安全的枭鹰堂成员正大肆搜索窃盗者,一切的事情仿佛又回到了原点,管她是否记得过去,就算一切从头开始,他们一样会深受彼此吸引,而关于爱情的故事才刚开始呢。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