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服器》 在故事开始之前 好久不见!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晃眼,大半年又过去了。 这个夏天很长,假很长,是个轻松愉快的夏天──除了心里一直惦记著手上这本稿子以外,好不容易把故事完成了,心里却莫名逃避著写序,就这么搁著过了好几个礼拜! 一直想写一本纪念第一爱犬麦克的书──麦克是只帅得没话说的白色狐狸犬,看过的人都会同意我的说法。 (没错啦,就是封面那只帅狗啦!很帅吧?呵……) 麦克出生不到一个月就到了我们家,十几个年头过去,陪著我们从小到大,在某年的秋天跟我们永别。 那种无限心疼的感觉,有过相同经验的人都知道。到现在只要想到麦克,眼泪还是不由自主地立即夺眶而出,心口仍然有隐约的痛楚。我一直很想念它。 书里头的“丫麦”就是麦克,它总是跟著我,我在哪里它就在哪里。当它年老嗜睡、耳不聪目不明时,仍然如此;我移动时尽量不惊醒它,但只能骗得了它短短几分钟,不久就看到它突然惊醒、挣扎站起,步伐蹒跚地到处找人,让人不舍。 除了麦克以外,书里的狗狗都是真实狗狗的化身: “小玉”是邻居的狗狗小玉;“火腿”是我家既老实又爱吃的独眼龙cookie(小名小酷);还记得它吗?它是前年夏天妹妹收养的流浪狗;“加菲”有部分来自我家的另一只狗狗steven的写照,steven慵懒的动作真的像猫咪;它很喜欢抱抱,不抱它,它可是会伸出狗爪子抗议呢。 除了狗狗以外,故事里头也有一个真实的人物喔~“她”是我的好朋友,猜猜看,里头没几个人物,一定猜得出来的。 这本书断断续续写了一年多,常常写著写著就月兑轨了,内容全是狗狗的宝贝事迹,“人”都被我忘光了,只好重头再来;试了一次又一次,最后都变成“狗”书,已经记不清删掉多少版本了。 直到跟朋友打赌,不想输了赌注,只好硬著头皮定案,赶在期限完成,终於终於出现了决定版。最高兴的可能是母亲大人,她一直很关心我到底写完了没。即便如此,在期限日完稿后,还是不断三心二意的更改最后的结局,最后决定让丫麦(故事里麦克的化身)永远快乐地活在书里,如同麦克永远活在我心里。 狈是人类最忠实的朋友,交朋友是件慎重的事,要考虑清楚哦──一旦你决定了与狗狗做朋友,请千万不要遗弃它们,请做它们一辈子的朋友! 朋友不分贵贱、不分血统种类,请多多考虑各地的动物协会、流浪动物之家,那里有很多朋友等著大家哦。 朋友都说我是“狗奴才”,满心欢喜且心甘情愿的“狗奴才”。 英谚曰:youdonotownadog,thedogownsyou. 我还能说什么呢?(嘻) 第一章 thegreatestloveisamother''s,thenadog''s;thenasweetheart''s. ──polishproverb 和煦春风迎面吹拂,翟净棻不禁微眯眼享受浮掠脸颊的似羽暖意,乘著单车溜下一小段坡道;穿过崭新的柏油巷道,两旁皆是外观高级的新兴社区,高耸的建筑阻隔漫漫冬日后久违的阳光。 贪恋暖意的翟净棻不由一个哆嗦,缩了缩肩,担心地略探前,看看单车前方小篮内的小玉;小玉昨晚咳了一夜,刚又在动物医院挨了两针,看来是筋疲力尽了。翟净棻爱怜地摇摇头,伸手拉拢包里小玉的小被,俯加快骑车速度。快到了,离她刚搬入的新家不远了。 能够找到现在住的房子,只能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运。一个月前,她正为了被房东限期搬家而烦恼,没想到却因为“好吃的火腿”而认识了傅婆婆;傅婆婆听说她的困境后,慷慨地把自己闲置的旧居以半价租给了她,让她跟四个宝贝不致流落街头。 本来她已有觉悟,这回真得搬回南部老家去了,毕竟在台北要找到有个小院子供宝贝们活动,而且在她经济能力范围内的房子实在太难了。 幸亏有傅婆婆。翟净棻不自觉流露笑容。傅婆婆的旧居是栋维护良好的日式平房建筑,拼木的长廊、温暖透著草香的榻榻米地板、令人怀念的氛围,让她彷佛时光倒溯回到童年时最爱的阿妈家…… 呵,当然当然,最棒的还是前后两个院子,让宝贝们可以悠游自在地活动探险。想到刚出门时留守的宝贝们哀怨的眼神,翟净棻笑意加深,心里计画著要如何利用剩馀的午后时光好好整理整理它们,只怕到时它们的眼神要更哀怨了,嘿嘿……可怜的狗狗们今天得洗澎澎喽。 月兑离大楼建筑的遮荫,再次进入和暖日光中,令翟净棻倍觉精神;上了前面小坡路再往下,就能看见自己的新家!她收回飘扬思绪,加把劲踩著有些年纪的单车,加油、加油!快到家喽。 ☆☆☆ 朱毅单手放在方向盘上,搁在结实大腿上的手指随著播放的乐曲节奏轻敲;身旁的妙龄女郎在嘶吼呐喊的震耳乐声中,眨著甜美无邪的眼,一副幸福沉醉、柔弱无骨地倚傍著朱毅,伸出纤纤玉指轻点前方,娇媚柔美道:“前面就是了。” 朱毅斜睨一眼身旁的俏美人,唇角勾起一抹邪笑;小美人顿时心中小鹿狂跳、双颊粉红、娇躯微颤,似怏被男性热力烧融── 朱毅得意扬眉,技巧熟练地抬起小美人发热冒汗的玉手靠近唇边,啃啮轻咬,故意问道:“你怎么了?” “我……”美人如遭电击,身子软倒,快窒息般地说不出话,像只投身恶狼怀抱的无辜小绵羊,睁著一双惊惶又期待的溜溜眼眸,浓密如扇的长长睫毛无助地眨呀眨,殊不知这对大野狼是莫大的诱惑呀! 朱毅狩猎本能蠢蠢欲动,忍不住采取行动;他先分心望了眼路况,前方有个缓升坡,午后二时,路上几无行车,他放心踩足油门,一手稳住方向盘,一手仰起小美人害躁的小睑,低头攫住那娇艳欲滴的红唇。 真是诱人的滋味!大野狼朱毅轻易征服怀中美人,吻得小美人神魂荡失、任人摆布。朱毅正想深入探索,可惜一阵刺耳铃声夹杂著含糊不清、类似女人尖叫噪音,破坏了他娱乐的心情,他不悦地拧眉往车前窗一看── 赫!一辆单车发出难听的摩擦声唧吱唧吱的朝他冲过来!朱毅顾不得手中怀抱的美人,猛抽回手,怏速向右反转方向盘── 啊~碰的一声,单车堪堪擦过朱毅跑车的左前方,车倒人翻── 朱毅紧急煞住车,可怜小美人受热吻影响,魂飞八重天,一时反应不过来,扑上前,撞红了额头。小美人红著眼喊疼,向来没怜香惜玉细胞的朱毅,敷衍地拍拍小美人,怒气腾腾跨下车,打算找单车骑士算帐── 先检查被擦撞的车体无碍后,朱毅一扬眼,恶狠狠怒声道:“喂!你怎么骑车的!?” 翟净棻摔得七荤八素、满天金星、小鸟啾啾在眼前飞舞,忽地,隆隆巨雷声自头顶上方劈下,她茫然失焦的眼上移,背光的高大黑影耸立跟前,燃烧怒火的浓眉大眼像黑暗中的火炬牵引她的视线。 是个女人。朱毅这才看清单车骑士原来是个年轻女人。他眉头一拧,神情愈是险恶。管他是男是女,谁碍了他的事就是讨骂! “你别以为是女人就可以在路上胡乱骑车!” 看那女人没反应,他眉头又一拧,瞧见女人耳上戴著小小的耳机,更是火大!“你该死不要命呀!想听音乐不会待在家里哦!跑出来妨碍交通!你别给我装聋子听不见……” 翟净棻经他这一吼,吓飞了的七魂六魄总算自动归了营。 “你──” 朱毅迳自打断她:“给我你的地址电话,”等待回应的瞬间,出於职业本能地评论起仰望自己的女人── 啧啧!他挑剔地摇头。可怜的单凤眼,还算挺直的鼻梁,只可惜上面洒了点点雀斑;唇片丰厚,但配上脸型有些过大,想挤上美人行列还得大整一番;视线下移落在女人垂在两肩的厚实发辫,一看就知这女人有头自然卷的米粉头。唷,可怜哦──朱毅没啥同情心地抿嘴,乏味地又摇了摇头,没耐性说: “我没时间跟你耗,把电话地址给我,修车多少钱我会再联络你。快……这是什么鬼东西?”他睁图眼往下瞪视在他脚边闻嗅打转、不断移动的布块。 “小玉?!”翟净棻顿时回神,惊呼出声。“小玉你没摔伤吧?快过来姊姊这里──” “啊!懊死的!”朱毅突然发出一声诅咒,一脚踢飞了那团布──咻!随著抛物线落地,哀嚎声响起──ㄍㄞ!ㄍㄞ! “小玉,”突如其来的发展令翟净棻一楞,顾不得声讨喷火男人粗鲁的举动,手忙脚乱自地上爬起,冲上去抱起低吟哀叫的小玉,紧张地检查是否有骨折或外伤── “该死的狗!竟然在我的鞋上撒尿!”另一头,朱毅兀自咒骂著。 翟净棻发觉小玉好似昏厥了,心头一慌,抱起狗狗惊慌四望,只有那人了──“你载我们去动物医院!小玉昏迷了!” “你开什么玩笑?!”朱毅一吼,“它在我鞋上撒尿,别想我会让它上车!” “你──你会有报应的!”翟净棻从没遇过这样蛮横不讲道理的人,一时气急,却也说不出什么骂人的话,只能怨怨瞪那人一眼,没时间浪费,她转而察看单车是否还可使用,单手扶起把手,小心翼翼地将小玉放进车篮内,跨上单车,心急地朝动物医院方向骑去。 “喂!喂──”朱毅看她就这么走了,一肚子熊熊怒火──真是倒了八辈子楣才会遇上这等楣事!低首望见鞋边湿痕,又是连声咒骂。 “毅……”小美人自车内探头,怯生生轻唤,“你别气了,人都走了。我们跟赵经理约的时间已经过了。” 朱毅临上车前朝翟净棻离去的方向狠瞪了一眼!别再让他遇上,否则他一定要弄个香肉火锅来吃吃! ☆☆☆ “应该就在这附近了。”张莉英提著一大一小两只提袋,背上还背著一个大大的背包,寻找著门牌号码。 “六号、八号,哈!找到了!十号──” 应和张莉英欢呼声的是突如其来的汪汪汪汪…… 张莉英不仅没被吓著,反而笑得更加开心。肯定没错喽,这儿一定是表姊家了。她放松地呼出一口长气,解月兑似地卸下两大一小的行李,往后退了一步,两手撑在腰后,活动酸痛的颈背,顺势打量起眼前的平房──一人高的围墙连接突出的门廊,乌瓦的小门檐下是斑驳落漆、露出原木色泽的日式拉门,因激动吠叫的狗儿们抓耙的动作而晃动。 张莉英凑上前,眯著门缝开心地唤著从小伴著表姊长大的狗儿:“ㄚ麦,ㄚ麦,还记得我吗?我是美丽的英英姊姊哦!嘻嘻……” 这回激烈的吠叫声透著欢迎的喜悦,张莉英呵呵笑了。表姊该不会找了间鬼屋来住吧?刚经过的六号、八号都杂草蔓生,一副残破无人居住的模样;她挺起身,后退数步,打量自己在台北落脚的新居所。不到一百六的她踮足脚尖,还是只能看到覆著黑砖瓦、看起来相当有历史的屋顶,还有一棵枝叶浓密的龙眼树。 靶觉还不错呢。 她满怀新奇地绕著围墙晃了一圈,又回到屋子正面,背抵著大门溜地顺势滑坐在台阶上,无聊地仰望蓝空中移动的白云。 “ㄚ麦,你说表姊到哪里去了?”她打了个呵欠,明亮的眼眸浮现困意。坐了半天的车,还真是累人哪。 呜……背后传来喷气的哀怨低呜,张莉英脸上微微漾出浅笑,沉重的眼皮扇了扇,最后不堪负荷似地合上,嘴里犹自挣扎、含糊不清咕浓著:“呵,可怜的ㄚ麦……表姊怎么可以丢下你呢……嘻……嘻……” ☆☆☆ 风吹云移,春日的太阳缓缓没入地平线天际仍有一抹金黄末褪去,白日被阳光稍稍逼退的残冬寒意又冒了出来。 吱吱嘎嘎的摩擦声传来,摇摇晃晃的自行车一转进小巷口,一阵骚动窜起,沉寂的巷底突然活动起来──汪,汪!汪!狈声鼎沸…… 翟净棻停好了自行车,伸手掏著口袋里的钥匙,赫然发现自家门前坐了一个人,她困惑蹙眉小心地往前一探── “莉英?!”啊!她竟然把表妹今天上台北的事忘了! 屋内的狗儿因为主人迟迟未进门,叫得更加著急兴奋。张莉英眉头皱了皱,欠了欠身,竟然没被震耳噪音吵醒,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打算继续睡下去。 翟净棻不由得失声轻笑,摇著头说:“呵,真是佩服她,还是跟以前一样,打雷都叫不醒人。” 她转身,小心抱起被打了安眠剂还未清醒过来的小玉,回过头打算叫醒表妹好开门,伸手推了一下头倾成四十五度的张莉英,在高分贝的吠声中喊著: “莉英──” 不料她一出声,屋内突然发出大得吓人的凄厉哀嚎声──丫呜……丫呜……丫呜…… “啊?!这是什么声音?!”张莉英意外地被吵醒了,夹杂一丝惊悸的大眼困惑地眨呀眨,“发生什么惨案了?” 翟净棻也讶异地眨眼,没想到火腿这一叫竟能把表妹唤醒。她忍住笑说: “没事、没事,只不过是狗狗乱叫──”她伸手扶了一把睡麻了腿的张莉英,“对不起哦,忘了你今天上来,让你等这么久。” 丫呜……丫呜……张莉英揉揉眼,神情痛苦地捂住耳,十分不解地问:“丫麦是怎么了?叫这种声音?” “不是丫麦啦,是“好吃的火腿”,它每次肚子饿就这样。”翟净棻把手中的小玉放进张莉英怀里。“帮我抱一下小玉,我先进去把火腿拴起来,不然它又会乱跑出来了。” “欸!你又养几只狗了?”张莉英看看手中的娇小博美犬,冲著快速闪进门内的背影问。 “火腿过来,你别跑呀……呵,别亲这么大力啦,都是你的口水了……ㄚ麦,你最乖了,姊姊也很想你呀……” 听著屋内表姊说话,迟钝的张莉英这时才恍然领悟──对哦,这么吵的狗叫声怎么可能只有一只狗呢?自己真是笨笨,表姊向来爱狗,住在台北两、三年了,没收养其他的狗狗那才奇怪、不正常呢。 “好了,进来吧。”翟净棻拉开门,开心地说:“希望你会喜欢这个地方,房子是有点旧,可是还是很舒适哦!” “我知道,你在电话中都跟我说过了,”张莉英把昏睡中的博美狗小玉交还给表姊,提起行李,“你说这房子好像我们小时候常去过暑假的阿妈旧家一样,我一听就知道我一定会喜欢的──”她突然停顿下来,双眼迸出欣喜,冲上前抱住苞在表姊脚边、摇著尾巴欢迎她的白色狐狸狗。 “ㄚ麦!你还是跟以前一样,那么帅气!那么英俊!那么潇洒!那么迷人!有没有想我呀?我想死你了,哼,你就知道跟著你的最爱──表姊,把我一个人孤孤单单丢在老家!” 张莉英紧紧抱住ㄚ麦,开心地揉著狐狸狗柔柔、像似白云的白色长毛。从ㄚ麦刚满月被表姊家收养的第一天起,就迷死了家族中的每位成员;个性温驯却很会保卫主人的ㄚ麦,被赋予了保护、陪伴表姊的任务,自此对表姊忠心耿耿,只要表姊在哪里,ㄚ麦就在哪里,让其他的孩子羡慕不已。 “放开它啦,你别藉机吃ㄚ麦的豆腐。”翟净棻开玩笑道。 “什么嘛!”张莉英抬眼瞠视,噗哧笑出声。“ㄚ麦都十几岁了,以狗的年龄来说该有六、七十岁了吧?人家我可是花样年华,还粉女敕得不得了哦!懊说是ㄚ麦吃我豆腐才对……嘻!” “呵,是谁的手紧紧抱住ㄚ麦的呀?”翟净棻揶揄的视线落在表妹勾在ㄚ麦颈项上的手。 “呃……好嘛、好嘛!就是我吃ㄚ麦豆腐啦,谁叫它是我看过最帅的狗,人喜欢美色是正常的嘛!” 有表妹在,气氛总是充满欢笑娱乐,翟净棻盈盈笑著,“不跟你闹了,它们应该都饿了。” “嗯。”张莉英站起身,抚著月复部,“我也觉得饿饿的,我也要吃饭!你要负责喂我哦。” “宝路牛肉罐头怎样?它们可是很喜欢哦。”翟净棻穿过院子!戏谑地往身后丢话。 “我不要!”张莉英撒娇似嘟起嘴,好奇地张望四周,猛然瞪圆眼,指著右前方──“这只一○一忠狗,就是刚才ㄚ呜ㄚ呜叫得好不悲惨的火腿?” 火腿听到自己的名字,傻呼呼地咧开口,伸出长长的舌头笑著,尾巴霹霹啪啪猛烈拍打著地面,骨碌碌、黑白分明的眼珠渴望地望著新来的成员──张莉英──给我饭!傍我吃饭!它努力地传达著讯息。 “它看起来好呆哦!一点都不像电影里的一○一忠狗!”张莉英哈哈大笑。 “大麦町本来就是种好动活泼、像小孩子个性的狗狗呀,你别笑火腿了啦,它也是有自尊心的。”翟净棻对火腿温柔一笑,“对不对呀,火腿?” 丫呜……丫呜……火腿回以呜叫声──好饿!好饿!傍我吃饭! 炳哈哈!张莉英捧月复大笑。 “它看起来就是一副贪吃的模样,你在哪里捡到它的?不会是在垃圾桶旁边吧?” “嗯,还真给你猜对了。”翟净棻也忍不住笑了。“我先弄饭给狗狗吃,马上就好。” “我知道啦,狗狗优先嘛。” 张莉英认命地叹气,尾随表姊步上木阶,顺著木板回廊往右走绕到后方的厨房,看著她将博美狗抱进一间房里,转个身出来立刻忙碌地预备狗食,疑问道: “那只博美是怎么了?” 说到小玉,翟净棻这又记起了下午的插曲。她有些气愤不平地简述发生的事,最后说:“还好小玉没骨折,这么小的狗很容易骨折的。” “那它怎么还在昏迷中?” “小玉本来就感冒不舒服,又受到惊吓,刚在医院一直发抖,兽医就给它打了一针,让它好好休息。” “表姊,你一人照顾这三只狗,不觉得累吗?” “不会呀。”翟净棻预备好狗食,将空罐头、饲料袋收拾好,端著狗食往前院去,想到什么似地又回头说:“不是三只狗狗哦,一共是四只。” “四只?”张莉英伸出手指数著:帅狗丫麦、博美小玉,还有好好笑的一○一忠狗火腿──总共就三只狗狗呀,哪来第四只狗呢? 正想开口问,听到表姊在走廊上说著:“今晚我们吃水饺,怎样?冰箱里头还有我前天包的水饺……” 张莉英立刻忘了问题,直点头说:“好呀!好呀!” 表姊亲手包的水饺好好吃哦! 霎时,她发亮的眼神竟十分神似火腿…… ☆☆☆ 饭后,两人端著一壶热茶,坐在前方回廊的台阶上倚著两旁的圆木柱闲聊── “都已经三月天了,台北还这么冷。”披著外衣的张莉英,双手捧著冒烟的杯子取暖。 “白天气温已经回升了,就是入夜还有点冷。你算运气不错了,前一阵子一连下了两个礼拜的雨,人都快发霉了。”翟净棻仰头望著自稀疏枝干中露出半边脸的明月,又说:“春天真要来了,你看那棵树已经开始萌芽了。” “在哪里?真的耶,这是什么树呀?” 张莉英探头看个仔细,跟著视线转了前院一圈。除了左右各一的两棵树外,院里周遭还有各式各样的盆栽,遍植草皮的地面上,等距摆置形状或圆或方的大小石版充作走道。 “表姊,你还真找到了个好地方,等夏天一到,这院子一定很热闹!” “听傅婆婆说!暗老先生的兴趣是养花莳草,这院落里的植物都是他亲手栽种的。这几年傅婆婆身体不好,疏於整理,觉得很对不起傅老先生。” “你的房东傅婆婆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才把房子租给你,希望你帮忙照顾这些植物?”张莉英好奇地问。 “不是的。傅婆婆是看我急著找房子搬家,好心把房子租给我的,好像她的儿子不怎么赞成这主意呢。” “他们不会突然要我们搬家吧?” 她可是很中意这房子的! 这栋日式建筑的房子呈正方形,约略可分成三个部分──前三分之一是宽敞的居间,正对著前院,有八个榻榻米大,可用纸拉门隔成大小两空间;除了低平的和式桌,朴素典雅的锦面坐垫据说也是房东送来的,白磁细颈瓶插著一枝山野樱,幽静的空间中飘散著淡雅的香味。 中间三分之一,左右各两间房,她在左,表姊在右。这房子虽说只有前后院,其实左右两侧还有段狭长空间联络前后院的。 她这头推开外侧拉门,廊下搁了块踏脚石上地的小白石子,靠墙的地面种了一排女敕青的植物,旁边还有个凹槽的大圆石。方才她瞧过了,那深度是可以养两三条小金鱼的。这房子真好,像她这般性子急躁的人,都不由变得气质起来。张莉英不自觉傻傻笑著。 “呵……你笑什么?”翟净棻偏著头笑问。 “我觉得我搬来台北是搬对了,这地方很适合我。” 张莉英认真的表情令翟净棻不禁莞尔。 “你才上来一天,就这么确定?” “嗯!”张莉英用力点头,“我有直觉的,我的新工作一定也会很顺利!” “我们医院的工作环境应该很不错,医护人员的流动率是全国最低。” 这回医院徵聘医护人员的消息就是翟净棻通知张莉英的。翟净棻是医院附设图书馆的馆员,她知道表妹一直想北上工作,好月兑离保护欲过剩的父兄。她很能体会表妹心情的;当初自己北上进修、就业时,父亲、大哥、二哥,连小弟都坚决反对,旺盛的保护欲似乎是家族男性的共同特徵。 张莉英伸了一个懒腰。坐一天的车还真是累了。 “洗个澡早点睡吧。”翟净棻喝完手中的茶起身,“要不要泡个温泉浴?我帮你预备去。” 她打算给表妹个惊喜。这房子的浴室里有个桧木做的浴盆,足足有半个多人高,就像儿时回忆中外婆家的浴盆,一定会勾起表妹许多回忆的。 “要、要、要!”张莉英连连点头。“我最喜欢你了!” 对於表妹这种热情的言语,她边笑边摇头。 “你在这儿坐一会,好了就叫你。” ☆☆☆ “啊!” 听到惨叫声,翟净棻急忙冲到前庭。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那是什么东西……呀?”抱在梁柱上的张莉英颤抖的手遥指表姊的左后侧。 她惊悚的表情让翟净棻一僵,睁著恐惧的眼,僵硬地缓缓转头望去──是一团黑白毛交杂的东西,正缓慢──呃,或者该说──优雅地移动著 “呵……真被你吓死了。”翟净棻身子一松,按著胸口,呼出一口长气,弯下腰对黑白毛团伸出手。“加菲,你终於肚子饿了?” 被唤作加菲的动物仍是慢条斯理地行进,身体摩挲过主人的手指,然后像麻花似地绕在她的脚边转。翟净棻温柔地抚模它弓起的背,它舒服地微仰起头── 咚!环抱原木柱的张莉英滑落下来,一跌在地板上,惊讶地张著口问: “它是猫还是狗呀?” 它的外型看起来像……像只狗,可……可是那姿态分明像只猫! “加菲是只以为自己是猫的狗狗。”翟净棻搔搔加菲的耳后,加菲咕哝出声,好像在抗议主人说的话──它本来就是猫! 张莉英发誓她真听到了那只狗发出喵呜呜呜的猫叫声! 她怪异地盯著加菲瞧了半天,越看越像是只小型西施狗;初时会受到惊吓,实在是因为它全身毛发长及地板,甚至覆盖住它的脸,让她一时看不出那是什么东西。 原来表姊说她有四只狗是这么来的,她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研究般地走近── “它是不是有毛病呀?明明是只狗,却装得像只猫?” 翟净棻抱起加菲。 “加菲不是装的,它真以为自己是猫。加菲还是幼犬时,不知怎么的流浪到我朋友叮当家,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朋友,养了十几只猫咪的叮当?就是她。叮当家只养猫不养狗的,可是加菲实在太小了,只好暂时收留它。有趣的是,加菲把叮当家一只刚当上妈妈的猫──牛女乃,当成自己的妈妈,跟牛女乃初生的小猫一起吸女乃、一起睡觉、一起玩,最后就变成你现在看到的样子了。” 说著说著,她们已经穿过居间、走道,到了房子后半部的饭厅了。 “你先去泡澡吧,我来弄饭给加菲吃,它不到肚子饿是不出来的。” 张莉英仍十分好奇。 “可是它又怎会跟你住一起呢?” “叮当送它过来学习的,希望它跟丫麦、小玉、火腿一起,学习如何当一只狗。” 翟净棻低头望了望在她腿边绕圈、不时发出几声低沉的喵呜喵呜乞食的加菲,笑笑说:“我想很难的,加菲一点自觉自己是狗都没有,它从不跟丫麦它们玩的。呵……其实当只猫也没什么不好,是不是呀?加菲?” 加菲仰头赞同似地摇了摇尾巴,发出一声长喵── 哇塞!它连摇尾巴的姿势都像猫!优雅的摆动,完全不像一般狗儿讨好时急速的左右摇摆。 “我想我以后的生活一定会很热闹……”张莉英喃喃自语著。 第二章 ifadogwillnoetoyouafterhavinglookedyouintheface,youshouldgohomeandexamineyourconscience. ──woodrowwilson 随著春天的脚步,她们的新生活进入了规律的轨道── 翟净棻跟张莉英的工作性质虽然不同,但都需要轮班。由於两人每月各有八天假,除非巧合,否则一半以上的时间,家里都有人照料的。 不过,翟净棻还是尽量在每天出门前,骑著脚踏车带火腿出去跑跑。 大型犬需要较大的活动空间,仅是前后院的活动范围对火腿是不够的,尤其好吃的火腿食量特大,更需要适当的运动。 “火腿加油!”翟净棻帮狗狗打气,双颊因运动而红粉,自然卷的长发紧紧扎了马尾垂在脑后。 连著几日的好天气,正午的气温应该已达二十七、八度了吧?她一手扶著脚踏车把手,一手拭汗;保持小跑步的火腿早已垂著长长的舌头喊热,不时投以可怜兮兮的哀求眼神。 “好啦,要回家喽……”想想也绕了好大一圈了,连她都觉得快吃不消了,何况是没有汗腺散热的狗狗。 翟净棻掉转方向,往自家方向骑去快到回家必经的社区时,发现路中央停了辆搬家公司的大卡车;她缓缓放慢速度,顺著斜坡慢慢滑行下去。 她不怎么经意地注意到,卡车上只剩包里家具的护垫、橡皮绳,应该已搬完东西了。 这时社区大门开了,走出几名身材结实的工人,还有一男一女,他们走到卡车驾驶座附近停了下来。 随著与卡车距离的拉近,翟净棻隐约听到谈话声── “老板,下次要搬家再找偶,哈哈……”台语口音的中年嗓音。 被称作老板的男人语气很阿莎力说:“多谢哩啦!这钱请大家喝啤酒……” “……时间差不多了,再不走就晚了……”吴侬软语的好听女声,像歌唱般穿过空气。 “呵……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先前的中年男人口气惊喜,看来这老板很大方哦──翟净棻迳自猜测著。自大卡车右侧经过,不料火腿突然来个紧急煞车,虽不及防,她差点连车带人摔倒!好不容易右脚著地撑住,还来不及叱喝火腿,发现系在把手上的皮带经这一扯松月兑了,正想伸手绑好,孰料火腿突然一挣,快速地朝左侧奔去。 “火──”她还来不及唤完狗儿的名字,就听到高分贝的连连惊叫── “啊!啊!啊……好可怕……快把它赶走!” 彼不得什么,翟净棻把车往地上一丢,跑过去──“火腿!不行!火腿──”她边跑边嚷著。 闭过大卡车车头,入眼即看到火腿雀跃地围著一位尖叫不休的小姐打转。 能让火腿显得如此精神的只有──食物! 翟净棻立即寻找引起火腿骚动的主因;她刚发现目标,火腿已经抢过战利品咬在口中,喜悦地摆动尾巴随地卧下,喜孜孜用前脚压住散发食物香味的袋子,准备大快朵颐一番…… “不行!”翟净棻飞奔过去,伸手抢回食物袋,并以身体压制住挣扎起身的火腿,狼狈抬眼。“真对不起……吓到你们了……” 朱毅两道浓眉困惑拱起,恍然大悟一喝:“又是你!” 混乱中,翟净棻分神仰望,是上次那个凶恶的男人──她面色一紧,猛然低下头,牢牢抓好火腿的项圈,急欲带它离开;但,受食物诱惑的火腿趁机张口咬住食物袋,她慌忙扯回,火腿抵著前脚,轻松地将食物袋拉回,她出声叱喝火腿──“不行!”使力将袋子拉回,就这样一拉一扯……一拉一扯…… 朱毅兴味盎然地看著人狗拔河,一副事不关己的痞样;倒是旁边的搬家工人哈哈笑著,其中一位较热心的嚷道: “小姐,你抢不过它啦!乾脆让它吃一吃啦!炳……” 翟净棻顿时想起旁人的存在,意会到自己成了众人注目焦点,突生的不自在感令她动作一滞!再眨眼,那袋食物已完全落入火腿口中,火腿叼著食物傻笑,钮扣般大的黑眼无辜地望著她,讨好的尾巴啪啪啪啪拍击著地面。 翟净棻不得不放弃,吁口气,她尴尬地抬头将视线固定在一脸惊魂未定、攀附在凶恶男子身旁的美丽小姐身上,带著深深歉意说: “真对不起,吓到你了──” “你怎么可以让它这样出来吓人!”美丽小姐按著喘息起伏的胸口,衰弱地责问。 “对不起……”翟净棻脸颊微红,不知所措地再度道歉。“呃……那包东西多少钱?我赔给你。” “谁要你赔钱!下次别让它吓到人了。”美丽小姐嗔怒地说,恐惧的眼神飘向一旁高大得吓人、毛色一块黑一块白补钉似的大狗,不由一阵抖瑟。 “真对不起。”翟净棻弯身一鞠躬,扯著火腿打算尽速离开。 从头到尾彻底被忽视的朱毅突然出声道:“喂,你没事做,一天到晚带狗出来溜吗?” 翟净棻佯装没听到,用力扯著一点都不合作的火腿移动。脾性执拗的朱毅没得到答案是不会罢休的,他加大音量喊道:“喂!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忘了你那只小黄狗在我鞋上乱撒尿,还没跟我道歉咧!” 眼看对方理都不理,迳自埋头连拖带拉带走那只爱吃的笨狗,朱毅纳闷地嘟囔:“搞什么?理都不理我?!”他走到脚踏车旁站定,结实的手臂握拳撑腰,发现忙著固定那只笨狗颈上系绳的她真把他当隐形人看待。 牛脾气一来,朱毅心情极不爽快地张口欲言,他微眯的眼尾瞄到她左耳上戴著的可疑物品──靠!她该不会是戴著耳机,才没听到他说话吧?没多想,他长手一伸,粗鲁地扯下她左耳上的……咦?!朱毅瞪视手掌上的“东西”,这不是耳机,这是助听器! “你……你是个聋子?” 朱毅意外地怪嚷,询问的视线迎上面色青白的翟净棻;她惊骇圆睁的眼眸,凝住数秒,迟缓地眨了一下眼,难堪的红热倏地攀上脸颊,逼出莹莹颤动的泪珠,骤然,她跨上脚踏车,狂驰而去 “欸,我……我……你的这个……”朱毅张大口,望著手上的助听器,难得的说不出话,对著空气支支吾吾。 ☆☆☆ “你的饭盒。” “谢谢。”翟净棻抬头看到表妹张莉英柔柔地笑了,“今天怎样?” 张莉英勉强挤出的一丝笑容,在翟净棻充满同情的注视下,瞬间崩垮,她哀嚎著:“不好,很不好,糟透了!” “你不会跟病人吵起来吧?”翟净芬紧张地问。 “还好啦。那病人实在超低级的,我只不过帮他抽个血,他就一个个点名问候我们的祖先,祖宗八代都给他问候到了!”想到那情景,张莉英肚里的火又开始冒起来,“看他满嘴脏话,真想把他丢进蒸气消毒机里去!” 护士的工作不但繁琐,压力也大,同时得应付医师跟病人的要求,要是遇上了挑剔的病患家属更是动辄得咎。最近,张莉英的单位来了位非常难缠的病患,骂哭了不少护士,今天轮到张莉英上场,翟净棻心里满担心的,还好没发生什么事。 她说:“还好你没跟人家吵起来,算是有进步,呵……” 呃……张莉英心虚的吐舌。 “吵是没吵啦,不过我忍不住还是问候了他妈妈。” “啊?你跟病人对骂脏话?!”翟净棻瞪大眼。 “我哪敢,护理长会骂人的。只是那病人出口必成“脏”,实在令人受不了,我可是很有礼貌地跟他说:“谢谢,我也问候你妈妈,祝您早日康复”。”说著,张莉英脸上竟然露出得意的表情,“我可是半个脏字也没说,他听不惯国语,根本不知道我骂他,嘻嘻,” “你喔……”翟净棻叹口气、摇头,“实在拿你没办法。” “我苦中作乐嘛,希望他赶快出院。”张莉英握手祈祷。 “呵,你累了一天了,快回去吧。” “嗯,我得赶快回去,你不在,ㄚ麦就会投奔我的怀抱,唯有帅狗丫麦才能安抚我受伤的心灵。”张莉英淘气地眨眨眼,“我走喽!喔,对了,晚上要不要我到车站载你?” 翟净棻摇摇头。 “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你明天还是白班,应该早点睡。” “别提醒我”一想到需要早起,张莉英就觉得头疼!要是能一直上小夜班该多好,不但有加班费,还能睡到中午才起床。“睡前我会让ㄚ麦跟小玉到院子溜溜,拜喽。” “等一下,”翟净棻想起一件事,“叮当说这个礼拜天动物协会在国父纪念馆举办的园游会需要义工,要不要一起去?” “好呀。” “就这么说定了。” 翟净棻跟表妹张莉英挥挥手,先将晚餐放一边,埋首忙著将新进的期刊建档上架。 她服务的这所图书馆是中大医院附设图书馆,虽然设立时间只有短短几年,但已有数十万本藏书,尤其是医学类书籍更是丰富。除了医院的医护人员,病患、病患家属也可凭医疗证件租借图书馆藏书。 最近在医院院长指示下,还在医院设立了行动图书馆,每个楼层都有个图书资讯站,透过电脑连线,病患或医护人员可以立时查询到需要的书籍并预约,图书馆馆员会定时将书籍送到院区,提供最快捷的服务。 接近图书馆闭馆时间,翟净棻收拾手边的工作,关了电脑,起身活动活动僵硬的肩部、酸涩的眼睛,视线落在另一位女同事陈怡静身上,她似乎有些不对劲── “你怎么了?肚子不舒服吗?”翟净棻关心地问。 怀孕六个月的陈怡静左手搁在凸起的肚子上轻抚按摩。 “没事。我刚贪快,一口气搬了太多本书,宝宝在抗议。” “你应该叫我帮忙的。这些书也是要搬上推车的?我帮你──”翟净棻把陈怡静已经整理好要送到医疗大楼的书都放上推车,“这些书我送过去,你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吧。” “我真的没事了。”陈怡静不好意思地推却。 “小心一点比较好。”翟净棻不让她有再拒绝的机会,说:“我很快就回来,你等我一下,待会儿我们一走。” ☆☆☆ “老大,待会打算到哪里去happy?”整形外科总医师熊一力神色谄媚地问。 朱毅没耐性地接过熊一力递过来开完刀需要签写的一些文件,潦草地在上面签名。“你今天好样的,排我连开三台刀,开到现在──”他恼火地瞄了一眼附近护理站的时钟,“到现在快九点了,还巴望我带你去享乐!免想!” 火气正旺的朱毅将手中的文件甩回熊一力胸前,扭头就走。 “老大、老大!你听我解释嘛!”熊一力急急追随在后,“这实在不能怪我,是麻醉科医师调配出了问题,早上主任开的刀也延误了些时间,才会……” 朱毅猛地停住,反身指著熊一力的鼻尖,口气怒暴:“你给我──” “朱医师。”两位迎面而来的护士笑眼盈盈地跟朱毅打招呼。 朱毅立时忘却坏心情,本能地露出招牌的坏男人勾引眼神诱惑地打量她们,其中一位护士因此而红了粉颊;朱毅坏坏地勾唇一笑,两位护士羞赧地对他轻轻眨眼,抚著胸口快喘不过气似地与他擦身而过;朱毅如同变戏法般瞬间又拉下脸,揪起熊一力的衣领,继续未完的恐吓: “下次,你再让我超过七点下班,你看我怎么修理你!” “是!是!我下次一定注意!”熊一力举手发誓。 记起迟到的约会,朱毅低咒,放开熊一力,月兑上的白袍,往表情呆滞的熊一力身上一塞,不留情面地说:“不要再罗哩巴嗦地跟在我后面,像只哈巴狗!” 熊一力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快速左右张望,见四周没人,他松了一口气,盯著朱毅离开的背影半晌,确定他走出听力范围后,压低声啐道: “马的!你以为你是谁?!要不是看在你老爸是院长,我会甩你!?”他把朱毅硬塞给他的医师袍泄愤地往地上一扔,一脚踏上,用力踩了几下,转身要走,又回过头,直瞪著地上印上脏污鞋印的白袍,再看看距离十公尺远、正在等待电梯的朱毅背影,猛吸口气,咬紧牙根捡起白袍,一转身,看见自己映照在一双深不可测的黑眸上扭曲的倒影── 猛然对上粗暴的眼神,翟净棻不由心头一跳,受惊地睁大眼。 熊一力误以为被识破真面目,狼狈地发火,失控地大声咆哮:“看什么看,你哪个单位的?!模鱼模到这里来!” “我──我不是──”翟净棻吓得放开手中的小型推车,退后一步;送书车往前缓缓一滑动,滑轮堪堪擦过熊一力左脚的高级皮鞋──停住。 “你这是什么态度?!耙用推车撞我!”熊一力已从推车上的图书馆标志猜到翟净棻是从附设图书馆过来医院送书的。 不耐烦等待电梯的朱毅听到咆哮声,不经意回头一瞥──是她!不加思索,他自动移步,快速走向她的所在之处。 “我没用推车撞你,这是不小心的。”翟净棻蹙眉,试著厘清误会,心底疑惑著怎么这个人这么蛮不讲理? “说句不小心就没事了吗?!你的推车可是撞到了我的脚!” “要不要我帮你办住院呀?” 熊一力倒抽口冷气,僵直地回视朱毅。 “呃……老大,你还没走?我……我只是跟她开开玩笑,好玩嘛。” 朱毅两道浓眉不爽地纠结,不以为然地斜睨熊一力一眼,“我怎么觉得很难笑。” “嘿嘿……”熊一力尴尬地乾笑。 朱毅将注意力转向“她”,眼一眯,注意到“她”的耳畔,纯粹疑惑地问: “你没戴助听器,也听得到别人说话?” 翟净棻下意识地模模左耳,想起那日发生的事情,抿紧下唇,不发一语,自我保卫本能启动,直觉想远离这个有如恐布分子的粗鲁男;她反身推著图书推车拔腿就跑。 又来了!朱毅瞠目一瞪,惯性且自动地追逐“她”的背影;熊一力一愣,也跟上,边跑边问出心头的疑问:“老大,你们认识?” “没你的事,别妨碍我!” 朱毅没耐性地一吼,加快跑步的速度,不信自己会跑输一个女人! 他眉一扭,视线追随前方移动的身影。咕,那女人想跑就好好跑,干嘛没事还带著推车一起跑,这样他还追不上“她”不就糗呆了?想到这,朱毅表情一紧,加大步伐。 啪哒!啪哒!回荡在走道上、越来越接近的疾步声,驱使翟净棻尽避肺部缺氧疼痛著,仍然使劲地跑;受追逐而产生的逃月兑本能掩盖了理性的思考──她为何要这般拼命地跑?她并不怕他呀……只是不想理他。 两人一前一后,沿著口字型的医院大楼跑了一圈,朱毅一路咒骂声不断。逊毙了!他竟然跑不过一个女人,还气喘得像个老头! 马的,他傲人的体力到哪里去了? 懊死的月复部阵阵绞痛,他不得已停住,扶墙喘息。突然记起,忙碌的一天,只吃了早餐,呼!他如释重负,就说嘛,他怎么可能会体力不济。 深呼吸几次,朱毅露出不服输的神情,不管怎样,跑输一个女人都是丢脸的! 翟净棻觉得自己的腿快不听使唤了,她的步伐紊乱,不时颠踬,一个不小心往前扑跌,手中的推车撞上了墙,她仓卒地稳住,用力汲取空气中的氧气,紧张地回望,看到朱毅停在距离不到十公尺处──松懈感冲刷过紧绷的神经,眼前一片花白,她双脚无力地颤抖,好想一坐下。 她也跑不动了?朱毅长长吸一口气,心里稍微平衡,压著抽痛的胄部,他皱眉扭眼的直起身 啊……他……他……竟然又朝她移动了!就像惊悚电影里常出现的情节──恶魔鬼怪永远会在你以为它被消灭时再度复活,翟净棻就像电影里头饱受惊吓的角色,无助地瞪著朱毅迈开步伐,一步一步接近……她不由往后退缩,直到背碰上坚硬的金属平面…… 她猛然回头──电梯! 想也没想,她按了向下键,电梯门神奇地立即开启;不加犹豫地,她不忘手中的推车,连人带车快动作地进了电梯内,猛力按著关门键,紧张的双眼眨也不敢眨,直瞅由走而跑、逐渐接近的朱毅。 翟净棻揪心屏气,看著两扇电梯门以令人心跳停止的缓慢速度接近──二十公分……十公分…!五公分……三公分……两公分……一公分……电梯开始了往下降的动作,她像泄了气的气球,咻──滑坐地上。 ☆☆☆ “怎么就你一个?他们呢?” 朱毅匆匆赶到每月聚会的heaven,只看到张汉霖一人坐在吧台前喝酒。 “我以为你今晚也会缺席。”张汉霖看到他显得意外。 “也?他们两个又没来?上个月也是,你不必说──”朱毅举手制止张口欲言的张汉霖,“想也知道他们肯定是回家抱老婆孩子了,啧!” 张汉霖露齿笑,看著一脸不苟同的朱毅说:“柏恩的女儿突然发烧;秉碁──” “小米饭发烧?怎么没人通知我?!她没事吧?”朱毅跟好友江柏恩的女儿小米饭是“忘年之交”,两人交情好得连江柏恩夫妇都会吃醋。 张汉霖点点头。 “没事了,他们打过电话找你,不过你好像在开刀。” 提到开刀,想到刚才在医院里发生的插曲,朱毅脸色不由绷紧,一道仓皇奔跑的身影掠过脑中她就那样嚣张地自他眼前消失!胸口有说不出的郁闷,他对调酒师小刀说:“给我蓝色轰炸机,顺便给我弄点吃的。” “怎么?医院有事?谁惹到你了?” 朱毅屌他一眼,不可一世地否认:“笑话!谁不要命,敢惹我。”她干嘛那样不要命似地跑给他追?他咬著牙暗忖。 呵,朋友多年,张汉霖早听惯了朱毅充满江湖味的用辞。 “那就是女人喽?” “去!我直接从医院过来的。” “看不出来你也会勤奋工作。”张汉霖取笑地举杯致敬。 “你少来!我的人生可是以玩乐为目的的,不像某些凡夫俗子。”朱毅特意露出不屑的眼神扫视张汉霖。 张汉霖作出个无辜的表情。 “你是说秉碁吗?他确实是太“凡夫俗子”了,现在还在公司开会。” “他白痴!把他家集团搞得越大,累的是他自己,笨蛋!” “没办法,谁叫他想跷班两周。下个月是亦萩的生日,他计画带她出国旅行,这是个惊喜,她还不知道。欸!你别走漏风声,不然秉碁会找我算帐的。” “真是受不了,他跟柏恩都成了居家男人。”朱毅厌恶地咋舌,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食物,饮了一口酒,脸上开始泛出笑容。“还是我们两个有智慧、有远见,看我们的生活多自在!” 张汉霖唇边含笑,从容地饮了一口酒。 “当居家男人也没什么不好。” “嘿!你别跟我说你也要效法他们步入婚姻生活!”朱毅警觉地打量。 “结婚没那么可怕吧?”张汉霖因朱毅过度的反应大笑。 “一辈子只能跟一个女人过,这样还不可怕?” “你去问他们两个可不可怕。”张汉霖转动著酒杯,语气问隐约带著羡慕。 “哼,他们两个是异类!” “我们都过了三十了,难道你一点定下来的意思也没有?” “人生七十才开始,等我七十岁再说吧!炳哈……” 张汉霖无奈地摇头,朱毅接下去说: “到时候,如果家里的老人家还在罗嗦,我会考虑给他们一个交代的。嘿!我绝对会找一个让你们羡慕得猛流口水、才色兼具的美女,当然年龄一定是──”他越说神情越显得意。 “二十五岁以下。”张汉霖自动帮朱毅接话。朱毅有句名言“女人的折旧从二十五岁开始”,因此,他交往过的女人没一个超过二十五岁的。这也算对美丽女人几乎来者不拒的朱毅难得的一点小小的坚持吧。 想到这点,张汉霖打趣挖苦朱毅: “你不觉得自己变态吗?七十岁的老头还打算娶二十五岁以下的女人,不怕力不从心?”话刚溜过舌尖,忍不住已爆笑出声。 “喂!你也太看不起兄弟我了,”朱毅斜睨好友,脸上勾起邪邪的笑,充满自信地说:“信不信我七十岁仍然是一尾活龙,桃花朵朵开,你肯定会嫉妒我的!” “呵,真不晓得那些女人是看上你哪点?” 朱毅对著酒杯左右端详自己的反影;俊美、文质彬彬这类的形容词跟他是绝缘的,要是有人不怕死,敢把这类娘娘腔的同义词放在他身上,去他的,他绝对先赏他一拳。男人就要有男人粗犷的气魄,他可是深深自豪自己十足的男人味! 女人可是爱死了他强壮威武的体魄跟气概,飞蛾扑火似地一直扑过来,从以前到现在都是如此,从没遇过像“她”那样看他的眼神──“她”与众不同的反应莫名刺激著他。 “你看我最近有什么改变吗?”藏不住心事的朱毅问张汉霖,张汉霖一怔,眼神露出个问号。朱毅左右侧转上半身说:“你看我这样有什么不对?感觉很吓人吗?” 张汉霖应朱毅要求,仔细打量著他──外表的第一眼印象,没人会相信他是个医生;浓眉大眼、粗犷的性格五官,让人无法忽视,充满威胁的高大健壮身材,加上狂放不羁的态度,说他是个黑道大哥,绝对没人会提出疑问。 令人惊讶的是,粗鲁没耐性的朱毅的女人缘一直是四人之冠,只能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这句话套在朱毅身上是铁的事实。 “你别跟我说你改变性向,爱上我了,盯著我看半天,一句话也吐不出来,呿!” 张汉霖完全不动气,悠哉地说: “你……一直没什么改变,还是一副专门勾引良家妇女的坏人样。” 朱毅眯眼消化一下好友给的评语,开口道:“你的意思是,良家妇女看到我会害怕?”那么“她”跑成那样是因为“她”很良家妇女喽? 炳哈哈!张汉霖失态地大笑出声。 “这点你也从来没变过!” 没耐性的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心眼、行事都是直来直往,除了花点心力吃喝玩乐外,其馀时候都是能省麻烦就省麻烦,能不动脑就不动脑,老是闹出直接解读字面意义的笑话。 “什么这点那点的!”朱毅没耐心地打断张汉霖的回想。 “呵……没有。”张汉霖收敛笑意。“喂,我到底会不会让人害怕?”朱毅横他一眼,急躁地只想知道他要的答案。 张汉霖倏然凑近,细细端详朱毅。反常哦……他不是个会在意他人感受的人。 “谁说你让人害怕了?” “咳……咳……”朱毅不自在地清清喉咙,“……要是有个女人,一见我就跑,你想这是什么原因?”说完,他抹一抹脸,怎么觉得脸上有些冒汗? 张汉霖睁大眼瞧向他,随后唇角缓缓露出别有含意的笑容── 朱毅突地一恼! “欸!你干嘛用那种暧昧的眼神看我?算了!你就当没听过这件事,”他手指著张汉霖威胁道:“还有,绝对不准跟那两个家伙提起!” “我连什么事都没弄清楚,怎么提呀?”张汉霖摊开手表示无辜,轻快微扬的声调泄漏了他的戏谑之意。 懊死!都是那个女人害的!爱跑就让她跑,他干嘛没事管她那么多! 朱毅一口饮尽酒杯中的残液。 “不喝了,我先走,你付账!” 第三章 theaveragedogisanicerpersonthanaverageperson. ──andrewa.rooney 春假过后,重回工作职场的礼拜一早上。 清晨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雨,扰了人清梦,也坏了交通;这地区因为捷运行驶,抒解了交通,道路上已许久不曾有过像今天这种景象── 雨后的上班时间,出现大量的车潮,赶著上班的驾驶像瞄准猎物的猛虎一路追逐绿灯,谁也不想被红灯就搁了时间。 ㄍ1,刺耳的煞车声,一部银灰跑车晚了一秒,交通号志由绿转红,急速减速的车轮压过停车线煞住;慢车道上的少年机车骑士不爽地挑眉,努力睁开天生的眯眯眼,做出最凶狠的目光左视,瞬间,他变了脸── 酷!sc43o!台湾也有lexussc430?!只开一缝的眼神迸出亮光,著迷地看著传闻中的新款跑车。谁这么有办法把刚推出的sc430弄进台湾来了?少年心生好奇,努力睁大那双眯眯眼,不住张望车内的驾驶。这时,车窗降下,一罐罐装咖啡扔向机车骑士── “我看你很需要咖啡提神。” 墨镜遮去了车内驾驶大部分的表情,从掀扬的豪气浓眉、透著不耐的闭抿双唇,没人会瞎眼的看不出此人情绪不佳。 少年机车骑士不确定自己的眯眯眼是否被奚落了,犹疑的眼神注意到汽车驾驶结实的手臂、肌肉纠结拱起的肩胛、透著青紫胡渣的性格侧脸轮廓……呃,最后的一丝挣扎化为乌有。 “怎样?”睡眠不足、虚火上升的朱毅像头暴躁的狮子,拔下墨镜,不驯的眉头拢聚,碍眼地盯著少年那双有睁开跟没睁开差不多的眯眯眼。 “没……没……”朱毅望向少年骑士的眼眸忽然迸出厉光,紧张的少年骑士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哽到。 朱毅的视线焦点突然掠跳过少年骑士,集中在人行道上等待绿灯的行人上,不加思索地,他扬声:“喂!” 几名路人闻声朝他望来,朱毅眉头蹙拢,表情愈形恶煞,无视旁人注视的眼光,他扯开喉咙,又喊了一次。仍然没得到回应,他确认地检视“她”的左耳── 靠!明明戴著助听器了,听力还这么差! 他眉头一纠,手圈在嘴边大剌剌地吼道:“喂!你这个戴助听器的──我在叫你!” 周围骚动的气氛,终於引起翟净棻的注意,她偏头解读,在恍惚间传入耳中的吼声传达的意义,那声音……啊!她脑门一凉,这般凶暴粗鲁的语气,除了“他”还会有谁!在思索的一、两秒间,身体已循本能地转向疑问的根源── 呵,终於听到了,朱毅一扫满怀的躁郁,满意地咧嘴一笑,朝表情停滞的翟净棻勾勾手指 “你过来。” 但,翟净棻读不出情绪的黑眸凝盯著他,停在原地、一动也不动,朱毅心里咋啧她差劲的听力,倾身靠向右侧的车窗,单手捂在口边做出传音筒状,完全不在乎众目睽睽,用足了力气大喊: “我──叫──你──过──来──” 翟净棻应声而动,却不是往前,而是退了一步,试图隐入人群;朱毅陡然咒了声,第一个反应是推开车门去逮人,左脚刚跨下地,后头一阵阵刺耳的喇叭声,交通号志已由红转绿。 朱毅一把火冒上来,直想下车追人、骂人,但眼角瞥见那抹逃月兑的身影不顾旁观的人群,趁机快速越过路口。他咬牙诅咒,用力关上车门,猛踩油门,性能极佳的跑车像箭般飞出,瞬间就追上在人行道上埋头疾走的翟净棻;他立即踩了煞车、减缓车速,紧贴人行道行驶,与她同连前进。 他到底想做什么?快步前进的翟净棻剧烈喘气,快缺氧的脑袋充满疑问。怎会有这样的人?撞坏了她的脚踏车、踢昏了“小玉”、莫名其妙拔走她的助听器,每次遇到还敢摆出兴师问罪、不肯罢休的神气! “喂,你上车,我载你去医院!” 又不是不要命的呆子,她跟小玉可是体验过他粗鲁的开车技术! “你助听器戴假的喔我吼得这么大声,你还没听到!?” 可……可恶!她戴她的助听器哪点碍著他了!翟净棻粉拳紧握,真希望路上能突然裂开个洞,把粗鲁男噬入地底。 “我──叫──你──上──车──我──们──同──路──我──可──以──载──你──去──医──院”朱毅当她没听见,放大音量嘶吼,越吼越觉得狂放有趣,身体配合著节奏摇摆。 他一定是神经病!没错,不然他不会在医院出现!翟净棻不由居心忡忡,敛咬下唇,拔腿跑了起来,奔往前方距离不远的捷运车站 有了前几次经验,对於翟净棻逃月兑的动作,朱毅颇习以为常,他啧啧地自言自语:“这女人实在怪异,动不动就狂奔……嘿!不过跑得了“尼姑”,跑不了“尼姑庵”,还怕逮不到你。” 他被她引起兴趣了…… ☆☆☆ 震天响的快节奏音乐,间或穿插几声兴奋的狗吠声,划破了早晨的宁静天空。热闹的音乐过后,出现一阵乱枪扫射的音效,接著是卡通人物腊笔小新扯开喉咙的嘶声尖叫── 欧嗨唷~欧嗨唷~~欧嗨唷~~喔喔喔~~~一声分贝高过一声,差点掀翻屋顶后,没人制止,重头再来一次。 欧嗨唷~欧嗨唷~~欧嗨唷~~喔喔喔~~~腊笔小新元气十足地一遍又一遍嘶吼。几分钟后,沉睡中的屋子开始发出声响。碰!木头碰击的开门声、轻重不一的凌乱脚步声逐渐接近,刷……碰……啪!瞬间一切归於宁静。 合著眼、半睡眠状态的翟净棻往前一倒,扑卧在床铺上,伸手在卷成一团的棉被拱起处轻拍,轻飘无力地叫唤:“起来了,闹钟响过了……” 翟净棻的意识在清醒、渴睡间拔河,某种湿濡、带著凉意的物体顶了顶蓝色小碎花睡衣荷叶沿下线条优美的白皙小腿;她挣扎地唔了一声,覆盖的眼睑掀了掀,半睁开了眼,前院变得急切的吠叫声穿过混沌未明的意识,娇吟一声,无奈的笑花展现颊畔,她揉揉眼睛,慢动作地伸了一个懒腰。 “起来喽……快点……”再度扮演闹钟的角色,声音已清醒许多。 嗯唔……噜欸嗯……棉被下的小山丘左右蠕动一下,发出含糊的语音── 翟净棻轻呵,仰起脸召唤:“ㄚ麦,叫姊姊起床。” 清脆俐落的达达脚步声接近,雪白的狐狸狗ㄚ麦灵巧地用鼻头顶高被子的一角,头探进被窝里转了转,再探出头来等待著── 立刻,一双手快速地自被窝伸出,接著露出张莉英睡意迷蒙的脸,瞅著丫麦天生独特的笑脸、黑亮有神的双瞳,她一把搂住它,埋进蓬松柔细的白色长毛里,慵懒地磨蹭著。 ㄚ麦衔著微笑对翟净棻眨了一下右眼,彷佛在打pass说:任务成功。 翟净棻爱怜地抚揉第一爱犬的头,对表妹张莉英说:“真不知道你以前是怎么起床上课的,每次上早班都要ㄚ麦出动才能叫醒你。” “人家也不想这样呀!”张莉英撒娇地嗔道,“早起真的很痛苦耶,丫麦你说对不对?姊姊好可怜哦……来,给姊姊亲一下,给我勇气面对令人讨厌的早晨──” 看ㄚ麦无奈地闪躲热情的表妹,翟净棻没辙地摇头咯笑,起身大大伸了一个腰,充满元气地交代:“ㄚ麦,她就交给你了!我去做早饭。” 汪汪!丫呜……前院的火腿努力竖起的大耳朵神奇地捕捉到“饭”这个敏感字眼,发出凄厉无比的乞食声。 张莉英做出昏倒状── “喔,还好我们附近没住人,不然火腿一定会被丢毒饵的,它的叫声真是“前无古犬,后无来狗”。” “火腿就是爱吃,否则也不会叫“火腿”了。” “它什么都吃,应该叫“食物”的;不对,人家说狗的名字都会跟狗的习性不谋而合,叫它“食物”会更爱吃的,应该反其道而行,叫它……“不吃”!炳哈……人家有个“不休”和尚,我们有只“不吃”忠狗。” 翟净棻环胸俯视抱著丫麦狂笑翻滚、自得其乐的表妹。 “亲爱的表妹,你再赖床,也要叫“不吃”表妹了。十分钟,你没预备好出门,恐怕就会迟到了,早餐当然也“不”必“吃”了” 张莉英猛地翻身坐起,慌乱地快速瞥视时间,瞬间发出惨叫声── “啊!完了,我死定了!” ☆☆☆ 炳! 原来她不是一个人住。朱毅挑起一道眉,听著屋内女人的唉叫,立即分辨出那声音不是“她”──翟净棻。虽然没听她说过几句话,但怪异的,他对她的声音竟然印象深刻──乾净的音色、清晰缓慢的咬字,有种独特的韵律。 朱毅一手架在车窗开启的车门上,一手玩弄著写著她姓名、通讯地址的纸张──昨天他一到医院就被催著开会,一开完会就进开刀房,等到下午开完刀、巡完病人,第一件事,就是冲到院区一角的图书馆去。谁知道,她竟然下班了,幸亏他聪明,打了通电话给人事室,轻轻松松就拿到她的个人资料。 意料之中,她的住处就在他家附近,本来打算晚上回家再上门去……去做什么……管它那么多,就是上门去逮人,看她还能跑到哪里去! 可惜昨晚玩得太晚了,一回家倒头就睡,一大早突然醒了,脑中出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昨晚忘了去逮人了。总是凭著一股冲动行事的朱毅没有多想,立刻决定到她家去。 不需核对地址,朱毅轻易地在上坡的小路尽头找到翟净棻的家,远远就听到那只好吃狗的哀嚎吠叫,想到她待会儿可能出现无处可逃的惊惶表情,他心底冒出说不出的快意与期待。 朱毅踱下车,打量这栋相当有历史的日式平房。围墙斑驳裂痕上布著青苔,一阵风吹过,树梢摆动,木制的大门发出嘎吱喳的声响;这房子恐怕强风一吹就倒了,朱毅不赞同地摇头。 突然,木制大门被重物撞击,剧烈动了一下,门板与地面间约十公分的缝隙出现黝黑湿亮的鼻头,抽动的鼻端用力嗅闻两下,低呜一声,换上白底黑斑的“狗腿”急躁地刨著地面。 朱毅一时兴起,在大门前蹲下,掏出一根菸戏弄道:“好吃狗,来根菸吧。” 没想到门内的一○一忠狗──没记错,应该是叫火腿──呜呜地发出低沉的兴奋呜声,好像真的有兴趣似的;朱毅玩心大发,将手上的菸弹进门缝,一阵窸窣后,它长舌外吐、喳呼热气的嘴巴拼命踏出门缝空隙,意犹未尽地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哈!你这只狗也真宝,连菸都吃。”朱毅乾脆掏出整包菸,递到它鼻前。“全给你。” 菸盒一入口,火腿老实不客气地叼了就跑到它最爱的位置──龙眼树下,卧倒、攻击、消灭目标,三秒间,它已大口咀嚼菸草,一副快乐似神仙的傻样── 翟净棻手里拿著溜狗绳推开门,走了一步,不放心地回头叮咛屋里的人:“别忘了带走桌上的三明治。” 唷呵……可以出去玩了,火腿一骨碌直站起来,雀跃地迎上前去── “火腿早……啊?!……你嘴上沾了什么?天呀!你偷“抽”菸……别、别亲我……啊!啊……好臭……你……你……坏狗……唔……” 蹲在地上的朱毅听著门内翟净棻惊讶斥喝的话语,咧开大口贼贼地笑。下次请那只狗吃槟榔!想像一○一忠狗张著血盆大口追著她亲的画面,哈哈……真是太有趣了, “真不知道你从哪里找来的,下次不许偷吃香菸哦,有没有听到?” 翟净棻用水帮火腿洗乾净嘴巴、擦乾后,系上溜狗绳,在脚踏车把手上绑牢,预备好出门去溜一溜,拉开大门──吓! “早。” 朱毅摆出自认最“烟斗”的姿势,跟她打招呼。碰!眼都来不及眨,就吃了一个闭门羹了。 哇喔!她的反应真是日益精进,一次比一次快;几次经验下来,朱毅已经习惯她每次遇到自己的反应──闪、躲、快跑;不过,没欣赏到她看到他时的错愕表情……实在扼腕! 不算,再来一次。朱毅张望四周,竟然找不到门钤,他抡起拳头── 阴魂不散!翟净棻眼前出现硕大的四个大字,难以置信的眼直楞楞瞪大。在医院遇到已经很离奇了,竟然还在家门前出现?!蓄势待发的火腿不懂为什么已临门的一脚还要缩回来,丫呜……它催促地嚎叫,同时用自己的大头顶碰站住不动的主人。 “呃,火腿……等一下……”翟净棻犹豫地站在门前,不知该采取什么行动;无预警的,碰碰碰的敲门声让她身子一震,火腿欢迎地摇摆尾巴;兴奋地在原地踩步。 “快!快!快让开,我一定会迟到的!” 一串紧急的呼声,张莉英像急速前进的火车头,横冲直撞而来;翟净棻连忙扯著火腿闪边,一时间,把门外的困扰遗在脑后。 匆忙间,张莉英不忘伸手,快速模模火腿的头说:“火腿乖。表姊,我走了,晚上要煮好料的慰劳辛苦工作的我哦!” 她张口咬住手中装著三明治的纸袋,空出一手开门,往外冲──吓,紧急煞车,拍著噗通乱跳的胸口,瞪著差点撞上的大块头,忘了自己口中还咬著纸袋,她张口喝问: “你是──啊!”她手忙脚乱地接住坠落的纸袋,急喘著气,继续兴师问罪:“你是谁?没事站在这里吓人?!” 朱毅举高的手还停在半空中,不知是谁吓谁? “我──我来找──” “朱医师?你在这里做什么?”张莉英凤眼一眯,认出了人。 他是医生?!翟净棻惊讶地张口,他……他怎么可能是医生!这样奇怪鲁莽的男人…… “你认识我?”嗯,长得还不错,朱毅抚著下巴打量眼前身高不及胸口、翦水明眸、菱型红唇、体型迷你、披肩黑发衬托下像个袖珍女圭女圭的女人。 “废话,医院里哪个人不认识你!” “你也在医院工作?” “嗯。”张莉英点了下头,破坏气质的摆出三七步,不耐烦地问:“你为什么出现在我家门前?” 不够温驯妩媚,不是他喜欢的型。朱毅撇撇嘴,回归正题── “我是来找她──” “我表姊?”张莉英循著他的视线回望,看到表姊表情僵窒、秀气的眉头轻蹙,令她生出满月复疑问,她来回看看两人── “你们认识?” 朱毅开口之前,翟净棻睁大眼,强调地摇头。 “我才不认识他。” 朱毅自尊心很是受打击。“欸,你有些过分喔,说什么不认识我!好歹我们也遇见过几次,虽然你每次都发神经地逃走,可是……”他忍不住数落起来。 张莉英满头雾水地望著翟净棻,期望她说明一下;翟净棻只好上前一步,凑近她眼边低声说:“他就是你来的那天,害小玉昏倒的那个人。” 喝,张莉英立刻满腔热血地打断还叨叨念个不停的朱毅── “朱、医、师,你是来道歉的吗?” “我?道什么歉?”朱毅一脸不可思议。 “不道歉,那你还来做什么?”张莉英奇道,翟净棻也想知道他的来意。 朱毅愣住!对呀,他是为什么来的?他月兑口而出:“我是来逮人的。” “逮人?!”张莉英、翟净棻面面相觑。 “没错!昨天早上,我好心要顺道载你去上班,你干嘛没命地跑?”朱毅气势汹汹地质问。翟净棻傻眼!先不说他为何要顺道送她去医院,没人会为了这样的事上门来找碴吧? 上班!天呀! 张莉英听到“上班”两字,彷佛被雷击中,完了……完了!她突然揪起朱毅的衬衫,问:“朱医师!你现在要去医院吗?” “是……是呀。”朱毅身体后倾,诧异的眼往下盯视抓著衬衫的手。 “好!我让你送!”张莉英大力拍了一下胸口,左右张望,“你的车在哪里?喔,是那部跑车?太好了!跑车跑得更快,快!我们没时间了!” 她没给人说话的机会,扯著朱毅的衣服往车子走去── “你──她──”朱毅身不由己,看看张莉英,忍不住回头向在场的翟净棻发出求助的眼神。 张莉英没时间回头望。“她?我表姊?她今天放假,你要送人上班,我给你送,刚刚好!快上车!” 咦?她在笑!她对著他笑吗?朱毅被塞进驾驶座前的惊鸿一瞥,好像看到了她在笑! “朱医师,你快开车呀!”张莉英焦急地爬进前座、系上安全带,不满地发现朱毅一脸傻笑,一点开车的意思也没。“喂!朱医师,你是特权分子迟到没关系,我可是可怜的小护士,会被叮得满头包的!快啦!我等不及要体验传说中跑车时速两百的厉害了!冲啊……” ☆☆☆ “哈哈哈……” 张莉英完全不给面子的捧月复大笑。从朱毅那儿得到保证,会帮她跟护理长说情,不追究今早迟到的事后,她就有心情好奇起翟净棻跟朱毅认识的经过了。想不到除了“小玉事件”,还有“火腿事件”、“医院事件”、“上班事件”,表姊真是保密到家了,发生这么好玩的事,竟然没跟她报告! “喂,哪里好笑了?” “哈,你是我看过最呆的人!” 朱毅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女人真是嚣张,竟敢当面这样说他!“我哪里呆了?呆的应该是你表姊,一见到我就跑,通常女人看到我应该是……” 炳!她才不会跟他说表姊不是怕他。根据她对表姊的了解,表姊绝对是不想理会他,像表姊那种怕麻烦的个性,对这种粗莽鲁男子向来是避而远之。更何况,他还欺负过表姊的宝贝,更触犯了表姊的忌讳。 “你就去找别的女人呀,干嘛追著我表姊跑?” 追著她跑? “开玩笑!我几时追她了?” 张莉英无力地翻了翻白眼。 “没追?那你干嘛跑到我家门前?” 呃……朱毅屏住气,脑筋顿时堵塞。“我……我说过了,我去逮人,我想问个清楚她……她……呃,我哪里吓著她了?” “嗯哼……所以一大早起来到人家门口去等?”张莉英可疑地拉长声调。 这女人真是难缠!朱毅皱著眉想。哪那么多理由!他想去就去了,给她这么一问,好像他有什么企图似的! 朱毅愤慨地踩著油门,连续超了两部车──笑话,他怎么可能看上她!单单年龄一项,她就不合格了。朱毅记得那张个人资料表上年龄栏的数字是二十七。“女人过了二十五岁就走下坡”他怎么可能违背自己的名言! 而且,她跑得那么快,真要追,不死也半条命。想到在医院遇到的那次,在医院大楼里跑了一圈,幸亏他有健身的好习惯,若是换上别人,早就英年早逝了;再说到昨天早上,任他扯破喉咙、叫个半天,她连理都没理,真是有够重听!戴什么助听器嘛,一点屁用也没有!这个说到助听器,嘿嘿……给他想到合理藉口了! “欸,我是为了还她助听器才不得已去你们家的。” 朱毅满脸悲天悯人的高尚情操,可惜下一秒就毁灭了,他紧急踩下煞车,快转方向盘,闪过前面突然切换车道右转的小货车,气急败坏地吼著:“靠,会不会开车呀!想死也不要找我陪葬,我还不想离开这花花世界!” 张莉英因这突发情况,差点撞上前方玻璃。哇!还好系上了安全带,她刺激地呼出一口气,庆幸地拍拍自己的胸口,夸奖朱毅:“朱医师,你的反应还真是快。” “这不算什么,我差点就去当赛车手了。” “对了,你刚说什么?”张莉英想起刚刚好像听到了什么助听器。 “我说我是为了还你表姊助听器才去你们家的。”朱毅等著张莉英跟他道谢。 “她的助听器怎会在你那里?”张莉英神情思索,忆起前不久,表姊助听器丢了重新配置的事,难道另有隐情? “我刚没说吗?” “没有!” “就我遇到那只叫火腿的大麦町那次……” “嗯嗯,然后呢?” “你刚才没听到我说吗?”朱毅背脊莫名窜起一股凉意。 张莉英冷冷地看著他,哼声:“没,你只说火腿为了食物吓到你的女友,我表姊一副不认识你的样子,迳顾著扯火腿回家。” 奇怪,他真跳过那段没说? 朱毅带著自己也搞不懂的心虚感,把自己出手拔掉翟净棻助听器的事说了;张莉英安静数秒,突然出手,深恶痛绝地拍打朱毅的臂膀。“你怎么可以那样欺负我表姊!” “喂!喂!会痛耶!”朱毅一边躲避攻击,一边还得分心开车,“我说了我以为那是耳机,才──哎哟!你一定断掌,打人这么痛!小姐!你再打,我们就要撞车了──” 张莉英不甘愿地住手,忿忿地说:“只有白痴才会把助听器当成耳机,亏你还是个医生!” “我又不是专攻耳科。搞清楚,我是外科医生!” “哼!”张莉英横过睑,不想让可恶的恶人污染自己的眼睛。 朱毅不自觉地自言自语:“干什么反应这么激烈,也只不过不小心摘了她的助听器,反正她有戴没戴也没什么差别,都像个聋子,怎么叫也──” 啪!朱毅又吃了张莉英一掌! “喂!你又打人!”这个女人真“恰”! “不许你说我表姊是聋子!她只是有轻度的听觉障碍!”张莉英柳眉倒竖,两眼燃烧熊熊怒火。 朱毅吃软不吃硬,也恼了,乾脆把车子靠边停住,理论地说:“她本来就像个聋子,我吼得那么大声,她什么也没听到” 张莉英刻意仰脸,鄙夷地盱著眼缝看著朱毅── “哼,那肯定是她不想理你这个有头无脑、粗鲁不文的臭男人!我告诉你,她左耳的听力损失不到二十五分贝,就算不使用助听器也没大妨碍!” 说著说著,张莉英忽然下车,用力甩上车门。 “哼,我不要坐你的车了!你早点投胎去吧!”她想到了什么,又拉开车门,伸手对朱毅说:“拿来!” “拿什么?” “助听器呀!把我表姊的助听器还来!”看你还有什么藉口出现! 靠!临时叫他去哪里变出个助听器来?在张莉英鄙夷眼神下,朱毅怎么也不甘示弱,努力地想呀想应该是在车上的,在哪里咧?他拉开前座的小置物箱,掏出几个小纸盒、两副太阳眼镜、面纸、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啊炳!傍他找到了! “拿去!”朱毅不可一世地把火柴盒大小的助听器抛给张莉英。 张莉英临去前,眼睛不经意瞄了一眼车内前座的椅面,瞳孔放大、神情恶心地啐声:“色魔,恶心的男人!” 般什么!朱毅低头一看,捡起座椅上的两盒,恍然大悟自己被称为“色魔”的原因。拜托!她有没有知识?注意安全是很重要的个人卫生习惯!难道叫他赤果果地、冒著生命危险去跟女人发生关系?笑话!他可是有原则的! 真是倒了八辈子楣,才会遇上她们一家子怪人──哼!他学张莉英用鼻孔发声,一肚子闷气不知该往哪里发。 雪特!雪特……朱毅连咒数声,胸口才觉得舒坦些。再次发动车子,不一会儿,张莉英怒气冲冲的背影映入眼帘,他原想示威地踩下油门、加速越过她,迟疑地又煞下车速,记起自己的承诺── “上车,我答应要帮你跟护理长说情。”再怎么不情愿,他也不会违背男人的荣誉,朱毅自豪地赞许自己,就当再ㄙㄨㄟ一次吧。 “多谢,我情愿被扣薪革职,也不要欠你人情。” 朱毅扭曲了脸。 “你这个女人还真“番”!好,那你就自己慢慢走,再见!” “等一下!”张莉英想到什么,喊住朱毅。“我警告你,别再来骚扰我表姊,否则我──我一定会让你好看!” “你这什么意思?我需要去骚扰女人?拜托你去探听一下,我这种的只有被女人骚扰的分,绝对没有时间,也不屑去骚扰别人!” “是吗?”张莉英冷哼。“我不管你怎么滥交,别妄想染指我表姊就对了!” “我染指她?你别开玩笑了!我也是有原则的。二十五岁以上,再见!没胸没臀,谢谢,再联络!小家碧玉,我更是没兴趣!” “那最好,记住你说过的话,” “放心,我脑筋很清醒,绝对没有自虐狂,不会自讨麻烦找个对象谈情说爱、卿卿我我时,还要像当兵报数一样,喊到众人皆知、响彻云霄,排长还给你当没听见!” 张莉英气得浑身颤抖,咬牙切齿: “你!希望你说到做到,再看到你,我放狗咬人!” 第四章 showadogafinger,andhewantsthewholehand. ──yiddishproverb 难道他真的脑筋有问题? 朱毅犹豫地站在图书馆大楼正门入口,怀疑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里来。刚才明明想著要出去吃午饭的。 他不是决定放弃了吗?多的是女人对自己笑,何必单单在意她一个!他可不想被人把她跟他扯在一起,人家会以为他的标准降低了! 但,怪怪……他站在这里做什么?朱毅茫然地仰望图书馆大楼──怎会这样?都是“她”!一定是因为心底的疑问没得到解答,他才会不由自主地过来。他最忍受不了悬疑未清的状态,所以他讨厌灰色,要里就黑、要白就白,干嘛搞出个不黑不白的颜色! ……呃,话说回来……那天她到底是不是对他笑?应……应该是吧?朱毅突然发现自己无法忍受否定的答案。 懊死的!她为什么不乾脆点回答他的问题咧? ☆☆☆ 那天──朱毅第一次跨进医院附设的图书馆。 没错!他是跟那个“番女”撂下话,不会“染指”、“骚扰”她的表姊;哈!他本来就不打算“染指”、“骚扰”那女人,他做人很有“原则”的! 他到这里来,纯粹只为搞清楚一件事──在他被“番女”拖上车前,她是不是对著他笑?还有,没事她对他笑什么笑?害得他抱著满肚子问号想了两天,都快便秘了! 朱毅最恨有人故作谜团、吊人胃口,要是有人敢在他发生疑问时回答──好话不说第二遍──绝对会被他痛扁的。他那几个好友,老是说他头脑简单、脑筋回路短,哼!他自认是豪迈、直爽、坦率、真男人! 就因为他是个坦率直爽的男子汉,有疑问就去寻求解答,所以他理直气壮地走进图书馆,目标翟净棻,劈头就问:“那天在你家门口,你为什么对我笑?” 她实在挺奇特的,睁著黑白分明的眼珠,连眨一下都没有,直直盯著他看。这样说有点不对,她的眼看的方向是他,但那清澈的眼神像穿透了他,没把他看进眼里。 她没吭声,害他一时之间也屏住呼吸;还好他从小练游泳,肺活量不错,不然就真的要让国家痛失英才了。然后她座位上的电话突然响了,她没说几句就挂了电话站起来,拿了一叠纸张走进后头的办公室没回来了! 真是混蛋加四五六七八九级,让他像个傻蛋呆呆站在那里等了十分钟!有事离开不会先通知一声喔! 是吓到了吗?靠!他有那么凶神恶煞吗? 抱著未解的疑问,第二天早上,他第二次踏进图书馆。 他非得找出答案来不可!昨夜她竟然出现在他梦中骚扰他! 他仔细思考了一下,决定用怀柔政策。谁说他不用大脑?他也是懂得谋略的。女人嘛,给她一点甜头就什么都可以了,今天他一定要搞定这件事,就算用哄的也要哄出答案来。 人咧?她怎么可以不在! “翟净棻在哪里?”朱毅抓了一个馆员问。 “朱医师有什么需要我们替您服务的?” 朱毅引人误会的回答:“我只要翟净棻,她跑到哪里去了?” “她……她……”馆员回头问同事,得到的答案是── “她今天上下午班,一点才会到。” 受挫的朱毅一路“啐啐念”回去医院大楼;中午看完上午的门诊,顾不得吃中饭,分秒不差在一点钟整,他再度光临图书馆 一进图书馆大厅,他没看见翟净棻,心里就火起来了!这女人是故意跟他作对吗?她要是敢给他迟到、请假、跷班,就算又得跟“番女”杠上,他还是会杀到她家去的! 早上的馆员一瞧见他,立刻识相地主动提供行踪:“朱医师,你找净棻?她在那里──” 朱毅回身,看到她从标示著“资料室”的房间出来,缓缓向他走过来;意识到这还是她第一次走向他而非逃离他,无法解释的开心感充溢心头。 他浑身不自在起来,移开视线,不自觉地伸手拨拨前额竖起的发尖,摆出胸有成足的酷模样,过了漫长的几秒钟,他奇怪翟净棻怎么还没走近?他不著痕迹地转了个角度,眼尾偷偷给它瞄一下──她在距离十公尺处停下,跟某个被书架挡住的人说话。 朱毅不耐烦地连换了几个假动作,她仍在那里!皱起了眉,他不耐等待,直接走过去了。 他注意到她在笑,跟那天她对他的那种愉悦笑法不同,感觉较含蓄,像个良家小媳妇般;弯弯的眉、微微翘起的唇瓣隐约显现一丝羞赧,视力敏锐的他还注意到她右脸颊若隐若现的笑窝,她的笑容令人感到一种清甜的馀味。 “你笑起来很好看……”朱毅说出自己的结论。 翟净棻的笑靥僵凝,大大的眼眸一寸寸往上移至四目交接── 她光滑的眉心竟然打了皱褶,朱毅很不是滋味地发现,他觉得他受到了二等公民待遇! “你是在称赞我吗?” 一位长相严肃的女士从书架后跨出,正经的神情不像是在开玩笑,不过眼尾的笑意出卖了她。 朱毅受不了地喊道:“黄阿妈!” “跟你说多少次了,不要叫我阿妈,我才五十出头,比你老爸还年轻。”院长秘书──黄秘书,板著脸说。 “嗟!你三十八岁就当上阿妈了,认命吧。”朱毅一点敬老尊贤的意思都没有。 “我可没有你这样“臭老”的孙子。”黄秘书看著朱毅长大的,跟他交战的经验也丰富。 “阿妈,你不用替我担心,我七十岁犹仍是一尾活龙,倒是你要好好保养了,鱼尾纹、眼角下垂、双下巴,要不要我免费替你服务一下,稍微整一下?” “呵,不必,刚才还有人称赞我笑起来很好看──” 朱毅这下真的名副其实是──ㄓㄨ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要他在看著自己长大的黄阿妈面前承认他刚才恶心巴啦地称赞了翟净棻,还不如要了他的命!所谓“士可杀,不可辱”,他绝对不承认自己刚刚说过什么话,让黄阿妈有机会嘲笑他! “阿妈,你耳屎太多,花个钱请人清一清吧。” 翟净棻清了一下喉咙,打断他们,抱歉地对黄秘书说:“对不起,我……过去处理些事,我一找到您要的那分报导,会立刻通知您。”她边说边往后退。 “等一下!”黄秘书急忙阻止,她还没调查出重点呢。 “你……你们认识?” “不。”翟净棻回答的语气坚定,一点犹豫也没有。“我先走了。” 朱毅心里头暂时被遗忘的“不是滋味”开始发酵,横眉怒目看著她的背影。黄秘书拍拍他的肩膀── “可怜喔,你的行情开始跌停了。” “拜托,我又没在追她!”急速的否认令人想到此地无银三百两。 “是谁要了人家的资料?昨天到图书馆来找人家?今天一上班就上图书馆报到?现在,恐怕中饭都还没吃,又……”黄秘书刻意拉长语调,一个字一个字清楚地念著。 “靠!你在我身边安排几个奸细?”敢情他是住在显微镜下,让人用放大镜观察。 “所有的人都是我的线民。”她没夸大,搜集医院间流传的各式小道消息,是秘书的要务之一。“你对人家做了什么,我一清二楚。” “我──我对她没“那种”兴趣,我只是有个问题问她!”朱毅鼓著两颊说。 黄秘书浮现暧昧的笑容。 “什么问题呀?” “呃……不关你的事。” “人家看起来是好女孩,你还是──”黄秘书摆摆手,故意露出不赞同的表情。 “都跟你说我对她没意思!” “谁相信?我可是看著你长大的,哪时看过你这样追著女人跑了?”黄秘书加油添火地说:“追不上你就认了,别给人家制造困扰。”她得跟院长报告一下,看来流言非空穴来风。 “我没有!要我说几次,你──”朱毅火大地发现自己正对著黄秘书的背影大吼。雪特!他觉得自己像似做了件十分愚蠢的事,他这是在干嘛?他自我责问,竟然被说成他追著“她”不放!置他男人的自尊於何地? 不问了!他怒发冲冠地冲出图书馆。 ☆☆☆ “朱医师,朱医师……” 有人喊著,让陷入沉思的朱毅回了神,他抬眼一看,某个眼熟却不认识的大肚婆,他眼底浮起疑问── “我是净棻的同事。”陈怡静掩嘴一笑,“你来找净棻?她去买水果还没回来二 朱毅眼睛瞪得大大的,立即的反应是否认:“我找她干嘛?我是……我是来找资料的。”谁敢有意见! 陈怡静好像知道什么秘密似地笑著。朱毅认得这种诡异的笑容,这两天不时看到这样的笑法,真是雪特加三级! “朱医师要找什么资料?要不要我帮忙?” 朱毅快速摇头,陈怡静莞尔耸肩,推开厚重的玻璃大门,停步等著朱毅进来。朱毅没得选择,只好跟在后面走进图书馆。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为“她”而来,朱毅随手拿了一本医学期刊,挑了离服务柜台最远的对角处坐下。 五分钟后,她拎著东西回来了,跟两位女同事有说有笑地分享水果;一位男同事过来,不知在跟她说什么,她一直保持甜美的笑容;两分钟过去,那人还在跟她说话;又过了两分钟……一分钟……三十秒……马的!哪那么多话好说! 朱毅倏地起身,大步走过去,经过柜台时不由自主放慢脚步── “朱医师,要走了?”陈怡静问。 嘿,是有人叫住他,可不是他想跟她说话──朱毅停住,敷衍地对陈怡静点了一下头,锐利的目光射向“她”旁边的男人,不赞同地皱起眉,克制不住开口的冲动:“你好像看起来很闲……” 那男人不明所以地站直身体。 “朱医师,有什么需要我服务的吗?” 靠!他又不是同性恋,要什么男人服务!朱毅就是看他不顺眼,抿紧唇没好气地说:“你一直在这里跟人闲聊,没有别的事好做了吗?” 那男人警觉地注意到时间。 “喔,午休时间结束了,我马上……开始办事。” 算你识相,朱毅心里获得野蛮的满足。呃……没有藉口再逗留,他跨步离开;行进间,眼角馀光不由自主往“那个所在”飘── 懊死!不见了!朱毅霎时郁火上升,轰地烧光他稀有的理智,随手从展示柜上拿了一本书,转身,目标翟净棻,前进── “我借这本书!” 翟净棻听到头顶的声音,意外他不是走了吗?纳闷地接过书,瞄了一眼书名──“尸体在说话”,不由吞咽了一下口水。“您的借书证?” “我──没有。”朱毅愣住,他从没来这儿借阅过书籍。 “请给我您的服务证;还有,填这两张表格。”翟净棻按照程序办理。 朱毅填著表格,心里很不是滋味!她跟别人说话时明明声音就不是这样,对象换成是他,就变得正式生疏,您──您个屁!好歹他们也算有过好几次见面之缘,住得也很近,她看起来明明是会敦亲睦邻的那种人呀! “请稍等一下。” 翟净棻始终没抬眼,不知朱毅的脸色越来越黑,她按照朱毅填妥的表格,快速将几项个人资料输入,直到印表机印出借书证,她才仰起脸,客气地说: “好了,这是您的借书证跟您借的书,一般书籍的借阅期限是一个月,请按时归还。” 朱毅瞅著她正经且一丝笑容也没有的脸蛋,满腔满月复的不平,不经大脑控制地迸出 “你为什么没对我笑?” 他似乎很喜欢讨论有关“笑”的话题? 好几次他都莫名其妙提到“笑”,这算某种精神上的偏执障碍吗? 翟净棻低下头,心里打了一个问号。虽然已经由表妹口中证实,他确实是整形外科医师,但想到他所做过的事──残暴对待动物、所说过的那些诡异的话──“你那天是不是对我笑了?”“你为什么没对我笑?”在在都让人感到莫名万分,不由得产生许多问号,还是敬而远之得好。 精神障碍者也能当医师吗?她实在很纳闷。 朱毅看她完全没反应,自尊心大受伤害,忍不住替自己叫屈: “你对每个人都是笑容可掬,连刚才那个男人跟你说了半天的话,你也一直带著笑容回应他,为何我就没有?为什么你──你──” 四周气氛产生诡谲变化,朱毅嘎然而止,莫名地看看周遭的人── 靠!吧嘛每个人都看著他?连“她”也看著他,而且她看自己的眼神好像当他是……异形!他只不过是要求公平待遇,有这样……值得大惊小敝吗?那个男人哪点比得上他?凭什么……不知怎的,他的理直气壮变了质。 朱毅这辈子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一股突如其来的热气热烘烘地沿著颈部爬上头部,他纠紧眉头,该死的!他几百年没──脸红了?!真是天杀的圈圈叉叉……他脸红个什么劲! 他妈的!他只不过是对她说……谁发出那种呼吸困难的抽气声?朱毅循声望去,翟净棻表情诧异、捂著口,张大的眼不赞同地盯著他── 雪特!她全听见了!朱毅忍不住又咒骂几句。妈的!她又听见了,看到翟净棻睁得更大的眼瞳,他……他……朱毅转身像火箭发射般地走了! ☆☆☆ 看来他是个“出口成脏”、“言必问候他人妈妈的人”,她实在不需感到惊讶,他火爆粗鲁的言行早就说明了。 她无所谓地耸肩。没必要跟猪打架,咯……不小心冒出荒谬的笑意,猪、朱──还真是没必要跟“朱”打架,连吵架也免了,有理说不清的人哪。 这样的人还是少理为妙,翟净棻轻易地把刚发生的小插曲隔开,彷若没发生过什么,本分地把朱毅没带走的书、借书证、服务证放进牛皮纸袋,标上记号,跟要送过去医院大楼的书籍放在一块儿── “想不到朱医师这样可爱。” 翟净棻凝住动作,怀疑自己听错了。 陈怡静含笑看著她。 “常听人家说,朱医师特权在身,谁要惹火了他就吃不完兜著走,而且还是个遍赏花丛却从不负责任的坏男人。今天他跟哪个影视明星上床、明天甩了哪位护士小姐、某某医师的妻子闹离婚据说跟他有染……热门的八卦话题总是围著他打转,不过……看来传闻的可信度有待商榷。” “唔……”翟净棻若有似无地应声。这些都不关她的事。 “……我看他只是脾气暴躁了一些,本质上是个性耿直、容易得罪人的人;再加上身分特殊,做什么都容易落人口实。像朱医师这样老实的人……”怀孕中的陈怡静焕发慈母的光辉。 老实?像他那样的人算老实吗?翟净棻不可思议地偏头,提醒陈怡静: “你没听到他刚才诅咒连连,国英语都上场了?” “所以我说他脾气不好,但不是个会花言巧语的人,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的老实人,所以呀,只要他说出口的就百分之百认真。” 半晌,翟净棻发现安静下来的陈怡静发亮的眼神似乎在期待她说些什么。“我……我跟他不熟……不太清楚。” 陈怡静笑弯了眉,神秘地压低音量:“我不会跟人家乱说的,你放心。” “我跟他没什么。” “那天朱医师跟你说话,我有听见喔。”陈怡静凑得更近些,“他说什么你对他笑,在你家他家的!嘻!” “你误会了。”翟净棻哭笑不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别紧张,我这个人守口如瓶,说不说就绝对不会传出去。不过……朱医师对你那么明显的占有欲,明眼人一看就看得出来的。” 这是什么跟什么! “你的想像力太丰富了。”翟净棻努力撇清,她把表妹张莉英转述朱毅说过的话搬出来证明。“……不论我的年纪、条件,都不符合他的标准的。” 陈怡静了解地看著翟净棻。 “原来就是这样,你才不肯接受朱医师;其实那些什么标准原则的,根本是空谈,真喜欢上了,什么原则标准都抛到一边去了。有时候男人碍於面子,只好口是心非。你看,朱医师刚才不就明显表示出来了?他吃醋你对别的男人笑。” 吃醋?这更离谱了! “事情不是这样的,他只是对我的服务态度不满意。”说到这点,她心里有些理亏的。 “是喔……那你为什么独独不对朱医师笑?”陈怡静暧昧地对翟净棻眨眼。 “我……我没注意到。”翟净棻故作否认。 这叫她怎么解释?说她别扭也好,一般人的反应不都是这样?再自然不过的事,一旦被人特意要求,就变得不自在;好像孩子一样,你越是逗他笑,他越是僵著脸。 陈怡静不理睬她的否认。 “你对每个人都好,就是不理会朱医师,不平等待遇哦,难怪他会……” 真是这样吗?翟净棻眉心起了波折。好吧,下一次她会努力排除个人观点,尽量把他当成不认识的路人甲。 “你有没有发现,这两天图书馆变得比以前热闹?”陈怡静若有发现地望眼馆内。 “有吗?”换了话题,翟净棻轻松许多。 “怎么没有?”陈怡静随手竖起桌上的原文精装书当遮掩物,神秘兮兮地指点道:“你看两点钟方向那个男的,地中海的那个男的,我发现他不时向我们这个方向瞄一眼,还有──”她快速转向刊物阅览区,“左边第一桌的那三个护士,一直对我们指指点点的。” 这些人在翟净棻眼里都很正常,她只有一个结论:“你侦探片看太多了,小心胎教。” “欸!你真的没注意到?” “下次遇到你先生,我一定要提醒他没收你的侦探小说。”希望还来得及保护无辜的贝比。 “哎呀,你真不懂我在说什么?他们都是来看你的!” 翟净棻失笑。 “呵,谁那么无聊会跑到图书馆来看我?” “我服了你了!”起先她还以为她是装蒜,陈怡静不能置信地摇头。“原来你是这样迟钝的人。”“你太会乱想了。”莫非这是怀孕的并发症?“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也没什么好看的──” “不,你好看极了。我的意思是说,你现在成了八卦女主角,好事者当然会来关心一下;好奇心人皆有之,我看,来这里朝山的香客只会越来越多。” 不可能。翟静棻当她唯恐天下不乱,一笑置之。 “你喔,别再胡思乱想了,他也不过来图书馆几次──”陈怡静屈指比著数字,翟静棻配合地修正:“一次,没什么不寻常的。” “可是他只找你呀。”陈怡静喜孜孜地放了冷箭。 “那是因为──”什么原因她也不知道,并不是每个人做事都会有合理的理由,尤其是像他那样的人。翟静棻无奈地叹口气,换个方式说:“我们根本没说上几句话,他看我不顺眼,我也对他没兴趣。” “为什么?” “有些人就是磁场不合吧。”翟静棻含糊地回答,不打算把前几次的意外偶遇告诉同事,见识过她天马行空的恐怖想像力后,她想她还是小心为妙。 “不对,朱医师哪有像你说的看你不顺眼?他那样要是叫看人不顺眼,那我想会有很多人争先恐后想被他看不顺眼。”陈怡静双眼突然迸出梦幻光芒,“你想想,院长的独子、到处左右逢源的坏男人、游戏人间的公子、高薪的单身外科医师,三番两次到图书馆来自找罪受,忍受你冷言冷语的对待,还乐此不疲!这多像爱情小说中会出现的经典情节!” 原来她不仅是个推理小说迷,还是个罗曼史迷,翟静棻无力地叹息:“你真的是书看多了。” “说不定,你们的故事会成为传奇,被众人传诵……” 这……也太夸张了吧?翟静棻吸一口气,尝试把她拉回现实:“馆长不是要我们把下半年度的期刊预算表……” 第五章 agooddogdeservesagoodbone. ──unknown 月黑风高,树影摇动,日式平房前,坏掉的路灯下── 癘窸窣窣的碰撞声,还有叽哩咕噜的低咒声,连串的金属坠落声,张莉英蹲下,在黑暗中模索掉落的钥匙。 今天真是诸事不顺,连路灯都跟她作对! 四周漆黑一片,叫她去哪里找钥匙? 万籁俱寂,唯一听到的是自己的呼吸声,怪可怕的。张莉英胸口一阵紧缩,心里骂著:笨火腿真没用,八成睡死了,就算小偷模到家门前也不知道! 好不容易让她模到了钥匙串,开了门,第一件事就是冲到睡得四脚朝天、鼾声大作的火腿旁边,捂住它的鼻孔── “我看你醒不醒!” 等到火腿喘不过气,骨碌翻起身,她才满意地拍拍手掌站起来,对著满头雾水、搞不清状况、憨憨的火腿训示道: “这次原谅你,下次再发生同样的情形,你起码要醒过来叫两声,知不知道!”拍拍火腿的大头,张莉英就当它点头表示知道,摆摆手,施恩地吩咐道:“好了,你可以再继续睡了,晚安。” 不知表姊睡了没?她放轻动作推开前厅的纸拉门,细声呼唤:“丫麦,姊姊回来喽ㄚ麦自连接一前后厅的通道出现,后方照射而来的灯光在它雪白的身躯四周衬出一圈金亮的轮廓── 表姊还没睡!张莉英脸上突然出现“戾气”,她踩著重步伐,劈哩啪啦往后走。憋了一天的火,终於可以发泄了!她啪地把背包用上餐桌,吓跑了窝在桌下的博美大──胆小的小玉。 大动作拉开椅子,一脚踩上,张莉英正气凛然地兴师问罪: “你醒著正好!为什么你没把他去骚扰你的事告诉我!” 翟静棻看她一副大姐头寻仇的架势,忍俊不禁,噗哧笑出声。不管表妹认真的质问,温温地问:“要不要吃消夜?” 张莉英差点摔倒!她嘟起嘴不依地控诉: “我下午上班才听到流言,他竟然已经去骚扰你三次了!你为什么都没告诉我?真是的!我们单位做什么都比人家慢半拍,连流言八卦也都是过期的。” “放下脚啦,这个姿势好丑。” 喵呜──较一般猫咪低沉的叫声,翟静棻想起正等著吃饭的加菲,她低下头,对坐在脚边的加菲说:“对不起喔,马上好了。” “加菲,好久不见!”张莉英放下脚,半倾身跟它打招呼;它只有需要进食时才会出现,有时一、两天没见到它。 自认为是只猫的黑白毛西施犬──加菲,懒洋洋地摇摆长毛招展的尾巴,算是回应。 “表姊──”张莉英唤著一直没给她答覆的表姊。 翟静棻含笑望她,知道没给她个满意答案,她是不会罢休的。 “根本没什么事,谁都可以到图书馆借书呀。”她试著轻描淡写带过。 “不管!我跟你说过了,只要他出现在你的方圆百里内,就得通知我!” 翟静棻拿她没办法,笑问:“通知你做什么?” “我带ㄚ麦去咬他呀!”张莉英低下头,寻求支持:“ㄚ麦你说对不对?我们怎么可以让那个坏男人接近表姊!” 翟静棻伤脑筋地皱皱眉,想著该怎么让表妹相信真的没发生什么事── 张莉英自哀自怜地接下去说: “你不知道我今天真的很倒楣,一上班就听到那个说话不算话的色魔去图书馆的事,想溜去找他算帐,结果被学姐逮到,然后那个护理长也故意跟我作对,时间到了还不下班,到处盯人嫌人,还有,昨天刚住进来503房的病人趁我不注意,模了我的!” “然后呢?”翟静棻提心吊胆地追问,担心有些暴力倾向的表妹会把病人打成重伤。 “我能怎样?我跟护理长报告,她竟然说模一下没什么大不了,还警告我不许跟病人起冲突。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明的不行暗的来总可以吧?哼,那个病人就不要落在我手上,看我拿针把他的烂戳成蜂窝!” “别气了。”翟静棻松了一口气,在心里祈祷那位病人及早出院。 “更气人的在后面呢!我本来打算一下班就冲回家,问你今天发生的事,没想到跟我交班的那位小姐竟然跑去别的单位哈啦,害我多等了半个多小时才下班。还好你还没睡。说,今天他对你做了什么?”张莉英说著说著,不忘绕回了原来的话题。 这一天,同样的话题一再被提起,翟静棻感到相当无力,她本能地闪避话题:“你要不要吃消夜?有很香的卤牛肉,我帮你下面条?” “要!”说到吃的,张莉英的反应总是直接的,不过……嘿嘿!“吃归吃,话还是要说,你快告诉我啦!” 她开始准备消夜,片刻后,没耐性的张莉英催促地唤著:“表姊──” 翟静棻投降地叹口气,先问道:“你怎么知道他到图书馆的事?” “大家都在说呀。” “这种事有什么需要被讨论的?”翟静棻停下动作,不解地皱眉。 “表姊,你忘了我跟你说过,他是个被下半身支配、有头无脑的色胚、婬魔、摧花手、人渣、社会的败类!”张莉英尽其可能地强调朱毅是个坏人,“像他那样自大无知的人,想也知道怎么可能出现在图书馆那样需要气质的地方,绝对是另有所图。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目标是你了,听说大家都在猜你会坚持多久!表姊,你绝对不能成为受害者!” 翟静棻有些心烦地开玩笑:“原来你对我这么没信心。” “我是对那只禽兽没信心,”车上摆了一堆的禽兽,恶! “这样说太没口德了。虽然我也不喜欢他,但是我们并未真正认识他,没权利这样评论人。” “好啦。”张莉英吐舌做了一个鬼脸。 翟静棻认真地说:“我们都在同样的地方工作,多多少少总是会有接触的机会;你应该最了解我的,我说没事就真的没事,大家这样胡乱猜测,实在很伤脑筋。” “嗯,不过……不管怎么说,他绝对不算好人,除了公事上的接触,你千万别理他哦!” “我知道。” 要不是小玉那次意外事件,他们根本是两路人。他一看即知是她避之唯恐不及的那类惹是生非型的人物;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不是个爱护动物的人。 也许是童年的经历,也许是天生个性使然,翟净棻不喜与人争辩,也不喜欢成为注目的焦点,她喜欢平凡,平凡代表她跟别人没有什么不同。 她深深认为平凡就是幸福,竭力避免一切会破坏她平凡生活的人事物。 ☆☆☆ “老大,听说a医院外科的联谊会决定日子了。” “嗯。” “听说这次有special的安排──”熊一力露出垂涎的嘴脸。 “嗯。” “几号?地点在哪里?”他已经等不及了。朱毅不晓得哪里不对劲,最近对什么事都兴趣缺缺,让他少了“放松身心”的机会。 “不知道。” “咦?老大,你不记得?我打电话去问一下。”熊一力积极地拿起电话── 朱毅懒洋洋地说:“不必,我不想去。” “不去?”熊一力垮下睑,瞬间又恢复活力问:“是不是老大有更精采的活动?好康道相报,你别忘了小弟我──” “我发觉你比女人还罗嗦,你没事干了,非要烦我吗?” 熊一力尴尬地住口,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只敢在心里嘀咕回嘴。 “我看了你就烦!”朱毅烦躁地站起来。 “老大最近心情似乎不太好,是不是有什么──”熊一力陪小心地问,在朱毅瞪视下,到口的话鲠在喉咙不上不下,他清清喉咙:“咳,你没事,那我……我走,老大要是想起有什么要吩咐我的,尽避call我。” 碰了一鼻子灰的熊一力哈腰、自讨没趣地走了── “等一下!”朱毅突然叫住他。 “老大,有事?”熊一力立刻回头,讨好地露出笑脸。跟著朱毅虽然常被大呼小喝,却也有说不尽的好处。 朱毅脸色阴晴不定,盯著右墙靠窗的档案柜第二格,斟酌片刻,穿过办公室,打开档案柜的第二格抽屉,拿出一只公文袋样的纸袋,迟疑了一下,长手一抛,把纸袋丢给熊一力。 “你帮我拿去图书馆给……随便你交给谁。” 熊一力出於好奇问:“这是什么?” “你白痴呀,不是书还会是什么!” “我──” 朱毅臭著脸。“我叫你拿去,你就拿去,问那么多做什么!你查案哦?” 莫名其妙被轰,熊一力模模鼻子忍下气,关上了门;他低头看看手上的纸袋,眼中闪过狡猾的光芒,左右确定没人,打开纸袋察看──真是一本书,“尸体在说话”? 熊一力挑高一道眉,轻蔑地瞟一眼身后的门,讥讽地忖想:看不出来“他”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也许这本书探讨的尸体都是女性,年轻的女性。 “他”到底把他当作什么?跑腿的小弟?马的!叫他一个堂堂总医师替“他”跑腿还书! 熊一力满月复怨火,打算随便找个实习医生去图书馆,忽然一个灵感闪过图书馆?“他”最近暴躁失常,对晚间的娱乐兴趣缺缺,莫非跟“这个”有关?他眯著眼回想不久前的八卦流言。 他举高手中的纸袋,眼神浮动,脸上缓缓浮出算计的佞笑,决定自己走一趟图书馆。 不久,办公室的门开了。 表情绷著不耐的朱毅一身便装──白色贴身上衣、黑色休闲长裤──走出来。他记起今天是每月聚会的日子,提不起劲玩乐,乾脆早点过去喝一杯。 跨进电梯,他无神地望著前方,等待电梯门由左右两边缓缓并拢,脑海迸出一个画面──两人分别在电梯内外四目交接,电梯门逐渐遮去她凝视著他的谜样双瞳。 那是第一次在医院遇到她的时候,他因为听到熊一力骂人的声音,才……朱毅全身一绷!让熊一力去她那里妥当吗?他看过几次熊一力修理护士,字字尖刻不留情的,她是怎么惹到熊一力的? 朱毅眉头蹙拢,旋即告诉自己:管她那么多,她被打被骂关他什么事。 只要想到她,他就有满月复骂人的冲动,可是要骂的是谁?又是为了什么原因?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是她! 朱毅霸道地把自己坏透了的心情归咎於她! 怎么也想不通事情会变成这样,从来没有人或事能困扰他这么久,让他失了平日的兴致,却动不动就想到她;要不是他不信怪力乱神,真要怀疑自己被下咒了。 怎会有这样麻烦的女人咧! 不想了,他要好好喝一杯去,熊一力去图书馆又不一定会看到她,而且图书馆算是她的地盘,熊一力真要做什么也得看地点── 没错,就是这样!朱毅告诉自己:不必管她。他要努力摆月兑她对自己的影响。 ☆☆☆ “就是你!”熊一力傲慢地斜眼瞧瞧桌上的名牌。 翟净棻困惑地眨眼,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熊一力把纸袋扔下。 “我有事问你!” “请说。”翟净棻双手搁在膝上,疑问纸袋里装的是什么。“这是?” “图书馆的书。”熊一力不耐烦地回答,使唤道:“你跟我过来一下!” 正打开纸袋的翟净棻看到书名,些许讶异地睁大眼,又听到熊一力说的话,她小心地问:“有什么事不能在这里说吗?” “你不介意搞得众人皆知的话,我无所谓。”熊一力威胁且意有所指地望了周围一圈。 引人注意是她竭力避免的事,翟净棻只得跟后面的同事交代一声,随熊一力走到图书馆无人的角落。 “目前,你跟朱毅是什么关系?”熊一力直截了当,不想浪费太多时间。 “我不懂你的意思。”有两、三个礼拜没见到他,关心好奇的询问渐渐停止,以为有过的荒谬猜想都落幕了,是她太乐观了吗? 熊一力露出心知肚明的讪笑。 “不必跟我装傻。我可以明白告诉你,你玩弄的那些伎俩,不会达成目的的。” 翟静棻完全不懂这些话的意思,她困扰且疑惑地锁眉── 熊一力自以为是,指点道:“你以为跟他玩欲擒故纵的把戏就能钓上他?我可以明白告诉你,别作梦了!” “我不玩游戏,也许你找错人──” “让我们开门见山说清楚!我了解朱毅,你想从他身上得到好处,就得听我的!别妄想那些有的没有的,先掂掂自己的分量!”熊一力不客气地上下评论式地打量翟静棻,“你完全不像他喜欢的型,真让人纳闷,朱毅怎会选上你……我能说什么,只能说他少爷的胃口好……” “你找我就为了说这些话?”她如坠五里雾中。 熊一力不悦地赏她一眼,怪她打断自己的话,继续说:“你要是够聪明,就该懂得把握机会!自抬身价这种事不适合你!只要你把他伺候好,要什么──” “对不起,我应该回去工作了。”这人说的话实在离了谱,翟静棻放弃与他辩驳。 “别不识好歹,”熊一力被她不合作的态度惹火,提高音量:“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装清纯装高贵?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他只是一时新鲜,找个失聪的女人玩玩,你以为你可以套牢他?别闹笑话了!” 翟净棻不明白这人有什么权利这样说话、这样羞辱人! 不说她只是有著些微的听力障碍,就算她是重度听障、领著残障手册,她仍不觉得身心障碍者就该低人一等;没有人是完美的,只不过身心障碍者的缺陷妨碍了他们的身心自由,也因此人们更应该尊敬他们不受限於障碍、勇敢生活的毅力不是吗? 为了达到目的,熊一力仍滔滔不绝,以施恩的口吻继续说:“想想你自己的身分,何不把握机会,他要什么,你就给他什么,他尽兴了,你也占到了便宜,没什么吃亏。” 翟净棻压抑心中的愤慨与不平,深呼吸说: “我不觉得有听力障碍就低人一等,而且你……就算不尊重别人,也该……尊重自己,你表现得像……像个皮条客。” 熊一力恼羞成怒,发狠怒骂:“你以为你比我清高吗?这世界谁不想一步登天?谁不想出人头地?要是我也有个有钱有势的老子,马的!你以为我爱听人使唤,我命贱吗?” “你……不该再说话,你……你已经失去理智……”翟净棻警觉地退后,加大彼此的距离。 “你算什么东西敢告诉我该做什么!般清楚你算什么东西!你只不过是图书馆馆员,耗费社会资源的残障同胞!哼,说不定还是个智障生出来的残障!” “不许污辱我的家人──”翟净棻难得动怒,她全身绷紧,热液随著激动的情绪涌出眼眶;她既生气又尴尬,她痛恨在别人面前落泪。 从小就是这样,只要情绪激动或者跟同伴争吵,就难以克制地掉泪;大人们总是以为她被欺负了,害得众多的表兄弟姊妹被处罚,任凭她怎么说,大人们都不相信是她自己爱哭、没人欺负她,只因她连替人澄清求情时,都是泪眼漓漓。 她喜欢她的表兄弟姊妹,她不要他们因为她的关系常常被骂,渐渐地,她学会控制情绪、避免流泪,这样大人就不会责骂与她感情深厚的表兄弟姊妹们。 自己真是没用,不过说一句话就流泪了,翟净棻气恼地垂首,拭去滑落脸颊的泪滴,吸了一下鼻子,试著平稳情绪── 一句暴喝传入耳中,紧接著的是人体被硬物击中的声音。 她愕然抬首,映入眼帘的是熊一力捂著脸颊被打倒在地,动手的竟然是──朱毅! “他对你做了什么?!” 朱毅仔细看一眼她湿润的眼眸、泛红的鼻尖、带著泪痕的睑颊,不待翟净棻回答,暴力地揪起熊一力,挥手狠狠地击中他的月复部;他的身体往后一弹,重重落地,发出好大的声响。 “发生什么事了?” “这是怎么回事?” 一男一女的馆员闻声而来── “朱医师!你──”方才朱毅正是从这名女馆员口中得知翟净棻与熊一力在这里的。 朱毅像头蛮牛,无视其他人,挟著令人感到恐怖的暴戾之气,一步一步走近被打昏了头、捂著疼痛难耐的月复部、挣扎起身的熊一力── 熊一力感到危险的杀气!惊惶地注视朱毅,害怕得声音抖颤: “老……老大……你……啊,不要打我!不──”他被朱毅揪住脖子,呼吸困难。 翟净棻仓皇间,紧张地抓住男同事的手臂。 “快……想办法阻止他,别让他再打人!” 男同事硬著头皮,挡在熊一力、朱毅中间,握住朱毅块状肌肉纠结紧绷的手臂,小心地劝说:“朱医师,有什么事好好说,别……别冲动……” “没你的事,滚开!”仍在爆发边缘的朱毅自咬紧的牙关挤出话。 男馆员不敢多事,无能为力地退开。 快窒息的熊一力胀红了脸,挣扎地开口:“老……老大,我做了什么?你这样打我……” “你弄哭了她!”朱毅以一种他罪无可赦的口吻宣告。 在场的两位馆员,惊愕眼神中隐含不确定地看向翟净棻,她如坠五里雾,脑中一片空白。 “我……我什么也没做……我只是……”熊一力完全没了刚才不可一世的态度,像只缩著尾巴、到处乞怜的丧家之犬。 “歪种!你敢作不敢当!”朱毅不屑地啤声,举起右拳── 熊一力怕死的使出吃女乃力气,挣月兑朱毅,跌跌撞撞地躲到男馆员后面,紧紧扣住男馆员的肩当挡箭牌── “你还是不是男人!”朱毅瞪大的眼,像要吃人。 “你别以为你是院长的儿子就可以为所欲为!我要告你!版你伤害!”熊一力歇斯底里地大嚷。 “你尽可以去告我!”朱毅根本不受威胁,握著拳头,迫人地走近夹在两人中间、不知所措的男馆员背后的熊一力。 “你不要再打人了──”翟净棻无法坐视他这样的暴力行为,不得已挺身而出,挡在男馆员跟朱毅之间。 熊一力趁朱毅一愣转移注意力,突然将男馆员往前用力一推,趁隙跑了。翟净棻被男同事一撞,跌向朱毅,朱毅反应敏捷地张开手臂一捞,翟净棻整个人被他高大的身躯包里,结结实实地被拥抱住── 像个停格画面,翟净棻的两位同事看傻了眼,连气都忘了换。 朱毅霎时忘了熊一力,绷紧的身躯敏感知觉到与自己亲密接触的纤细身躯好柔软,发狂般的暴戾情绪顿消,胸口有种说不出的紧绷感。原来抱著她的感觉是这样难以形容的舒畅麻意!为什么他抱著别的女人时没这样的感受?挡不住心中的疑问,他尝试拥紧她,轻轻摇晃,试图探就出其中的不同。 翟净棻跌入朱毅怀抱,下意识攀著朱毅,直到剧烈晃动的心神归位,脸颊下穿透衣料的熨烫体温,提醒了她两人过度亲密接触的肢体,动人的红晕自耳根快速蔓延至双颊。 “请你放开我。”她挣扎著,可是他好像毫无所觉,反而缩紧双臂,她使尽力气试著撑开距离。 朱毅勉强稍微放松怀抱,但只限让她能仰头看他,误会了她紧张的眼眸,安抚道:“你害怕?放心,没事了,我会保护你。” “你……”翟净棻错愕,不知该说什么,“你……可不可以先放开我?” 朱毅露出类似玩具被抢的不甘心神情,不情不愿地让她抽身离开;不经意扫到一旁目瞪口呆的两名馆员,没好气地说:“你们两个看戏呀?” 翟净棻带著歉意,於事无补地对同事说: “这是一场误会,没事了,谢谢你们帮忙。” 第六章 don''teptyourdog''sadmirationasconclusiveevidencethatyouarewonderful. ──annders 在朱毅不耐烦的瞪视下,就算两位馆员有再高度的好奇心,也只能自动离开。 翟净棻意识到刚刚发生的事,在别人眼中很容易想歪的,心中无力地叹气,恐怕又会被当成八卦流言传诵了。自从遇见他之后,她的生活开始出现麻烦,她忍不住埋怨朱毅,懊恼地看他一眼。 朱毅仍然以为她害怕,立即拍胸脯保证: “你不必担心熊一力,我会让他清楚明白,你是我的人,他没那个胆再找你麻烦。”他不自禁地宣示所有权。 “我不是你的人。”翟净棻皱眉,加强语气地否认;他不仅人怪,连说话用词也很怪。骤然,她想到了件要紧的事──“你不该动手打他,他要是控告你伤害,你会坐牢的。” 她未免太用力否认了吧?朱毅表情莫测,看著她的眼神有些不满,满不在乎地耸肩说: “熊一力没那个骨气,只要医院的院长还姓朱,无论我叫他做什么,他都不会拒绝。” “你知道他……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你为什么还跟他交朋友?”翟净棻意外地疑问。 “他不是我的朋友。”朱毅蹙起眉回答她的问题,心里仍不快地绕著在意的纠结打转。 “你……你知道他是因为你的身分背景而巴结奉承你?” “他就像只讨好主人的哈巴狗。”他不耐烦她一直提起熊一力。 “你明知他这样,还……还……你这是利用人……” 朱毅不以为然地辩驳:“他自取其辱,我只不过是配合他。” “你们……你们两个一样可恶!”翟净棻不想继续争辩,不赞同地别过脸。 朱毅抿唇,说出耿耿於怀的疑问: “当我的人有什么不好?” “什么?”她跟不上他转换的速度。 “你说你不是我的人,当我的人不好吗?”朱毅强迫自己耐住性子再覆诵一次问题。 “有什么好?”翟净棻思考地回望他,放弃研究他问话的逻辑与目的,她单纯地反问。 “你不喜欢当我的人?” 翟净棻摇摇头,因他使用“喜欢”两字而皱眉。也许他适合去当个黑社会老大,那种人不都有很多手下,开口闭口就是你的人我的人、你的地盘我的地盘? “为什么?”说不出原因,他就是执拗地想知道她的回答。 “我为什么要喜欢当某人的人、属於别人?我想你也一定不愿意被人标定所有权,被人对你说──”翟净棻强调地直视朱毅,以模拟的认真口吻说:““你是我的人”。没有人喜欢这样的,你也不喜欢吧?”她满意地观察到朱毅凝冻的表情。 “你再说一次。”朱毅为她笃定的语气感到困惑,为什么他没她所说的那种感觉? “欸,那……那句话吗?”她睁大眼,谨慎地问。 “没错,你再说一次,让我确认一下。” “你……你是我的人。”在他毫不遮掩的强力注视下,她突然觉得好热,不禁用手扇扇发热的脸颊。这情形实在有些荒谬。 朱毅交过的女友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什么肉麻露骨的情话没听过?他常觉得女人说话过於恶心做作,常害他鸡皮疙瘩起立致敬;但,翟净棻这句“你是我的人”却引起不同的反应,无法归类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胸口像被石头击中,气管哽住,无法通畅地呼吸…… 翟净棻决定结束讨论,她纳闷著──他为何为她动手打人?“你弄哭了她”这是他给熊一力的答案。令人困惑的打人原因,她怎么样也无法了解他的思考逻辑。 不管怎么说,她都欠他一个道谢,不过他也是替她带来麻烦的人;自她的生活中出现了他,平静就开始远离。 她不得不提出自私的请求:“刚才的事谢谢你,可……可不可以请你再帮我一个忙?” “没问题,绝对办到!”朱毅收神,慷慨应允。 “谢谢你。”翟净棻深吸一口气,直接地说:“请你以后千万别再到图书馆来。” 如此一来,她将可以寻回平静,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翟净棻如释重负地绽开笑容,没注意到有人瞬间青黑了睑色,头罩乌云,闪电暴雨大作── ☆☆☆ “有我这个朋友,你觉得怎样?” 江柏恩还没坐下,就听到朱毅的问题,他想也没想就说:“四个字,三生不幸。” 朱毅杀人般地瞪他一眼,郁卒地招来调酒师,再要了一杯黑色俄罗斯。 “我没看错吧?他那什么表情?他是怎么了?这种忧郁的形象套在他身上会让人消化不良。”江柏恩惊讶地问张汉霖。 “我来的时候他就这样了,我正想警告你。”张汉霖耸肩。 “你也被问了?” 张汉霖点头,“我来到现在快三十分钟了,他只跟我说了那句话,酒倒是喝了好几杯了。” 江柏恩也点头,表示了解,好奇地问:“你给他的答案是什么?” “我也是四个字,不像你不幸了三生,我只是“家门不幸”。” “哈……他不晓得在发哪门子神经,别理他,等一下就好了。”江柏恩轻松地说。 这个月的聚会仍然没凑齐四人,三缺一,缺的何秉碁正在欧洲度假。江柏恩、张汉霖两人闲聊了一会儿,朱毅仍然像块木头,没开口说话。 江柏恩看不下去了,移近朱毅说:“欸,你今天是来表演发呆?” “我心情不好,别烦我。” “这倒是个新闻。”江柏恩直接的反应是大笑。“说来听听,有什么人、什么事敢让你烦的?” “说了你也不懂啦。” “是你自己不懂吧?来吧,说来听听,你不懂不代表别人就不懂,不说就永远没机会懂。”江柏恩为了满足心中的好奇,耐著性子劝诱朱毅。 “啊……就那个……那个……”朱毅浑身不对劲地扭动,突然怒眉朝张汉霖低吼:“你是不是朋友呀?不会替我讲一下!” “我?”张汉霖无辜到家了,“我哪知道你怎么了?今晚你只不过跟我说了一句话。” “我上次跟你说了,就是那件事──”朱毅别扭得瞪人,自己莫名就是无法启齿,该死的他也不帮忙一下! 张汉霖双手一摊,茫然得很,努力回想上次聚会时朱毅说过什么── “啊!是那件事?那个一见你就跑的女人还在?” “去!你说话小心点!什么她还在!”朱毅因他的用词而发火。 “哪个女人?难得你会为女人伤神。”江柏恩插嘴。 张汉霖看朱毅反常的一脸别扭样,只好清清喉咙代劳,转述上次聚会的谈话;江柏恩听了不解地开口: “你长这副模样,要是天下所有的女人都喜欢你,也未免太没天理了。再说你身边女人一堆,多一个少一个根本没差,有什么好困扰的?” “这些道理我都知道。”可是她就是困扰著他! 难道真是因为他的长相?向来对自己自信过头的朱毅,不免怀疑起自己,他正经地看著江柏恩“你看我──” “我看你做什么?老男人一个。”江柏恩好笑地打断他。 “三十三岁很老吗?还是有很多女人喜欢我!”朱毅深受打击,不悦地替自己辩护。 “所以我说你干嘛在意那例外的一个。” “要是我知道就好了!” 江柏恩嗅到一丝不寻常。 “她是谁?你怎么认识的?” 朱毅喝一口闷酒,宣泄地,把发生过、所有与翟净棻有关的事都一古脑儿说了,最后以忿忿不平的语气作结尾:“……我“英雄救美”──这只是形容,我没说她是美女──得到的回报竟然是“请你以后千万不要再到图书馆来”!” 张汉霖、江柏恩交换默契的眼神,这还是头一遭听到朱毅以这样认真在乎的口吻谈论一个女人。 “我想他的报应终於来了。”江柏恩以过来人的身分推断。 “想不到他也会有这样的一天!”张汉霖领悟点头。 朱毅臭著脸瞪人。 “你们两个别当我死了,一句来一句去!” “猪头,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那么在乎她?”江柏恩忍下翻白眼的冲动。 “谁说我在乎她了!”该死!他好像真的在乎她……朱毅头皮一阵发麻。 “不然你怎么解释,她有能力困扰你、影响你心情的事实?”张汉霖实事求是。 “这跟那个有什么关系?”完了!难道他一世的英名真要毁在她手中? “要是没有关系,你会不放心地跑去“英雄救美”?当然这也是形容,我没说你的她是个美女。”江伯恩调侃地模仿朱毅的说辞。 “她长得不美,你也能接受,果然是报应。”张汉霖又找到了一个证据。 “是呀,很难想像他会喜欢上丑女。”江柏恩故意附和。 朱毅脸一横,容不得别人批评翟净棻。 “谁说她丑了!” “你自己说的。”张汉霖老实回答。 “我只是说她不是美女,她不丑,是那种越看越顺眼型的!”朱毅浑然不觉自己护卫的态度。 炳哈,江柏恩爆出笑声对张汉霖说:“他还说他不在乎人家。” “你认了吧!”张汉霖拍拍朱毅的肩膀。 朱毅心里诅咒著──该死!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竟然在乎起她,而且不仅仅是在乎而已,还是很在乎、太在乎了!他对自己承认,难怪他无法忍受她对别的男人笑,难以自制地想接近她,看来他真的──完了! “别挣扎了,承认你前所未有的认真喜欢上一个女人也没什么,这也算是件好事。”江柏恩开始期待好戏登场,“不过,你运气也真不好,什么不挑,偏偏选上对你完全没兴趣的她,看来这场追逐注定是长跑赛了。” “我没选,是她先撞上我,又……对我乱笑!”大势虽已去,朱毅仍努力维持最后的尊严。 “不过人家可没先喜欢上你。”江柏恩一箭中的。 “要是你惨遭滑铁卢,别太伤心,凡事总有第一次。”张汉霖做人较宽厚。 “你们两个是不是朋友,我还没开始追,你们就诅咒我失败!”朱毅放弃挣扎。就像江柏恩说的,喜欢就喜欢,男子汉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真是圈圈叉叉到家了,他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自己竟然不知道!但,也怪不得他迟钝,他轻易原谅自己,他怎么会想到自己会喜欢上原则外的她。 年龄超过二十五岁差个两岁有什么关系?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身材平板、没胸没臀──抱起来倒是挺舒服;不是美女──他就是觉得她的笑容很美。谁敢有意见! 江柏恩捉弄地对张汉霖眨眼说:“我看这次朱毅的魅力是不管用了,说不定你出马还比他有胜算。” 张汉霖配合地作出考虑的样子,说:“懂得拒绝朱毅的女人,相当有智慧,我应该找个机会去瞧瞧。” “不行!不准你去看她!”朱毅自信心动摇,只要想到翟净棻有可能喜欢上别人,就让他有砍人的冲动。 “反正你成功的机会渺茫,何不让汉霖试试?” “免想!”他直线式思考。他都能爽快承认他喜欢她了,相等的,她别无选择当然也只能喜欢他,不许有别人! 单细胞思考的朱毅决定了──所谓女怕缠郎,她没先喜欢他又如何,只要他缠得够紧够密,就算她再会跑,也得带著他一起跑, “她一定是我的!”他信誓旦旦握拳,明天第一件事就是练好脚力! 朱毅蛮牛般的个性不善思考,一旦认定目标就义无反顾直往前冲,江柏恩心里突然对未曾谋面的翟净棻感到非常抱歉。不放心地,他交代: “感情这种事是要两厢情愿,不是你说要就要,要尊重对方的感受,这跟你以前那些风花雪月可不同。” “放心,我知道怎么做。”朱毅挥挥手。确立目标后,他一扫适才的郁闷,整个人充满活力。 “这算不算初恋?”张汉霖突发奇语。 朱毅受不了地说:“拜托!我的初恋早在十二岁时就发生了。” “你说的是初体验吧?”江柏恩吐槽大笑。 张汉霖正经地说:“你那些辉煌的历史都是建立在的需求,就好像人要吃饭满足食欲一般,以精神层面来说,这次应该算是初恋。” “哈!想不到你如此“纯情”,到了三十几岁才初恋。”江柏恩大声爆笑,张汉霖忍不住也跟著放声大笑,惹来了好奇的注目。 “够了,你们两个!”朱毅蒙住头,什么三十几岁才初恋,这话要是传出去,丢脸到家了! 蚌性谨慎的张汉霖,试著先给朱毅心理建设:“既然是初恋,失败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你──” “喂!你再说就不算朋友!”朱毅一概不接受否定的假设,管它是初恋还是一百次恋,他执意要成功,一定要成功! 他就是认定她了! 她喜欢什么样的人,他就会是什么样的人──朱毅心里的计画成形。 ☆☆☆ “早。” 火腿一见面就猛摇尾巴扑上前,骑在脚踏车上愣住的翟净棻被拉得向前一段距离,还是煞不住车;朱毅动作快捷上手挡住车头,一手控制住火腿。 “这只狗实在危险性太高了,还是我来比较安全。” 他说著,自作主张地解开系在脚踏车把手上的拉绳,对火腿下命令: “走!你跟我一起慢跑,你要是跑得过我,我请你吃早餐!” 翟净棻难以相信地瞪著离她越来越远的一人一狗,怀疑自己还没睡醒。他怎么可能在这里出现?火腿怎么可以头也不回地跟别人走?后者让她有点受伤── “喂!你骑脚踏车还追不上我们,很丢脸哦!” 翟净棻这才相信,真真实实发生了“绑架”案,用力踩动脚踏车,一面追一面喊著:“把火腿还给我──” 藉著下坡路段之助,翟净棻追上了朱毅,急嚷:“把我的狗还给我──” 朱毅对她露齿一笑,说:“好,等一下就还你。”规律的呼吸、平稳的声音,完全不像正在跑步的人。 翟净棻放弃朱毅,转而命令火腿:“停下来,火腿!停──” “千万不要停,继续跑,加油运动完我请你吃牛排、鸡腿。”朱毅唱反调地诱惑火腿,火腿一听到食物的名称,就开心地吠叫。 “把狗还给我!”翟净棻从没这样又气又急。“你为什么要抢我的狗?!” “我想跟你一起运动。”跑步中的朱毅侧脸望她,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地回答。 翟净棻古怪地看著他,半晌说不出话。 “你──你是怪人──” 朱毅不满意地皱了一下眉说:“特别、独特、与众不同,比较适合我。” “你是怪人,把火腿还给我。”翟净芬坚持。 他们经过住宅社区,朱毅自顾自地指著大楼的某处介绍: “你应该知道我住这里,十六号十楼。” “怎样你才肯把火腿还给我?”翟净棻感到十分挫折无力。 “等我们运动完,一起吃完早餐──” “我不要跟你一起吃早餐。”她攒眉。 朱毅立刻停住,火腿在他有力的手臂控制下,乖乖站定;翟净棻只得随著煞住脚踏车,他异常认真的眼神令人心悸!且……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 “昨晚我发现一件事──原来我喜欢你,尽避你超过二十五岁、眼睛不够大、鼻梁不够挺、身材普通,可是我就是喜欢你。”喜欢到推翻所有原则的地步。朱毅再次惊叹自己喜欢她的程度。因此,基於他所认为的公平原则──“你必须给我机会让你也喜欢我。” 她哑口无言,半天才发出声音:“你──疯──了!” “你看不出来我的认真吗?我这样跟你解释,你还不相信我?”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她低语。 朱毅瞠目结舌看著翟净棻,这个女人八成是生来克他的,他牺牲这么大,她还怀疑他的话! “我知道我在说什么!你只要说一声好,有这么难吗?”他实在纳闷,“很多女人愿意当我的女朋友,肯定是我有很多吸引女人的地方,你不必怕我,只要跟我多接触,自然就会……” “为什么是我?”翟净棻打断他的长篇大论。 “就是你。”他盯著她的表情隐含指责,“你捣乱了我的生活,你要负责。” “我没有──”朱毅埋怨的眼神让她突然说不出话,她眨眨眼,用力摇了一下头,不由自主改了话:“就算我有,你应该愈加讨厌我,而非喜欢我;就像你说的,我完全不是你喜欢的型,你怎么可以喜欢我?” “你很喜欢狗?”朱毅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对……”她再次疑惑了。 “你为什么喜欢狗?”他又问。 “不为什么,就是喜欢──”她懂了他问这些话的目的了,“那不同,你──你把火腿还给我。”他执著的眼神让人心慌,她想离他远远的,可是她得先要回火腿。 “不行。”朱毅哪肯轻易放回“肉票”。 无赖!翟净棻双唇紧闭,控诉地瞅著他不语,清澈的眼瞳出现雾气,慢慢弥漫凝结。讨厌!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是动不动就“眼睛出水”! 翟净棻气恼地低下头,不想让人误会。头好痛!为什么她会惹上这样的人?她闷头想,下意识踩动脚踏车,远离紊乱的来源;朱毅一愣,表情失措地带著火腿跟上── “欸,你哭了?!”他的心一阵紧缩,握住脚踏车把手阻止她前进。 翟净棻尴尬地瞠他一眼,注意到他紧张无比的神情,心头萌起一个模糊的念头,抱著姑且一试的心理,她吸吸气,加重鼻音说: “我要火腿,把它还给我……”轻颤的气音,像似快要哭泣。 朱毅睁大眼,喉咙发出吞气声,小心翼翼地说:“你真的要哭了?欸,我──我还你,你不准哭出来!” 他又发现了一件惨痛的事实──他无法忍受看她落泪。完蛋了!那他不就要任她予取予求了?怎么喜欢一个人就会落得这样的下场?朱毅一时间很难调适这个新发现。 翟净棻无言地望著他,意外自己的狡计竟如此轻易得逞,脸上出现难以置信的惊愕,朱毅误会她不说话的原因── “你不相信?” 摔不及防地,他拉起她的手,把系著火腿的拉绳放进她的手心,认命地叹气: “走吧,让它跑一跑,不然你上班会迟到。” 她真的被他搞糊涂了。他不是应该我行我素、霸道自我吗?看起来不像会被泪水打败的人。他到底是怎样的人?翟净棻首次对他产生不同的观感。 “你还不走?难道我连跟著你们后面也不行?”朱毅表现出深受打击的样子。唉,他竟然也有委曲求全的一天。 叹口气,他对著她看不出情绪的眼眸保证:“你不必怕我,我根本不可能对你做出什么事。” “我不怕你,我只是不懂你。”翟净棻踌躇片刻,不知怎的,就是没办法漠视他失意的眼神。 顿时阳光普照,朱毅又复活了,他双眼迸出光采,积极建议: “嘿,这简单,只要我们多多接触,你自然会懂我。就这么说定,我们每天早上来约会,跑跑步增进感情……” “不。”翟净棻后悔刚才的多言。 朱毅露出懊恼神色。 “不要晨跑?不然,我送你上班?一起吃中饭?一起回家?一起吃晚饭?” “都不。”她用力摇头。 这么难搞定?朱毅扭眉,提出最后通牒:“一定要选一个,不然我每天到图书馆报到!” “你──”对上不妥协的黑眸,翟净棻知道横行霸道的他是真的会将威胁付诸行动。他说他喜欢她,谁会用这种威胁的手段追求人? 为什么自己会惹上这样的怪人?翟净棻无奈叹气,真的是欲哭无泪,害她想再用“哭”来达到退敌目的都没有办法。 看出她的迟疑,朱毅强调道:“我说到做到哦!” “晨运。”翟净棻仔细考虑后,不得已屈服。 他不可能每天都这么早起,她每天早上出门的时间也不一定,而且这附近可以选择的运动路线不少,没那么巧会每天遇到吧? 不过……为了预防万一,她还是得小心一点── 她再认真不过地警告他:“你要是再诱拐我的狗,我就报警。” 嗟!他想诱拐的是她,不是它! 第七章 properlytrained,amancanbedog''sbestfriend. ──coreyford “你──你──你──”朱毅颤抖的手指距离翟净棻的鼻尖五公分,翟净棻缩缩肩,心虚地顺著他的手指一路往上移……他的脸好臭,扭曲的浓眉下眼神幽怨。 “你小声一点,这里是图书馆。” 她有心理准备他会到图书馆来兴师问罪,不过没想到会这么快。她偷偷瞄一眼墙上的钟,这时间他应该开始一日的工作了。 “管你的,你竟然那样对我!”他无赖地抗议。 “嘘……”她懊恼地制止他,“有人在看了。” “谁敢有意见?!”朱毅横眉扫视一周,挡回所有好奇的目光,“好了,没人敢看了。” “恶势力。”翟净棻不赞同地嘀咕。 “对!我就是恶势力!”在翟净棻注视下,朱毅声量还是降了些,他咬牙发出声音:“那个顽固的老警察,说什么也不相信我是个社会栋梁,竟然叫来警车把我带到警局去!” 翟净棻露出惊讶抱歉的表情,道歉的话自动滑出舌尖:“啊……对不起……我以为、我以为……” 她只是想给他个教训。不知真是那么巧或者他神通广大,尽避她更改了溜火腿的时间与路线,每次他总能意外出现,来个不期而遇,而且很可恶地利用食物的气味勾引火腿失去理智,傻哈哈地朝他冲去。 今早,那么巧遇上了几次照面的巡逻老警员,奸计得逞的他正得意地大笑,她一时失去理智就……就跟老警员说──他是个诱拐狗狗的坏人。 怎会想到,会害他被带到警察局去── “有没有觉得对不起我?我很容易原谅人的,跟我约会吧!”朱毅贼兮兮地把握机会。 翟净棻一愣,迅速收起歉意。 “错在你,谁叫你诱拐火腿。” “是它自己跑过来的。”朱毅想到这,就不禁得意起来。 “你用食物诱惑它。”她谴责地看他。 “我要吃早餐呀。” “你可以在你家舒舒服服地吃,不需要那么辛苦带著早餐边跑边吃。” “那怎么行!我们约好了每天早上一起运动的。” “谁……谁跟你约了……” “你,就是你!” 朱毅一张大脸凑到距离翟净棻鼻尖不到五公分处,吓得她抽气往后仰,睁大的眼眨也不敢眨地瞪著他 “你的眼里只有我,这种感觉真不错。”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沉,难以形容的私密。 她可以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息,不恶心,但让她头脑昏眩,她不由合上眼,急速喘息、吸取新鲜空气,凝聚摊软的身体里剩馀的微小力量抵抗;她左手一撑,推开他一臂之遥,解除强大的压迫感── “你……你……”她像经过长距离的快跑,怦怦的心跳得好快。 朱毅燃烧热度的双眼直愣愣地盯著她,喉间突起随著用力的吞咽起伏,短暂却感觉无限漫长的沉默后,他皱起眉,很认真地开口: “我越来越喜欢你了,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了?” 她错愕地张口睁眼,轰地热潮爬上耳畔,仓皇神色闪过,她紧张地瞥了眼旁边,突然站起,抓住朱毅的手臂往外带,急促的小步伐逃难似── “我很高兴你想牵著我的手散步,不过你不觉得走慢一点,情调更好吗?”朱毅旁若无人地咧嘴傻笑,主动加大步伐配合她的速度。 “闭嘴。”她压抑地斥喝。 “好,无声胜过有声,我懂……”他狡诈地在行进间将手臂后抽,让翟净棻只能环握他半个手臂的小手一寸寸前移,由前手臂滑至手腕……到手背……翻转……握住,终於得逞──啊呜!他忍住放声狼叫的冲动。 无预警地,她突然停住,还好他反射神经好,没煞车不及撞上她──“怎么了?”他不解地问,干嘛停下来? 她转过身,吸口气── “你不能再到这里来。” 他们正站在图书馆大楼的大门外,朱毅瞄一眼身后的大楼。 “为什么?” “你……你会造成我的困扰,还有……” “什么困扰?”朱毅眼眯成一线。 “呃……”翟净棻脸红了,叫她怎么说?“反正,你不能再到这里来,你答应过我的。” “有人找你麻烦?”他挑高眉,凶神恶煞起来。 “啊?”他是真的不懂,还是故意装傻? “是谁?我去教训他!是不是熊一力?”他绷起肩。 “不……不是!你不能乱打人!”翟净棻感受到他握紧的力量,了解他是当真以为──握紧?她猛地低头,看见一只与自己手指相扣的大手…… “你……你……放开!”像被烫著似地,她死命想甩掉他的手。 “不放,是你先拉住我的。”朱毅小心控制力道,不让她月兑离自己的掌握。 不可避免地,引来过路者的好奇眼光,翟净棻真想此刻身边有个大槌子可以槌昏他,最好是把他槌入地底深处! “放开我的手……”他口袋的行动电话响了,带给翟净棻一线希望,看他没有接电话的意思,她焦急说:“已经过了上班时间,一定是医院在找你,说不定你的病人有紧急状况,你──” 朱毅对她露齿笑。“今天门诊,不急。” “怎……怎么可以不急!门诊时间已经开始,你放开我!” “我可以带著你一起去。”他就是不想放开她的手,我行我素惯了,朱毅当真考虑牵著她的手回医院。 “不行!”翟净棻终於尖叫了,“这样会引起更多误会的,别人会以为我们真的有什么──” “那是事实。”朱毅满不在乎地耸肩。 “不是!”她从没这么激动过,她无法再鸵鸟地安慰自己他只是一时脑袋秀逗,他是真的疯了!疯得莫名其妙看上她!她心里无来由一阵恐慌。“我不要跟你有关系!我不要喜欢你!我也不要成为八卦焦点!我──” “咳……对不起……”翟净棻全身一僵,以扭断脖子的速度回头,图书馆的同事迟疑地看看牵扯的两人,尴尬清喉说:“医院打电话过来问朱医师是否在这里,呃……希望您赶快过去。”一口气说完,欠身闪人。 完了!连医院都知道打电话来这里找人,都是他害的! “你为什么不要喜欢我?”朱毅心里只关切一件事。 “你为什么要喜欢我?”她好气好气,恼意化作热气冲上了眼── 他胀红脸,支吾片刻,硬声说:“喜欢就是喜欢。” “我不要喜欢就是不要喜欢。”她咬唇,无限委屈地哭了。“我讨厌你不顾别人感受!” “欸,你……你又……来这招……我没怎样……”他吞咽困难、手足无措,两眼瞪得好大,看著一滴又一滴滑下的泪珠。 她指控的泪眼,让他没辙弃守── “好,我不再到图书馆,我放开你的手,我──”口里这么说,却还是握著人家小手,直到她挣扎数下,才勉为其难放开,他实在不懂自己怎会这样没用,一看她流泪,就什么都依了,这……传出去,他还能做人吗? “不行!条件交换!”朱毅决定推翻刚才的承诺,白痴才当个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君子。“我不再到图书馆,可是你也不能都不让我靠近你。” “你想怎样?”翟净棻小心谨慎地看他。 “我每天接送你上班。”朱毅旧案重提。 “不行。” “那下班后约会?” “不行。” “早上一起运动、吃早餐?” “不行。” “那你要怎样?” “我什么都不要。” “这一点都不公平!你要我尊重你的感受,可是你却一点也不尊重我的感受!好,我天天到图书馆报到!”朱毅抓住翟净棻的弱点威胁。 “不行,你不可以这样!” “我当然可以!” 她知道她完全无法禁止他做什么,无奈咬牙── “你说话算话?如果我答应你的条件,你就不再来这里?” “没错,骗你的是小狈。” “小狈才不会骗人。” “我也不会骗人,答应了绝对做到,只要你遵守条件。”朱毅脑中闪过一个滑稽的想法──要是他是只狗,她绝对不会拒他於千里之外吧? 翟净棻考虑后── “我还有一个条件。从今天起,只要在医院范围内,不管你在哪里看到我,都不许跟我说话。” ☆☆☆ “你要走了?”一起出现的张汉霖、何秉碁惊讶地问。 “没错,已经九点了。” “看到了吧?” ☆☆☆ 五月梅雨季。 翟净棻与火腿的晨运暂停了数日;除了担心火腿运动不足体重会节节上升外,还有一件事让她忐忑不安,或者应该说还有一个人让她忐忑不安才对。 与朱毅条件交换已两个礼拜,这期间,令人讶异的,他连周未假日都起个大早等在门外,让她毫无机会躲避自己选择的交换条件──让他跟“火腿”一起运动。 是的,翟净棻心里是这么认定的。 朱毅每天早晨是来陪火腿运动的,憨厚无心机的火腿被朱毅带来的食物迷惑,认定了他是朋友,每次看到他都雀跃地奔向他的怀抱,她早已放弃制止火腿了,就让他们去吧。 她乐得悠闲地踩著脚踏车跟在他们后面,有时他疏於防备,被不晓得看到什么而兴奋的火腿拖得横冲直撞,或是被火腿扑倒在地,因为他带来的食物太过吸引火腿;呵,自作自受!火腿制造的这些小意外,小小满足了被迫接受朱毅的翟净棻的心理。 ☆☆☆ 天气终於放晴了! 拉开窗帘,看到窗外乾爽的天空,翟净棻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终於放松。她一直提心吊胆他会因为连续几天无法跟火腿出门运动而出现在图书馆。 她轻快地哼著音乐,照约定打电话通知他── “你还在睡吗?”接电话的声音含糊沙哑,“今天是假日,你还是继续睡好喽,我跟火腿去──”他大声否决,翟净棻将话筒拿离开耳朵一些,笑著等噪音停止,才凑近话筒说:“二十分钟后见。” 她愉快地梳洗、更衣,帮跟在脚边的丫麦和小玉预备好早餐,屋前屋后看了一下,没看到加菲,不知躲哪儿去了?她心里盘算著,是否该开罐加菲最喜欢的鱼罐头诱惑它出来吃饭? 啊!惊天动地的尖叫声从张莉英房里传出。 翟净棻拔腿跑,正在进食的丫麦紧跟在后,胆小的小玉当然又往桌子底下钻,他们还没到达张莉英的房间,她已经夺门而出,一看到翟净棻,哇!就扑过来,躲到她背后,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表姊!加菲它──它──” 被点名的西施犬加菲,拖著及地长毛施施然出现,高高举起的尾巴慵懒地摇摆,高高昂起的头,发出类似猫咪的呜声,感觉像在等待称赞? 翟净棻有种不祥的预感,猜测地问:“它是不是放了什么在你房里?” 嗯嗯……张莉英像哑巴似地一迳点头。 “老鼠?” “还……还有蟑螂……” 有第一手经验的翟净棻,语带同情地说明:“我想……那是加菲要送给你的礼物,代表它……它接受你是家里的一分子了。” “它……她把那些“死尸”排在我的枕头边,还……还用爪子打醒我……”张莉英打著哆嗦。 “我想它很喜欢你,你最好去谢谢它,免得它伤心。”翟净棻附在表妹张莉英的耳边小声说,“我去帮你清理那些“礼物”。” 张莉英皱著脸,抓住她的手。 “一定要帮我弄乾净哦!你知道我最怕老鼠了。” 翟净棻点头保证,同时催促道:“加菲辛苦了一夜,你赞美它一下啦。” “咳咳……呃,加菲,真感谢你给我的“惊喜”,下次再有这种“好东西”,你自己留著慢慢用,不必跟我分享了。”张莉英硬著发麻的头皮胡言乱语一通,加菲似乎感觉满意了,前脚一探,拱背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大大地打了一个呵欠,缓缓往起居室走去。 张莉英受感染,不禁也大大伸了一个懒腰,眯眼看著加菲的背影,嘟囔著: “那动作、姿态,还真像只猫!人类应该感到惭愧,教育部长也该换人,所有的老师都应该跟养大加菲的母猫牛女乃学习,它真是太厉害了,能把一只活生生的狗教育成一只“血淋淋”的猫,真是太神奇了!”想到房里壮烈牺牲的“尸体”,她背脊又是一阵抖瑟。 稍后,翟净棻解决了那些“礼物”,一看时间晚了,匆匆地赶著出门,火腿早已经等得不耐烦,叫过千百回了。 “等我一下,我也跟你们一起去!”张莉英心想,反正也睡不著,不如出去运动运动。 翟净棻一愣。 “你不再回去睡觉吗?” “乾脆等吃完早餐,再回去睡回笼觉,今天又不用上班。” “我先帮你做早餐,你吃一吃就可以再回去睡觉。”翟净棻不自主地看看大门,他应该已经在门外了吧? “我被吓得太清醒了,还是出去动一动,回来可能比较好睡。” 怎么办?该想办法先溜出去让他离开?还是……翟净棻摇摇头,要说动他很难,但想到表妹跟他碰面会发生的情形,太阳穴隐隐抽痛起来── “你不怕越运动越有精神?我记得你说过吃饭后,血液集中到胃部去消化食物,脑部容易缺氧,昏沉想睡;还是先吃早餐吧?” “嗯……也对。”张莉英考虑著。 “不然,我让ㄚ麦陪你睡。”翟净棻不得已祭出最后法宝。 “好!”张莉英立刻喜孜孜点头。 翟净棻著实松了一口气,心里怀抱著对丫麦无限的歉意,她争取时间地抱起丫麦往自己房间走── “你到我房间睡吧,阿麦睡惯了这里。”希望他能多等一下,千万别在这时候失去耐心按门铃,让她功亏一篑。 张莉英梦想抱著大帅狗丫麦睡觉好久好久了,少说也有十几年了!超级死忠的丫麦只跟表姊一个人睡,任何人强迫它,将它关在房里,它就痴痴地坐在门边等,再冷血的人看到丫麦忠心耿耿的背影,也只好弃械投降。 嘿嘿!这次是表姊自己提议的,她不管,她要狠狠地抱住丫麦不放,实现多年的愿望。对了,等她跟丫麦“春闺梦醒”,一定要记得打电话回家里炫耀!她迫不及待伸手接过丫麦。 “我走了……”翟净棻下意识注意手上的表,愧疚地瞄一眼落入表妹手中失去自由、无辜偏头望著自己的宝贝狐狸狗。 “再见。” 张莉英等不及了,她催促地朝表姊挥挥手。 ☆☆☆ 一出了门,翟净棻立即放开绳子,免得自己被火腿拖得冲向朱毅。 朱毅跨开双腿稳住,承受三十五公斤的火腿的撞击。 “你这小子这么想我?不,别想,”他大掌一隔,挡开伸出舌头热情献吻的大头,“我只给异性亲,同性免谈。” 别有暗示的桃花眼贪婪地注视翟净棻,真想问她:“这几天,有没有一点点想他?”她可是不时出现他脑中诱惑他! 他看过的美女那么多,一个也没记在脑里,惟独她明明第一眼觉得不美,却怎么也忘不了;每多看一次就越觉得舒服对眼。 像今天,她扎著马尾,露出素净的脸蛋,水女敕女敕的肌肤在晨曦中泛出粉红的光泽,他不由吞了一下口水,真想咬她一口。唉……这要换作是以前,他绝不会压抑自己,早把她吃进肚里了;偏偏对她就是下不了手,只要对上她那双随时会出水的眼睛,他心中的所有歹念就消失於无形。 研究报告上说得没错,果然越是在意,越是容易“不行”。万一他要是真在乎她到不得了的地步,岂不是……他因脑中出现的画面冷颤,去去去,他绝对会让她幸福美满! 突然,他又泄气下来!谁会相信,两个礼拜了,他连她的小手都没机会模到!他向往地凝视她── 翟净棻有趣地观察他脸上多变的表情,呵!敝人一个。倏然他脸色怪异看过来,她疑问抬眉,可他没开口,迳看著她。黑溜溜的眼珠子灵动转了一圈,猜想原因──是因为她迟到了? “对不起……”她简单说了迟到的原因──加菲制造的意外惊喜。 “哈哈……真有这种狗?”朱毅半信半疑地大笑,翟净棻肯定地点头。 “真是太有趣了,下次带出来给我看看!”朱毅兴趣盎然,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欸……你一共养了几只狗?” 他快速回想一下:在他鞋上撒尿的狗、贪吃的火腿,还有这只“像猫的狗”,一共是三只;看她对火腿温柔宝贝的模样,分明就是爱心泛滥的爱狗族,一下子养了三只狗,不累死她才── “四只?!”朱毅诧异地瞪大眼,望著翟净棻竖起的手指。 “嗯,小玉、火腿、加菲,还有你没看过的丫麦。” 朱毅不是滋味地注意她提到狗名时,脸上洋溢令人心动的温柔。浓浓的眉高高拱起,满溢酸气地说:“你太爱狗了。” “你不喜欢狗吗?那你喜欢什么?”翟净棻纳闷地问。 “我喜欢你。”这还用问!他心头不满地瞅她。 他……他又来了!那样理所当然的语气,她不自在地脸红,移开目光,她清清喉咙说:“我是问……你喜欢什么动物。” “你呀,我喜欢你。” 翟净棻脸上的红晕渐深,放弃再问下去,免得心脏无力,她当没什么事地说:“我们还是走吧。” 朱毅一愣,像发现什么似地大叫:“你脸红了!” 翟净棻动作一顿,没来由地心慌,快速踩动单车,朱毅缓缓露出大野狼的笑容,活力充沛地吆喝火腿: “跑快点,追上了请你喝啤酒!” 第八章 don''teptyourdog''sadmirationasconclusiveevidencethatyouarewonderful. ──annders 这同时,屋里的张莉英正试著说服丫麦乖乖就范── “丫麦,是表姊亲手把你交给我的,你就认了,让我们甜甜蜜蜜地来睡一觉,嘻嘻……” ㄚ麦在她怀里翻滚,试著挣月兑,她当然不能放,更加用力抱著,安抚道: “只是睡一觉,很快就过去了。表姊没去哪里呀,只是跟火腿出去溜溜,又不是另结新欢;那个火腿眼里只有食物,不会跟你抢表姊的,别担心,有事姊姊给你靠,你乖乖的,我们来睡一觉。” 动弹不得的丫麦充满灵性的晶亮黑瞳巴巴地望著房间的出口,张莉英坚持地闭上眼,五秒钟,她偷偷眯眼瞧,丫麦仍眼巴巴地睁著眼……她开始动摇,不行!这样难得的机会,可是── 她不忍心地再看ㄚ麦一眼,ㄚ麦突然回头,用它那充满感情的眼睛凝视她,呜……她的决心融化。讨厌、讨厌啦! “好啦,放你自由,我好可怜!”她嘟嘴,自怨自艾。 ㄚ麦重获自由,在两扇木拉门的合缝处坐下,仰头心无旁骛地盯著,彷佛这样门就会开了,它就可以出去。 张莉英大字摊开,睡意全无,无聊地躺著、卧著,滚过来、滚过去,肚子兀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她模模小肮,自言自语…… 对了,她的早餐呢?表姊不是说要帮自己做早餐吗?她一定很急,才会忘了这么重要的事,看她一直看表…… 她纳闷地翻身坐起,想了一下,对帅狗丫麦说: “表姊为什么一宣看表?好像怪怪的哦表姊好像不想让我一起去,才不得已牺牲你,她还忘了我的早餐……奇怪?为什么有这些不寻常的举动?嗯,我去看看!” 她双手双脚并用,爬到丫麦旁边,拉开木门。“我去看看她走了没。” 赤脚跑到前廊,她快速套上鞋子,直接跃下三阶木梯,穿过前院,在大门前煞住,用力拉开门不会吧?!晴天一个大霹雳轰在她头上! 张莉英的眼珠子差点掉下来!远远的那背影,牵著火腿的是个男人?! 不……不……不可能是他! 她难以置信地扯疼自己的脸颊,用力揉揉眼睛,心头震惊万分──我的妈呀!我的天!真是他! 可恶! “ㄚ麦!”她奔回屋内,放声大叫:“ㄚ麦!我需要你!我要放狗咬人!” ☆☆☆ 翟净棻对迎面而来的巡逻老警员微笑道早,老警员减慢机车速度,开玩笑说: “需不需要我帮你逮捕后面的偷狗贼?” 这是个老笑话了,每回老警员遇到他们,都不忘拿出来取笑一番。翟净棻摇头没说话,知道他马上又会跟老警员杠上了: “你看不出来我们两情相悦吗?啧!你该退休养老去了。” “是喔,那你怎么在后面追得很辛苦?”老警员抱胸冷笑。 懊死的老头,碍於翟净棻在,朱毅在心里低咒,恨恨咬牙── “你没听过女士优先吗?” 老警员刻意凑近翟净棻,以大於耳语的音量说:“有种人叫衣冠禽兽,你眼睛要放亮些,当医生的不保险就不会是禽兽──” 朱毅大眼一瞪。“喂,你把话说清楚,谁是禽兽?!” “我有指名是谁吗?当医生的又不只你一个。”老警员老神在在,挖苦地说:“大医师,你好好锻链,慢慢……跑吧,不打扰了。” 朱毅憋了一肚子火,只能发泄地命令火腿:“你给我争气点儿,我们跑给这个有眼无珠的老──伯伯看,什么叫飞毛腿!什么叫黑炫风!” 火腿吐出一截大舌头呵气,似懂非懂,讨好地摆动尾巴,在朱毅指挥下,加快跑步的速度;翟净棻回头看了一眼,玩心突起,也加快速度,不让他们有超前的机会。 一场玩笑的竞赛展开,翟净棻的老爷脚踏车很争气地没出状况,让她轻松地保持一路遥遥领先。到了折返点,她往回骑了一小段路,才看到他们一人一狗累摊了,坐在路边吐舌喘气。 经过他们时,她忍不住淘气笑问:“认输了吗?” 朱毅瞅她一眼,突然跳起来从后面拉住她的老铁马,佞笑说:“小姐,比赛还没结束,” “啊!你想干嘛?”翟净棻惊呼,用力往前踩── 突然一声── “ㄚ麦!饱击!” 翟净棻错愕地抬头,前方冲来一部杀气腾腾的自行车,自行车前方的置物篮里有一只英气飒飒、威风凛凛的白色狗儿,白色狗儿后面,骑乘自行车的女人,挥动著手臂── 莉英?ㄚ麦?! 朱毅直觉反应是把翟净棻抓到自己后面躲避危险,但他忘了她骑在车上,他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她吃惊,失去平衡、往右倒,他连忙垫上去撑住,她整个人重心倚在他身上,他的手紧紧扣住她的腰间。 尖锐的煞车声,张莉英跃下车,惊叫:“你竟敢挟持她!” 哎,朱毅瞪大眼,神经慢了几秒感到剧痛,他惊讶地往下瞧──一只白色长毛中型犬,龇牙咧嘴咬住他的右小腿。 这……该不会就是她的第四只爱犬吧? ☆☆☆ 他终於登堂入室了! 朱毅右腿架在矮矮的和式桌,舒服地半躺在垫高的软垫上,无视一旁虎视眈耽的一女一犬,心满意足地看著低垂的头、专心在伤口上上药的翟净棻,不时配合她的动作发出唉唉的痛叫声 “你别作戏,争取同情!”张莉英实在忍不住了。 朱毅在翟净棻抬头看张莉英之前,做出个“你能奈我何”的表情,让她气得牙痒。 “表姊,他根本是──” “你怎么可以叫丫麦咬人?”翟净棻带著歉意看朱毅一眼,继续数落端坐在表妹旁边的狗狗:“你也是,你看你把人咬伤了,下次不行哦!朱医师不是坏人……” ㄚ麦好像不同意地发出低沉的狺吠,张莉英赞许地拍拍好伙伴,不平地嘟嘴为自己辩护: “是他活该,我早就警告过他,下次再让我遇到就放狗咬人,不知是谁还信誓旦旦说──绝不会再上门来!”气愤的杏眼瞪事件祸首。 朱毅理直气壮地说:“是她主动提出早上一起运动的。” 她──翟净棻闻言脸微红,无法否认他的话;是她选择这样的交换条件,但──解释起来似乎很复杂;在表妹充满疑问的诧异眼光下,她避重就轻地说: “火腿很喜欢朱医师。” 这什么理由!表姊不会是被他的花言巧语骗了吧?不行! “那把火腿送给他,叫他赶快滚!” “莉英──”翟净棻轻责表妹,不好意思地对朱毅说:“对不起,还好伤口不深,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丫麦每年都有打预防针的,要是你不放心,我送你去医院。” 朱毅赶快拒绝。这点小伤口他根本不当一回事,装痛只为贪看她关心的眼神;为了把握难得的机会,他想想,补充道:“不必去医院,只要让我在这里休息一下就好了。” “你要赖多久才肯走?!”张莉英没好气地问,她可是很清楚他心里头打什么主意! 朱毅不耐烦地扫张莉英一眼,旋即将焦点调回翟净棻,装可怜地说:“我想吃早餐。” 让她死了吧!张莉英暴睁的眼珠差点落地!这样大块头的一个男人竟然有脸学人家装可爱!她压住猛冒胃酸的饥月复,有够恶心! “喔,我去帮你做早餐,你等等。”他再自然不过的索求态度,令翟净棻不由自主觉得愧疚。 院子里,紧贴著起居间门廊坐的火腿,听到敏感的字眼,立刻拼命伸长脖子往屋里望,丫呜!丫呜!叫得可心急了。 翟净棻看看火腿、看看朱毅,蓦然发现他与它的表情好像,噗……她忍俊不禁,轻笑出声,惹来朱毅、张莉英不解的眼神。 “我做早餐去。”她低下头,不好意思说自己失笑的原因,匆匆忙往厨房走,似想到什么地停住脚回头,脸上仍有来不及收敛的笑容,她问表妹: “你也要吃早餐了吗?” 看到他就反胃,哪吃得下东西,张莉英冲动地想拒绝,转念一想,自己不吃不是平白便宜了他, 她立刻说:“吃!为什么不吃!” ☆☆☆ 确定表姊离开听力范围后,张莉英立即朝朱毅开启炮火: “你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我绝对不允许你碰我表姊一根寒毛!” “哼,我管你允不允许。” 张莉英想岔了,两眼骇然瞪得好大! “你──你对我表姊下手了?你这个可恶的色魔!竟然欺负我的表姊!”她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东西就往朱毅扔── “喂!你这个“番婆”,我哪时欺负她了?我连她的手都没牵过!”朱毅挥手挡开张莉英丢过来的椅垫、书、报纸;当然,要是有机会,他是巴不得能“欺负”她一下的,啪!一本杂志正中红心── “没牵过手?”张莉英嗤鼻,再看一眼朱毅臭得不能再臭的郁卒黑脸,她犹豫片刻,追问:“你……真的没碰过我表姊?” 叫他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在她面前亲口承认这种事,不如要他的命!朱毅绷著脸强撑自尊:“谁说没碰过,刚才你不是看到她被我抱在怀里。” “赫!你真的还没“吃到”?”张莉英心中一喜,正想出言取笑一番── 朱毅刷地脸红脖子粗。“笨女人!那是我尊重她,你懂不懂呀?” 少来……张莉英暗自嗤鼻,尊重个屁!像他这种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怎么可能没下手?基本上她对表姊有信心的;他这只大“黄”蜂,怎么可能不趁机偷香窃蜜?等等!他不止一次说过表姊不是他喜欢的型,他根本没兴趣,那么……他接近表姊一定另有所图! “你要什么?你接近我表姊是为了什么?” 朱毅不自在地低吼:“你白痴呀,一个男人接近一个女人还会是为了什么!” “哼,别想我会受骗,你这种肤浅的男人,怎么会懂得欣赏表姊的好,肯定有阴谋” “阴谋?”朱毅真想敲开“番女”的头壳看看,“她有什么我没有的?我需要图谋她什么?” 张莉英没好气地瞪他──“这就是我的问题呀,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要的不过就是──她,这么简单的事,还要问个半天,呿!朱毅大翻白眼,受不了地开口: “我就不能只是……呃,单纯的……单纯的……”奇怪,他怎么结巴了? 朱毅觉得喉头一阵紧缩,到口的话硬生生卡住,无法流利说出,他……他竟然感到有点……有点……害羞!一天到晚跟她表白是一回事,当著第三者说自己喜欢她,却是意想不到的困难。 等个半天,张莉英没耐性听他说完话,先说先赢! “我不管你心里打什么主意,我警告你,你要是敢伤害我表姊,我们──”她加重语气:“绝对不会放过你,告诉你,我有三个舅舅、七个表哥、四个表弟,他们都会保护表姊,不会坐视家族女性受到” “她不需要他们,有我保护她就够了!”朱毅莫名对翟净棻身边有这么多男性亲属感冒。 “你保护我表姊?”张莉英下巴掉到胸口,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没错!”朱毅强调地挺起胸膛,“她是我的女人,当然由我保护!” 奥?张莉英掏掏耳朵。 “我没听错吧?” “我喜欢她,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你说你喜欢我表姊耶。”张莉英摇摇头,让自己清醒些,她恶心地皱眉,他竟然用到“喜欢”两字,是他头脑有问题还是她耳朵有问题? “废话!我不喜欢她,干嘛追她!” “怎么可能?”张莉英无法接受地眨眼。“你怎么可能喜欢上我表姊!” 朱毅脸上翻滚热浪,粗著嗓门说:“你吃饱没事,专问为什么!喜欢就是喜欢,还要什么理由!” 张莉英惊讶地发现他颧骨上尴尬的红晕。 “天!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罗嗦的笨女人!要他说几次才听得懂! “你不是说条件比我表姊好的女人比比皆是?”她继续提出质问。 “我就是喜欢她不行吗?”朱毅耐性全无,直剌剌地回答。 “我的妈!”张莉英难以消化这样的事实,自言自语:“这……这怎么可能……你们根本不适合……” 朱毅听了,火大地皱眉! “我警告你,你别在她面前胡说八道!” “表姊不可能会喜欢你的。”张莉英不怕死地摇摇头,越想越觉得自己说的没错。管他要去喜欢谁,只要表姊别喜欢上他就好,嗯……表姊应该不会动心吧?稍稍放松的神经又绷了起来。 “她非喜欢我不可!”朱毅不接受否定的答案。 这可是有史以来第一次,他如此认真地喜欢一个女人;而且她必须负责,他这么一个雄赳赳气昂昂的男子汉已经毁在她手上了!只要一天没见到她,就觉得做什么都不对劲。 这也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对自己的魅力没信心,虽然她对自己已不复当初排拒的态度,每天早上看到他都是笑容可掬,不时会因为他的求爱话语睑红,可是她也从没回应过他。他实在不想拿自己跟狗比较,但她对火腿比对他还亲热,从没用谈到狗狗时的那种既温柔又热情的眼神看他! 以他的条件──多数女人不是都该趋之若骛吗?是因为她害羞吗?朱毅眯眼回想她脸红时的娇俏模样。哎,女人还真是麻烦咧,他每次问──你有没有喜欢上我了?她就给他装没听见、顾左右言其它,偏偏他就是拿她没办法。 有眼光的女人…… 不行,他得再加把劲! 他脸一拧,凶恶的凝瞪张莉英,话月兑口而出:“你必须帮我!” 好半晌,张莉英才找到声音── “什么?你要我帮你追表姊?哈哈哈哈……别傻了!” 朱毅瞠目、大言不惭道:“为什么不?有我这个表姊夫好处多多!” “哦?有什么好处?”张莉英一楞。 “你要什么就有什么!” 哇喔!这么大方?不过,也未免太小看人了。张莉英示威地叉腰── “你以为我会为了个人利益牺牲表姊吗?” “这是怎么回事?” 翟净棻一声惊呼,目瞪口呆看著变了样的凌乱起居室,疑问的视线移向在场的两名嫌疑犯,发现他们两个像做错事的小孩般满脸心虚,她忍著笑开口问: “你们两个这么大的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得动手动脚?” “是她不对!” “是他的错!” 两人同时间开口,不悦地怒视对方,互相指责起来── “表姊,不能怪我,是他讲话欠──” “东西都是她丢的。” “要不是你误导我,我怎会──” “你看,我被杂志砸到的地方都肿起来了。” “哼!你少夸张,你脸皮那么厚,就算被炸弹砸到也不会有任何感觉!” “喂!你才夸张,我要是能抵挡炸弹,你大概就能抵挡核子弹!” “停──”他们还真像斗嘴的孩子,翟净棻眉头轻皱,想了想,对表妹说:“你负责把这里清乾净。” “表姊,不公平!你怎么可以重男轻女!”张莉英怒火燃烧,横视了一脸欠扁、得意洋洋的朱毅,回头不服地看向翟净棻。 翟净棻看表妹还想要说些什么,伸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没得商量地说: “自已扔自己捡,谁叫你要乱扔东西。”看她仍是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翟净棻笑著叹口气,换上安抚的口吻:“快啦,你把东西清一清,我们今天在这儿吃早餐,我去把早餐端过来。” 翟净棻后退,差点踩到了“贴身保镖”ㄚ麦,她低头跟它说了声对不起,思忖地走了一步,心底觉得不太妥当,回头交代朱毅:“你别再逗她生气了哦。” 谁吃饱没事逗“番女”? “你以为我爱理她?她──” “嘘……”翟净棻竖起食指搁在唇上。 “好吧、好吧,我闭嘴──”朱毅放弃挣扎,翟净棻满意地对他一笑。 张莉英看著这一幕,眼珠子精灵一转,脸上露出狡猾的笑容;一等翟净棻离开,她哼著轻快的曲调,开始收拾散落地上的东西,一步一步接近朱毅。 她似乎很开心?一定有鬼,朱毅有种不祥的预感,警备地眯眼盯著逐渐靠近自己的张莉英;她弯腰捡起杂志,缓缓仰起头对上他监视的眼眸,诡异地对他微笑,勾起的唇角慢慢扩大,朱毅不由纠眉,就在互视的瞬间,她突然抬腿举步“走”过朱毅。 凝冻的数秒后,朱毅发声暴喝:“臭女人!你──你竟然从我身上踩过去!” 张莉英藏不住得逞的快意,俏皮地对他眨眼,模仿表姊竖起食指,发出嘘声。哈哈哈!真是太爽快了!她在心里头狂笑。 “朱医师,你答应我闭嘴的。”翟净棻闻声而来,探头指责朱毅。 “她、她──” 翟净棻不给他说话的机会,重申道:“你自己答应的。” “可是她──” “嘘……”翟净棻再次制止他,同时在嘴前来回比划,用力比著拉上拉链的动作。看她认真的模样,不知怎的,他就是忍下了气。朱毅无奈皱眉,对她颔首表示遵命,她甜甜的笑抚平了他满月复的冤屈。 啧啧……真是神奇!张莉英咋舌不已,没想到他这么听表姊的话,看来他说的是真的,他真的煞到表姊了! 第九章 ifihaveanybeliefsaboutimmortality,itisthatcertaindogshaveknownwillgotoheav-en、andveryveryfewpersons. ──jamesthurber 深怕两人又起纠纷,翟净棻手脚快速地把早餐端到起居间,看到所有的摆饰物品都在原位上,她松了一口气;为了方便把脚架在茶几上、努力扮演伤患角色的朱毅,她把食物放在靠近朱毅的小桌上。 朱毅不客气地伸手抓了一个三明治,一直跟在翟净棻脚边的ㄚ麦突然对他龇牙,发出低狺警告。 吧得好,ㄚ麦,张莉英在心里称赞,他拿走的是她最喜欢的鲔鱼沙拉三明治。 翟净棻纳闷地低身拍抚。 “ㄚ麦怎么了?朱医师是朋友哦,不可以乱叫。” 狐狸狗撒娇地磨蹭翟净棻的膝盖,她拿它没办法地笑笑,将它抱在胸前,脸颊贴著它柔软似雪长毛,温柔地抚模它的背。 朱毅不悦的眼神打量紧密拥抱、相亲相爱的“他们”。果然“狗眼看人低”,被她抱著的白狗,炯炯狗眼一直俯视坐在榻榻米地板上的他,如果它是人──男人,他真要觉得那样的眼神是在跟他示威,不过它只是条狗,不是吗? 朱毅一哂,放松下来大咬了一口三明治,边咀嚼边好奇问:“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狗?” 翟净棻偏头微笑。 “它们是我的朋友呀。” 朱毅闻言动作一顿,贼贼地笑。“那我也是你的朋友,我们也可以这样亲亲抱抱喽?” 翟净棻愣住,他……他又口无遮栏乱说话了。啊,莉英也在,她霎时红了脸颊,慌张失措地瞄了眼在场的张莉英,不知该说些什么。 张莉英没注意到她的羞窘,一心得意有这样的好机会打压朱毅,她高高扬起下已,轻蔑地说:“你又不是狗。”言下之意是人不如狗。 朱毅过了五秒才反应过来。“你说这是什么话!有什么事是狗会做而我不会做的?”他认真地跟狗比较长短。 翟净棻决定让表妹去对付朱毅,她鸵鸟地低头开始吃早餐。 张莉英反应可快了。 “哈,别的不说,单单忠心一项,你就远远不及了。丫麦打从第一眼见到表姊,就对表姊忠心耿耿、矢志不移,你咧?你对谁忠心过?” 朱毅豪不迟疑、理直气壮地呛声:“我自从认识她之后也是忠心耿耿、矢志不移!” 张莉英没料到他会这样说,一楞后月兑口: “你骗谁呀?你明明是个无女不欢的臭男人,还敢说什么忠心!”打死她,她都不相信, “我已经几个月没跟别的女人约会了。”朱毅语中颇带自豪。 “怎么可能!我不相信你这么久都没约会!” “当然有约会,每天早上跟你表姊约会呀。”这女人很番哪! 她不会出门遇到暴徒被打死吧?怎么她的内心开始动摇,有那么一滴滴相信他?原来他不只煞到表姊,还情有独锺──张莉英作了个鬼睑。 “你真的开始“守身如玉”,忌荤改吃素?” 翟净棻差点哽到!这是什么问题呀?怎……怎会扯到……呃……荤、素上头去?脸颊的温度频频上升,她喝了一口冰凉的果汁。 吃素?这个比喻真好!朱毅赞赏地看看张莉英。“没错,我每天晚上都安分守己地回家睡觉,连跟她约会都安分守己,到现在连嘴都没亲过。”说到最后,他竟然哀怨起来。 “哈哈……你哈很久了哦?”张莉英坏坏地说。 翟净棻不得不出声:“莉英,你……你们别再胡说了。” “我说的是事实呀。”张莉英一脸无辜,弯弯的眼睫闪烁淘气的笑意。 朱毅表情正经,热烈的眼眸眨也不眨地瞅著羞窘的翟净棻,直率地问: “我还要ㄏ──”他停了一下,决定换掉“哈”字!“我还要等多久,才能碰你、抱你、吻你?”还有咬你。有好几次他都冲动得想吃吃她粉女敕的脸颊,到底还要等多久? 翟净棻哑然,说不出来的燥意袭上怦怦乱跳的心窝。他一定要这样说话吗?她不由自主捂住发烫的脸,侧过头,无法坦然与他对视。 有够逊!没听过有人如此毫无技巧、直截了当问这样的问题,真是服了他了! 也许就是要像他这种不懂含蓄、追求动作强烈的人,才能穿透表姊的心防。张莉英为时已晚地懊恼自己竟然没有想到这一层,一时疏忽大意,朱毅竟然已经侵城掠地,进入表姊的生活中了。 张莉英心中跳出个比喻,朱毅让她联想到顽强的癌细胞──充满旺盛的活力,一旦侵入人体就生根占地,不断繁衍分裂,吞噬其它细胞,直到完全占领。 嗯,换个角度想,表姊跟他一起也不错,她阿q地想──起码当医生的口袋麦克麦克,可以三不五时拿个几万块捐给流浪动物协会,表姊就不必那么努力存钱了。而这也算是替他做好事,认识表姊算他赚到了! 当然,对她自己也有好处。嘻!偶尔可以在医院狐假虎威一下。没错,她是绝对不会为了个人利益牺牲表姊的幸福,不过既然表姊已经“默默”牺牲了,她这个做表妹的不努力拗点利益给它拼回来不是太对不起表姊了吗? 朱毅等不到答案,摆出慷慨大方貌说:“怎么样?你说个期限,我一定配合你。” 嘿嘿……等期限一到,他就可以……他的眼眸兴奋得发光。 啧!丙然是野兽派。就这个缺点,还没确定他改邪归正前,她还是得费心捍卫表姊的贞操!张莉英身负重责地挺胸,对朱毅说: “你慢慢等吧。我,还有ㄚ麦会严密监视你的行动。先告诉你,我可是反对婚前性行为的!” “利英!你越说越离谱了,我──跟朱医师又没怎样,你──”翟净棻睁圆眼急急否认,神情中显露不自觉的羞赧心虚。 字典里没有“害羞”两字的朱毅,听了立刻说:“就是没有怎样才需要怎样一下呀!” “你──”翟净棻突然说不出话,看著朱毅直坦渴求的眼神,胸口充塞暧昧不明的感觉,热热地、让人不知所措,她觉得乾渴地吞咽,支支吾吾地威胁:“你……闭嘴,再……再说我就永远不理你了。” 呃……朱毅挤眉想了一下,不知她认真的程度;保险起见,自己还是安分一点,谁叫他就是拿她没办法。他认命地闭上嘴,还夸张地比了拉上拉链的手势。 还说没有怎样!这威胁可是要用在会在乎的人身上才有效果,嘻……张莉英捧著肚子暗笑。 翟净棻不禁懊恼他如此听话,这岂不是更让人……混乱的心口矛盾地有股甜蜜的滋味,粉红的唇在不知觉中上扬。 好不容易安静片刻,张莉英想到什么似地抬头。 “朱医师,我决定答应你了。”她对著没有默契的朱毅眨眼暗示,“……就是刚才你拜托我的事呀。” 太好了!朱毅脸上迸出兴奋的光芒。 “我会报答你。” 翟净棻警觉地梭视两人。 “什么事?” “没事!”这回他们两个有志一同、异口同声。 看著表妹异常灿烂的笑容,翟净棻知道表妹一定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她转向朱毅,打算朝他下手、问个究竟,不意瞄到小玉不知什么时候挨到了他的腿边,缓缓蹲下──“小玉不行!”她尖叫,忙不迭起身,担心惨事重演。 朱毅不知发生什么事,直觉地动了动、坐正,翟净棻紧张地捂住胸口,月兑口哀嚷道:“别踢它──” 朱毅一楞,低头看看脚边磨磨蹭蹭、体型瘦小的博美狗,仰头不平地说:“我像那种残暴不仁、虐待动物的人?” “是的。”张莉英毫不客气地吐槽。 “你踢过小玉。”翟净棻提醒他是个前科犯。 朱毅尴尬咳了咳,“那次是意外,从今以后你的狗就是我的狗,我会好好爱护它们的。” 很凑巧地,朱毅话声未落,狐狸狗ㄚ麦忽然发出嗤鼻声。三人一楞,张莉英不顾淑女风范爆笑出来,翟净棻忍不住也跟著笑出声音。 张莉英懒得起身,四肢并用爬到ㄚ麦旁边,大声赞美它:“哈哈!ㄚ麦你真聪明哪。” 朱毅沉脸眯眼打量这只白色的狐狸狗。不可能!狈怎么可能听得懂他在说什么!他一定是看错了,区区狗眼怎么可能露出瞧不起人的神色。 “欸,你们两个别再笑了,这有什么好笑?”朱毅纳闷摊手,“我爱屋及乌,有这么难以相信吗?” 没人理他,他再接再厉朝巧笑嫣嫣的翟净棻说:“你可是有看到的,我跟火腿好得像──呃,像哥儿们,你知道它有多喜欢我!” 翟净棻努力忍住笑,不想残忍地告诉他,火腿对每个身上带著食物的人都是那般亲热,张莉英可就没那样慈悲为怀了,她清清喉咙:“它喜欢你只有一个原因──食物。” “哼,我跟它的友谊,才不是建立在食物这样脆弱的关系上,火腿,你说对不对?”朱毅朝前院的盟友火腿喊道。令人讶异的,火腿发出丫呜声回应。 翟净棻内心有趣地疑问著:火腿是真听懂了话或是因为他问话里头的“食物”两字? “你们看,我们人狗沟通多优呀?”朱毅脸上满挂得意的笑。 “好吧。”张莉英耸肩,故意打趣道:“既然你这么爱护它们,一定不介意用你的爱车载它们到公园去玩玩。” “那有什么问题!”朱毅豪爽地答应。 “你那部名贵跑车耶。”张莉英惊讶地确认。 “可以,没问题。”他眉头皱也不皱。 张莉英不由欣喜。她们一直计画著哪天要叫部计程车,带狗狗们到附近那个绿草如茵的大公园去,择日不如撞日。 “那就今天?” 朱毅一口答应。 “不好吧……”翟净棻记得朱毅很宝贝车子,第一次遇到,她拜托他载小玉到动物医院时,他怎么也不肯。 “我现在就回去开车,”朱毅倏地站起。 啊?翟净棻指著他──“你的腿?” 朱毅完全忘了装伤,摆摆手说:“没事,你们预备一下,我马上回来。” 翟净棻怔怔望著他兴匆匆的背影,耳边听到张莉英戏谑夸大的喔喔惊叹,侧眼一望,就见她挤眉弄眼笑著,古灵精怪的黑瞳溜溜转了一圈,暧昧地哼唱著轻快的歌曲── “爱情真伟大,噢,完全熔化。 做你的沙发,让你乱爬。 爱情真伟大,噢!没有时差。 天天打电话,不会请假。 爱情真伟大,不用抵押。 你没有存款,也可以刷卡。 爱情真伟大,没有办法;王子与青蛙,一样潇洒……很潇洒……” 张莉英唱著唱著,竟然手舞足蹈绕著翟净棻打转,惹得她恼也不是,笑也不是,她羞腼偏头凝视院子里灿烂耀目的阳光,微红的脸颊缓缓荡开盈盈笑妍── 爱情真伟大,是吗? ☆☆☆ “图书馆,你好。” “是我,你有没有想我?” 翟净棻慌忙抬眼左右望了一下,压低声音:“你答应过我的──” “我没犯规,你说我有多久没踏进图书馆一步了?” 在张莉英与朱毅两人“利益输送”下,朱毅认真扮演起翟净棻男友的角色,每天一早就来报到溜狗、接送上下班,假日当然也不缺席,完全进驻翟净棻的生活;并且谨守翟净棻唯一的坚持──绝不出现在她的工作区域图书馆。 翟净棻可以想像朱毅脸上委屈的神情,她忍不住轻笑一声。朱毅听了心情豁然转喜,不死心重拾开头的问题:“你有没有一点点想我?” “火腿很想你啦。”翟净棻脸上一热,避重就轻地回答。 “你一定也会想我,你现在肯定又脸红了!” “……” “不说话?呀呼~~~~我肯定猜对了!炳哈!” “你……我要挂电话了。” “不,等一下!”朱毅赶快收敛自己嚣张的笑意,神秘兮兮地说:“明天晚上你没事吧?把时间空下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你不是后天才回台北吗?”朱毅此时正在高雄参加为期四天的国际整形外科研讨会议。 “我决定提早一天回台北了。” “你该不会又滥用特权了?” 深知翟净棻对滥用特权这事的看法,朱毅赶快提出保证:“你放心,这回是经过我老爸准假,也找好代理人了。” “唔。”翟静棻有些纳闷。 “明晚我六点半去接你。” 翟净棻突然想起:“不行,我明晚八点才下班。” “我帮你找好代班人选了。”朱毅得意地说。 “我们去哪里?做什么?”她不由好奇起明晚的事。 ““小护士”跟我保证你一定会喜欢的。” “莉英跟你说的?她又出卖我──”真不知道她是谁的表妹,恐怕自己从出生到长大所发生过的每件事都被她当成情报卖给朱毅了。 “哈!就这样决定喔,我六点半去接你,我得走了。” “嗯,拜拜。” 翟净棻等著朱毅挂断电话,一秒、两秒、三秒、四秒……静默持续著,她居心微蹙,看看颊边的话筒,正想挂断电话,话筒突然传来朱毅大剌剌的声音── “欸,我从没这样想念过一个人,真是该死的窝囊,也只不过才三天,就觉得好像一辈子没看到你了。你别给我偷笑哦!”电话一端的朱毅口气既懊又恼,迟疑了片刻,月兑口说出盘据胸口、越来越强烈的冲动──“喂,你要不要考虑看看──嫁给我?” ☆☆☆ “嗨。”翟净棻一脸镇静,微笑跟朱毅打招呼,不待他下车,自己打开车门上了车。 朱毅掉转车头,等了五分钟,忍不住先开口:“你没话跟我说?” “没有。”翟净棻摇头,把注意力转向车窗外的风景。 朱毅一抹睑、深呼吸,从咬紧的牙关迸出话:“你挂我电话。” 她回首睇他一眼,微笑说:“喔,那是不小心失手掉的。” “我立刻又打了,你没接我的电话。” “我没在位子上,怎么接?”她无辜地耸肩,再度转向车外,脸上有忍不住的笑意。哎呀!怎么办?自己真的变坏了,尽避心里这么想,却还是难以自制地想捉弄他。 “我留了话,要你call我。” “一忙就忘了,对不起。”说话的语气刻意漫不经心。 “晚上我打去你家里,你也没接。” “我睡了呀,怎么接电话?”她低下头,唇角勾起的弧度愈形扩大。 “你今天一整天都不在位子上?手机都没开?” “你打电话来时,刚好都有事离开,手机也刚好没电了。”她玩著自己的手指,语气轻快得令人发指。 “哼,真是太刚好了!” 呵,她好像听到磨牙的声音。明知故问地,她仰首问他:“你在生气?” “我当然是在生──” 朱毅臭脸转向她,声音嘎然而止,她闪耀淘气光点的盈盈秋波,让他一时失了神。他有整整三天没见到她了!懊死的!他应该狠狠地亲她一顿,以慰自己这几天的煎熬,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生闷气上;突来的饥渴感,他不由自主吞咽一下,忆起多次下手都因“小护士”跟那群不识时务的笨狗们打扰而功败垂成,让他忍不住想发出狼嗥!什么时候他才能名正言顺地把她一口吃下去?想像那情景,朱毅不由“脑充血”。他清了清缩紧的喉咙,听到自己嗓音异常低哑地问:“怎……怎样?” “什么怎样?”翟净棻偏头发出疑问。 “嫁给我呀。” 轰!她猛然低头,下意识捂住发烫的双颊,片刻才说:“你不是叫我考虑看看……” 朱毅闻言眉头扭结,明显急切地追问:“要多久?” 他迫不及待的态度勾引她胸日泛滥的甜蜜,心情开朗莫名,心底隐藏的坏因子又冒了出来。她抿唇吊人胃口地说:“看情形喽。” 赫?朱毅警觉眯眼,他有预感翟净棻给的绝对是棘手的答案。 “什么情形?” “莉英没跟你说吗?”她咬住下唇,抑止快要月兑口而出的笑意,“我结婚的对象,一定要经过ㄚ麦认可才行。” “ㄚ麦?”那只不时露出鄙夷讪笑、让他老以为自己眼花看错的白色狐狸狗? 翟净棻肯定地点头,补充道: “其实不只ㄚ麦啦,最好是能得到所有狗狗的认同;否则我情愿一辈子不结婚。” “你是说……我要娶你,得经过那几只狗同意?!”朱毅牙关绷紧。 翟净棻研究朱毅愤慨的神情,心头浮出些许不确定。他有如来势汹汹的飓风,不容人停步细想,稍一犹疑她已处於暴风中心,也许也许……他只是来去匆匆的一时冲动……她不自觉屏气…… “你不一定非娶我不可,你可以收回你的提议,没关系。” 朱毅霎时动作凝滞、全身僵硬,无言瞅她一眼,倏然扭转方向盘,不顾后方来车横出车道,急速地将车子停靠路边,气势迫人地逼近── 翟净棻感到庞大的威胁感,朱毅如雷的吼声爆裂在车内狭窄的空间── “你你你你不准有贰心!除了我以外不准你嫁给别人!不管要用什么方法,我一定会让那几只狗点头答应你嫁给我!”好不容易她终於接受了他,别说是叫狗,就算要他去叫猪点头他都会去做的,没有什么阻挠得了他! “唔。”他悍然的眼神,令翟净棻不由自主赶快点头。过了几秒后,才镇定心神;他这一番激烈的反应驱走她胸口的疑虑,说不出的甜蜜在心头蔓延开来;她消化著他大吼的话,突地,想像起四只宝贝整齐点头的画面,噗哧──荒谬的笑意咕噜咕噜涌上喉头,她连忙捂住口,但已来不及。 朱毅指控似瞪著她,恼火地不知该拿她怎么办。他气恼地喷气: “你──你别以为我是在开玩笑,我从来没这么认真过!你应该知道我对你,你──你──”该死,朱毅在心里咒骂自己,好歹也念了十几年的国文,怎么这会儿脑袋空空,连个字词都想不出来!他沮丧地想揪光头发,不自觉流露出求助的眼神。“你──你懂我意思吧?” 他眼巴巴看著她的眼神,十分酷似火腿极度渴望食物时的眼神,那样热烈哀求,让人无法抗拒。翟净棻绽放微笑,安抚地点了头。 “真的?”他声音里有丝不确定。 点头。呵! 朱毅紧绷的情绪一松!她终於识货,知道他的真情可贵!炳哈哈哈!朱毅心底一阵狂喜,爽快到要乐翻了。 翟净棻好笑地看著朱毅快速转变的表情,全身散发志得意满的光采;突然,他神秘兮兮地朝她勾勾手。 “你靠过来一点。” 翟净棻不明所以地接近,朱毅脸上缓缓浮出一抹诡计得逞的笑,翟净棻警觉瞪凝与她咫尺相对、鼻息相闻的他,脸红地恍然大悟,经验告诉她──他又变身为大野狼了! “不行!”在朱毅热情的唇吻上她之前,她伸手撑开两人的距离。 “为什么?”朱毅一副想把她吞进去、难以忍耐的饿态。 “马友友在等我。” 朱毅“脑充血”,意识混沌,半晌才反应过来── “你怎么知道?!” “你以为只有你会向莉英打探消息吗?”她早就从表妹口中问出今晚的神秘活动是──马友友的音乐会。 懊死!那个“小护士”没事干嘛跟他说这个叫什么马友友的是翟净棻最喜欢的音乐家?还指示他可以跟好友何秉碁要贵宾席的票。想到好友听到他的要求时的爆笑与奚落──看不出来你这么有水准,懂得欣赏古典乐──就让他一肚子生火! “小护士”该不会是故意设计他的吧?还是她跟他犯冲?连人不在场都能破坏他偷香的机会! “快走吧,我可不想错过这难得的机会。”翟净棻心急催促。 朱毅无奈叹气,再度上路,心里仍然一阵呕,忍不住嗤鼻,很不是滋味地说: “你真那么喜欢他?” “嗯!”翟净棻强调的大动作点头,双眸发亮。 朱毅满月复酸气,嘟囔不休── “哼,他有我帅吗?只不过会拉拉大提琴,有什么了不起?四十几岁的人了还到处卖艺,分明是没三小路用……” ☆☆☆ “哇,好舒服的天气!真适合睡午觉!”张莉英张开手臂仰望缀著白云朵朵的蓝天,向后仰倒在草地上,幸福地喟叹。 抱著博美犬小玉、盘腿坐在她身旁的翟净棻看她因大动作露出了一大截腰部,边笑边摇头,伸手帮她将短t恤拉低些,取笑道: “是谁说假日不该待在家里睡觉,非要出来走走的?” “呵,我是没待在家里睡觉呀,我在这里睡。”张莉英转向翟净棻,淘气地眨眼,望著前方五公尺处的一人二犬──“喏,火腿跟丫麦是需要出来走走,我敢打赌它们俩很喜欢朱毅每周提供的娱乐活动。” 顺著张莉英的视线看过去,翟净棻脸上的笑容加大── “火腿,攻击!” “攻击!” “攻击!” 朱毅不断重复下著命令,尝试训练火腿,无奈火腿一迳保持坐著的姿势,咧开大嘴傻呼呼地笑著,骨碌碌的双眼渴望地凝视朱毅手中的牛肉条──好想吃喔!还要多久?还要多久?火腿黑白相间的尾巴急切拍打著地面。 “火腿!饱击!” 朱毅努力不懈,右手朝丫麦的方向挥动,毫不客气地把丫麦当成假想敌。不过这也难怪,谁叫丫麦始终对他“冷眼旁观”。 恨啊!当初他为何夸下海口,说什么要让四只狗点头!般到现在还无法顺利把老婆娶回家! 好吃的大麦町火腿早就在他的食物收买下,成了他的死忠好伙伴,胆小的博美犬小玉,在他温柔对待下也拜倒在他无与伦比的男人魅力下;以为自己是猫的西施犬加菲更是简单,对它喵喵叫几声,就算过关了,反正它神出鬼没、忙碌得很,没空理会人。 只有它!朱毅忿忿地瞪眼唯一的阻碍──眯眼吹风、神情自在悠闲,完全不把他看在眼里的白色狐狸狗。 它以为它是谁?他买的食物,它不吃;成天赖在他未来老婆怀里,向他示威;他百般示好,它无动於衷!懊死的!朱毅咬牙切齿、拳头紧握,分明吃定他不敢对它怎样! “攻击,”他只能藉著这机会泄恨,朱毅激励他忠实的伙伴:“火腿,上!别客气,张开你的大嘴,咬!咬……” 一阵呵呵笑声打断他── “要是火腿真的听你的命令攻击ㄚ麦,恐怕你的头衔就要从“未来的表姊夫”换成“无缘的表姊夫”了。” 朱毅一脸臭,回头扫张莉英一眼。 “你别给我乌鸦。” “我是好心提醒你。”张莉英无辜地眨眼,转向旁边寻求支援:“表姊,你说对不对?” “火腿不会攻击ㄚ麦的,它们是好兄弟。”翟净棻弯身赞许地拍抚端坐半天的火腿,“来,我带你走走,运动一下。” “我跟你一起!”朱毅把手中的牛肉条赏给火腿,伸手握起翟净棻的手。 “小玉,你留下来陪我。”张莉英捞起翟净棻脚边团团转的小玉,伸个懒腰,打算再滚回去眯一下眼。 “ㄚ麦,要不要一起去?”翟净棻温柔唤著。 不,别来!老天没听到朱毅的心声,狐狸犬懒洋洋地踱过来,而且还那么巧地卡进两人中间,无视朱毅狠瞪的牛眼。 沿著步道走了一会儿,翟净棻才发觉朱毅神色不豫。 “怎么了?” “狗的寿命到底多长?”朱毅闷闷地问。 “十几年。” “它多久了?”朱毅皱眉,下瞄两人间碍眼的白狗。 “十六年了。” “哦……它这么老了?那不是快……”注意到翟净棻突然落寞担忧地凝视狐狸犬,朱毅蓦然住口。惨了!他有预感,当“那天”到来时,她一定会伤心欲绝。朱毅头皮一阵发麻,急急开口:“人都是会死的,不,我的意思是狗都会死的,这是生命的定律,你……你、你要有心理准备,别──” “丫麦会活得很久很久的!”翟净棻不让他有说完的机会。 他一定要防患未然,朱毅努力道:“再怎么久,最后还是会……呃,上天堂。有句谚语说:所有的狗都会上天堂,上天堂是件好事──” “别再说这件事了。”她一直避免思及有天丫麦将会老去、离开她,她睁大眼、仰著头,试著克制开始泛滥的泪意── “你别哭喔!我不说了,我闭嘴,看它活力充沛、生气盎然,绝对会活得长长久久、久久长长,说不定比你我还长寿!” 朱毅语无伦次的胡乱保证,让翟净棻破涕为笑。朱毅愣愣地望著她,体会到一件事实── 唉,为了她,他不仅不能对“它”怎么样,反而还要祈祷“它”长命百岁、鹤寿龟龄,三声无奈啊! 第十章 iftherearenodogsinheaven,thenwhenidieiwanttogowheretheywent. ──unknown 香港沦陷成全了白流苏,风灾肆虐成全了朱毅。 某年某月,来了个强烈台风,刮走了翟净棻家的屋顶,吹垮了日式旧平房的围墙、大门;朱毅藉提供临时住所的名义,将翟净棻连带宝贝四犬全拐进了朱家在市郊有著宽广院子的别墅。 再经由张莉英将令人心生误会的消息传播回翟净棻南部老家。既保守、保护欲又强的翟家人,立即冲上台北要个交代。 当然,朱毅万分乐意提供交代,终於如愿以偿成了有妇之夫;但,完美中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缺憾── “老婆,你那时肯点头嫁给我,除了长辈的压力,还有这里环境适合宝贝狗以外,应该还有别的原因吧?”毕竟男人也需要甜言蜜语来满足心里的虚荣。 低头织著毛线的翟净棻抬眼看了他好一会儿,说:“我现在才知道你很笨。” “嘎?”朱毅脸上出现一排黑线,这跟他预期的答案差太多了。 “我想我也是个笨蛋,才会嫁给你。”翟净芬自言自语,起身往厨房走── “什……什么意思?”他跳脚追进去,一看吃惊大喝:“你这是在做什么?!” “收拾东西搬出去。”她弯腰,吃力移动一大袋的乾狗粮。 “别!别抬那个!快放下!怀孕初期搬重物很危险的!”他一手抢下,冷汗直冒。“我说错了什么?你别生气。” 她不答腔,任他抢走乾狗粮,反身随手抓过一个纸袋,将手上织了一半的毛衣毛线塞进去,往外走;朱毅慌张地伸手牢牢抱住亲爱的老婆。 “你不会真要抛下那些宝贝狗,离家出走吧?” “如果我要离开,我当然会带著它们一起走;它们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那我呢?”朱毅不平地抗议。 咯……翟净棻发出短促的咯声,低头搞著口,语音含糊说:“我管你,我们走了,你就可以自在快活的过日子。” 事情怎会变这样?!他只不过想听她说句“我爱你”,现在却变成“我管你”!眼看老婆孩子都要跑了,朱毅真想揍扁自己这个猪头,没有“我爱你”又何妨,只要她肯一辈子待在他身边,让“他爱她”就足够了。 朱毅绞尽脑汁说服亲亲老婆改变主意──“你要为那些宝贝狗著想,它们需要活动空间,到哪里去找比这里更适合的地方?” 翟净棻忍不住一翻白眼,做出昏倒的表情。他真的很呆,她难以置信地摇头,差点忍俊不住地咬著下唇问道: “你真以为这里是我答应嫁给你的原因之一?我要是真为狗狗们著想,就会搬回南部老家去,乡下地方,它们爱怎么跑就怎么跑,何必留在这个冬季湿冷、夏季闷热的地方,让它们受苦。”略一停顿,她又说:“既然你认为我可能是因为这栋房子而嫁给你,那我离开──” “我没这样认为!” “你放心,这次我会跟大家说清楚,是我自已要离开的,没人会再来逼你娶我。” “没人逼我,你明明知道我心甘情愿的!” 她没办法继续说下去,因为他仓皇失措的急切反应实在太……太好玩了!不能怪她藉机捉弄他,谁叫他自从知道她怀孕后就对她保护过度、限制重重,让她成天无所事事,闷得发慌,不由想开玩笑捉弄人,咯咯……她闷头开心偷笑。 朱毅懊悔不已,环抱她抖颤、仿佛在哭泣的纤细肩膀,连声道歉:“都是我的错,你要怎么生我的气都行,就是别离开我。” 朱毅这样软言柔语的哀求,今翟净棻满腔罪恶感油然而生,她软软偎进他的怀里,怀著歉意说:“……我会嫁给你,只有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朱毅绷起神经。 “……就那个原因。”她嬉戏的手指在他硬挺的胸膛上划弄。 “哪个原因?”他全身细胞呐喊,渴望知道答案。 “就跟你娶我的原因一样呀。”她投下炸弹。 正中目标!朱毅目瞪口呆半天,猛然回神,视线紧锁住她,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是因为爱你……你……” “我知道。”翟净棻唇角含笑,眼神嬉弄。 朱毅大口地吞咽口水。“那……你……你也是……是……” “没错。”她对他点头,颊色红粉、灿笑如花。 “我爱你!”朱毅期待亲爱老婆回覆同样的爱语,但翟净棻仅是淘气地点头;朱毅压下心头的失望,自我安慰地说:“你不说没关系,我知道你也爱我。” “好,那我就不说了。”她一副听话的表情。 “不,你还是说一下好了!”朱毅好生后悔。 翟净棻打个呵欠,退出他的怀抱,爱困地说:“我去睡个午觉,别吵我喔……” “亲爱的,等……等一下!说那三个字只需要一秒钟,你说完再睡──” “我想睡啦……” “快,你说一遍──我爱你,很快的啦!我爱你、我爱你……” “嘘,别吵我喔──” “老婆……亲爱的老婆……” “嘘……” “拜托──” “嘘……” 请保持安静,现在准妈妈要来睡个幸福的午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