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碴财神爷》 花神戏序曲 天下间有百花,百花里有花精,花精们则又服膺于月令花神的指挥,依序绽放,为世界妆点缤纷。 一月兰花娇,二月桃花媚,三月蔷薇展红艳,四月牡丹是尊贵,五月石榴鲜欲醉,六月鸡冠傲独帜,七月荷花俏绝尘,芬芳桂花八月香,九月芍花淡悠然,十月芦苇煽秋凉,海棠迎冬十一颤,十二梅花独坐棠、杖,笑迎春又来。 十二个月令,十二名司花神,各自为政,各司其职,井河不犯,像是相敬如宾,但因从不往来,敏感一些的花精们莫不嗅出所谓的相敬如宾,极有可能出自于相轻如冰哪。不然上头何须硬性规定十二名花神得百年一会咧?唉!同行总偏偏又没个准好去卫量谁比谁出色,谁又比谁略胜一筹? 你能说十一月的海棠花比四月的牡丹美吗?你又怎能去评论荷花与菊花之间,谁比较高洁?无从比较的事,硬凑在一起也伤脑筋得紧。 既然人家谁也不服谁,那么所谓的“百年聚会”也不过就是一场互不顺眼的灾难宴罢了。若说十二月花神统领着天下的花精们,那么,十二位花神的上司,自然也就是季节司神了。 虽然百年才聚上那么一次,但每每聚完这一次,总要令努力打圆场的季节司神休养上一百年,实在是劳心劳力又不讨好的工作呀! 由花里孕化出的花神,皆是美丽月兑俗、无与伦比,会不会因为各有各的特色,又难分轩轾,以致于这十二名花神气闷于心,所以彼此不往来呢? 季节司神老早就想改变现况了,至少让他们有某种程度的交流,总好过数千年来的互不来往好些吧?于是他老人家搔着他所剩无多的白发,再招来几名损友集思广益,结果很快地出来了! 季节神决定让他们去执行任务,并将针对各花神达成任务的圆满度评分,然后由最高分者当选下一个一百年的月令花神之魁──花将神。 既然无从由他们的客貌花姿上评判出优劣高低,那就看个人的能力有怎样的发挥吧!十二个互不往来、名花相轻的花神们不介意继续在百年花宴上当闷葫芦,她季节司神可是要闷坏了,更别说各个花精们了。 由于各个主子们的互不往来,使得小花精们地不敢与别个月份的花精们建立起友谊的桥梁,怕跛坏了向来冰泠的平冲。瞧瞧,多残酷呀! 可不是因为太无聊的关系哦!咳咳!季节司神真的是以天下花精的兴亡为己任,才会给他们去竞赛,多伟大的上司啊,呵呵呵── “可有设定朝代?”一名花神幽幽地问,女敕白的玉指撩拨着流光河水,看那波纹汤开了一圈圈的朝代,转瞬更迭人间数千年,也不过是花神们的指掌间之事而已。 “当然不,随你们选取。”他大方的任由花神去选。 “那么,是否容许施展法术?”又一名花神问。 季节司神挥挥手,洒去百里清香: “不不不!随你们,咱们花界哪来那些天界的龟毛规矩。爱用不用随你们,就算要在红尘里恋一回也无所谓啦!” 一名花神问出最重要的一个问题: “如果我们都达成了,由谁来判定谁是花将神?” 哽?还没想过耶!但……咳,因为他是十二花神的上司,自然不能表现出心虚的样子;事实上他扳起面孔时,看起来还真威严,像是颇有定见── “放心,本司绝对会镶你们有公开争取的矶会,并由最公正的第三者来评断绝对令尔等心服口服。” 花神们似是同意了,皆不再言语。当然,也不看对方──一如千百年来。 季节司神双手一拱,手中立即出现一筒百花签,亢奋的口气犹如作庄的赌徒正在摇骰子吆喝别人快快下注似的──“来来染!请位爱卿!快来抽走你们各自的任务,也好上路了!别忘了期限是一百年后的此刻。下次百年花宴时,请诸位一同回到此地,务必完成任务,好听候竞赛结杲,本司将公布谁将会是十二花神中的花神将!” 十二位花神齐步走向季节司神,伸出手,抽出签牌即决定他们的使命,以及不可预测的未来。 以竞赛为开端,就不知……会是怎样的结果了。 我一定会是花将神──十二位花神在心底坚定的告诉自己。各自走开时,皆是这等信念。没人注意到季节司神早已垮下他那张威严的尊验,看着花神们远去的背影,开始苦思该怎么完美的收场。 被十二个花神同时踹到,会很痛耶! 他要想一想,很努力的想一想…… 也许……嗯……不行……那么…… 无论如何,故事开始啦! 第一章 天府仙境,云雾隐约,琼台玉阁,瑶草琪花,香风习习,花气溶溶。 缥缈仙境,仙乐飘飘,一片祥和,不知人间岁月,忽见浮云流动,一朵祥云凌空而来,由远而近;来者黑袍槐简,突目长髯,虽面貌凶猛有如恶鬼,但目光炯炯,威仪赫赫。 扑面一阵清香,翠钿红袖如荷花出水的芙蓉小仙──菡萏出迎而来,她一见来者,面露喜色: “钟将军,仙子正念着为何几日不见你呢!” “我上须弥玄地抓鬼去了。” 伏魔大将军钟旭朗声一笑,声若洪钟。“丹若妹子在吧?” “在,钟将军请随我来。”菡萏欠身微笑。 玉阁内,玉鸭黑炉,润气蒸香,若烟气霭如梦似幻──玉桌上摆着玄石棋盘,美人手托桃腮,柳眉半蹙,春惹玉指捻起白玉棋子在棋盘上放定,又觉不妥,星眸半阖思量片刻,将棋子上移,杏脸一皱,喃喃自语着: “……不行,下此一着,白子占不了便宜,反倒是黑子可就劫劫相连了…… 诶,这也不行,黑子一黏一封,白子断无返生之地……”她反覆推演,浑然不觉屋内多了两个人。 “妹子在摆棋?” “大哥!”五月石榴花神──丹若惊喜抬眸,起身相迎。枣红亲衣、环佩叮叮,云鬓上缀着一朵石榴红花,清艳盛丽,娆逸月兑俗。 伏魔大将军钟尴哈哈一笑,走近前,端视棋盘上的局势,赞道:“执黑子这方棋力精妙,远胜白子。” “大哥果然高明,这么一瞧眼就明了了。”石榴花神,丹若嫣然微笑,“大哥何不猜猜这黑子是谁?” “哈哈哈……妹子这也太高估我了!”语声一顿,巨眼一突,伏魔大将军钟馗沉吟片刻,拂髯一笑,“妹子会如此一问,想必是咱们仙界中人?” 丹若含笑不语,等着他继续推断。钟馗垂目细究棋谱,半晌发出啧啧声: “这棋法精妙,胜愚兄数着,莫非是吕洞宾?”在这仙界依棋艺排行,伏魔大将军钟馗位九,八仙之一吕洞宾位五;因前些日子钟尴刚与吕洞宾下过一盘棋,输了二十一目,记忆犹新,所以立时想到了他。 丹若一摇首,玲珑清脆道: “这是凡界清朝年间,南极仙翁入凡人盛大有梦中,跟盛大有下的棋,梦醒后,盛大有详细记下棋局变化,自此棋艺精进。也多亏了盛大有的记载,我等才有缘一窥南极仙翁绝妙的棋法。” 菡萏送上两盅茶,忍不住插上话:“仙子真是着了迷了,尽日都埋首于钻研棋谱,钟将军您得说说仙子。” “你这丫头管事管到我头上来了。”丹若镇笑道。 菡萏撒娇道:“我哪敢。只是仙子这些日子足不出户,连西王母娘娘都派人来问了。” 钟馗语声豪迈:“你还不了解你家仙子的性子,她一迷上东西,不到通晓贯彻,绝难罢手。哈哈……”笑罢,话锋一转,提起了件事:“不过话说回来,妹子可别误了正事。” 丹若明眸一眨,不解望向他。 “妹子忘了?季节司神的百年之约将届,那任务……” “呵,大哥放心,我让忘忧负责去了,据她回报,任务顺利完成。” “哦?”难道是他弄错?钟尴纠眉凝目,“情形恐怕有误,妹子不妨传忘忧仙子一问。” 丹若知钟馗如此说必有原因,立即召来忘忧小仙──萱草。 “萱草见过将军、仙子,不知仙子找我是为何事?”忘忧草小仙萱草一身包橙红云裳、五彩披带,盈盈揖拜,嫣然笑颜真个是令人一笑忘忧。 “钟将军问起关于季节司神交付的任务,你说说吧。” “遵命,仙子。” 忘忧草成仙后不改其淳真本性,邀功似的冲着伏魔大将军钟馗盈盈笑: “将军您大概不知道,季节司神派下的这件任务,根本就是件不可能的任务喔!我可是费了好大一番的功夫才搞定这项任务的!” 由于这段时日天界、人间两头奔波,忘忧草小仙学了不少人界的现代用语。 “长话短说。”熟知忘忧草啰嗦习性的石榴花神,丹若吩咐。 “喔……”下降的语调,表达了忘忧草心中的失望。 “无妨,让她从头仔细说吧!”钟馗专注的眼神透着不寻常的关切。 花神丹若心中暗暗纳闷,示意忘忧草继续说下去,忘忧草得令,重整旗鼓道:“钟将军,您也知道在人间财神爷香火鼎盛,各地都有人奉祀,害我空有一身法术却无法施展!只要我一施法术,财神爷的爪牙们就会跑来破坏,尤其是那只金钱蟾蜍施威。他最是可恶,可说是阴魂不散,我到哪儿他跟到哪儿,真不知他的元神是蟾蜍还是狗!喔……谢谢姊姊。” 忘忧草小仙接过芙蓉小仙菡萏递上的茶,用力啜饮一口,吸口气,迫不及待继续数落道: “要不是施威,我早就完成任务了,杜家祖孙三代也不会皆贫困终生;财神爷也着实小器,只因为杜家先祖拆了一间小小的财神庙,就将杜家的财运一笔划掉,让他们世世代代贫穷潦倒……嘻,不过呢,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山不转路转。我小小花仙也不是省油的灯!” 忘忧草小仙得意的扬起下巳: “基于前三代的失败经验,我终于想出解决的办法。既然杜家人注定一生没财运,要让杜家人摆月兑贫苦只有一个办法──嘻嘻……就是让他们娶得富有、嫁得富有!所以我跟月老借了一条红线,让杜家唯一的第四代男丁杜柏夫娶了个家境富裕、财运亨通的妻子,这下财神爷没辙了吧?嘻嘻……” “不,财神爷不但撤了杜柏夫妻子的财运,还找上了阎王,缩短了他们夫妇的阳寿,杜柏夫夫妇因负债自杀而亡。”钟馗抚髯道。 石榴花神和忘忧草、芙蓉两位小仙都讶异看向钟馗,忘忧草小仙月兑口问: “为什么?杜柏夫的妻子有财有寿的!我调查过的!” “不错,就因为她命带财禄,不该跟着杜柏夫贫困一生,财神爷才会拜托阎王缩短她这世的阳寿,在下一世补偿她。” “大哥为何详知此事?”石榴花神丹若玲珑剔透的黑眸含笑凝视钟馗。 “前日,我将抓到的小表送交阎王殿,正巧遇上下地府的财神爷……”钟馗语气一顿,似有下文── “大哥有事不妨直说。” “不瞒妹子,原来这杜家跟我是有渊源的,当年我赴京应考,受同乡好友杜平资助,我也答应母亲不论高中斗举与否,均要尽快回乡好主持杜平与妹妹的婚事;后来我顺利高中状元,岂料殿试时,唐玄宗以貌取人,愚兄一时羞恨,在金殿上撞柱而亡,有负母训……”钟馗缓缓提起千年前的往事。 “大哥受封伏魔抓鬼大将军后,不是率随从鬼卒,敲锣打鼓热闹引渡令妹出嫁,完成母愿?” “对呀,大将军侍母至孝、送妹出嫁,是天、地、人三界众所皆知的美事呢! 芙蓉、忘忧草同声附和。 “呵,那只不过是我该尽的责任罢了!”钟馗黝黑的脸庞出现一丝腆意,嗓门不由变得粗嘎。 忘忧草小仙噗哧一声,咭咭笑个不停,芙蓉小仙与石榴花神忍不住也掩嘴而笑;钟馗因尴尬而脸了红,急忙的导回正题: “杜柏夫正是舍妹与杜正的后代,富贵荣华皆有因果,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无法说改就改;不过,季节司神的一时兴起,开启了扭转命运的契机。同时幸运的,杜家由贫转富这项任务落在妹子手上,又凑巧让我在地府听闻此事,合该是天命注定,也是杜家子孙的造化。” 丹若领会钟馗请托之意,说: “大哥放心,我定会完成这项任务的。” 芙蓉小仙、忘忧草小仙两人交换视线,眼神充满惊── 这还是仙子首次正视季节司神交付的任务!芙蓉小仙心里想着。 太好了!看来仙子要亲自出马了,看那只金钱蟾蜍还能得意多久?嘻嘻……忘忧草小仙心里喜洋洋的笑。 “多谢妹子。”钟馗握拳起身,“杜柏夫夫妇身后,只有一名七岁独生女杜忍冬,她是杜家唯一的命脉,目前生活无依,孤然一身。” 丹若略作思量。要让一个七岁的椎龄女孩拥有财富、确实月兑离贫困,这事并不简单,只好先找到人再随机应变了。“看来我不下凡是不行了。” “有道是人心不古,人间物欲纵流,道德沦落,恶鬼横行,妹子多保重。”钟馗关切嘱咐。 “怎么人间也有鬼?”芙蓉小仙问。 “人鬼之分只在方寸,方寸正之鬼可成神,方寸不正之人即是鬼;这等鬼是最为狡猾难治的,欲行之以法制,无犯罪之名;欲彰以报应,又无得罪之状。妹子不得不小心!” “多谢大哥,丹若晓得。”她吩咐道: “菡萏,你这就随我下凡。” “仙子,那我呢?”忘忧草一听,马上哀叫。 丹若料准她会抗议,睇笑道:“你呀,已经为此事荒废修行数十年,就留守玉阁,好好修行。” 啊……怎会这样?还以为可以跟着仙子下凡,看看那只蟾蜍吃瘪的模样! 不公平! 微雨过,小荷翻,榴花开欲燃。 榴月薰风傅暗香,习习暑气逼人,热闹蝉鸣中,忽而听见妮软童音── “哇!” “哇!”沉静片刻后,另一声惊叹。 透着金光的浓枝密叶,盛开着艳丽似火的花朵,一朵朵的红彷似金乌下燃烧的火焰。小女孩站在石榴树浓浓的绿荫下,小口微张,十分着迷的高高倾仰脖子望着上方。 “哇!”她从没看过这样美丽的树! 石榴树婀娜多姿的枝干自两尺高的青石围墙探出,向天延展,密密织出盎然绿意。从小女孩低低的视野往上望去,就像是天上撒下的绿网,遮滤了炎热暑气;漏洒而下的点点金芒,随着午后芜风飞舞跳动。 一直仰着头的女孩,在迷离晃汤的光点下渐渐头晕目眩,她身体摇晃了两下,脸上血色褪失,“咕噜”一声月复鸣,将小女孩飞散的意识拉回。 她眨眨眼,想着自己为何会到此。啊,是香味!诱人的香甜味!想到此,她不由自主吞咽口水,实在好饿喔……小手压着咕咕叫个不停的小肚皮,仰起的小鼻尖嗅着空气中的水果清香,移动寻找!是那球形的深黄色果子! 黑白分明的眼瞳饥渴的定在轻轻摆动的果子上,忍不住咽了咽渴望的口液,身体不由自主的移往果实累累的树下。要是能掉下一颗来该有多好! 小女孩期待的找找地面,发现什么也没有,失望溢满小小脸庞。可望而不可及的果子让小女孩的饥饿感愈加泛滥,咕噜叫个不停的肚皮好难受。泛出阵阵果香的成熟果子在饥渴的小女孩眼前放大、放大再放大,小女孩整个眼里只见到充满诱惑的香甜果子!再也无法克制,她望了望,找了颗最低垂的果子,蹲子,伸长手臂,用力往上跳──再跳──跳──跳── “仙子,仙子……” “唔……”无意识的虚应。 “仙──子──” “嗯?”这回头是抬起来了,但立刻又回到棋盘上。 唉……无奈的长叹,芙蓉小仙菡萏哀怨踱向窗台──窗外小桥流水、奇石花木,静中有韵,虽不若仙境美妙空幻,但也算人间桃源。 随着仙子下凡住进这仙子弹指变出的屋宇已过数日,仙子尽日钻研棋谱,对任务一事似乎完全不放在心上,让她自个儿焦急不已! 菡萏蹶嘴,幽幽眼瞅视仙子美丽优致的背影。唉…… 丹若黛眉一挑,唇角勾勒出一抹微笑,无奈的摇了摇头,边移动棋子儿,边吩咐道:“她已经来了,你去领她进来吧。” 半晌,发愣的菡萏才接收到讯息,满脸困惑的问: “仙子,谁来了?你说的她是谁?” 石榴花神,丹若脸上笑意扩大,对着棋盘说:“她就是她,还会是谁?” 菡萏的眼眸缓缓睁大,顿然大悟,开心咧嘴:“真的?!原来仙子早有打算,我还以为……” “别唠叨了,还不去?” “是,我立刻去!”充满生气的声音。 “呵,真是拿她没办法……”丹若含笑摇头。 菡萏瞬间移形门外,飘然身子未站定就心急的四望──嘻,一定是她! “杜忍冬。” 不顾一切、拼命朝果子跳跃的小女孩被突如其来的喝声惊到,膝盖一软,扑倒在地,手肘擦过尖锐石子,吃痛呜咽。 菡萏惊呼一声,飞快扶起小女孩:“你没事吧?你可是我们重要的任务,损伤不得呀!” 小女孩摔得七荤八素,没注意菡萏说的话,她可怜兮兮的抬头,淌泪的眼瞳看见菡萏,吃惊的睁大,一时之间忘了疼痛,小脑袋不知想到什么,向左瞧又向右瞧的。咦?……这是演戏吗? “杜忍冬,你摔傻了吗?”菡萏伸手在小女孩眼前挥挥。 “阿姨,你为什么穿古代的衣服?” 小女孩软软的童音真是可爱得紧,菡萏不由露出笑容,说:“你没提起,我倒是忘了──”是该换一下装扮了,菡萏偏头想了一想,一个转身,换上一身女敕绿的现代装扮。 杜忍冬目瞪口呆,重重眨了下眼:“阿姨,你是怎么变的?你是魔术师吗?” “呵……魔术师的把戏只是障眼法,我的法术可是真的喔!” “法术?”杜忍冬重复一次,小脑袋完全搞不清状况,钤铛似的大眼瞧菡萏半天: “阿姨可不可再变一次?”毕竟是小孩好奇心性。 “好哇。”菡萏双手一摆,转了个身,身上的衣服由女敕绿变成粉红。 杜忍冬忍不住揉揉眼,“哇,是真的耶!” “当然是真的,这种雕虫小技只要是略有修行者都做得到。”菡萏弯身扶杜忍冬站起来,“来,仙子正在等你呢!” 忍冬惊奇的问:“还有仙子?你们是仙女下凡吗?”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菡萏对她露出赞许的笑容。 原来民间故事书里的故事是真的!杜忍冬既天真又好奇的问:“仙子阿姨,你是玉皇大帝的女儿吗?” “不,不,”菡萏慌张的摇手,“我只是个小小的芙蓉小仙;不过,我家仙子来头可就大了,她是五月花神!” “喔,你家仙子是法术比你更厉害的人吗?”杜忍冬推想。 菡萏一听,噗哧笑了,“仙子的法术确实比我好太多了。她正等着我们呢,我带你去见仙子。” 她牵着杜忍冬走,顺便好奇的问.“你刚才为何在树下直跳?” 她不说还好,经她这么一说,杜忍冬空空的肚子又抗议,令人感到疼痛的饥饿感排山倒海而来,她捂着已经无力发出声响的肚皮蹲下:“我好痛。” 菡萏误以为是刚才忍冬跌倒时擦伤的膝盖疼痛,她的手拂过伤处,伤口立即消失了。“这样就不痛了。” 谁知杜忍冬仍是一脸难受,皱着小脸说:“阿姨,你可不可以顺便帮我把肚子痛变不见了?我饿得好难过喔……” 原来是饿了!菡萏恍然大悟── “难怪你会在石榴树下跳个不停!” 她伸手朝上做出采摘的动作,一翻手,将两颗淡黄色的球形果子递到忍冬跟前。 “快吃了这石榴果,马上就不饿了。” 杜忍冬二话不说,剥开石榴果;薄薄的皮里头有许多透明的籽粒,散发诱人的果香。她张大口咬下去。香甜多汁,真是好吃!吃了一个又一个,奇妙的,有种温暖的饱足感。 “不饿了吧?” “嗯。”她用力点了一下头,然后仰望头顶果实累累的绿荫,好奇问: “阿姨,这是什么树?它的果子真好吃。” “你看──榴枝娜,榴实繁,榴膜轻明榴子鲜。”菌茵骄傲吟诵道。“这是我家仙子的本命树──石榴。” 石榴……忍冬在心头默念数次,牢牢记住后,想起了另一棵美丽的树,她指着开满红花的树问:“还有,那棵树叫什么名字?” “呵,那也是石榴树呀!” “诶?”忍冬睁大眼仔细瞧,困惑的说:“嗯,它们的叶子好像,可是一个开花,一个长果子……” 菡萏又是一笑,爱怜的揉揉忍冬的头说: “咱们仙子就是石榴花神,她要它们什么时候开花就什么时候开花、什么时候结果就什么时候结果。” “你家仙子一定很漂亮。”忍冬幻想着。 “那当然!” ☆☆☆ 杜忍冬两眼直愣愣看着丹若! “你好漂亮……”小女孩声音细微,好像喘不过气来了。 “杜忍冬。”丹若走近,细细打量眼前的女孩,身上佩带的环佩发出叮叮脆声,杜忍冬着迷的睁大眼。 “仙子都是这样漂亮吗?” 菡萏认真的回答:“不,当然是我家仙子最漂亮!” “别胡说。”丹若春葱玉指点了点杜忍冬细女敕的脸颊,“你也是个小美人呢!” “仙子阿姨,你好香……”杜忍冬说着,用力闻嗅空气中的清香,好奇的眼落在丹若云鬓上的花朵,“……是石榴花的香味吗?” 丹若浅笑不语,摘下头上的石榴红花,簪在小女孩额畔。“你喜欢这香味?送给你!” 五瓣黄蕊的石榴红与小女孩透红的粉颊极相称,杜忍冬既闻心又害羞,轻声说了“谢谢”。 丹若牵起小女孩的手,引她进入内室,温柔问她:“以后你就在这儿住下,好不好?” “我可以吗?”杜忍冬惊讶的停下脚。从她的爸爸妈妈死后,她一直是一个人。 “当然可以……”丹若蹲与小女孩渴望的眼眸平视,确定的告诉她: “我们是为你而来的。” “为我而来?”杜忍冬懵懂不解。 丹若慢斯条理的帮她把落在颊畔的发丝顺到耳后,说: “就是为你而来──” 杜忍冬点了点头,虽然还是不懂,心底却生出安心的暖意。 第二章 “叹?!” “谢谢,谢谢,谢谢你,小妹妹!”以往趴在地上乞讨维生的残障男子,坐在轮椅上感激的握住杜忍冬的手,不住点头道谢。,她们尽量让杜忍冬过着一般凡人生活,因此每周一天,菡萏都带着忍冬到她们住的地方附近唯一仅有的一个市集来购买食物、日常生活用品。 “姨,”杜忍冬吓一跳,求救的挨近菌茵。 菡萏试着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你是说上次忍冬送给你的彩券中奖了?” 男子感激的一直点头,“她给我的彩券有一张中了二十万、四张中了五万,还有两张中了五千元,有了这一笔钱,我就可以做个小生意,不必乞讨维生了!小妹妹,谢谢你!” 菡萏记起上个礼拜的事── 那天,忍冬一直同情的看着卖奖券的老婆婆,她就给了忍冬一百元买一张奖券,一刮立即奖中了两百元;卖奖券的婆婆换了两张奖券给忍冬,谁晓得又中了四百元。 就这样刮了中、中了换,最后一百块换来十张奖券,还有两千多块钱。忍冬捧了一手,不知所措看她,正好旁边来了这名乞讨的残障男子,她就让忍冬把钱连带月底还有机会对幸运奖的彩券都捐给了他。 哇!想不到忍冬的运气这么好! “姨……”忍冬带着惧意贴近她。 菡萏说:“忍冬别怕,叔叔只是要谢谢你,你做了一件好事喔!好人将来一定会有好报的。” ☆☆☆ 晚风吹过竹林,摩挲的竹叶沙沙、沙沙响着。 月光下,热闹虫鸣不断,仲夏的夜一点也不寂寞── 石青云站在小丘上环顾这片属于自己的土地,心中规划着完成后的园景;为了保有充分的隐私,他买下了四周大片的土地,三个月后,土地正中央的主建筑物将会完成。 这里将是他跟他们!他同父异母的双胞弟、妹,的住所。 他们就是他回国暂住的原因。“混世恶魔”,据说他们是这样称呼自己的,是国中一年换了七所学校的“不良少年”,这才名副其实。 现在他们是他的责任,而他从不逃避责任;即使他跟他们的关系有如陌生的外人,仍然否认不了那二分之一的血缘关系。 如同惯例,他会迅速找出解决办法。他们不可能带给自己多大的困扰,只是需要时间,等他们被调整完毕,他的生活又将恢复正常轨道。 石青云将他们的问题摒除脑海,仔细对照建筑师所绘制的建筑蓝图;即使可能仅是短暂使用的建筑,他仍然不容许有任何缺失发生。 蓦然,他眯起眼凝视有段距离之外的一点灯火──如果他没看错,那是住家的灯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土地四周不许有人居住的,土地掮客欺骗了他! 英气逼人的黑眸,霎时发出令人冰寒的冷芒。 突然他有如猎豹一般敏捷转身,竖耳凝听!竹林间有细碎的窸窣声;有别于风穿梭过竹林所发出的沙沙声,那是踩在干枯竹叶上所产生的足音。 有人闯进他的产业!斑大的身形无声的在黑夜中朝声音的来源移动人深入竹林──无论他预期看到什么,都绝不是“她”──一个宛如由古代画像中走出的仙子! 他不自觉屏息凝视“她”美丽的背影!乌黑的长发垂到腰际,在皎洁银月下,古代装束的金葱红罗裙透出金色的光芒,随着她娉婷飘摇的步子缓缓摇摆,闪耀魔力般的诱惑。 “她”缓步走着,时而发出呓语声,浑然不觉有对炙热的眸子正注视着她。莫名的,他无法忍耐两人逐渐拉远的距离,往前跨了一大步,发出了声响。 “她”突然停住,缓缓回身! 月下花颜唇红柳黛,鬓颊畔簪了一朵妍丽的五瓣红色花朵,在月光下光华流转,她清澈无尘的明眸,坦然无惧的迎视他。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间被抽光。生平首次,他失去了语言、思考,甚至行动的能力,仿佛被下咒语,唯一能做的是用眼睛捕捉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 “她”黑若点漆的灵活双眸吸引着他;“她”突然螓首微偏,展颜微笑,清眸流眄,眼眉间流露出趣味的神色,似乎觉得这样的情景十分有趣。 “啊……”微启的红唇发出一声惊呼,双眸一亮,“她”发出银钤笑声,一旋身飞天而去,浮动的气流飘荡一抹若有似无的清香。 风声依旧,虫鸣依旧,夜却不再一样了! 不知过了多久的时间,他的脑袋开始恢复正常运作。是梦吗?失落的情绪在胸口蔓延,说不出的无助感令他自我厌恶的皱眉。 他本能的开始尝试说服自己──这是个科学时代,神仙鬼怪只是荒谬的童话。 一切仅是幻象,时差及压力所造成的失衡幻象。彻底忽视内心深处的渴望,他坚决清除深刻烙印脑海的“她”的形象。 无处不在的淡淡香气挑战他的决心,没有什么能阻挡他、影响他!他心中陡生莫名怒意,绝决离开这片令人迷失的竹林,坐进车内,他眯起眼,沉思的眸光停驻在蓝图的某一点,骤然提笔在竹林的位置标上“铲除”两个字。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左右他的情绪! “钤铃……铃……钤钤……”电话声划破寂静。 他随手将设计蓝图丢在驾驶座旁的座位上,掏出手机── “老大,你交代我们注意的事有动静了,‘罗索斯’果然锁定我们基金投资的那几家斗技公司,开始进行股价哄抬的行动。” “盯牢他们,我明早第一班飞机回去!”他边交代边发动引擎。“这一仗,我要让他得到教训!” “遵命,老大!”充满信心的回覆。“我们会给他们来个迎头痛击的。” 收了线,车子像飞箭射出似的疾驶上路,抿紧的唇角流露即将面对挑战的兴奋,也转移了适才的激烈情绪反应。 一个九十度的疾速转弯,令卷成筒状的设计蓝图因一端滑落而摊了开来,他不经心的瞥了一眼,蓝图上“铲除”两字刺眼的攫住他的视线。他沉下眉,单手拔出口袋上的钢笔,刷刷划掉了“铲除”这两个字。 丹若飞身进屋,直奔向暖榻中央的小几,快速在棋盘上连下数十子儿,低垂的脸庞溢出愉悦神情,掩不住兴奋的喃喃自语: “……终于解了这局棋!” 这几日,她发觉了身在人间的好处;在人间有收藏大批书籍的“图书馆”,她施法术自“图书馆”取来各式棋谱;有的是千古奇局,有的是现代棋手的名局,还有历代围棋高手留下的挑战棋谱。 今儿个这局棋花了她一番功夫,却始终未能想出妥当下法,想不到出去游荡一下,就福至心灵想到一招妙着。 丹若思绪一转,想起在竹林遇到的男子,脸上挂着微笑。真是有趣,他像是没看过人似的直盯着自己。 炳……她倦困的打了一个哈欠,伸了一个懒腰,缩腿伏卧暖榻上,打算歇息──才刚阖眼,就听到屋后传来忍冬的哭声。 记起菡萏不在,丹若心念一动,忍冬连人带睡被立即出现在暖榻上。 丹若爱困慵懒的问:“怎么哭了?” 见惯了仙子阿姨们来去无影的法术,现在突然跑到别的地方也不觉得奇怪了,所以杜忍冬完全不受影响,抽抽噎噎的说: “我做了可怕的恶梦。” “傻瓜,都知道是梦,不当真的,别哭了。” “菡萏阿姨什么时候回来?” “她很快就回来了……”丹若眯眼,拍拍身旁说:“你就在这儿一起睡吧,这样就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唔。” 忍冬瞅着仿佛入睡的丹若瞧半天,抱着被子悄悄挪移靠近,挨着她躺下;过一会儿又挪近些,几乎贴着丹若睡了。 忍冬睁着溜溜的眼,等了好久,心想仙子阿姨一定睡熟了,轻轻翻身面对仙子阿姨,小心翼翼抬起仙子阿姨的右手,紧张的屏住呼吸,偎进仙子阿姨软香的怀抱中。深怕惊醒仙子阿姨,她一动也不敢动,直到疲倦的睡意袭来,进入梦乡的前一刻,她顺从心里的渴望,紧紧抱住温暖,丹若睁开眼眸,杏瞳映照心底的无措,一双眼眸望着胸前紧抱住自己的小女孩,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从未与人有过这般亲近的接触……绷紧的心头泛出难以言喻的暖意,无声的轻叹一声,她伸手环住小女孩,闭上了眼。 “仙子阿姨,你是黑子还是白子?” “我是白子,也是黑子。”丹若眯眯笑着,自个儿跟自个儿下着棋。 忍冬两脚悬空,坐在高高的太师椅上,一脸专注,好像看得懂的模样,菡萏眉头纳闷一皱,有些担心的问: “仙子,我不在的这几天,你教她下棋了?” 丹若抬眼,“没呀。” “还好,还好。”菡萏夸张的拍拍胸口。 丹若失笑道:“瞧你把下棋当成了毒蛇猛兽。” 谁说不是呢?仙子为了下棋废寝忘食,找着忍冬后,也没采取什么行动,似乎又把她们下凡的原因给忘了。 “你又在心里嘀嘀咕咕。”丹若嗔啧一声。 “仙子,我心急嘛。”菡萏跺了跺脚,“眼看百年之约将届……” 丹若施了小法术,让忍冬听不见她们说的话,正色吩咐:“下次别在孩子面前提这些事,她不该知道这些的。” 菡萏咋舌:“以后我会注意的。可是仙子,我们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日子还长,你急什么?”丹若慢条斯理的说。 “仙子!什……什么日子还长……只剩几年的时间了!”菡萏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别担心,只要在百年花宴前完成即可。” 她真的要昏了!难道仙子真要等到期限前一日才采取行动?! “我……我……” 丹若回眸侧看菡萏一脸惊惶、难以置信,不禁嫣然失笑,她半笑半说: “不逗你了。其实要完成任务并不难;根据忘忧草的失败经验就知:杜家人没有财运,完全是因为得罪了财神爷。”丹若打趣的说,“也就是说,受到了财神爷的诅咒,就算有再多财富到了他们手上,也留不住。还记得你跟我提到的关于忍冬买彩券的事吗?” “当然记得!她运气真好,几乎张张中奖,可惜她一转手就送人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忍冬命中带有福星,是个偏财运势极佳的孩子,但碍于天命,只能当个过路财神,只要能想出让她守住到手财富的法子,自然她就能月兑离天命,不会跟她的父亲一样穷困一生了。” “仙子,干脆由我们替她保管,不就万无一失了?” “这办法是行得通,但终究不是根本之计;管得了一时,可管不了生生世世。虽说命运由天定,但‘人定胜天’这句话也是有根据的,凡人仍是有改变天命的机会的,重要在心与意志。” 菡萏猛点头,突然灵机一动:“我们可以想办法灌输忍冬守财的观念,让她别当过路财神。” 心念一动,她立即起而行,一弹指恢复了忍冬的听觉。她握住忍冬的小手,十分认真的对忍冬说:“忍冬,你一定要牢牢记住我说的话喔,钱是很重要的,少了它万万不能!来,跟阿姨说一遍!” 忍冬迟疑的看看丹若,又看看菡萏,大眼眨呀眨。 菡萏催促道:“乖,你跟着我说一次,钱是很重要的,少了它……” “她还小,你这样会吓到她的。”丹若笑着摇头。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唉……到底该怎么办呢?”菡萏怨尤的叹息。 丹若不急不慌,悠哉的说:“有些事是急不得的,时机到了自然就解决了。” 忍冬偏着小小的脑袋,不懂她们在说些什么。她看菡萏不开心,疑惑问: “菡萏阿姨喜欢钱可是没有钱吗?” “呃……”菡萏搔搔头。这该怎么说?“钱对凡人很重要,不过对我一点用处也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是仙子呀。”菡萏理所当然的回答。 “我也可以当仙子吗?”忍冬认真的问。 “呃……”菡萏求助的看着主子丹若。 丹若温柔看着忍冬:“你想当仙子就因为仙子不需要钱吗?” 忍冬摇了摇头,低声说:“是因为……我喜欢你们……” 丹若顿时了解忍冬之所以想当仙子的原因,对失去父母的忍冬来说,心底害怕孤单、恐惧分离是正常的。 菡萏上前抱住忍冬,“我也很喜欢你呢!” 想到她们跟忍冬也会有分开的一天,丹若心头有股沉甸甸的感觉,她起身: “忍冬,你过来──”她牵着忍冬的手走到院子里,“你看,这些盛开的花朵都会谢的,人也是一样,花会谢,你是否宁愿没看过花开的美丽?” 忍冬摇摇头,丹若又接着说: “是喽,就像这样,花谢了,她们美丽的模样仍然存在我们的记忆中;你的父母也是一样。别害怕人生的聚散离合,虽然他们离开了你,但一部分的他们还活在这里。”她在小女孩面前蹲下,手指点点小女孩的胸口,“在你的心里,你仍然可以看见他们、感觉他们。” “如果有一天我忘了爸爸、妈妈的样子,怎么办?”忍冬眼眶盈泪,脸上写满担忧。 丹若以指尖拭去忍冬挂在眼角的泪珠,“别担心,我帮你把他们的模样画成画像,让你随时可以回忆,好不好?” “嗯。”忍冬乖巧的点头。 听见一阵操鼻的声音,丹若莫可奈何的回头,朝眼眶红红的菡萏说:“你再怎么哭红眼,我可无法变出个父母画像给你喔。” “仙子……”菡萏忍俊不住,破涕为笑。 “为了安慰你们,我说得都渴了,咱们进屋里去。” “西王母娘娘送了蟠桃,我去拿。”菡萏忽然想起,她急急走进屋里。她数落着自己:她的记性真是糟,差点忘了这件事,仙子没出席蟠桃会,西王母娘娘特别交代她带几个蟠桃给仙子。 “喝!哪里来的妖怪,竟敢偷吃我家仙子的蟠桃!” 菡萏看到一道黑影闪过,立即紧追在后;丹若听到菡萏的呼声,快速阻挡前路,定睛一看。原来是只黑猫──一只只有百年修行、尚无法化身人形的黑猫。 这只猫的长相奇特,通体黑毛上缀有七圈白毛,四足脚趾部分及尾巴上各有一圈白毛,另外两圈白毛滑稽的围绕眼睛一圈,像极了眼镜。 “好奇怪的猫咪喔……”忍冬好奇的睁大眼。 丹若似想到什么主意,眼神温柔的问:“忍冬想不想养只猫啊?” 忍冬眼睛兴奋一亮:“以前爸爸答应过我,要让我养一只狗、一只猫的。” “呵,就这么决定了,它是你的猫了。” “你想帮它取什么名字?”丹若无视黑猫拱起背,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圈圈;它身上的白毛都是一圈一圈的。”忍冬看了看猫咪凶狠的姿势,害怕的犹豫起来了,“可是,它……看起很凶的样子。” “别怕,你先跟菡萏阿姨进屋去,让我跟它说说话,它就会变成一只很乖的猫了。” 丹若等菡萏、忍冬离开了视线后,对黑猫说:“我可以饶你偷吃蟠桃之罪,但你必须将功赎罪,陪在她的身边,保护她的安全。” 你是谁?怎会有天界的蟠桃?黑猫感觉她的身分不凡。 丹若不语,衣袖翻扬,一阵风扬起,榴花清香味自四面八方笼罩而来── 喵喵喵……黑猫惊讶得差点忘了如何说话。你是五月花神?! 丹若含笑点头:“你这黑猫儿偷吃了我的蟠桃,也算跟我有缘。忍冬需要个伴,你就待下吧。” 黑猫喜出望外。在人界修行百年,吃尽苦难,如今能跟随仙界仙子修行,是天上掉下来的福气。 “喵呜……喵呜……喵呜……”黑猫开心的在丹若身旁讨好磨蹭。 这儿是愈来愈热闹了── ☆☆☆ 确实热闹了起来! 翌日清晨,众人皆被震天的机械声吵醒。 睡眼惺忪的忍冬一手夹着黑猫圈圈,一手拎着小被单冲进菡萏怀里。 丹若扬手将震耳噪音隔绝,屋里恢复清静,大家松了一口气后,有志一同的冲到窗边去── “唔,好多工程车。” 在人间月余,菡萏对各式车辆都不陌生了。忍冬垫着脚尖努力往外看,除了园子里的花呀、树呀,其他啥也看不见。 “菡萏姨,在哪里?我怎么什么都没看见?” “竹林后面的那片空地,正在大兴土木。”菡萏收回凝视竹林方向的视线,征询的看着丹若。“仙子?” 当初仙子挑中此处落脚,就是贪它清静、杳无人烟,她们无须隐藏身分;如今盖起房子来了,恐怕清静不再。 “忍冬喜欢住在这里吗?” 忍冬点点头,指着在朝阳中随风轻摆的石榴树说: “喜欢,它们好漂亮。” 丹若朝她微微一笑,对菡萏说:“看看情形再说吧。” 她回身招呼忍冬进屋,顺手救下被忍冬挟在腋下、长长身体垂下、尾巴拖地的黑猫精。 “让圈圈出去蹓蹓,我们再回去睡回笼觉。” 黑猫机灵的跳上石榴树低极,越过青石围墙── “阿姨,是不是我们快要有邻居了?不知道我们的邻居有没有小朋友可以跟我一起玩?我可以去看人家盖房子吗?”忍冬雀跃的声音自屋里飘出来。“……房子什么时候才会盖好?” 第三章 炎夏未过,蝉鸣仍炽── 九月初,杜忍冬背起大大的书包上学了。 经过了三个月,竹林边的大宅邸也接近完工,吵闹的建筑工事已经结束,近日只见大大小小载着家具的货车出入。 忍冬一踏进门,搁下书包上立刻捞起摇着尾巴欢迎她的圈圈。 “阿姨,我去看看,马上回来。”说完,拔腿就往外跑。 丹若、菡萏相视一笑,知道她又要到那里去了。有圈圈陪着,她们倒也不担心。 忍冬每日放学后,第一件事就是到大宅邸报到,看看在她上课去的大半天又添了什么家具摆饰。 从开工日开始,在大宅邸堡作的工人们都习惯每天报到的小小身影,可爱逗趣的她为他们增添不少乐趣。 “阿伯好!我去楼上看看──”忍冬打了声招呼,一溜烟的跑上楼梯。 “诶!”中年工人回头,只看到常常跟在小女孩身旁的黑猫,摇着尾端一圈白毛的尾巴,慢条斯理的跺上楼。 “走这么快?!今天老板的家人来看房子……”工人自言自语,“应该没关系吧?她只不过是个小女孩……” 在二楼,忍冬一间房一间房的逛,玩着她跟圈圈自创的游戏!凭记忆找出每间房里跟昨天不同的地方。 这游戏是她偶然发现的,圈圈记得每个房问原来的样子,多了什么、少了什么它都知道;她也几乎都知道,只是有时还是漏了。 不过她还是喜欢跟圈圈玩“记忆游戏”,她希望自己有天能跟圈圈一样聪明! 有时她甚至觉得圈圈听得懂自己说的每一句话呢。 黑猫精迳自走进二楼右翼第二间房,这里有张它中意的舒适大床。 它一个跃身,舒服自在的蜷卧在床的正中央,打算打个小盹儿,等小女孩来找它比记忆力。狭长的猫眼微眯起来假寐。 倏地,它像察觉了什么,竖耳睁眸── “你这个呆瓜,大哥肯定会因为受不了你,又把我们送进为了钱、不要命而收留我们的学校!” “我哪里做错了?” “吼──我怎么那么倒楣跟你一个肚子出世的!” “哎哟,你干么踢我,很痛耶!又不是我自己跑进去的,你要抗议应该找升天了的老爸、老妈……又踢我?!”一声喘气低吼,“我警告你喔,别再踢我,不然我要发火了!” “哼,你发火呀!惹恼了大哥,大家都别玩了。” “你……你……” “我……我……我怎么样?你别忘了,昨天要不是我帮你,大哥就逮到你了。” 争吵的声音由远而近,停在房门口外的走廊── 石武日纠着眉头瞪视双手插腰、高高昂头的同胞姊妹石依月,直喷气: “你别忘了,你翻墙时,是谁帮你把风的!” 石依月毫不认输的回瞪:“你也别忘了,是谁帮你把教务主任的车子推下污水处理池的!” “你!我……好,好男不跟女斗,哼。” “呵!”石依月得意洋洋道:“是跟女斗好‘难’吧,‘困难’的‘难’。” 一甩头,她跨入房间。 “随便你说。”石武日有自知之明,自己是说不过她那张利嘴的,只得握拳忍下气。 “只要你赶快想出办法,让大哥改变主意;我可不想被困在这里,哪里都不能去!他为什么不让我们去美国!” “你看!”石依月停下脚步,手肘碰了碰兀自说个不停的石武日。 两人同时凝视床上有着一圈圈白毛的黑猫,然后互相交换了眼色,发出默契的笑容──令人发冷的阴谋笑容。 黑猫背脊窜过一道冷颤,戒备的眼眸来回逵视面露恶魔般笑颜的红发少年和金发少女── 这是怎么回事?!它可是堂堂的猫精,不需畏惧凡人。但是克制不了的不祥预感直兜上心头,它忍不住发出求救讯号。 “我要定你了!”石武日、石依月异日同声宣言,同时逼近黑猫,空气中瞬间浮动诡异紧绷的气氛── “圈圈!” 忍冬在二楼左翼听到有人谈话的声响,循着声音找了过来,内心莫名焦虑,想也没想便直觉奔向圈圈最喜欢的房间! “你们是谁?不可以欺负圈圈!” 乍见房里有人,忍冬愕然一楞,旋及护卫的张开手臂,阻挡在石武日、石依月两人与黑猫之间。 圈圈?石武日、石依月好像听到什么荒谬至极的笑话,哈哈哈的大笑。 “啧啧……小妹妹,我不得不说你没什么创意。”石武日挑高一道眉,“像这样的猫,我们该叫它1o9辣妹才对,哈……哈哈……哈哈哈。” “什么是1o9辣妹?”忍冬小小的嘴蹶起来,很困惑的问。 两人迳顾着笑,没人理会她的问题。 这两个人长得很奇怪,忍冬心里如是想。两个人都瘦瘦高高像竹竿! 左边的哥哥有到肩膀的红色头发、白得像白纸的皮肤,好热的夏天却穿着灰色的皮外套,和很窄很窄、像美洲豹的皮长裤,细长的眼睛好像会发光;右边的姊姊有一头金色的长发,乱乱的堆在头顶上好像鸟巢,弯弯的眉毛很漂亮。 咦……为什么眉毛是黑的不是金的?忍冬稍稍分了心,继续打量下去──姊姊的皮肤白白的,也透明透明的,感觉好像粉红色的水晶糖,她的眼睛跟哥哥一样都是会发光的长眼睛。 嗯……这个姊姊一定很怕热,忍冬内心想。才会穿着只有一截布料的衣服,露出一大半的肚子,还有那么短的短裤,长长直直的细腿让忍冬想到田里站着的白鹭。 忍冬默默等到他们停止大笑,才问: “你们是谁?” “我是混世小魔王。”石武日脸露得色,报出被众人傅诵的封号,挑了挑左眉说,“她是混世小魔女。” “难道‘国之将亡,妖孽尽出’?”有人纳闷的嘀咕。 “菡萏阿姨!”忍冬朝突然出现的人喊道。 石武日、石依月半侧转身。眼前是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女生,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但就是让人觉得不寻常。 “你是她的阿姨?”石依月高傲眯眼问。 菡萏仔细端详金发少女。感受不到任何妖气,可……菡萏走近些用力瞧,口中疑惑低喃:“不是妖,却有红发绿眼?” 石武日耳尖,听到了她说的话,捧月复大笑── “哈哈哈……她说你是妖。” “你也很像,却不是。”菡萏认真的盯着石武日。 “呵,你还不是一样。”石依月反将一军。 石武日故意指着石依月对菡萏说:“相信我,她是妖!她什么颜色的眼珠都有,不信我叫她换个颜色给你看看,你要什么颜……啊喔!” 他不幸中“腿”。石依月恶狠狠的瞪他一眼:“要不要我把你的头发剃光,让你什么颜色都没有!” “姨,我听同学说过,她的姊姊常常戴彩色的隐形眼镜片,改变眼睛的颜色。” “原来都是些障眼法。”菡萏露出了解的神情,拉回注意力,询问的看着黑猫圈圈,在心里头问道:发生什么事? 黑猫觉得丢脸的摇摇头。怎么自己这么胆小,他们明明只是普通的人,但…… 恐惧感还清楚的留在心头,这是怎么回事?竖起的尾巴尾端勾出个问号形状,它困惑着。 石依月注意到她与它之间的眼波交流。太有意思了!“我要你的猫!” “不行!圈圈是我的朋友!”忍冬大声回笞。 “你要多少钱?”石依月坚持的问。 石武日补充道:“多少钱都行。” “我们不出卖朋友的。”菡萏拍拍忍冬的肩膀,“我们回去吧!” 忍冬担心的瞅石依月一眼,抱起圈圈,紧贴着菡萏身侧走。 “不许你们走!” 石依月仍不放弃,打算追上去,菡萏想也没想说了个“停”! 啊,糟糕!她忘了仙子交代的:尽量别在凡人面前使用法术。她拍拍自己的额头,提醒自己下次千万得记住。 石依月表情怪异的站着不动。石武日本来狡诈的计划偷懒,打算坐享其成,让石依月自个去追猫,不料,她竟然一动也不动的站在原地?! “咦?你不去追吗?” 石武日看她仍是没动静,以为自己的诡讦被识破了,恼恨的说: “可恶!为何你总是轻易就猜到我的心思?好啦,一起去追总行了吧?走……呃!”他脸色惊恐。 “你也感觉到了?”一股奇妙的力量让她无法移动。 石武日惊奇的瞪大眼,“什么鬼?!竟然让我不能动了!” “不管是什么,都是那个女人搞的鬼!”石依月生气的说。 石武日突然咧开口呵呵笑: “……想不到住在这里挺有意思的,我一定要想办法找到她,跟她学会这法术!” 他完全不担忧自已被定住、不能移动,尽彼着沉溺在新奇的兴奋中── “我要那只猫!”石依月发亮的双眸充满决心。 “猫给你,法术我学……嘻。”石武日很大方的说。 “哼,你最好学会法术,把自己变成一颗石头。” “到时候,你可别来求我把你鼻梁上的雀斑变不见!” “要我求你?你慢慢等吧!” 你一言我一语的斗嘴,石依月、石武日完全忘了自己动弹不得,也不在乎菡萏是谁、她为何会使法术。 ☆☆☆ “……放空科技股跟生化股,百分之五十的资金放在standard&poor''s5oo上;另一部分考虑旧经济型股票,其他组合由你决定。” 视讯会议的萤幕上换了个面孔,石青云看了一眼另一个萤幕上的即时国际金融情势,快速地在键盘上下了几个指令,然后冷冷的抬眼看着萤幕上惴惴不安的年轻人:“现在你该知道我不赞成你买进欧元的原因了吧?” “老……老大,我──” “我没兴趣浪费时间听你支支吾吾。” “是。”年轻男子惭愧的低下头。 “没有万无一失的投资,高手低手之分在于‘何时’发现、修正错误;在损失发生之前或之后。希望你不会再让我失望。”石青云说话语调平缓,但字语之间有着无形的魄力。 “是,老大。”年轻人羞愧的脸上燃烧着崇拜的光芒。 石青云抬眼,发现他还在原地杵着不动,“还有事?” “呃……没、没有!”男子胀红了脸。 “还不去补救你所造成的损失?” “喔!我立刻去!” 年轻人仓皇紧张的模样让石青云眉头一皱。要是他的手下个个都是这样,也许他该趁早退出这个市场。 投资市场瞬息万变,容不得一分一秒的疏忽,一个判断错误,损失的金额便达数千万甚至数亿美元。石青云联络在美国的副手,吩咐道: “杰克,尽快排出时间,要他们一个一个飞来台湾。” “哦?”杰克除了工作能力强,还有一点让石青云极度赞赏的优点──就是用词精准、绝无废话。 “我想跟每个人谈谈。” “了解。” “下午由你接手,有事再联络。” 杰克按照台湾的时问道了声“晚安”,主动断线。 石青云离开工作桌前,高大的身影伫立在视野开阔的落地窗前,深不可测的双眸凝盯着持定的方位── 每晚当工作结束,藏在记忆深处的影像趁着黑暗鲜活起来,那有如天界嫡仙的女子,她是如何消失在空中? 实事求是的天性试着解释、合理化那一夜如梦幻的惊鸿。 这一切一定有合理的解释,她必须是真实存在的,因为他想──再见到她。 敏锐的直觉是他屡次正确投资的关键,而这一次,忽视不了的强烈直觉在血液中澎湃──他必须拥有她! 这世界能让他感到渴望拥有的事太过稀少,他不想抵抗心底的冲动。 ☆☆☆ “喵……喵呜……” “你是精,就算他们是妖也不一定就能拿你如何。” 丹若在竹林中缓步而行,追随她修行的黑猫精跟在脚边! 他们应该是人,怪异的发色、瞳色只是现代的流行;菡萏仙子也说了他们不是妖,不过当时确实有股诡异的感觉! 黑猫精回想当时的情景,身体不由自主打个哆嗦,毛发耸立。 “既然是人,又怎会让你害怕呢?”丹若指出矛盾处,忽而轻笑出声,“莫不是你受了望日月圆影响,胡思乱想起来了?” “仙子,那是狼族才会发生这种事!黑猫精发出嗤鼻声,颇觉被污辱了。 “小心被狼精听到,咬你一口。”丹若明眸玩笑的瞧着黑猫后面,黑猫全身一凛,僵直的转身,快速瞥一眼后方,窜跳到丹若前方,喵喵嚷叫:仙子,你别吓我! 丹若发出银钤般的笑声,含笑的眼眸在月光映照下烁烁生光── 是你要我跟在忍冬身边,我才会遇上这等怪事的…… 黑猫嘟嘟嚷嚷,长长的胡须不平的翘起。 “你这是怪我喽?那好吧,从明儿个起,你不必跟在她身边了。”丹若一副好整以暇的表情。 不行!要是她遇上了麻烦怎么办? “现在是你自愿要留在忍冬身旁照顾她喽?” 这下说是也不对,说不是也不对,黑猫精含混的喵呜叫了一声── 呃……她不会有什么麻烦的,就算有,我当然不会袖手旁观。她可是仙子心中的宝贝呢!当然,我是看在仙子分上才…… 丹若不置可否听着黑猫精自圆其说;她早知黑猫精的心被忍冬收服了。 忍冬纯真可爱,魅力难挡,自己不也是?由开始的不自在到现在已习惯了忍冬撒娇时赖在怀里所带来的暖意。 丹若蹲下拍拍黑猫精,打断它的长篇大论: “我相信你会好好照护忍冬的。她是个有福分的孩子,才能遇上你。” 黑猫精骄傲的抬起头,发出长长的叫声:“喵──” 彼此间这样的牵挂,不知是福是祸?丹若心中突有所感。遇上忍冬之后,她的心境似乎难以保持以往的清灵自在。 幢幢竹影中移动的一抹红勾引了他的视线上毫无怀疑,他就是知道是“她”! 不容错失,他快速移动的步伐踩上铺满干枯竹叶的地面,发出阵阵窸窣声,直朝他们疾速前进── “你是谁?我要知道你是谁?” 一个男人!丹若快速飞转身,飞扬的裙摆翻出一圈红浪,如缎青丝披落双肩,玉肤胜雪,神灵骨秀,似水的双眸因惊讶而睁大。 黑猫精感觉到波动氛围透着一股奇特的力量,它戒备的拱起背脊── 石青云气势迫人的炯炯铁眸,一瞬也不瞬的锁定她──她鬓发素颜、白衣红袍,服饰装扮皆似自古画上的天女下凡。无法忽视她清灵若仙的月兑俗气质,他心中一凛,执意要得到答案。 “告诉我你是谁?为什么这副装扮?”吞噬人的眼眸发出捕捉猎物的光芒,始终盯着她,寸寸逼近! 与上次不同,她清朗无垢的眸子渐渐染上紧张颜色;他让她感到紧张,情绪似乎受他牵引,失去本我的恐惧令她有逃避的冲动。丹若没细想,直觉的返身逃避他散发出来的强烈威胁感! 黑猫精一楞,不知发生了什么,飞快跟随而去。 丹若脑中一片白雾,完全忘了自己是个仙子,着着实实的奔跑着,直到随她奔跑的黑猫精提醒,才恍然想到,施了法术。 石青云试着追上她,在极短的距离间,目睹她轻灵的身影在一瞬间从他眼前消逝── 懊死!他全身紧绷,剧烈起伏的胸脯充满挫败,写着钢铁般意志的深眸不屈挠瞪着她消失的方位。不管她是谁或是什么,他绝不放弃! 石青云在月光下立誓──一定要找到神秘的她! 丹若背抵着门,胸口喘息未定;黑猫精顾不得形象,像只狗儿一样,伸出长长一截舌头散热,一顺过气,勉强开口,断断续续的说: 仙子,我……我们为什么……要逃跑?他是人,你是仙,我是精,真有人被吓得逃跑也该是他── “我不知……”丹若脑门轰然一震,愕愕然。她惴惴难安,“他不寻常,我感觉到威胁──” 仙子,现在你相信了吧?他跟白天我遇到的那一对少年、少女同样都是凡人,却都让我们直觉感到危险,需要提防。 丹若润润干涩的唇:“嗯,感觉得到他比一般凡人意念坚决,他是个危险的人物!”她的心怦怦跳动着。 黑猫精点头称是,心里深有同感,人间处处有危险,这是它修行百年的经验之谈。 现代的人间,人心险恶,多的是不惧神佛鬼怪的人,仙子,你最好掩藏身分、改变装束,避免引起凡人的觊觎恶心…… 丹若想起离开仙界下凡前,伏魔大将军钟馗大哥曾对她说的话:凡事还是小心为上策。 她决定,自此改成凡人装束,小心掩饰自己的身分。 第四章 “哇!这么多记者,还有新间转播车!你们这儿很热闹耶,是旅游名胜吗?” 千日红──别名小圆仔,六月花神的小苞班──听说菡萏跟五月花神也下凡到人间,特来探望好友。她好奇的探头出去。 “当然不是。” 这儿离市镇中心有一大段距离,最近的学校也距离遥远;仙子说为了忍冬未来着想,能不使用法术就不用法术,因此每天接送忍冬上学都要花上半小时车程。 菡萏碍于有人在场,换了个称呼: “你知道的,我家……‘小姐’不喜欢吵闹的地方。” “我家‘大人’就不同,她适应得可好,还当起模特儿,跟凡人抢起钱来,跑车、洋房样样都有,简直就乐不思蜀!” 小圆仔想起自己的主子六月花神就不胜唏嘘,“好歹你们的任务已经找着了目标,我们连个任务对象都没有,唉!‘大人’还不准我唠叨,菡萏,要是我们没完成任务,是不是就永远得待在这世界不能回……哎哟,你为何掐我?” 菡萏使了眼色,暗示她说话留心用词,小圆仔一脸茫茫然,哀怨的凝睇她。 碧定接送她们的计程车司机开口道:“小姐,偶看今天没办法开到你家门口了。不知从哪里跑出来这么多车的,路都塞住了!” 这条路平时根本看不到一部车的,真是奇怪! 菡萏作了决定,“就在这里下车好了,谢谢你了。” 小圆仔远眺人群聚集的方向: “看起来不像发生社会案件,你们这儿附近说不定住着什么国际明星,商界名流,才会有这么多记者聚集。” “这附近只有两户人家,难道是那间大宅邸的人?”菡萏自问。 “小圆阿姨,我们的邻居有间很大很大的房子喔!”忍冬伸手画了个大圆。 “大房子?嗯,那肯定是个有钱人。忍冬,知不知道你的邻居是男是女?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小圆仔每问一个问题,忍冬就摇一下头。“你什么都不知道?” 忍冬终于有机会点头了。 “没关系,我们过去看看就知道是何方神圣了!”小圆仔兴致勃勃扯着菡萏、忍冬跑。 “……小李,你消息最灵通,金童突然宣布定居台湾是否有什么内幕?” “对呀,前辈,金童为什么会挑中台湾定居?香港、新加坡不是更合适?” 菜鸟记者的话马上遭到嘘声! “小子,你没做功课喔,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他是在台湾出生,十二岁以后才到美国去的。” “听说金童拿的是台湾护照……” “原来他是台湾人?!真是我们的骄傲!”菜鸟记者喜悦的喃喃自语。国际投资金童竟然是同胞,真是与有荣焉。 “人家才不管什么同胞不同胞,说不定是瞄准了台湾市场,准备大兴风浪、狠捞一笔;乐了那些基金投资人,苦了我们台湾的股市散户,唉!” “谣传金童手下的基金有个联合计划叫‘亚洲计划’,不知是真是假?” 有人压低嗓门,神秘的说:“传言应该有几分真实,你看那边,连国际媒体都尽数出动──” “不管真假,听说财政部昨晚漏夜召开紧急会议。” “要我说咧,干么白费力气?连‘罗索斯投资集团’都吃了败仗了,还有谁挡得了金童的路。” “老罗索斯想尽办法拉拢金童,希望金童能重回‘罗索斯’集团;经此一事,看来成功机会十分渺茫。” “咦?金童曾经在‘罗索斯’工作过?我怎么没……”菜鸟这一问,立刻被众前辈白眼对待,越说音量越小。 其中一位记者语重心长道:“亏你跑财经消息,怎么一点都没做功课?” “我……我……是临时被抓来代班的。”菜鸟记者讪讪不安解释。 热心的老记者一听,对菜鸟记者说了些金童的背景: “金童本来是‘罗索斯’重量级基金‘质子基金’的操盘手,据说他进入‘罗索斯’投资集团不到两年时间就爬上那个位置;在他操盘期间,‘质子基金’的年获利率甚至达到百分之两百。” 看菜鸟记者一楞一楞的,老记者继续补充说明道: “当时‘质子基金’的市值约是三十五亿美元,获利率百分之两百是七十亿美元,一年他就帮投资人赚了七十亿美元,想想那是多大的一笔财富,那数字后面可是一长串零咧!” 对货币的价值,菡萏、忍冬是一头雾水的,只有小圆仔因为跟着当起名模的六月花神在红尘俗世东奔西跑,才有些概念。她对菡萏解释道: “美元是人间到处可以使用的货币,大约是我们现在使用的台币的三十倍;不过呢,那个一亿后面有多少个零,我可就不知了。我家仙子大人从没给我看过那么大数字的钱……” 菜鸟记者还真老实的扳起手指,一位一位小声的数着: “换算台币两千多亿,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十亿、百亿,整整十个零,哇!我银行里的存款有时连四个零都凑不出来。” 一抬眼,愕然发现身旁站了两位窈窕美丽的年轻小姐,他不由尴尬脸红,赶快把注意力移回热烈讨论的众前辈身上。 记者们反正是在等新闻,闲着也是闲着,话题继续绕在金童身上,你一言我一语的── “说也奇怪,老罗索斯跟金童两人对当初拆伙的原因都避而不谈。” “想也知道,绝对是跟老罗索斯的独生子小罗索斯有关。” “老外也时兴子承父业?” “如果可以,谁不想让自己的儿女继承自己辛苦一辈子的事业?” “不,不,老罗索斯能创立‘罗索斯’集团,就证明他眼光不凡、做事有远见,为了‘罗索斯’集团的未来,他当然知道谁才是合适的接班人。” “那问题应该就是出在小罗索斯身上喽?要是我,我也绝对忍受不了金童的存在,两相比较下,那不是清楚告诉大家自己的能力不足?” “看来,老罗索斯还真是后继无人……” “‘虎父犬子’这情形在企业是常见的。” “金童可以没有‘罗索斯’,不过‘罗索斯’没了金童那可就……唉,差多了!你看,金童离开‘罗索斯’之后,自立门户招募投资基金,欧美各大银行团莫不争相抢购,视为是最佳的避险基金。” “听说金童旗下的投资基金门槛很高,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买的?” “门槛再高,抢着认购的大户还不是挤破头?要是我够得上资格,我也会抢着买。看看现在,那基金早超过‘罗索斯’的‘质子基金’,稳站国际投资基金的龙头了。” “唉……我们这种小老百姓,只有看人赚钱的分,这世界是富者越富,穷者越穷!” “听起来基金这种东西很会赚钱……”菡萏自言自语,在心里记下。 小圆仔努力回忆,“基金?我家仙子大人好像也有投资这玩意儿……哪家基金,名字我倒是想不起来了,不过依大人的个性,不是最好的她也看不上眼,应该就是那个金童的基金。” 小圆仔上拍拍记者群其中一人说:“请教一下,那个金童旗下世界第一的基金名称是──” “‘全球发展基金’。”那人头也不回的答道。 “果然!就是这家基金!”小圆仔兴高采烈的对菡萏一笑,“我就知道,我家仙子大人买的就是‘全球发展基金’,呵呵……仙子真是厉害!” 菡萏心里思忖,说不定这位尚未露面、很会赚钱的邻居大人就是忍冬的救星! 忍冬听大人们不断说着什么金金金的,轻扯菡萏的裙摆,似懂非懂的问: “姨,我们的邻居是个厉害的有钱人吗?” “应该是。”菡萏微笑。 “我来问问他到底多有钱?” 小圆仔好奇睁亮眼,不给菡萏说话的机会,蹦跳的插入记者群,大声问:“请问,金童到底有多少身家?” 闲谈声突然没了,静默好一会儿,一位记者先生开口了: “没人知道金童到底有多少财富,不过……”他卖关子的停顿,清了清喉咙,“这么说吧,金童手中掌握的资金,能左右任何一个国家经济的兴衰,他要哪个国家经济繁荣就经济繁荣,要让哪个国家──” “金童来了!”不知是谁发出高喊,记着们立即一哄而散,各自抓起摄影机、麦克风、录音机,冲上前去抢采访位置。 忍冬问:“阿姨,那个叔叔说的意思是我们的邻居很有钱、很有钱,对不对?” “嗯,听起来,你们的邻居,金童,就像人间的财神爷。”小圆仔说的正是菡萏脑海中闪过的词儿──“人间的财神爷”! 她迫不及待想回去跟丹若报告,“小圆仔,忍冬麻烦你了,我先回去……”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不见了。 ☆☆☆ “仙子,我找到财神爷了!” 丹若听菡萏兴冲冲的嚷叫声,奇问道:“财神爷也下凡了?” “不是天庭的财神爷,是人间的财神爷──投资金童!”菡萏喜孜孜的说。 “观音娘娘座旁的金童?”怎么她越听越糊涂了? 菡萏一怔,“也不是那个金童!” 她深呼吸,把刚才听来的消息重复说了一次:“……仙子,你说他是不是很符合我们的需要?忍冬需要的就是这样的贵人呢!” 丹若柳眉一蹙:“这个叫金童的人,听起来似乎很难缠;要他答应管理忍冬的钱财一辈子,恐怕不容易。” “倘若他不肯答应,我们可以用法术改变他的决定。” “没那么简单。”丹若含笑摇头,“你会用法术,难道财神爷就不会?除非是他本心愿意,否则是没用的。” “这么说,这条路是行不通喽?”菡萏失望的垂下肩。 “试试无妨,说不定他跟忍冬有缘。”丹若沉吟问道:“忍冬积了多少钱了?” “我看看──”菡萏取出写着忍冬名字的存折,“有三十二万多了。” 这笔钱是她们鼓励忍冬参加各项赠奖活动及每月购买彩券得来的,偏财运势极佳的忍冬,三个月一共得到三十二万元的奖金。 “你带着钱去拜访这位金童先生,记得──别使用法术招惹来财神爷的注意。” 菡萏瞬间到了石家大宅邸,在二楼的大房间看到一个背对着门站立的男子。 “你是金童?” “我不是金童!”正因门日聚集大批媒体而恼火的石青云怒目回视,对于这个无聊的封号,心底有说不出的厌恶。 “你知道他在哪里吗?”菡萏小心翼翼的问,有些害怕这名怒颜男子。 石青云利眼精光闪动,厉声问:“你怎么进来的?” “我……我走进来的……”菡萏一惊,支支吾吾。 “门口的警卫让你进来的?”质疑的嗓音隐含勃然怒意。 菡萏敷衍的点头,专注于自己要找的人,急急问:“你知道金童在哪里吗?我要找他……” 石青云按钮呼叫安全警卫,在等待的空档打量菡萏,表情难测的问:“你找他的目的?” “你认识他吗?我真笨……你在这儿,当然认识他。”在他的注视下,菡萏不由自主紧张,“我们想谓他帮忙管理一个小女孩的钱。” 她连她要找的人什么模样都不清楚,却提出这样的要求?“你是谁?那个小女孩是谁?” “小女孩叫杜忍冬。”菡萏自动跳过关于自己身分的询问。 杜?石青云快速搜寻记忆中的杜姓富豪── 菡萏忍不住开口:“你想金童会答应吗?我把钱都带来了……” 石青云怪异瞧她一眼,“钱在哪里?” “在这儿。”菡萏翻开薄薄的存折,“一共有三十二万。” “三十二万?”石青云严峻的五官抽动,怀疑自己听错了。 菡萏确认的点头,心想:看他惊讶的表情,三十二万是一笔不少的财富吧? 这时,三个彪型大汉进来,看到菡萏,露出惊讶的表情,带头的一人说: “石先生,这──” “把这个疯子赶出去。” 两名警卫立即走向菡萏,架住她往外走,菡萏花容失色惊叫; “诶?!我不是疯子,你们弄错人了!放……放开我……”她苦于无法施展法术月兑身,不住扭动挣扎。 “她说她是通过门口警卫进来的。”石青云不悦的盯着安全主任。 安全主任脸色凝重,“不可能的!没有许可,警卫不会放人进来的。” “调查清楚,她是如何通过安全系统进来的。” “我会立刻查清楚的!”安全主任离开的步伐迟疑一下,“还有件事要跟您报,”石青云挑眉表示疑问,安全主任接下去说:“是关于您的弟妹……刚才学校来了电话,他们又逃学了。” ☆☆☆ 石依月看看眼前爬满绿意的围墙,斜睨石武日:“门咧?” “走大门多无趣!” 他吊儿郎当的晃动身体,纵身一跳,双手攀上墙头一撑,俐落上了墙,伸出手,居高临下的对石依月说:“快点上来吧!” 石依月不悦瞪他,不情愿的把十指彩绘的手搭上,喃喃威胁:“要是弄断了我的宝贝指甲,我就狠戳你三百下。” 石武日无聊的翻白眼。用力拉她上来后,抓住树枝汤落地;弹回的树枝晃呀晃,树上掉下几颗澄黄、棒球大小的果子,差点砸中他。 “哎哟,好险!” 石依月轻盈的跃下,仔细检查十根手指上的彩绘完整无恙后,才姗姗跟着石武日背后走去,两人大大方方的穿堂入室── “你说她是死人还是活人?” 石武日完全没个私闯民宅样,眯着眼故意大声问石依月。 “她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个女人。” 她臭着一张脸,瞪视完全不理会他们的丹若;凡是比她美丽的女人她都讨厌。 她赌气的别过脸看了四周,冷哼:“也没有那只猫的踪影。” “是这里没错呀!”石武日偏头说,“昨天我跟着那女人,她明明就是走进这屋子的!” “没意思!我要走了!” “等等啦,说不定马上回来了!”石武日好像在自己家一样,自在的挑了张椅子坐下。 “要等你自己等,我,”“你们找菡萏?”他们两个顾着说话,没留意自己成了别人观察的目标;红发少年、金发少女,丹若猜想他们就是黑猫精提到的那两人。 石武日跟石依月吓了一跳! “你要死了,这样突然出声吓人?”石依月觉得丢脸的骂道。 丹若闻言,微微皱眉。好个没礼貌的女孩。她不悦的将注意力移回棋盘上── 石武日离开椅子,走近问:“这里是不是有只黑猫、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小女孩?” 丹若若有似无的点头,石武日得意转身对石依月说:“你看,我们没来错地方!” “那人咧?”石依月这话是朝着丹若问的。等不到回答,她插腰蛮横的说: “你是聋子还是哑子?我问你你不会回答吗?” 丹若淡淡扫石依月一眼,石依月心头突生难堪之意,恶声:“你……你看什么看?信不信我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女孩子家说话别如此粗鲁。”丹若忍不住开口。 “要你管!” 丹若不想跟孩子一般见识,忍住气:“你们走。” “诶!你先跟我说那个女人跟黑猫到哪里去了?”石武日等了一会儿,发现丹若不打算理睬他们,性子一拗,“啪!”一掌压在棋盘上! “别动我的棋子。”丹若脸一凝,移开少年的手。 石依月鼓动的说:“掀了她的棋盘,看她说不说!” 丹若杏眼含怒,这两个孩子实在无法无天! 黑猫精逍遥的走进家门,骇然看到两个怒目瞪视着它的小恶魔,七魂六魄差点儿被吓飞了,定神一看,发现他们两人被定住身,只剩下骨碌碌气愤打转的双眼可以移动。 虽是这样,当它走过他们俩时,心头仍是有些惴然不安;它挨到丹若脚下磨磨蹭蹭引她注意。 仙子,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太吵了。”丹若漫不经心回道。 黑猫精瞧瞧他们,瞧瞧丹若── 仙子打算怎么处理他们?不会就这样让他们一直杵在这里吓人……呃,还有吓猫? 丹若想了想。忍冬快放学回家了,他们在这儿也碍眼。眼望石武日、石依月两人:“你们回去吧。”她手一扬,他们就不见了。 黑猫精放松的呼气。丹若笑睨它:“说不定他们明天又来了。” 仙子你不想个办法,让他们── 丹若知道黑猫精对他们两个莫名的疑惧,说道: “你不必害怕他们,你所感应到的邪恶灵力,不过是他们数百年前的仙缘遗留下来的一点灵气;他们因过于顽劣不驯,被罚堕入人间轮回,可惜不仅没有因此改过,反而沾染上更多罪恶习性,这样下去,恐怕终有一天……” 飕飕冷意窜过,黑猫精毛骨悚然一颤。为了它的未来着想── 为世人着想,您何不顺手开化开化他们? ☆☆☆ “她是妖女!”石依月尖叫。 石武日神奇的发现他们回到自己家中,而且身体可以自由活动! “想不到她比她还厉害?!” 石依月生气的跳脚:“那个可恶的妖女,竟然用妖术对付我们,我要烧死她!” “等我学会了妖法,你再烧。” “哼,你以为妖女会乖乖听话传你妖法?” “我有主意!”石武日冲进书房,找了一本书,快速翻着。 石依月忿忿的踩着重重的步伐进来:“你找什么?” “找到了!”石武日自书页中抬头,贼兮兮的笑着:“伏魔降妖的方法,等我镇住她,嘿嘿嘿……” 石依月一翻白眼,“我看是她镇住你,就像今天一样。” “一定有办法可以镇住她的!”石武日信心满满的说。 “用火烧!”她坚持自己的意见。 “不行,等我试过才能烧──” “别跟我说你们打算烧了最后一间肯收留你们的学校!” “大……大哥?!”两人顿时没了嚣张的气焰。 “回来得真早。” 石青云语气平缓,低敛的眼让他们猜不透他的情绪,而觉得紧张起来。 “你们──好自为之。” 他只说了简单四个字,他们却感受无比的威胁…… 第五章 “隔壁的哥哥、姊姊又来了吗?”忍冬冲进来,她煞住脚,开心的笑了:“你们又来了!” “噗哧──”随后进来的菡萏看到石武日今天的装扮,忍不住也笑了。 他穿着不知打哪儿弄来的道袍,胸前挂着一面八卦镜,两腿张开成弓箭步前后蹲立,左手前伸的手指前端捻了张黄色符咒,右手持桃木剑向天高举。 “丢脸死了!”石依月气闷的坐在椅上啐声。 “姨,可以让哥哥跟我玩了吗?”忍冬窝进丹若怀里求情。 “嗯。”丹若应了一声,石武日僵直不能动的身体立即恢复自主。“碰”的,他一坐在地上,不停哀嚎: “哎哟,我的手臂酸死了,我的脚也是。” 忍冬从桌上拿了一颗石榴给他:“哥哥,吃了这个,身体就不会累了。快点,今天我要跟你比爬树。” 石武日掰开石榴,一边吃一边说: “你只用一手一脚也能赢我?” “那当然!”石武日大言不惭。 “真的?”忍冬扬高的音调,充满了怀疑。 “小表,你看不起我喔!” “比爬树,你怎么可能赢得了我?” “那走吧!” “走就走,谁怕谁!”石武日豪气的双击手掌。 忍冬掩嘴偷笑,亮晶晶的双眸看菡萏一眼,拉着她往院子走。 饼了一会儿,刚院石榴树上传来石武日忿忿不平的唉唉叫声,“你们又使妖法!” “是你自己说一手一脚的。”忍冬理直气壮的这样回答。 “不公平!想不到你这小表也会使奸计!” “啊!武日哥哥小心!” 忍冬紧张的叫唤声之后是重物落地的碰撞声,紧接着是“%※&*#0……” 石武日不停的诅咒声。 “笨蛋。” 石依月仍然坐在原位,她不开日,丹若也不同她说话;她静静等待着── 喵的一声长呜,黑猫精出现在敞开的窗台上,它在木台上徘徊踱步,好像在抗议着什么。 丹若瞅它一眼,它不情愿的跃下地;石依月老是写着不满、挑剔的五官转为柔和,她弯,轻声细语哄道:“乖猫咪,到姊姊这里来……” 丹若朝石依月的方向使个眼色,黑猫精两眼哀怨,认命的叹气,拖着脚步走向石依月。石依月开心的抱起它放在膝上,温柔的搔弄它的下颚;黑猫精绷着神经,一动也不敢乱动的乖乖仰躺,发出虚弱的喵呜声! 仙子你要怎么惩罚我都行,就是别让我受这种苦! 丹若无声的跟它交谈: 你做错了什么,要我罚你? 我多嘴要您渡化石家双胞胎──黑猫精心里无限后悔。 那是好事。 “喵呜──” 对她、对别人也许是好事;对我却是惨事一件! 呵,她真心喜欢你的;为了你连指甲都修剪了,丹若好心的提醒。 被迫仰躺的黑猫精费力将肥肥的下颚贴紧胸口,因日光缩成长梭型的银色瞳孔,戒慎的随着在自己肚皮上手指的移动而移动,“喵呜──” 笑我没用好了,我就是怕她,尤其是在这种姿态下! “它喜欢我。”石依月脸上绽放骄傲的笑容,挑衅的看丹若一眼,重复:“它喜欢我这样模它!” 急促的喵喵声── “没有,没有,没有……” “你看,圈圈高兴得一直叫。”石依月得意的脸上,展现少女该有的青春笑颜。 胡说!那是否认的声音! 黑猫精抗议的扭摆身体! 不许溜走,乖乖躺好! 丹若默默警告黑猫精,同时附和石依月:“看得出来它很高兴。” 黑猫精欲哭无泪。当初自己怎会以为留在花神身边修行是个好主意? 先是当小女孩的玩伴,现在是沦为邪恶少女的玩物! “我要圈圈!”石依月突然表现出势在必得的执拗神情。 丹若一阵愕然:“它是属于忍冬的,不──” “我不管!”石依月用力抱紧圈圈,“忍冬有很多人陪,她不需要它,我要它……”她抱着挣扎的黑猫,扭头跑走。 仙子!快救我呀! 看来她也是个寂寞的孩子,丹若叹口气── 你跟她回去,晚上再回来。 黑猫精露出快要昏厥过去的表情── 仙子你好狠心,难道你都不担心我一去不能回?! 丹若对它挥挥手。 ☆☆☆ 睡前,丹若拗不过忍冬苦苦的哀求,只得带着她,穿过小女孩命名的秘密通道、繁密的竹林,上石家接“猫”。 她们在大门外,等待警卫通报,纳闷着警卫先生为何拿着通话筒,一脸左右为难。 “让她们进来。”石武日说。 “不行!”石依月迅速抢过话筒,尖声反对。 “让她进来!我要试试今天刚收到的……” 石武日的声音变得遥远模糊,隐约听见石依月吼叫: “你要试自己出去试!不准!不准开门听到没有?!”后面这句话显然是给警卫先生的命令。 “你这个小偷!” “我不是小偷!” 石依月咬牙切齿的声音透过话筒清楚传来,随后是一阵拉扯碰撞的噪音。 “你滚开!” “你才别在这里闹!” 忽然,他们吵闹的声音戛然而止,几秒后,换上平静有威严的男子声音── “什么事?” “呃,报告石先生,是小小姐的访客。” “哪里来的?” “邻居,她们说是‘邻居’。”警卫先生下意识加重语气。 这阵子石家双胞胎每天往“邻居”家跑,大家心里都同情着受他们摧残的隔邻,也很好奇是什么样的人禁得住他们每天的到访! 没想到是个温柔如水的小姐?! 石青云虽然跟双胞胎不亲近,但对此事仍是放在心上。趁此机会见见对方是何方神圣也无妨。“请客人进来。”他交代完,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莫不是他们又闯祸了…… “有什么事是我该先知道的?”他问。 “有!” “没有!” 石依月、石武日两人互瞪一眼,石青云一迳瞅视他们两人,表情深不可测,令人紧张的眼眸对上石武日── “你说。” “她……她偷了忍冬的猫。” “杜忍冬住在隔壁?” 他听过这个名字。石青云攒眉: “那不是偷!”石依月生气的否认。 “依月姊姊,我来接圈圈回家。” 石依月快速转向忍冬及陪同她一起来的丹若,脸上闪过无措。 她──竹林中的红衣天女!即使她装扮变了,他仍是一眼就认出她! 石青云回转的身体化成石膏,深邃难测的眼眸中只有她。 无数次的夜,他在竹林中等待落空;她不是虚空飘无的幻象,而是真实存在。 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交错惊喜、兴奋与难以解释的紧张期待冲击着他;商业战场的多年历练,养成他在内心越是波涛翻涌,显现于外在越是冷凛。 丹若讶然发现有两面之缘的这名男子与记忆中不同──他全身散发疏离的冷酷,找不到丝毫曾令她心惊失措、深感威胁的灼热。难道她所感受到的是错觉?她既困惑又安心的眨眼。 她由惧转为疑惑、心安的表情,石青云尽收眼底。电光火石间,他的脑中快速将所有资讯结合,精密的计算、分析,策定达到目标的最有效途径!最杰出的狩猎者懂得如何在不惊动猎物的情况下接近猎物。 他冰冷没有温度的黑眸持意忽视的掠过丹若,将所有注意力放在小女孩上── “你的猫在这里?” 在他的注视下,忍冬几不可见的怯怯点头。他锐眼移向石依月,权威的命令: “把猫还给她。” 石依月咬唇,不发一语,挑战的迎视他,倔强的泪水在眼眶中涌现,突然迸出激烈的言语── “我知道你讨厌我!我不还就是不还!我讨厌你们所有的人!” 她奔回房间,用力甩上门,撞击的巨响在广阔的空间中回汤。 丹若担忧的眼对上他镇定的眸,又仓皇移开,耳边听到他对忍冬说: “我保证,明天亲自把你的猫送回去。” 她忍不住出声:“跟依月谈谈,别强迫她……” 盈盈秋水般的眼眸轻易迷惑了他── 石青云要石武日跟他到书房。 “怎么认识她们的?”他的眼凝视摆在桌上的水晶球,透明的晶体中有朵盛开的红花。那是石榴花,他从园丁日中得知的名称。 石武日抓抓头,边回想边说: “我们在这里看到圈圈!就是忍冬的猫,觉得有趣;后来忍冬来了,她的阿姨也来了,呃……”语气迟疑,不知该不该说,“忍冬的两个阿姨很不寻常……” 他并不感到意外,脑海出现她在月夜下突然消失的画面。但他还是问: “怎么不寻常法?” “呃,就是很不寻常……”不知怎么,石武日不想说出她们会使妖法;他担心被人知道后,她们会有麻烦。 他神情不变,看不出来想些什么。“你们最近每天都去那儿做什么?” “没做什么……”石武日回避的低下头。 “她叫什么名字?”他对她一无所知。 “谁?” “杜忍冬的阿姨。” “喔,刚才来的那个吗?”石武日莽直的问,“我听忍冬叫她丹若阿姨,还有一个……” 是巧合抑或……如果他没记错,“丹若”是石榴花的别名之一,这是她头簪石榴花的缘故? 石青云打断石武日问:“她很喜欢石榴花?” 石武日一楞,“我不知道。她们家院子里有两棵石榴树,一棵树上结满石榴果,香甜好吃;另一棵树上开着灿烂的红火……” 他说着说着,自个儿突然觉得奇怪,嘀咕: “咦?通常不是应该开完花后结果吗?怎么她们家是一棵开花、一棵结果?” “哦?我倒想看看。”环绕她身旁的迷雾越多,越是让他感到兴趣。 “你要去她们家?!”石武日显得有些紧张,“她……她们不喜欢外人!” “我答应会把猫送还的。” 他期待再见到她。不管她是人是仙是妖是怪,他都要定她! ☆☆☆ “你一定要自己先把圈圈送回去!”石武日紧张的说。 哭过的石依月眼眶湿润、鼻头泛红,搂着动弹不得的黑猫精,固执的偏头不理── “不能让大哥去她们家啦,万一大哥发现了她们会使法术,可就糟了!” “又不会怎样。” “怎么不会怎样?她们会被当成妖女,难保大哥不会请出高明的法师来。” “喵呜──”这两个孩子真是呆,到现在还把仙子当妖女。 “我不管!” “难道你不在乎她们被赶走?” 沉默片刻,她终于开口:“不会那样的。她们看起来很厉害,才不会被赶走!” “唔,也对……”石武日想到另一个可能,“就算那样,大哥也有可能禁止我们去找她们,难道你无所谓?” “我……我才不像你,一天到晚想去她们家试用你网上订购来的那些降妖除魔的道具是否有效。” “好!你无所谓,我自己想办法。哼!”石武日生气的背过身。 石依月盯着他背影半天,幽幽的说:“一定要还给忍冬吗?” “喵喵喵──”要,要!快把我送回去! “就算你不先把圈圈还给忍冬,也是不可能留住圈圈的。大哥跟忍冬说了,明天一定会把圈圈送回去;只要大哥不禁止我们去,你还是可以天天看到圈圈,要是──” 失去自由的黑猫精感激的冲着石武日喵喵叫,心里祈祷着,让她答应吧!玉皇大帝,西王母娘娘,众位过路仙佛神明…… 石依月终于点头。 “太好了!这样大哥就没有理由去她们家了。” ☆☆☆ 这世上有什么可以阻挡他的? “圈圈已经回来了。” “我知道。” 此刻,他是耐心的狩猎者。 她不该涉入人与人间的亲情纠葛、恩怨离合,但一个接一个不请自来的人,终究干扰了她的心;屈服于心中的关切,她开口问: “是你强迫她的?” “你以为我会对她做些什么?”镜片后的眼神高深难测。 “你做了什么吗?”她不懂迂回,直接要求答案。 “不。”他不主动说些什么。 “哦?”丹若心头倒有些惊讶,“她上学前把圈圈送回来的。” “我知道,她出门前跟我说了。” “那……”丹若黑白分明的双眸,疑问起他的来意。 “我是来提供帮助的。”他看着她的眼说。 她眼中的疑雾越浓,“我们不需要,”他伸手中断她的话:“不是你们,是杜忍冬。” “你拒绝菡萏了……” “但,我不打算拒绝你。你要我帮她?”他直截了当说。 送茶进来的菡萏正巧听到自个儿被提起了,心底不服的嘟嘴望了望他。为何仙子行,她就不行? “为什么你不会拒绝我?”丹若纳闷问出两人的不解。 “因为你是你。” 他说的话像谜。丹若仔细的研究他的表情。深奥难懂的一个人……难道他知道了什么?她试探的问:“我有什么不寻常吗?” 他避过未答,“你要我怎么帮她?” 丹若分心思忖,没多加注意那特别加重的语气,强调着此事仅限定于她与他之间。 “也许你不是个适合的人选。”她考虑之后说。 “没有人比我更适合。”他平缓的语气蕴藏绝对的自信。 菡萏附耳,细声嘀咕:“仙子,我想再也没有人比金童更适合这项任务的了;你忘了,他简直就是人间的财神爷耶!” “如果我没记错,她说过,”他的眼眸闪过菡萏,“你们希望我帮杜忍冬投资理财;你的目标是多少投资报酬率?” 丹若摇摇头。他似乎有点误会了。石青云唇角上扬,显出兴味: “没有上限?那也行。你要杜忍冬有多少财富,我就让她有多少。”眉眼间俱是自信。 “你误会了,我不冀望忍冬能有多富有,只求能守住属于她的财富。” 这样的要求对他而言算得上是一种羞辱吧? 石青云自讽一笑:“我会努力守住她的钱,三十二万是吧?” 她没发觉背后的嘲讽之意,很认真的再确认: “你确信可以吗?你这一答应就是一辈子的事,”她停顿一下,“说不定连下一代杜家人都需要依赖你的帮肋。” “我确信。”他一哂,又说:“尽避你对我的专业能力毫无信心,对我的寿命倒是相当乐观。” 她一怔,半晌才领会他话中的调侃之意,“我必须谨慎;如果你──” “我保证守住杜忍冬的每一分钱。”他丝毫不打算让她有拒绝自己的机会,“只要告诉我,你要我怎么做?” 爸铁般的意志、不容阻碍的气势──此刻,丹若心底知道了,他绝对有能力帮助忍冬,改变忍冬的天命。 人间财神爷──菡萏对他的称号再度浮出脑中。看来这次天界的财神爷是讨不到任何好处了。 丹若脸上绽开喜悦的笑靥,含笑的双眼直视石青云:“一切都交给你了。” 他凝视她的黑眸一动也不动,良久,才开口: “你绝对不会失望的。”别有深意的眼神隐约有着吞噬的热力。 她心头没来由的坪坪跳,脸颊跃上一抹红晕,“谢……谢谢,倘若……天意真要让忍冬永远当个过路财神,也不怪你的。”她觉得自己有义务提醒他。 她对他可真是没信心,一而再的怀疑他的能力。石青云忍不住挑高眉说: “你需要更进一步的了解我。” 丹若的反应是眨眼。他坚定的眼神锁住她: “我会将万能的金钱世界呈现在你的眼前。” “金钱并非万能。”她不以为然。 意外的,他并未反驳:“没错,金钱本身并不万能,但是人的心赋予它无穷的力量,塑造出这个金钱万能的世界。” 石青云起身准备告别,“晚上见。” 第六章 他一走,黑猫精立刻从窗口跃进屋里,尾端缀着一圈白的尾巴优雅的摆动。 仙子,你想他这么做有什么目的? “你是指,他该猜得出我非寻常人?”丹若半沉思半应道。 是呀,我们跟他在竹林中遇过两次,即便你换上现代凡人的衣物,他也不可能认不出你来的。但他却完全不提,好似从没看见过你。 “原来仙子已经见过金童了。”菡萏惊讶的说。 丹若把两次相遇的情形大概的跟菡萏说明后,菡萏霎时想到一个可能性: “他必然知晓仙子的身分,或许他有事相求,所以才自动答应帮助忍冬?” “如果真是那样,就不必多操心了;只要是能力所及,我当然会答允他。” 我总觉得他另有图谋,黑猫精回想石青云看着仙子时的眼神。 “我现在才发觉你是只很会胡思乱想、超敏感的猫耶!”菡萏颇不以为然的嚷嚷。 好歹我也在人间历练百年,我遇到的坏人比你吃过的仙桃还多! 黑猫精喵呜喵呜的叫个不停,菡萏则老实不客气的呵呵笑个不停。 “原来你不仅神经质,而且还走霉运,一天到晚都遇到坏人。” 黑猫精气愤的拱起背,绕着丹若身边打转,要求她主持公道。她安抚的拍拍它。 “别取笑它了,你该去接忍冬下课了。” “是,仙子。”菡萏临走还淘气的对黑猫精眨眼。 黑猫精吐舌,做了个鬼脸。哼,等我查出那个男人的企图,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有事让你做。”丹若唤回黑猫精的注意力,“待会儿,你到石家大宅去,把石依月、石武日两人引过来,我有事想问问他们。” 仙……仙子,我好不容易月兑离魔爪,你又要我去…… 黑猫精发出哀嚎声,写着哀怨的狭长银瞳巴巴的望着丹若,希望她能放自己一马。 丹若偏头,睨笑道:“你这小小猫精挺会表演的,待你修化成人形后,倒可以考虑当个演员。” 看来是非去不可了,黑猫精认命的叹气。唉……遇到仙子真是他的劫数! 要是我再度身陷囹圄,你一定要来救我喔! “你知道她单纯是因为喜欢你,才想留住你的。” 仙子,你不懂,无时无刻被她抱着,失去自由的感觉!喜欢我,应该让我自由才是! 黑猫精强烈表达他的抗议。 丹若莞尔一笑:“别嘀咕了,快去吧。” 仙子,要来救我喔!黑猫精不放心的再次叮咛,才垂头丧气的拖着脚步,不情愿的跃上窗台,干活去。 丹若走近窗口,看着它逐渐远去的背影,脸色沉静下来。 他……她突然发现,自己甚至还不知道他的姓名,就把忍冬的未来交给他。 丹若心头不由一楞。她是真的相信他可以做到的,关于忍冬这项任务。 为什么?难道就因为他被称为金童? 抑或是因为菡萏说的“人间财神爷”,让她如此确信的? 她倾首思量,纳闷自己对他产生的诸多情绪反应,两次子夜偶遇所感到的危险感,对照今、昨两次会面带给她信任与疑惑交错的矛盾感;她不了解他,却无比确定他无恶意。 谜样的男人……丹若不自觉的对他生出兴趣。也许今晚她能解开谜底,她心中不由期待着。 ☆☆☆ “姨,代课老师很好喔,他跟我们女生一队,把男生都打败了!” 忍冬兴奋描述着今天刚来的代课老师。忍冬的班导师因为健康问题,请了三个月的假。“施老师打躲避球真的很厉害,我们女生都很喜欢他……” “他有我厉害吗?”石武日大口吃着点心,拽拽的问。 “武日哥哥也会打躲避球吗?” “那当然,没有什么球类我不会的!”石武日骄傲的扬首,“不信你问依月,没人比得过我!” 丹若、菡萏还有忍冬都忍着笑,等待石依月如往常吐石武日的槽。果不其然,她哼的一声说:“当然,没人比得过你,谁敢赢了,就等着被你的拳头招呼。” “你很不够意思喔!”石武日嚷嚷叫,“别忘了我们是兄妹,我丢脸你也光彩不到哪里去!” “是姊弟。”石依月反驳,她搔着膝上圈圈的耳朵说:“他丢脸关我什么事,对不对呀,圈圈?” 黑猫精无精打采的抬起眼,心里叹着气:她什么时候才肯放下他?唉…… “我明明就是哥哥,是我先出来的!”石武日对忍冬说。 石依月立刻说:“那是因为我先进去了,你堵了我的出路,当然得先滚出来!” 忍冬没搞懂什么出去、进来,丹若、菡萏两人倒是忍不住笑了。 “没人这样说的,都是先生出来的是老大。” “谁规定的?我就没听过。”石依月突然露出个奸佞的笑容说:“看看我们的名字就知道谁是老大了。” “哼!”石武日不得已闭上嘴。 忍冬不解的追问:“为什么看名字就知道谁比较大?” “嘿嘿……因为我叫石依月,他叫石武日。” 菡萏听得一头雾水,忍冬更不必说了;丹若心里默念两人的名字,剔透玲珑的眼眸一转,失笑道:“你们这名字取得还真妙。” “仙子,你快说为什么,别吊人胃口。”菡萏着急催促。 “如果我没猜错,他们的生辰日该是十一月十五日。” “没错。”石依月得意的笑,“照着这念法就知道我是老大。” 石武日跳脚:“那只是巧合,跟那个鬼秩序没关系!你想想:你是女生叫石武日不奇怪吗?当然得叫石依月,所以没办法喽,我只好……” “呵呵……你们的父母还真有趣。”菡萏露出佩服的神色,好奇问:“那你们大哥呢?金童又叫什么名字?” 丹若也等着答案── “石青云。大哥的名字比我们好多了。”石依月抱怨的嘟嘴,“我爸大概是老了,脑袋不灵光;我们出生的时候,他已经六十岁了。” 菡萏甜甜说:“你们这名字取得很好的,只要听过一次,就没人会忘了你们的生辰。” “那我的生日是一月一日,该叫什么?”忍冬好奇的插嘴问。 “杜依月喽,就跟她同名。”石武日热心回答。 “没创意!”石依月照例吐槽。 石武日不服的说:“好,那你说该叫什么?” “当然是叫杜元旦,这样任谁都知道忍冬的生日是一月一日。” “我不要叫元旦,听起来好像鸡蛋……”忍冬皱着小脸说,她可爱的表情惹来哄堂大笑。 ☆☆☆ “也许,今晚我们该玩个小游戏──” 石青云两手手指交叉叠成塔状,等待她的回应。 她的视线缓缓由左而右打量这个房间!直达天花板的书架;正前方视野开阔的窗前,大大的方桌占据了大半的空间;上头摆着数个闪烁灯光的箱型机器,右手边落地灯旁,是体积庞大的织面尼布大座椅,最后注意力回到坐在大方桌后的石青云身上。不带一点尘埃,她清清朗朗的问: “什么游戏?” “我最擅长的金钱游戏。” 他决意让她明了他所掌控的世界,急迫的意欲将自己的实力展现在她的面前,似乎这是他存在的唯一凭藉。 “你相当引以自豪。”丹若陈述她的观察结果。 他一笑:“告诉我,你对股市、期货了解多少?” 她略一偏头,露出一截引人遐思的白皙颈项,纳闷的说:“我不懂你所说的这两个东西。” 石青云一愕,随即想到她的不寻常,决定换个方式进行游戏。“你想把杜忍冬的三十二万变成多少?” 丹若自他眼中看到迫不及待的眸光,荒谬的感觉他像个急于得到认同的大孩子。她不由自主的配合道:“由你决定吧。” 石青云不甚满意的点头,起身拉开身旁的椅子,作出请坐的手势;丹若不明所以的落坐,大大的眼好奇的等待下一步。 他不知怎么变的,桌上的方形箱子突然出现一个男人。只有上半身的男人引丹若瞪大眼── “老大,今天比较晚,我等着跟你报告……咦?你……”石青云在美国的首席助理杰克骤然看到萤幕上出现的女子,讶异的问:“老大,这位小姐是……” “你也看得到我?”丹若的眼神由惊讶转为有趣。 “只要是漂亮的小姐,我都不会错过的。”杰克咧嘴友善一笑,旋及注意到石青云的脸色不悦,立即收敛态度,尽避心里好奇得不得了,视线却不敢胡乱转动了。 “老大,老罗索斯要我传话,他希望能跟你当面谈谈。” “回绝他。” “他的态度很坚决,我想‘罗索斯’撑不久了;市场上传言他们在香港外汇上损失至少二十亿美元。” “正确数字是二十九亿。”石青云专注于眼前的萤幕。 丹若注意到随着石青云在各种符号的字键上游动的手指,方形箱的画面不断改变,出现许多她看不懂的图形表格。 “噢!”杰克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即想到:就是老大领军香港汇市击退罗索斯的,他当然清楚这数字。他眼神敬佩的继续说:“‘罗索斯’旗下的基金正面临强大的赎回压力,根据统计已经有──” “帮我买进一千股的ncr。”石青云打断他。碍于杜忍冬的钱只有区区三十二万台币,他只得挑选低价股。 “好。”杰克应声领命,突然表情一片空白,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老大,你刚说的多少股?” “一千。” “呃……”真是一千股?! 杰克表情扭曲颤动。这……惯常手中股票进出动辄千张、万张的,突然让他下单买个一张,实在很难适应。难耐心中的好奇,他硬着头皮问:“老大,这是为了──” “你别多问。我要这支股票连续涨停三十天。” “是的,老大。”杰克按捺心中泛滥的好奇,不再多问。 一旁的丹若提出观察结果:“你先买了东西,然后提高市价卖出,这就是你赚钱的方式?” 石青云转动椅轮,正面看她,不掩心中赞赏的说: “没错。” “这是种投机的行为。” 石青云恼火她的反应对自己造成的影响力,抿唇强调道:“不管投机与否,我能帮杜忍冬赚进难以想像的财富!” “你不需要帮忍冬赚进财富,只要……” 他知道她要说些什么,语带挫折的对天咕哝: “没有人像你这样嫌钱多的。” 在太平洋另一端的杰克吩咐手下执行老板的交代后,悄悄的透过视讯会议的营幕观察,归纳出:老大希罕的小额投资举动,想必是为了突然出现的这位小姐;可惜小姐似乎不怎么领情。难得看到老大吃瘪,他不自觉的发出笑声,却立刻招来利刃般的杀人眼神。 “你很闲?” “不,不,不……”杰克急忙摇头,赶快把公事搬出来抵挡朝自己而来的磅礴怒意。 待跟杰克讨论完公事,石青云才注意到丹若已不在自己身旁。她半卧半坐在三人沙发上,津津有味阅读着手上的书。 她在他的家、他的沙发上,这个想法令他心里产生无限的满足,仿佛事情理所当然就该如此。 “有什么不对吗?”丹若感觉到他的注视,抬头问。 “不。”再也没有比这更正确的了!石青云隐藏心中的想法,瞧一眼墙上的钟,“一点了,我送你回去。” 丹若摇头起身。他也站了起来,看着她慵懒穿过房间中央,将书放回书架上,回眸说:“我可以自己回去。” 他拉近彼此距离,不容拒绝的盯着她的眼。 “你别想一个人穿过黑暗的竹林。我送你。” 丹若直接反应的开口:“我可以直接──” “我比较喜欢散步送你回家这个主意。”他没让她有机会说完话,迳自牵起她的手,引着她往外走。 他知道她要说什么!丹若眼瞳里出现大大的惊叹号。为什么他不觉得意外?对她没有任何疑问? 她默默的打量他在月色下显得冷峻的侧面轮廓,直到回到了家门,才说出心底的疑问: “你一直知道我不是人。”她直接的说。 “是或不是又何妨?”他脸上表情恒常,似乎他们谈论的是司空见惯的小事。 “我不是人。”她正经的重复,不懂他为何一点也不奇怪。 她一再强调自己不是人,引发他难以抑制的荒谬笑意:“通常‘不是人’这三个字是用来骂人的。” “你一点都不好奇我是谁,为什么?”她困惑的皱眉,想起稍早黑猫精说过的话,“你答应帮助忍冬,别有目的?” 他不否认,一迳冷静的凝视她。丹若试着厘清事实,她进一步问: “你要什么?如果是我能力所及,我会实现你的愿望的。” “哦?”他拉长语气,浓眉意外挑起,心底立刻有了算计。他垂下眼,隐藏内心的急切,问道:“只要你能力所及,什么事都行?” 丹若迟疑的点头:“嗯,只要我能力所及。” “很好,我要你。”他猛然攫住她愕然的眼神,露出得逞的笑容。 ☆☆☆ “哈哈哈……”畅意豪迈的开怀笑声。 丹若认得这声音,她猛然回首,“大哥,你都听见了?!” 抓鬼伏魔大将军钟馗满脸调侃笑容:“看来妹子惊吓不轻,连我在你身后站了许久都不知。” “他……他说……他要我……”丹若还未从石青云令人费解的宣告中清醒,匪夷所思的喃喃自语。 “恭喜妹子。”钟馗戏弄作揖。 “大哥!”丹若嗔怨的看着钟馗,“他是人,我是仙,我跟他……哎!他根本不清楚我是谁。” “由此更可见他的决心。”钟馗抚髯大笑,“他甚至不在乎你是妖是怪。” 钟馗笃定的说辞,在丹若心中激起涟漪── 谁不羡神仙伴侣?丹若亦不例外。但或许是天性淡逸,她总是不经意忽视天界诸仙对她表示的好意。石青云是第一个如此霸道且直接的表明占有的男子,令她错愕外,却也有一番难以言喻的情愫在心头滋生…… 想着想着,她的脸颊莫名一阵燥热,不由害羞埋怨道: “大哥,为何直替他说话?” “他助杜家,也算是我的恩人。” “难道我就没尽到力?”丹若不平娇嗔。 “妹子当然也是我的恩人,愚兄很是感激,所以……” 丹若慌忙正色:“大哥,您别当真,我是说笑的。你我兄妹相称,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这么说,我费心张罗来的谢礼,妹子是不打算收喽?”钟馗自衣袖取出卷轴,夸张的发出惋惜声。 “那是?” 钟馗故作神秘的压低声音:“这是愚兄用了两坛猴子酒,跟南极仙翁要来的棋谱。” 丹若发出一声惊呼: “大哥,这可……是……百年前,南极仙翁跟太白金星在玉帝前下的那场棋的棋谱?” “正是。” 丹若脸上绽放万分惊喜的笑容。南极仙翁与太白金星的棋艺难分轩轾,后来在玉帝见证下,以这盘棋分出一、二排名。 “大哥,你对我真是太好了!”她情不自禁的跨上前,眼里只有钟馗手中握着的卷轴。 钟馗也不捉弄人,双手奉上,细心嘱咐:“妹子,可别为了这棋谱坏了身子。今日已晚,待明日再研究。” “谢谢大哥叮咛。”丹若眼眉俱笑,欢喜可人,“大哥不进屋坐一会儿?” “也好,顺道瞧瞧忍冬这女娃儿。” “大哥,请。”丹若边走边跟钟馗叙述收留忍冬之后,发生的许许多多事情,话题最后绕回了石青云身上。 钟尴语露玄机的说:“妹子,你会直觉认定他能改变杜家天命是有原因的。” “大哥又自阎王殿那儿听来了什么消息?”丹若心思慧黠,立即猜想到。 “呵,瞒不了你,没错。判官替我查了石青云数千年来的历程,你可知盘古开时,他是助轩辕大帝战胜蚩尤的神兽貌豺?经过数千年轮回转世,霸道本性依旧,喜闻钱味这项癖好也保留着,不论在哪一世皆是金权在握。” “这人间还真是卧虎藏龙……”丹若心有所感,突觉得冥冥中万事皆有安排。 “万物本就无常,我不也曾是一介怀才不遇的书生?人神只在缘念之间,不必挂怀划清界隔。”钟馗意有所指。 “万事随缘。”丹若一语避过,刻意换过话题:“看来这项任务会有个完满结局了。” “呵,没错,妹子确确实实找对人了,再也没有比他更适合跟财神爷交手的。要知神兽貌豺抢钱的功夫,可是连财神爷都得自叹不如呀!” “我可没找他,是他自个儿上门来的。”丹若谦辞,不愿居功。 “呵呵……这就是缘了。”钟馗快意大笑。 第七章 石青云的耐性殆尽,在丹若连续两日让信差石家双胞胎无功而返后,他直接登门找人── “石先生,仙……呃,小姐谁也不理的,你还是……”菡萏追在不理会自己的石青云身后,叨叨絮絮的念着:“小姐就是这样,一着迷啥事也不理的,就算你轰了屋顶,她也是……”眼看石青云已推门进入,菡萏决定自己还是省点口舌,反正他马上就会知道了。 他跨进屋内,见坐在桌前苦思的丹若连动也没动一下,他锐利的眼落在她身前的棋盘。这就是双胞胎所说的祸首? 第一日,双胞胎回来报告道: “忍冬的阿姨完全不理人,连忍冬唤她,她也只是回她一个心不在焉的笑容,然后又入神的盯着棋盘,听说她甚至不吃东西。”石武日不可思议的说。 石依月抱怨:“我跟她说了好几次,你要她晚上过来一趟,她仅是唔了一声,根本没听见。” 第二日,他让双胞胎这么说──如果她不来,就撤销帮助忍冬的承诺。 结果来的是焦心他改变主意的菡萏。 石青云决定够了! 他走近,大手往棋盘上用力一压! “别碰我的棋!” 丹若猛然回神,焦急轻嚷,恍惚的眼眸对上一双不悦的鹰眼,“是你?!拿开你的手……”她的声音在他噬人的凝视下隐去,涣散的神智缓缓回流。 “你躲了我两天。”低沉的嗓音透着威胁与不满。 “啊?”丹若眨眨眼,一时不知他的话意。 “你躲不掉的。”他一迳盯视她。 他一定是误会了什么。丹若暂时忘了棋谱,专注看他一晌,实在无法看透他的心思,才放弃问道:“我为何要躲你?” “因为,我要你。” 他直接的话语让丹若杏眼圆睁,不请自来的尴尬令她双颊生红。不自在的,她避开他凝视的眠眸,呼息不稳的嘟嚷: “我没必要躲你……” 她没说谎,这两日她一心专注于大哥送的棋谱,什么也没多想,不过,经他这一提,她的心竟不由忐忑跳动?!都是大哥害的,胡乱说些什么缘分的事。她试着整理紊乱的方寸── “到我家去。”石青云打着主意,要跟她好好谈谈。 “不要!”她也不知自己害怕什么,只是直觉抵抗,话说出口,心里即刻懊恼起自己不争气表现出来的惧意。 她可是个仙子,而他……就算他曾是神兽貌豺,今世仍只是个凡人,若论谁该怕谁、敬谁,该是他而不是自己! “你该怕我的!”丹若月兑口说。 他横眼露出挑战的眼神,双手环胸,不受威胁重申:“到我家去。” 丹若目蹬口呆,不信没法子让他害怕,她决定吓吓他── “我是猫精,专吃人肉、吸人血的妖精。”一不做二不休,她干脆将自己变成一只通体全黑的猫。 石青云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预期之外,他不仅不怕,反而攫住她,将她扣在腰间往外走。 “你……你……”丹若被裹罩于石青云炙人体热中,热气冲上脑门,口吃说不出话。她一个劲儿挣扎,压根儿忘了自己现在是只猫,怎么可能抵得过一个男人的力气? “仙子?!你怎么成了一只猫了?” 菡萏惊声的叫唤,提醒了丹若。她慌忙变回人形,不料石青云反应快捷的打横抱紧她,手臂牢牢梏桎她的腰间。 除了忍冬,从未与人如此亲密接触的丹若羞红了脸:“快放下我!” “不。”他毫无商量余地。 “你……你无赖!”她不知该如何应付这情形,热烘烘的脑袋瓜子又羞又恼的低埋。 石青云脚步未停,线条严厉的唇缓缓勾起── “咦……仙子为何不使法术让他松手?”菡萏困惑的喃喃自语。 ☆☆☆ 丹若粉颊上的晕红未褪,死命的盯著书墙上的某一点,不让自己瞧一眼他在做些什么。 石青云自将她带进屋后,什么也没说,迳自打开电脑搜寻着什么。突然,他离开电脑前,走向丹若── 敏锐知觉他的接近,她脸上的热度升高,身子紧张绷直,不知该做什么,心扑通扑通直跳,神智因他而乱了。 “啊!”他握住她的手,令她吃惊一跳。“你……你做什么?” “给你看个东西。”他的态度再自然不过。 “什么东西?”丹若还没说完问题,人已经被带到电脑前。 “你喜欢下围棋,可以在这儿下。” 是棋盘!方形箱画面上有个棋盘! 丹若亮晶晶的眼盯着萤幕看,石青云按着她的肩让她坐下,握着她的右手控制滑鼠,教导她如何在棋盘上下子儿。 半晌之后,丹若凭着记忆摆出遗留在家的棋谱,石青云帮她存了个档在电脑桌面上,说:“只要点点这个,你要的棋谱就会出现。” 丹若似懂非懂颔首,研究的仰首侧看石青云,十分不解的说: “你硬要我到这儿,就是要让我下棋?” “我要你在这儿。” “为什么?”她口快的问。他危险眯起的眼神,让她自觉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你想还会有什么原因?”他刻意压低的声音,藏着威胁。 丹若嘴硬的说:“说不定……你又想跟我讨论你的金钱游戏。” “你已经清楚表示过没兴趣了。”他紧锁她回避的眼,不容她逃避,而后自讽的说:“就算我跟你说我替杜忍冬投资的股票已增值一倍,对你也是没任何意义。” 唉……如果他一直保持咄咄逼人的态度,或许还能激起她抗拒的心理,可是这般自我嘲解却让她放下心防。叹口气,她直率的说出心里的疑问: “因为要一个人,就会想要对方时时刻刻在自己身边吗?”爱情对她仍是极陌生的情感。 说完,丹若蹙紧眉头。完了!她真是受了大哥的影响了,不知不觉中,心开始牵念爱情这东西。 “没错。”石青云环胸,直截了当的说。 ☆☆☆ 明月几时有? 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转眼间,时序入了秋。 阴历八月十五月圆,不能免俗的,他们也在一轮高挂的明月下烤肉赏月。 微风轻轻,怡人的月夜,四散的是欢乐的声响。 石依月、石武日一面斗嘴,一面手忙脚乱翻烤架上的食物。 “哎呀,你别弄乱秩序,这样我会弄混哪个涂过酱料了!” “你就看哪个颜色不够黑,就刷它两下呀!女生真是麻烦!” 石依月不服气的用力一扯石武日刚染成深蓝的头发,惹得他哇哇大叫: “最毒果然是妇人心!” “你再说──”石依月威胁的挥动手中的银叉。 石武日老远看到菡萏牵着忍冬过来,喳喳呼呼对忍冬喊道:“忍冬,你要吃的玉米快好了!” 忍冬放开菡萏的手,跑了过来。 石依月先下手为强,她递给忍冬吹凉的玉米:“我的比较好吃。” “喝!你抢我的生意!”石武日不服气伸手拮起刚离火、还裹着锡箔的玉米说: “呼……好热!忍冬你吃吃看……烫死人了……我跟她的到底谁的好吃?呼呼……” 他不住换手,鼓起腮帮子尽快吹气,好降低玉米的塭度。 忍冬左右为难看看两人,指着自竹林走出的人影,松口气说:“让石叔叔当裁判吧,他肯定公正的。” “嘿!”石武日突然跑到忍冬身边,哥俩儿好的搭着她的肩说:“小忍冬你叫我大哥叔叔,那我不也成了你叔叔?哈哈……”他心里好不得意,完全忘了自己也不过是不到十五的毛头小子。 “你的长相确实很像叔叔。”石依月不放过模他的机会。 “说我不就是说你自己?你别忘了我们是双胞胎耶!” “没听过异卵双胞胎吗?”石依月早料到他会这么说,得意洋洋插腰反问。 “然有,只可惜你不是。大家都说我们两个长相酷似,我要是叔叔,你八成也会被当作阿姨辈的!” “你胡说!谁像你──” “老远就听到你们的声音。”石青云一出声,他们立刻安静下来。 忍冬挤进丹若、石青云两人间,“丹若阿姨,圈圈呢?” “它喝了‘猴子酒’,醉倒了。” 菡萏猜想:“它一定是又贪嘴了。” “圈圈在哪儿?”石武日惊奇问,“我还没看过喝醉酒的猫咪。” 石依月担忧的问:“不要紧吧?” 丹若说:“睡个几天就没事了。” “我去看看它。” 石依月不放心的离开,石武日让佣人接手烤肉,凑热闹的跟上去。 “都怪你,激它喝了‘猴子酒’。”丹若埋怨瞧石青云一眼。 石青云嗤了一声。谁让它总爱杀风景的紧跟着她。 “我早警告它别梗在人家中间碍事,偏不听……”菡萏小声的嘟嚷。 见忍冬爱困的打了一个大哈欠,丹若嘱咐菡萏:“先带她回去睡吧。” 随后,丹若期待的看向石青云── 石青云皱眉:“不行!” 丹若瞅着他,盈盈秋水诉说恳求之意。僵持片刻,石青云放弃抵抗,后悔叹道: “不该教会你上网奕棋的。” 原本只是想藉此吸引住她,没想到反受其害;丹若自从知晓可以透过电脑与人下棋后,每晚皆是欲罢不能,非得他威胁利诱一番才肯让他关闭电脑。 “只许一次。”石青云先提出约定。 丹若巧笑倩兮,安抚人的点点头。 ☆☆☆ “老大……” 萤幕上出现面有难色的杰克,他张口欲言,却被人霸道的隔开,换上头发灰白、七十有余的老罗索斯。 “我必须跟你谈谈。”沙哑苍老的声音,相当威严。 石青云分神看了一眼专心下棋的丹若,冷冷的说: “不管你说几次,答案都是no!” “什么条件你才肯答应?”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石青云闭上眼,勉强自己耐性点儿。 “我待你不薄……”老人试着动之以情。 “你已经得到回报。” 老人失控的拉开嗓门吼: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罗索斯’垮了,它是我毕生的心血。” “你早该作处置,现在已经太迟。” “他是我的儿子……”老罗索斯心痛的说。 “我爱莫能助。” “你可以的!”老罗索斯瞪大眼,“如果你担心旧事重演,我保证绝对不会再放任他滥用关系,撤换你的职务,我会让他闪得远远的,不碍着你。” 石青云凝聚所剩无几的耐心,对老罗索斯说:“当年就算没有他的排挤,我也打算离开‘罗索斯’创业的;道不同不相为谋。” 丹若曾说过他是个投机者,不过比起“罗索斯”集团吃人不吐骨头的一贯作风,他可称得上是道德家。 老罗索斯变通的换个提议:“你不肯重回‘罗索斯’没关系,我们可以合作,完全按照你的意思,直到‘罗索斯’度过难关。” “放弃吧,我跟‘罗索斯’不会有任何形式的合作关系。”石青云不留转圜余地,斩钉截铁的说。 “很好!无论我说什么都无法改变你的决定?”老罗索斯布满皱纹的脸变得狰狞,“别以为‘罗索斯’快垮了,就无任何反扑能力!” 面对威胁,石青云沉下脸:“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一旦真犯到了我的头上,我也不会轻饶。最近你该印象深刻──” 他提醒老罗索斯别忘了数月前两方交锋,“罗索斯”损失颇重。 “走着瞧!”老罗索斯咽不下被当面拒绝的难堪,撂下狠话。 “他是谁?”丹若不小心瞥到气冲冲离开的老人,纳闷问道。 石青云猛然回转。不知她何时站在自己的后方…… “他跟我的关系在很久以前已经结束了。” “他有求于你,是个难缠的家伙。”丹若陈述事实。 石青云突然伸手将她揽进怀抱,下颚搁在她的头顶:“没人警告你,别表现得这么聪明,否则会吓跑男人吗?” “你得小心他。”丹若拒绝被引开话题。 “没事,别担心。”石青云温柔摇晃她,“要回去了吗?” 丹若摇摇头,突然眉心一扭,不确定的问:“你希望我笨些?” 他立刻了解她的脑袋在想些什么;尽避丹若慧黠聪敏,但不涉尘俗、心思清澄无染的她,有时会把玩笑话当真。 他扳过她的脸,郑重的说:“我就要你像原本的你。” 丹若心头甜喜,乌溜溜的大眼闪过淘气的光芒: “原本的我呀,那你是希望我变成一只猫喽?” “如果你真是妖精,也该是石榴花精。”他再次让她惊愕无法言语。 她咽了咽口液,指头点着石青云温暖宽大的胸膛:“你……怎么猜出来的?” 石青云凑近她敏感的颈胛,深吸了一口气,拂过的气流惹得她轻颤不已。他沉醉的枕在她玉肩上,阖眼说: “你的香味跟那棵灿烂红花的石榴树相同,还有,我们最初两次的会面,你的发上都簪着石榴花。” “没人警告你,别表现得这么聪明,否则会吓跑女人吗?”丹若套用石青云刚才说过的话。 紧附背脊的胸膛震动,发出浑厚的笑声。他缩紧手臂:“你没机会逃跑了。” 她抗议:“谁说的,不是不能,而是……”她满脸胀红,羞赧别过脸。 “而是如何?”他可不打算放过她。 她嗔他一眼,红滟滟的唇瓣紧闭,不让他称心如意。 “说!”他威胁的缓缓逼近── 必着的门裂开一条缝,门后出现两双偷窥的眼。 “你想大哥在笑什么?”石武日附在石依月耳旁问。 “嘘……”石依月紧张的发出气音,没好气的说:“我怎么知道?” 他们刚探完醉酒的圈圈回家,被突如其来的大笑声吸引,走到石青云、丹若所在的房外。 “好恶!”石武日突然怪叫一声,“大哥在吻她!” 石依月赶忙阖上门,反身用力跺他一脚:“吻就吻,你干么这么大声嚷嚷,是要让人知道我们在偷看吗?” 石武日抱着被踩痛的右脚直跳,五官扭曲的说:“君子动口,小人动手;我是君子,你是小人!” “很抱歉,我只动脚没动手。”石依月帅气的一甩头,把同胞兄弟抛在身后。 “总有一天我会辩赢你!”石武日遗憾的握拳立誓,追上去,心里仍惦着刚才看到的画面,“大哥真的吻她耶!” 石依月回他:“那有什么不好?” “诶?你……这是什么意思?”石武日瞪大眼。 “你不会自己想呀!”她赏他一个大白眼。 “谁像你心思狡诈,一件事总要拐好几个弯……”石武日在她冒火怒目瞪视下闭上嘴,屈服的嘟嚷:“好啦,好啦,算我说错了,你就明说吧!” “说你自己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石依月高傲昂头。 石武日咬牙,勉为其难说:“好!我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女生真是小里小气小心眼小肚肠!他心里恨恨埋怨。 石依月哼一声,这才情愿开口:“如果大哥跟忍冬的阿姨结婚,我们就会有个完整的家,忍冬、圈圈跟我们都会成为一家人,这不是很好吗?” “我看你最开心的是可以跟圈圈成为一家人吧!”石武日叨念在嘴里。 “你说什么?”石依月横眼问。 “没有。”石武日心虚否认。 第八章 忍冬的学校,纪念创校五十周年的运动会,千挑万选定在十一月的第三个礼拜天。 决定日期的教务主任信心满满的拍胸脯保证上这天绝对不会下雨! 这可是他让在台北气象局工作的大儿子查出来的。根据气象资料,十一月十五日这天已经连续保持了三十年好天气的纪录。 运动会前的那个礼拜,运动场上每天都有田径预赛、表演活动顶演,二十五度上下的气温,还真感觉不到已入冬。教务主任逢人便夸耀: “你们看上道天气多好,最适合举行运动会了,我选的日子准不会错!” 礼拜五晚,阖家齐聚一堂共进晚餐的新闻时间,著名的气象主播笑眯眯的播报出了今年第一道锋面逐渐接近的消息。 棒天,全校师生──包括上任不到一年、年轻有为的校长,看到脸色发青的教务主任出现时,都聪明的避开── 教务主任手背在“忠厚”的腰后,仰头望着晴朗但满布细碎小云朵的蓝空,灰白的两道浓眉纠拧。 “明明就是好天气,说什么快变天了!” 教务主任不服气的嘟嚷,戴着厚厚老花眼镜的眼睛放眼四望。怎么连个人都没看见?不小心瞄到穿过操场走来,帮着学生把球具抬回体育室的代课老师,他不耐烦等到人进入听力范围,便张开口,中气十足的叫嚷: “施老师,你过来一下。” 施威让学生等他一下,跑步过来。“主任,有什么事?” “上体育课呀?”没等人回答,教务主任直接导入正题:“你看,今天的天气是不是很好?完全看不出有锋面要来?” “今天天气是很好,不过……”施威抬眼望了一下天,“我看明天恐怕真要下雨了,运动会……” “胡说,天气预报有时也会失灵的。” 施威认真的说:“主任,这节气要是入了冬,山头有云就是变天的先兆,你看,那上头云雾笼罩。”他手指远远的山头。 “无稽之谈!”教务主任不悦的挥手,像驱赶苍蝇一般。“你走吧,你走吧!去做你的事,别烦我!” 施威啼笑皆非,心里想着:这感应天雨是他的本领之一。雨水生财,身为财神爷的部下──金钱蟾蜍,他怎可能搞错? ☆☆☆ “老师,我们今天放学还要练习投球比赛吗?” “今天不要。让你们回家早点休息,明天才有力气参加比赛。” “老师,明天要带便当吗?” “妈妈会不会来?”等提出问题的学生点点头,施威说:“那你就不必带便当。” 一会儿,他的视线落在苹果脸的女生身上问:“杜忍冬,你的阿姨会不会来?” “会。”杜忍冬开心的点头。 看来是躲不过了! 这些日子,施威一直避免跟每日来学校接杜忍冬回家的菡萏照面。 ☆☆☆ 翌日清晨,天气尚晴朗,运动会当然是如期举行。 学校活动选在假日举行,目的是希望学生家长踊跃参与。 忍冬兴奋了整晚,天还没亮就起来,她像只忙碌的小鸡,踱过来、步过去,就怕有人起晚了。吵醒菡萏、丹若后,她马不停蹄冲到石家大宅去,进行第二波叫人计划。 九点,她满心欢喜,准时跟所有的“家人”还有家族一员黑猫圈圈踏进校园。 操场旁围了一圈人,热烈的替场内进行比赛的学生们加油。 一年级的竞赛项目十点才开始,忍冬兴奋的拉着大伙儿逛中、高年级的园游会卖场。 “我要吃那个!”她指着五彩颜色的棉花糖。 丹若、菡萏首次看到这玩意儿,有趣的看着人制造棉花糖;石青云兴趣缺缺,双手环胸站在她们后面,等着付钱。 饿死了!忍冬这个催命小魔王,七早八早就把他挖起来,拖他到学校来! 石武日顶着两泡黑眼圈,边往嘴里塞东西,心里边嘀嘀咕咕:吱!他连自己学校的运动会都不屑参加了,竟然跑来参加小学生的运动会! 他大剌剌的打了一个哈欠,旁眼石依月──她净顾着跟被装在宠物篮的圈圈说话,什么也不在乎。 石武日一翻眼,三两下解决手中食物,拍拍手掌,狭长的凤眼扫视周遭,往聚集不少人的游戏摊子走去── 瓦楞纸板上写着“玩一次十元”,架高的木架上覆盖挖出3*3排列,一共九个洞的保丽龙板;由三年级的男学生蹲在板子下,模仿打地鼠的游戏,从挖空的洞轮流冒出头来。 参加游戏的人则是拿着前头包裹着厚布的大木槌敲人,在一定时间内依敲中的次数换取奖品。 呵,正好让他来运动一下。石武日卷高衣袖,抢进队伍前端,丢下一百块── “玩十次!” 被插队的小学生看石武日一头怪异蓝发,好像不良少年,都敢怒不敢言,个个睁着铜钤般的大眼瞧。 音乐一开始,石武日老实不客气瞄准一个个的小毛头用力敲。他眼明手快,每击必中,负责计算击中次数的同学,随着他每次出手数着次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数字越数越快,好不容易时间到了──“三十一!” 只见蹲在板子下当地鼠的男学生全都抱着头喊痛。 怎么这么快就玩完了?石武日还觉得不过瘾,挥动手中的大木槌吆喝: “快!快!快!还有九次!” 那些男学生一听,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有的连忙爬出来,要求换人;有的月兑下外衣绑在头顶…… 同样的悲剧重演,石武日得意洋洋的笑声中掺杂“噢呜!噢呜!”的痛呼── “还有八次!” “第七次!” “六次!” 便播声响起:“一年级参加投球比赛的小朋友,请到司令台右侧集合。一年级参加投球比赛的小朋友,请到……” “忍冬该去集合了。”菡萏听到广播。 “他们两个跑哪儿去了?”丹若扫了四周,“菡萏你先带忍冬去集合,我们负责去找他们两个,忍冬加油喔!” “好,菡萏阿姨,我们快走。”她跑着回眸说:“你们一定要来看我比赛喔!” 丹若自动的把手放进石青云温暖的大手掌上焦握:“走,找人去。” 走没几步,他们就发现了目标,石依月将逗猫棒伸进宠物笼里,试图引起它的注意。 石青云负责发问: “武日人在哪?” “大概那边吧。” “猫给我,你去把他叫过来。”石青云对找人实在没兴趣,吩咐她找到人后在司令台旁集合。 石依月不情愿的交出圈圈,迈开步伐,迅速找人去。 “快点!还有两次!” 石武日的身体随着音乐摆动,不耐烦催促东倒西歪的男学生快点就位。 “呜……不要玩了!” “我已经被打三次了,该换你啦!” “是谁想出玩游戏这个主意的?” “可不可以把钱还给他?” 石武日像个支使奴隶的暴君,不但毫不体恤流血流汗、用身体赚钱的男学生,反而越看他们埋怨哀嚎的样子,越觉得有乐趣。 好不容易一切就绪,他举起大木槌,脸上露出邪邪的笑,突然,他头顶中了一槌! “喝!你干么偷袭我?” 石依月双手插腰,摆出泼妇骂街的姿态:“我替天行道!我找了你好久,谁晓得你在这里欺负小学生!你无不无聊呀?” “我又不是没付钱。” “走啦!忍冬开始比赛了。” 石武日扔下大木槌,朝那群快脑震汤的假地鼠摆摆手: “好好练习,等下有空我再来玩,别太想我!” 终于,全部的人会合了── 一年级的投球大赛也开始了,两两一排的学生由各班导师领进场。 这是个很简单的竞赛,裁判老师哨声一起,所有的学生就把预先准备好的球抛进各班的塑胶桶内,最后由进球数最多的班级获胜。 “哔──” 一时间,满天的球乱飞,没投进的球滚得满地。小学生们争着捡球再投、投完再捡,好不热闹。结束的哨声响起后,有些小朋友已经找不到自己的队伍在哪里,还得靠导师一个一个领回。 “哈!忍冬后来投的球都是对准别班的桶子。”石武日捧月复大笑。 菡萏止不住笑,交代:“别跟她说,她会难过。” “我不会啦!”石武日又是一阵哈哈大笑。“好乌龙的此赛喔!” 操场上响起欢呼声,宣布了前三名的班级;没听到忍冬的班级。随后,各班导师带领所有一年级班级退场,又是一次混乱。 “阿姨,我们输了!”杜忍冬在人群中穿梭,发现他们以后,立刻嚷着。 “没关系,明年再来。” 她扑进菡萏跟丹若之间,仰起微红小脸说:“施老师也说没关系。” “施老师在哪里?”常常听到忍冬提起施老师,丹若想礼貌上该跟老师打声招呼。 “我带你去找他。” 忍冬大声说完,一回头,指着前方距离不到五公尺处,正在跟家长寒暄的施威: “那个就是施老师,他在那里!” 丹若留下石青云、石家双胞胎,跟忍冬去找施老师。 “施老师,我的阿姨要找你!”她喊道。 施威缓缓转过身,小心戒备她们认出他时会有什么反应。 “蟾蜍?!”菡萏太过惊讶,失声大吼。 施威唇角抽搐。没错,他是只蟾蜍,他也从没觉得当一只蟾蜍有什么不体面;不过她说出“蟾蜍”两字的语气,硬是让他觉得被诬蔑了。 菡萏冲到她跟前,指责的仰头瞪着他:“原来你一直潜伏在忍冬身边!” “忍冬在这儿──”施威提醒道。 “你利用一个小孩子的感情,羞不羞呀!”菡萏气愤难平。 “阿姨你认识老师吗?”忍冬左瞧瞧、右瞧瞧。 “不认识!”菡萏哼的扬首,“谁倒楣八百辈子──” 丹若轻叱:“菡萏,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是,仙子。”菡萏闭上嘴,不放心的把一脸疑惑的忍冬拉过来,让她离施威远一点。 “发生什么事?”石青云注意到菡萏敌意的态度,立刻过来关心。他严厉的打量施威。 “没事。”丹若先安抚石青云,后对施威命令道:“找个地方,我要跟你谈谈。” “是。” 这该是石榴花神吧?施威眼露赞赏目光,却突然倍感威胁,定睛一看。是那名男子?施威心里头纳闷。看不出他身上的仙气,却自然散发一股逼人气势!在石青云冷冽的眸光下,施威不禁背脊一凉,打了哆嗦。怪怪! “仙子请随我来。”施威说话的同时,戒慎的观察着石青云。 石青云握住丹若的手肘,将她半转身,以征询的眼神看她。丹若心想:也该把事情原委告诉他了! 她对施威说:“待会儿,我自会找到你。” “你一直知道我不是凡人,也猜到我是石榴花精;没错,事实上我是天界十二司月花神中的五月石榴花神。” 丹若停顿下来,仔细注视石青云的表情,见他一派冷静,仿佛她说的都是些稀松平常事,她不由一笑。枉费她白白担心了。 “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惊讶。”丹若嗔笑的埋怨。 石青云将她拉进怀里:“我说过,不管你是什么,反正我是要定了你!” 丹若在坚硬但温暖的怀抱中,开玩笑道:“就算我是鬼?” “只要是你,不管你是什么。”石青云态度坚定重申。 “我知道。”他说话总是直截了当。丹若红了脸,拉回正题: “我被交付一项须在百年间完成的任务,就是,帮助忍冬月兑离贫穷。”丹若把杜家如何得罪财神爷的事说了。“……后头的事,你都知道了;因缘际会你就成了我的帮手、解决杜家问题的救星。” 避他什么神仙、财神爷的,他只想知道一点。他带着不悦问:“那个施老师是什么东西?” “他是财神爷跟前的金钱蟾蜍,奉财神爷之命来监视忍冬的。” “杜忍冬这辈子跟贫穷是不可能扯上关系了,你该叫他滚回天上去。”石青云冷嗤。 “我是要叫他‘滚’回天上去呀。”丹若好笑的学着石青云的用字。 “你不许走,杜忍冬是富是贫全依赖你。”石青云微微皱眉,想到丹若也是来自天上,不由恫吓的亮出筹码。 “你这是恐吓我?”她明眸含笑质问。 “百分之两百的恐吓加威胁,我说到做到!”他十足认真。 “那为了完成任务、不辜负钟大哥的托付,我是没有选择余地喽。”她盯着他说,如她所料,在他眼眸深处看到闪动的不悦。 “什么叫没有选择余地!”他威胁的逼近。 “是你让我这样说的。”她心里偷笑。 “该死!”他诅咒一声,霸道的攫住她的腰间往上举,想以吻迷惑她,“别……很多人……”丹若害羞的躲开,埋进他的胸膛,不让他得逞。她娇嗔道:“你该知道我的心意的,不该这样问我。” 石青云的回答是惩罚似的用力抱紧她,害她差点喘不过气。 “放开我,我得去跟他把话说清楚。” “直接叫他滚。” “不行,冤家宜解不宜结。”丹若坚持道,“你耐心点儿,我很快就回来。” 孰料,丹若一去不回! ☆☆☆ 中午过后── 如气象预报所说的,天空飘起一朵朵的乌云,小雨点密密洒下,带着寒意的风刮起,看来运动会得草草结束了。 运动场边一阵骚动── “说!你把她怎么了?!” 施威突然被揪住衣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结实的拳头击中鼻梁,抛物线似的摔了出去。顿时天地倒转,头朝下坠地,来不及喊痛,又被人从地上揪起,“碰!”又中了一拳── 这回他学乖,勉强在地上打了滚,拉开与攻击者的距离── “是你?!”施威捂着断裂的鼻梁,瞪大眼。 “你把她带到哪里去了?”石青云危险的逼近。 “谁?”施威不由自主后退,围观的人群也保持一定距离跟着他后退。 眨眼间,施威又落入石青云手中,石青云阴鸷的勒紧他的脖子,冷酷看着他脸色急速胀红──“说!” “石先生?!” “大哥!” 奔跑过来的菡萏、石家双胞胎看过这样失控的画面,不由齐声惊呼。 看到他们,施威突然联想到,他竭力扯开喉咙大喊: “你先放开,我就跟你说她在哪,”他没机会说完话,就被甩在地上。顾不得狼狈与否,他手脚并用爬起来,不断后退。 “快说!”石青云骇人的逼近。 施威两手在胸前作出阻挡的手势,喘急的说: “我说,我说!我不知道她在哪里。你别过来!”他紧张的看着石青云,“是真的!仙──”慌乱中,他仍注意到有人在场,赶忙改口:“她跟我说完话就走了,我真的不知道她会到哪里去了!” 他看石青云仍不相信,只好使出法术,暂时定住周遭所有的凡人。 “我真的不知道!我已经答应仙子回返天庭。” “你是最后见到她的人。” 施威快速回述他跟丹若谈话的情形! “你跟财神爷报告过忍冬的情形了?” “是的。” 丹若有礼的说:“烦你帮我转达财神爷,杜家不仅跟抓鬼伏魔大将军有关,而且现在有人间金童帮忙,请他看在大将军及我的面上,消了跟杜家的恩怨。” 施威脸上突然显出尴尬,丹若诧异问:“有什么难处吗?” 呃,事关家丑,实在难以敢齿── 谁也想不到,他的主子财神爷是个大醋缸! 说来说去还不是得怪财神爷自己小器,不愿接济连香烛都舍不得点,还来求财的乞丐,装瞌睡不理会;可是一旁的财神娘娘可怜那不住磕头的乞丐,动了恻隐之心,可是怎么也推不醒假睡的财神爷,又无法私自赐钱给乞丐,就取下自己的耳环,扔给了乞丐。 哪知财神爷就火了,嚷着娘娘一定是看那乞丐长相俊俏,才会把他当年送她的定情物给了穷乞丐,娘娘一气之下就走了。 这等窘事叫他怎么说出口?唉! 施威斟酌半天,只能说出后段的故事: “其实杜家是受了财神爷的迁怒。那时……财神爷因故误会了财神娘娘,娘娘愤而离家,正巧有人报上杜家不小心毁坏财神庙一事,财神爷一怒之下,就一笔撤了杜家数代的财运。” “喔……不知是为了什么事让财神爷、财神娘娘闹翻的?”丹若纳闷,“也许我可以帮上忙。” “谢谢仙子。不久前,财神爷与娘娘已误会尽释,和好如初;待我这次回返天庭跟财神爷报告时,会转达仙子的话。” 为了这倒楣的杜家,他也在人间飘荡数十年,还不时受到忘忧小仙的奚落;阻挠杜家又不是他的意思,他也只不过是奉命行事的无辜人。 财神娘娘回来了,财神爷该不会再坚持痛惩杜家了,这事能有个解决,他也才能松一口气回天界去。 “我怎么可能对仙子做出什么事呢?她帮杜家也等于帮我呀!” 菡萏听了,点点头说:“石先生,他说的合情合理,虽然他是只恶心的蟾蜍,但还不至于敢对仙子做出什么无礼的事。” 施威顾不得反驳菡萏的用词,强调道:“仙子法术比我高强许多,我根本没有能力伤害她!” 这句话提醒了石青云,因关心而失控的脑袋开始运作:她有法术在身,照理没人能伤得了她,她会是到哪里去了? 放我出去,让我去找找看仙子在哪里? 宠物笼里的黑猫精朝石青云说。石青云无表情看了它几秒,打开了笼子,威吓说:“找不到她,你也别回来了!” 菡萏说:“我上天庭找找,该不会仙子临时被召回吧?” 第九章 “你就是跟石青云在一起的女人?” 丹若从容的打量眼前的老人。 “我看过你。” 老罗索斯不表惊讶,自信以为身为国际名人的他,她自然是识得。 “我要花多少钱才能买下你?” “买我?!”丹若怀疑自己听错了。“你派人请我来,因为你要买我?” “别浪费我的时间。”老罗索斯不耐烦的说:“多少钱?” “你的时间是不多。”丹若看着他,别有深意的说。 老罗索斯不悦的瞪她:“出个价码,我要你帮我说服石青云。” 丹若因他荒谬的提议微笑:“你不会以为他如此容易被操纵吧?” “我必须尝试!”老人捶着桌子,发出巨响。“也许你可以,他对你不同!” 老罗索斯狡猾的运用女人喜爱被专宠的心理。 “你快死了,”丹若平淡的说,“为何还要在乎那些无所谓的事?” 老罗索斯脸色转为灰白,“你怎么知道的?!” 他身患绝症这事一直被他隐瞒住,没让任何人知道,甚至是他的独生子。两个月前,医生发出警告,他只剩几个月的寿命了。 “我怎么知道并不重要。” “他秘密调查我?”这是唯一的解释。老罗索斯怀疑道:“他想等我死后,整垮‘罗索斯’集团?” “你一点也不了解他。” 丹若遗憾的摇头。他也许冷酷、不讲情理,但行事绝对光明正大;如他那般骄傲自负的人,是绝对不可能以低下的手段来达到目的。 老罗索斯这样的猜测,对他可说是严重的污辱。她拧眉:“他不肯答应你,是因为不想使你们父子之间的关系破裂。” “你对我们之间的事情很清楚!”老罗索斯有些意外。印象中,石青云从不轻易对人吐露私事,她如此了解石青云,必然可以提供让他答应的方法。他对丹若的评价增高。 “我只是说出我看到的事实。”这段时间,她多多少少也听到石青云跟杰克讨论关于老罗索斯及“罗索斯”集团的事。 “告诉我,要怎样才能让他答应我?” “你是个顽固的人。”丹若直率的说。 “这是我一生的座右铭──不达目的绝不罢手!我的人生没有‘放弃’这两个字!”老罗索斯说得铿锵有力。 “也许你该考虑改变一下,”丹若柔和的劝道。 “我已经走到了人生的尽头,现在说改变也未免太迟了。”老人不打算放弃。 “就算他答应帮忙,你所说的‘罗索斯’集团安然无恙,对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有任何意义吗?” 老罗索斯固执的抿唇,不肯回答这个问题。 丹若又说:“我想你也不想伤害你的儿子吧?” “他不会对石青云入主集团这事造成阻碍的。” “我虽然没见过你的儿子,但是我相信有能力能阻挡他去路的人实在不多……” 丹若想到石青云常出现的“势在必得”的表情,不由笑了。“……或许该说根本没人能碍他的路;不过,话说回来,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她顺口气,继续说:“我想你的儿子绝对无法接受由他来管理‘罗索斯’集团。” “他必须面对现实,以他的能力,不足以担当集团基金的管理人。”老罗索斯严苛的说,垂老的眼眸有着不易察觉的伤痛。 “我想以他的能力,大概也不足以作出明智的判断。”丹若试着委婉。 “说清楚你的话!”老罗索斯命令。 “如果你的儿子不智的针对这件事采取什么报复手段,最后受伤害的必定是他自己。” “我不会让他做出什么蠢事的。” 丹若不得不再次提醒老人事实,“你忘了,你快死了。” 老罗索斯脸一绷,不悦的猛喷气,语气爆烈的嚷:“你说来说去就是要我放弃找石青云帮忙。” “反正他怎么样也不可能插手‘罗索斯’。” 丹若实在无法理解老人如此执着是为了什么。 “你的言下之意就是要我别白费工夫?” “嗯。”丹若心想:老人总算抓住重点了。 “哼,说得简单!”老罗索斯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你平心静气想想:不管你如何拼命挽救,倘若你的儿子自身没有觉醒,最后都是会步上灭亡之路的,只是时间早晚……” “你根本不晓得眼睁睁看着一生的心血逐渐走向灭亡的感觉!” “你闭上双眼不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你是叫我赶快死?!”老罗索斯看起来快爆血管了。 唉,真是个既固执又难缠的老人!她第一眼的印象果然没错。好性子的丹若也快失去耐性了,她叹气,实际的说: “时间没到之前,就算我要你早点死,阎王也不会收的。” “你!”老罗索斯难得有说不出话的时候,他一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说出话:“石青云到底是看上你哪一点?” 丹若纳闷的看他一眼,不解他为何有此一问。 “你开口全没好话,活活的人都会让你给气死!” 丹若有些恼了。是老人自己提起没时间、要赶快死的,现在竟怪起她来了;她会到这儿来,本意是想劝劝老人,看来是没用。 “既然这样,我不跟你多说了。” 她就这样从老人面前消失。 老罗索斯惊愕一楞,不信邪的大嚷:“你躲哪里去了?快给我滚出来!” “你还有什么事?”无奈的长叹。 “你在哪里?”老罗索斯大声问。他只听见声音,却找不着人。 “在这里。”丹若无奈的出现老罗索斯眼前。 老罗索斯双眼疑虑的研究她:“你……你怎么做的?” “我不是人。”丹若不想再待在这里浪费时间,故意吓唬老罗索斯。 “我不信!” 丹若不多说什么,干脆让顽佞的他身子腾空。 “放我下去!放我下去!”老罗索斯挥动中的拐杖。 碰!他掉落在椅子上。 “你是谁?上天的使者还是撒旦的手下?”即使心里惊恐万分,老罗索斯仍不改严厉的口吻。 “你做过很多坏事吗?”丹若想到什么,好奇的凝眸问道。 “你是地狱来的使者?” 丹若摇晃头说:“不是。你害怕下地狱吗?” “根本没有地狱、天堂!”老人怒声叱喝。 “你错了,天堂与地狱确实存在着。” 她澄静认真的眼眸,让老罗索斯苍老的身躯一震,几次张口闭口,不知要说什么。 “我得走了。”丹若可以想像石青云这会儿可能因为找不到人,急得发火了。 “不,等等!” 丹若回眸,意外看见老罗索斯眼中明显的惧意,不由停留了脚步。 “还有什么事吗?” “跟我谈谈……” ☆☆☆ 仙子?! 黑猫精圈圈倏地窜起,疾速冲向她── 丹若讶异的接住黑猫精。 “原来连忍冬也在这儿,我到忍冬的学校没找到你们;回家,家里也没人……你们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她迟钝的发现大伙看着她的脸色很怪异。 “你该死的跑到哪里去了!”石青云一声暴喝有如雷响。 丹若瞪圆眼,看着脸色阴霾吓人的石青云,惊讶他粗鲁的字汇。 “我……” 她来不及说什么,整个人就被他强大的气势笼罩,他用力的拥抱几乎挤光她胸部的空气。忽地,他扣住她臂膀的手臂往后一伸,将她举开一段距离,好让他能仔细端详她是否安然无恙。 可怜被丹若搂在胸前的黑猫精,一会儿差点被挤成猫型肉饼,一会儿被摇晃得昏头。 确定她似乎毫发无伤后,石青云的神情突然转为恶狠。 “你给我说清楚,你该死的一声不响跑到哪里去了?” 丹若目瞪口呆,无法想像沉稳冷静的他会完全变了样。 “天杀的,你到底说不说?”石青云等不到回答,激动的摇晃她。 头顶金星好不容易没了的黑猫精又是一阵天摇地动。 丹若晕眩的眨眨眼,看到石青云背后愕然张着大口、满脸惊骇的三个孩子,心里只想到一件事,他的形象都毁了! “我……我们到楼上说。”丹若安抚的拍拍石青云的背。 “有什么不能在这里说的?”他怀疑的眼眸起了危险的火花。 丹若挣月兑他的掌握,改握住他的手掌,像对孩子说话一般,循循善诱说: “来,我们上楼去。” “仙子,求你先把我放下来!” 被遗忘的黑猫精哀嚎的大嚷,丹若这才发觉自己一手将圈圈环在腰际。才弯身放下圈圈,一眨眼,她跟石青云就不见了。 “呼!差点呜呼哀哉,幸好我这条小命还在!” 黑猫精举起右前肢擦拭额头上的冷汗,摇晃了下还有些头昏脑胀的脑袋,动动被摇得快失去知觉的四肢。 “真想不到,他发起狂来这么可怕,幸好,我没惹过他!呼,这一天真是累死人了……诶?咦?” 黑猫精突然发现头顶的光线不见了,猛然抬头,看到三朵乌云……呃,三个孩子围堵住它身旁一圈。 “你们这是做什么?这样围着人看是很不礼貌的……噢喔!” 黑猫精脸上出现“糟糕了”的表情。 “你真的会说话?!”忍冬不可思议的说。 “喵呜……”现在否认似乎太晚了,黑猫精脑袋里都是浆糊。 “真是太酷了!”石武日惊奇的研究它。 石依月则是觉得感情受伤:“你为何瞒着我?” “喵呜……喵呜……”黑猫精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能喵喵叫打混。仙子!快来救救他呀! “你怎么不说话?”石武日粗鲁的用脚碰碰它。 忍冬蹲下来,关心的问:“圈圈你怎么了?是不是突然想不起来该怎么说话了?” “喵呜──”黑猫精的叫声变得又急又长。 “你快说话呀!” 石依月催促着,她虽然失望圈圈没告诉自己它会说话,可是看它喵喵叫好像不会说话了,又替它感到焦急。 她伸手想抱起黑猫精,提供安慰;黑猫精最怕的就是被人牢牢抱着,它慌忙跳开,急中生智说: “我上楼去听听仙子是怎么跟石老大解释的!” 它逃命似的窜上楼梯,石家双胞胎、忍冬愣了愣,也跟上去。 半开的门扉里,传来生气巨吼: “可恶!他竟敢碰我的人!” 丹若可以感受到强烈的怒火自石青云体内发出,他眼里闪烁冰冷的复仇光芒。 “他没碰到我。”丹若照着字面解读。 石青云怒目瞪她,“他绑架你。” “是我自己答应跟他们去的。” “你……该死的!”他恼火的来回踱步,“你怎么可以自动跟人家走?要是他对你做出什么事──” “他没恶意,也没伤害我。” “我会让他后悔的!”他什么也没听进去,脑中只有嗜血的愤怒。 丹若真真切切感受到愤怒中的男人是无理智可言,不过,他难得失控一下,也满有趣的。 她隐忍心中的笑意,说:“相信我,他真的很后悔了。” “我会让他更后悔的!” “他不可能更后悔了。” 再也没有比在生命尽头回顾自己的一生,蓦然发现自己所做过的除了罪恶还是罪恶时,更后悔的了。 “你为什么替他说话?”石青云不满的瞪她。 “他快死了。” “死亡也无法免除他的罪!” “他已经后悔了。” “还不够!” 丹若凝视他:“如果我坚持不许你报复他呢?” 他凝冻原地── “为什么你如此坚持要报复他?你知道他根本无法伤我分毫。” 石青云黑黝深眸一瞬也不瞬的盯着她良久。 “因为他该死的让我尝到害怕失去的恐惧!” 丹若飞进石青云的怀中,保证的说:“我不会不告而别离开你的。” 佳人在抱,狂乱的心缓缓归位,石青云思绪恢复正常,终于有足够的理智挑丹若的语病。他冷冷的说: “不会不告而别,那意思是你还是会离开,在告知的情况下。” “你知道我意思不是那样的。”丹若娇嗔的抬眼望他。 “不许你再像这次这样吓人!” 丹若自知理亏,忏悔的举手立誓:“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姨,不可以骗人喔!” 忍冬推开门,小脸认真无比;丹若张开手臂,迎抱住奔过来的小女孩── 她揉弄着紧紧揪住自己的忍冬的头发,说:“保证,绝不骗人!” 忍冬突然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怎么了?”丹若紧张的问。 忍冬赖在她怀里拼命摇头,丹若只好退开身,捧起泪水淋漓的小脸蛋,再问一次: “告诉我,你怎么突然哭了?” “我……我也不知道。”她无辜的说。 丹若听了,不由一笑,“好了,没事了!痹,别哭!诶?怎么没看到菡萏?” “她去──找你。”石青云暗示的竖起食指朝天。 “呵,不管她了,找不到人,她自个儿就会回来。” 灵秀双眸骨碌转了一圈,她含笑睨望眼角含泪、抽抽噎噎的忍冬说: “我们差点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忍冬眨了眨眼珠,表情疑惑。 丹若提醒的朝石家双胞胎一瞥,“喔!”忍冬恍然大悟,双眸发亮。 “姨,我们快回去拿东西!” 丹若朝石青云神秘一笑。 “等等,我们马上回来。” 石家双胞胎互瞧一眼,有默契的打算跟过去── 丹若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他们一移动,立刻开口道:“你们乖乖待在这儿等!圈圈,你负责盯着他们。” 啊?正打算尾随在后、悄悄退场的黑猫精冻住。仙子这不是把他推入虎穴吗?! “嘿嘿嘿……” 吓!黑猫精僵硬的一寸一寸移动脖子,石武日放大的五官吓人的迫在眼前。 “你……你要干么?” “嘿!你又会说话了!” 黑猫精豁出去了,它壮着胆大声问: “会说话又怎样?” “你还会什么把戏?”敢情石武日是把它当杂耍猫了。 “数繁不及备载!”它故意跩文,夸张的替自己塑造法力高强的形象。 “那是很多的意思?”石武日不太确定的看向石依月,她回了他一个“你是白痴”的眼色,他这就知道没猜错意思了。 “太好了,你教我怎么让人无法移动。” “呃!” “还有,”石武日动着脑筋,“把东西变不见的法术!” “呃……” “对了,我更想学会隐身术!” “呃,这个……” 石武日突然瞧着它,慢慢露出鄙夷的脸色。 “你别跟我说上这些你全不会喔!” 黑猫精受不了的大嚷: “你的要求未免太高了,我只不过是只修行百年的小猫精!” “百年?!喝,原来你是只‘老’猫。” “什么老猫!在猫精中我可是算幼齿的!” “你会不会变成人形?”一直旁观的石依月开日问。 “我快要修成变化人形的法术了!” 这下,它总算勉强挣回一点面子了,黑猫精挺起胸膛。 “太好了!” 不祥的预感再度降临,黑猫精硬着头皮问: “什……什么太好了?” 石依月眼神发亮,发出令人发毛的笑声:“嘻!嘻!我喜欢谁,你就变成谁。” 它不要!谁来救救它月兑离这两个小魔头! 第十章 忍冬跟丹若站在石家大门外,两人相视一笑,丹若无声的对忍冬点了一下头;忍冬用力吸一口气,丹若帮她把门推开,忍冬用尽吃女乃的力气,大声喊: “生日快乐!” 安静了一下,石武日问:“谁的生日?” “当然是你跟依月姊姊!”忍冬天真无邪的回答,“石依月(十一月)石武日(十五日)就是今天呀。” “这是忍冬的主意,她一直记得他们两个的生日。”丹若对听到声音下楼的石青云解释。 “呵,你这个爱哭的小表,记性倒是满好的!”石武日开玩笑的揉乱忍冬的头发。 丹若帮忙接过忍冬手上的蛋糕: “下一个步骤应该是吃蛋糕吧?”她没概念庆生该做些什么事。 “姨,不对啦,要先插上蜡烛、唱生日快乐歌,许完愿以后才能吃蛋糕。”忍冬动作敏捷的抱住想要偷挖一角蛋糕的石武日,“不行!武日哥哥不可以偷吃!” “唉,干么这么麻烦!直接切一切吃一吃就好了。” “不行!”忍冬很坚持,“我以前过生日的时候,妈妈都是这样讲的。武日哥哥你要乖乖,照规矩来才有礼物!” 石青云出声,帮忙指挥:“你们两个就照她说的做。” 他帮忙丹若把“1”、“4”两根数字蜡烛点上,忍冬忙着指挥大家站好,各就各位── 忍冬满意的点头:“好了,现在把灯关掉,唱生日快乐歌。” “等一下。”总是最后才提出意见的石依月喊停,“我们需要讨论下要许什么愿望。” “我不要什么愿望,快点吃蛋糕就好了。”石武日没神经的说。 石依月捏他一把,硬是将他拉到客厅遥远的一角,窸窸窣窣的讨论起来── “噢哟”、“哎哟”、“唔呜”的痛呼声后,石武日臭着脸跟在石依月身后走回来。 石依月说:“好了,可以开始了。” 石青云把客厅中央的灯熄了,回到丹若身边。蛋糕上的蜡烛发出温暖的光环,笼罩着每个人。 忍冬开心的说:“开始唱喽,预备起!祝──” “人找到没?”突兀的插进来一个陌生、激动的声音。 “啊!啊,”忍冬眼睛睁得大大的瞪着前方,惊悚尖叫。 “搞什么……啊!”石武日回头,叫得比忍冬更凄厉。 “啊!”石依月也加入了尖叫三重唱。 “大哥?!”丹若弹指点亮了灯光。 扁源下── 满面虬髯、五官凶猛吓人的抓鬼大将军钟馗,圆凸着双目与众人讶然相对。 他穿着的将军战袍上染渍暗青的污液,手上提的出鞘宝剑,指地的剑梢兀自滴落腥臭的液体。 放声尖叫的忍冬三人,已接近声嘶力竭,音量渐渐变弱── “你们做啥把灯都关了?” 菡萏的声音划过凝冻的空间,不明所以的眼神在接触到丹若时转为惊喜,“仙子,原来你已经回来了!” “妹子可好?”钟馗浑厚的声音在宽敞的大厅回汤。 “菡萏劳烦大哥了?”丹若责备眄视菡萏。 “仙子,我找不着你,只好请托大将军来帮忙。”菡萏求饶的说。 “不怪她。” “可有耽误大哥的事?” “不妨事,不过是几只小表作乱,被我一剑斩了。” 抽气声传来,忍冬三人脸色灰白,快昏厥了。 钟馗还道是自己的模样吓坏了人,低头看看自己一身脏污。“匆忙而来,倒忘了换件衣裳了。” 他收起宝剑,大手一挥,除了战袍,换上了文人装扮,双手抱拳揖: “失礼了。”丹若给石青云介绍:“这是抓鬼伏魔大将军钟馗。” 石青云鬼神不惧,态度正坦的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石先生是杜家的恩人。”钟馗弯身一揖。 “哪里,你算是我跟她的媒人。” “呵!呵!那我可得讨一杯谢媒酒来喝了!”钟馗拂髯大笑。 “大哥,”丹若嗔钟馗一眼。 钟旭哈哈大笑,“既然妹子没事,我就告辞了。” “让将军白跑一趟,不好意思。”菡萏扭着手指。 “菡萏仙子不必介意,白跑一趟算是好事!” “大将军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嘛!”菡萏视线落在桌上的蛋糕,“我切块糕点给大将军尝尝。” 说着,她走向蛋糕,“还……还没唱歌……许愿……”忍冬怯怯的挤出声音,不敢抬头看钟馗。 “忍冬,你过来。”丹若招呼,将忍冬带到钟馗面前,双手抚在忍冬肩上说: “这是我的大哥,他从以前就是杜家人的好朋友,你该唤他一声──”丹若略一思量说:“嗯……你该叫他一声舅舅。” “舅舅?”钟馗复诵一遍,开怀畅心,“没错,你该唤我舅舅。” 忍冬偷瞧钟馗,看他呵呵笑,似乎没刚才可怕了。 “快叫人。”丹若催促她。 “舅舅。”忍冬音量微弱的唤人。 钟馗开心击掌,“好!我送你个见面礼。”他摊开手掌,变出一只银白小蝙蝠,让它栖在忍冬肩上说:“这个小东西会听话的,你叫它做什么,它就做什么。” “喔!”忍冬新奇的挺着肩膀不敢乱动。 石武日心痒难耐,眼珠子盯着忍冬肩上的银蝙蝠问: “我也叫你舅舅,可以吗?” 石武日的话惹得钟馗大笑,钟道看看石青云、丹若说: “那可不行,会乱了辈分。” 石武日不放弃,换个方式:“今天刚好是我们生日,你可以送银蝙蝠给我们当生日礼?” “我不要那种东西。”石依月申明,不想被扯进去。 “石武日。”石青云警告的点名。 石武日立刻苦着脸说:“算了,算了!” “武日哥哥,你有我送你的礼物。”忍冬安慰他。“我们赶快来唱生日快乐歌吧!啊!蜡烛没了。” “这简单。”丹若弹指让蜡烛复原,熄了灯。 “大家一起来唱,顶备起!” “祝你(我)生日快乐── 祝你(我)生日快乐── 祝你(我)生日快乐── 祝你(我)生日快乐──” “许愿!许愿!”忍冬兴奋嚷道。 石依月、石武日在大家焦点下,不自在的交换眼神── “真的要那样说?”石武日小声的问。 “嗯。”石依月肯定的点头。 “有点恶心诶……”石武日嘀咕,石依月凶狠的瞪他。“好啦好啦……” 两人同时吸一口气,只听到一个大嗓门: “我们的生日愿望是──大哥跟忍冬的仙子阿姨赶快结婚,然后要让我们跟他们住在一起!” 一口气说完后,石武日才发觉不对,他皱眉问石依月: “你怎么都没说,就我一个人……” “哈哈哈──”他的抗议声,被大家的爆笑掩盖了。 “妹子,早日选蚌好日子吧!还是石先生决定?” “明日。”石青云直率的说。 丹若捶他一下,脸色羞红。 “大哥别催我,我要是现在嫁了,玉阁那些小花仙不闹翻天。” “仙子,有大将军在,你不必担心。”菡萏突发奇语。 “我?”钟馗面露疑色。 “时呀,这天庭有谁此将军更熟悉玉阁众小仙的?” “菡萏说的有理,大哥要是肯答应,我就嫁。”丹若眼露淘气的说,心想钟馗不可能答应。 “为了妹子,愚兄只好牺牲了。”钟馗硬是答应下来,逞笑说:“妹子,你是非嫁不可了!” 啊?!丹若一跺脚,红云飞上粉颊。 双胞胎的心愿算是实现了! “拆礼物!拆礼物!”庆生指挥官──忍冬嚷着下个步骤,她拿出两个礼物,一个给石武日,一个给石依月。 “快点拆──”礼物是菡萏帮忍冬包装的。她等不及要看看他们的反应了。 石依月得到一个酷似圈圈的黑色猫咪玩偶;石武日撕开包装,失望的发现他的礼物是染发剂── “小忍冬,你很不公平喔!送她那么特别的东西,给我这个!这种东西我自己就有一堆了!” “可是这个颜色你没有呀!”忍冬无辜的说。 哦?石武日拿起来仔细一看,月兑口骂了脏话: “靠,黑色染发剂!你送我这种老人才会用的东西!” “石武日!”石青云叱喝。 石武日缩肩,心里不平懊恼。他怎么这么倒楣! ☆☆☆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人屠苏,千门万户瞳瞳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时间往后移了两个月,除夕当天── 菡萏领着石家双胞胎跟帮忙的慵人一起除旧布新,小苞班忍冬捧着学校的寒假作业本跑来跑去,忙着写寒假作业里的一个单元──“新年做的事”。 “左边一点!” “上面一点儿,太高了,再移下来……好!罢刚好了。” 菡萏让石武日爬上梯子贴春联,每个自下面经过的人,往上瞄一眼春联,都噗哧的呵呵笑。 这春联是石依月、石武日、忍冬三人的“杰作”。 原本菡萏是“逼迫”石家双胞胎写的,后来忍冬吵着也凑上了一脚,她看到他们写出来的春联时,一时傻眼,随后笑得肚子都疼了。 书法没什么问题──上联是石依月写的,字体尚称端整;下联石武日负责,字写得有点草,不过还看得出来写什么;忍冬写的横批都是她认得的字,没握过毛笔的她认认真真练了好几张纸。 问题出在内容── 门框右边的上联只有三个字:“猫嬉春”门框左边的下联也是三个字:“狗迎福”门框上方的横批简短两个字:“很好”菡萏不知该不该用这春联,拿给丹若看,丹若笑着说:“怎么不用?这春联让人一看了就心底欢喜。” “猫嬉春,狗迎福,很好!” 忍冬大声念着贴好的春联,偏头想: “菡萏阿姨,为什么每个人家里贴的春联都是红的?” “红色热闹,既有洋洋喜气,也带盎然春意。” “红包是红色的,鞭炮也是红的,你买给我的鞋子也是红的……”忍冬数着。 “忍冬,你看!我的眼睛也是红的!”石武日一本正经指着自己睡眠不足、有着血丝的眼睛。 石依月踹他一脚:“你别闹了!” “是真的呀,我‘眼红’呀!我‘眼红’忍冬比我矮,我‘眼红’石依月比我胖……”他胡乱造句。 菡萏接下去说:“我‘眼红’你的一头蓝发,想不想黑回来呀?” “不,不,不。”石武日立正站好。 可怜的他,自大哥结婚后,他的处境变得更加险恶;除了惯常使役、蹂躏他的石依月以外,还多了一个菡萏来欺负他! 她抓住他的弱点,动不动就拿忍冬送的那盒染发剂恐吓他,害他只能小玩忍冬来平衡受创的心。 热腾腾的年菜一道一道上桌了。 忍冬在作业本上画了一个大圆,上面再画上许多小圆代表一盘盘的年菜,她用铅笔指着桌上的菜问: “这是什么?” “‘好菜头’。”被厨房里一票娘子军驱赶出来的石武日负责主答。 “那个呢?” “我不喜欢吃的‘恭喜发菜’。” “那个咧?” “‘步步糕升’。” 忍冬瞧见菡萏端了一条炸得金黄的鱼问:“鱼呢?” “绝对不能全吃光的‘年年有鱼’。” “那这条鱼呢?”石依月跟着出现,用手指猛戳石武日,恶笑学着忍冬的语调,自问自答:“喔,这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那条鱼!” 菡萏不客气的捧月复大笑,忍冬则一脸茫然,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 “忍冬,还是你最好,你长大后千万别像她们这样。” 人单势薄的石武日表情悲怆。大哥,你快回来吧!他心底呐喊。有大哥在,她们两个至少不会笑得这么嚣张。 丹若让帮忙的佣人把烧着炭火的小火炉放到饭桌下,一切预备妥当,就等着到美国去处理公事的石青云回来围炉,吃团圆饭。 “大嫂,大哥快到了吗?” “应该就快到了……”丹若正说着,门口就传来石青云的笑声。 石武日领头跑出去,石青云看着一个一个出来迎接他的人,再看看门框上的横批“很好”两字,心底感觉真是很好!很好! “那是我写的。”忍冬邀功的说。 “很好。”石青云赞许她。 “可以吃团圆饭了。”丹若笑靥如花。 “很好。” 石武日试探的问:“吃年夜饭,我可不可以喝一点酒?” 娘子军熟心的替石青云回答: “不好!” 然后,呵呵笑开了。 ☆☆☆ 匆匆间,又过了一年。 正月初五,财神诞辰── 石家大厅供桌上摆着压岁果子──“橘”子、“荔”枝,袅袅香烟。 中墙正面挂着一幅压邪纳福的年画长轴,画的是穿着喜气红袍、头戴红色石榴花的钟馗,四角各绘一只蝙蝠。 春节气味浓厚,却少了点人声,好像没有人在家? 晌午,冬阳斜斜的移进厅堂,说话声由远而近,“大哥帅、大嫂俏,他们的孩子却不怎么样。” “我觉得很可爱呀!” “呿,他才刚出生,当然红红皱皱的,一点常识都没有!” “依月姊姊,贝比要几天才能回家?” “听说三天。” “那明天我还要去医院看贝比。” “诶,你们说他该取什么名字?如果老爸还在,一定叫他石初武。” “好难听。” “不然,过新年,就叫作石恭喜、石发财、石迎春、石接福、石招财、石进宝、石……” “你有完没完,你又不是贝比的老爸!你以为大哥会跟你一样没水准吗?” “我……听阿姨说……贝比好像取名为……” “什么?‘正月’?我没听错吧?!炳哈哈!你还说大哥比我有水准,你看也没高明到哪里去!炳哈!” “石正岳,是堂堂正正的‘正’、山岳的‘岳’──” “哈!怎么样也比你的恭喜发财、迎春接福好!” “我取的那些也没差到……” 吵吵闹闹的三人跨进门! 今年大门上贴的春联还是三人的“杰作”── 上联很简单:“招财”下联当然是:“进宝”横批很应景:“小孩来也”招财,进宝,小孩来也! 年画上的钟馗脸上缓缓露出笑容── 同系列小说阅读: 不可能任务:找碴财神爷 不可能任务:罚桂好滋味 不可能任务:极恶梅关系 不可能任务兰花篇:顽石也点头 不可能任务之荷花篇:荷心自招惹 不可能任务之芦苇篇:回眸笑情生 不可能任务之蔷薇篇:顽女戏蔷薇 不可能任务之桃花篇:丑姐儿佳配 不可能任务 之鸡冠篇:挑上你的坏 不可能任务之牡丹篇:新花样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