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灰姑娘》 第一章 终于下课了!夏紫苏快速收拾桌上的课本文具,步出教室,一路轻快地跟几位熟面孔的同学打招呼。 在这个社区的大学,东方面孔并不多见,泰半的学生都识得她,中长度直黑发、标准的东方脸形、袖珍的身材,给人柔细印象的夏紫苏,很多人第一次看到她都不由自主地注意到,她泛着粉红珍珠光泽的白皙肤色,心里纳闷着东方人不是被称为黄种人吗? 三月,渐渐回升的气温增添了校园中的翠绿,夏紫苏沿着环湖的步道走向自行车停放场;途中想起什么似的停住,自背包里拿出中午吃剩的法国面包,撕成细小碎片,倾身喂食悠游靠近的天鹅,偶尔抬头望望浮云天空。难得的晴天…… “没了。”她拍掉手上的面包屑,朝天鹅们挥挥手;看看腕上的表,两点了。 唉,该写的报告还是得写,回家吧。 一回头,讶异眨眼── “你怎么在这儿?” 袁逵倵上下瞅她一眼。 “你就穿这样?” “有什么不对吗?”夏紫苏低头瞧瞧自己,式样简单的毛衣跟同色系长裤。 “你再给我感冒一次试试。”他阴沉着脸。 “喔。”夏紫苏缩缩脖子,小小声地说:“今天天气不错,出门时有太阳……” 哼!袁逵倵回身走向校园出口了,夏紫苏一楞,快步跟上去。 “今天这么早下班?” 没有回应,她半跑半走的── “回家吗?” 还是没有回答。没说不就代表是喽?夏紫苏停步思忖了下,朝着距离逐渐拉远的高大背影,拉高音量喊道:“我去牵车,马上就回去!” 他顿住前进的速度,回头看她一眼,丢下话:“明天我送你上学。” “喔。”夏紫苏眨了眨眼,明了了他的意思,跑步追上去,静静跟在他后面,直到上了车,发觉不是往回家的方向,才开口: “我们要去哪里?” “海边。” “喔……?”夏紫苏细细的眉弯出疑问。他果然是心情不好,到底是什么事? 她纳闷着…… ☆☆☆ 一望无际的海岸线,只有两、三钓客,浪花一波波的击上峥嵘的岩石,为海面缀上白色的蕾丝花边,周而复始。 夏紫苏喜欢看海,喜欢海的味道,喜欢海的颜色,喜欢海的声音,喜欢海能抚平人内心的挫折与悲伤。 悄悄地凝望身旁的人,他的眼神落在远方,神情较平常更加严肃,浓浓的眉头纠结,坚毅的下颚绷紧。 到底是什么事?夏紫苏心底问着。记忆中,这样的情形不多,他一直是个知道自己要什么、果决善断、充满行动力的人,跟懒散的自己截然不同。她帮不上忙的,只能这样坐着陪他。 望着神秘深蓝的海,想起……到英国来就是上次他到海边之后做的决定。 那是女乃女乃过世的那年夏天──在淡水的堤防上,夹着暑气的海风吹着,他望着海,她一直望着他,不知怎么心里恐惧着,仿佛不这么看着他,他就会远扬而去,再也不会回来── 火球般燃烧的夕阳,在观光人潮的惊叹声中沉入沸腾的海面,然后,他开口了──跟我到英国去念书!被风吹乱的发模糊了他的表情、她的眼,有些狼狈的拂开头发,知道这不是问句,她仍然用力点了一下头,心里为不知名的原因开心。 他到哪里她就到哪里,就像是生命的真理隽刻在她心底,从十岁她被带到袁家就埋进了心里。 幸运的她自此有了一个家、有了温暖。夏紫苏想到在台湾、一直把她当亲妹妹般宠的三个姐姐,不由绽出笑容……哈啾!她突如其来打了个喷嚏。 不知何时阳光不见了,海面渐渐拢聚的雾气让温度陡降,打个栘嗦,她突然觉得冷了,环抱手臂摩擦取暖。 “过来。” 她向他挪近,强壮的手臂一扯,瞬间她被温暖的体温包裹。啊!她有些意外的挣扎。 “别乱动。”强壮的手臂牢实圈住,紧帖脸颊的厚实胸膛随着他命令的话语起伏,她听令地定住不动。 连空气都像是静止了,趴在规律起伏、源源散发暖意的胸怀,她的脸颊、耳后都微微发汤起来;怕干扰他、刻意压抑的呼吸透着一丝紧张。咚咚咚……有力的心跳声在耳膜中鼓动,莫名传递安定的力量,良久之后,她缓缓放松下来。 这样依偎的温暖有种熟悉的感觉,令人贪恋、令人慵懒,昨晚熬夜看书的疲惫浮上来,沉重的眼皮轻轻合上,无意识的将全身重量倚靠向他。 她竟然这样睡了!心情烦躁的袁逵倵难以置信的俯首看看怀中一脸恬适的她,一口怨气涌上,张口打算唤醒她,不知为了什么原因又停住了,挫折的猛叹口气,气愤的下颚报复的用力抵住她柔软的发顶。她略感不适地挪动一下,线条紧绷的脸庞肌肉抽搐一下。 最终他放弃挣扎、减轻了力道,思索的深眸移向远方! 终于他说服自己,这次他必须留下她了。只是三个月,短短的九十天。 ☆☆☆ “没有胃口吗?” 夏紫苏骤然发现袁逵倵一直没动手,他只手撑额,表情莫测的望着自己。 她放下汤匙,拾起餐巾擦擦嘴,迟疑半刻问:“是不是有事要告诉我?” 他抿了下唇,改变主意。 “吃完饭再说吧。” “喔……”不作无谓的猜想,她再次拿起汤匙舀了口浓郁的海鲜浓汤;欢呼的味蕾勾人幸福落泪。 在海边迷迷糊糊被唤醒后,顿时觉得饥肠辘辘,向附近的居民打听了下,顺着指引,他们来到这家餐馆。要不是已经知道是家餐馆,从朴实的建筑外观是绝对看不出来的。按了门铃,门一开,富丽堂皇的装潢、座无虚席的繁华,几乎令她傻了眼!受幸运之神眷顾,他们拥有了最后一张空桌。 “虾子。”他将汤盘推向她。 习惯性做着最后一次的确认:“你真的不要试试看?它们看起来真的真的很美味……” “不。”他一贯的回答。 她挑出所有的虾子放进自己的盘中,灵秀的眼眸焕发光彩的直盯着美味可口的虾子,完全无法理解为何有人竟因嫌麻烦而拒吃虾蟹类海鲜。就算是她顶先处理好的虾蟹,他也不吃。 数不清自己替他解决了多少虾蟹了,当然自己是绝对不会抱怨这点的,呵…… 咦?她突然注意到──既然不爱吃,为何他点的菜中常出现这类食物呢?夏紫苏纳闷的瞧他一眼,想想还是放弃询问,专心享受食物。 海鲜浓汤、松露鸭肝、火焰面包、沙拉、香烤法国春鸡,吃到甜点时她已经不行了。 不甘心的望着阿尔卑斯苹果塔,真希望自己有两个胃! 无奈地放下手中的叉子,她举起咖啡── “我下个礼拜回台湾。” 他说的话让她的动作愕然一止,半晌才找到舌头。 “为什么?回去多久?” “回台湾工作,不再回来。”他观察着她的反应。 “喔,好……”事出突然,她脑筋还转不过来。 好?!他眉头深深锁紧,因这样的反应感到不悦。她放下咖啡杯,无意识的拿起叉子,一口一口吃着苹果塔。碰的!他双手肘置于桌上,冒火的瞪着她── 她吓了一跳,抬头,对上怒火熊熊的恶眸,无辜问道:“怎……怎么了?” “你无所谓?”冰冷阴森的口吻。 “嗯,”她被动的点头,随即被他眼眸中迸发的怒意震慑,弄不清自己是否说错了什么。他到哪里她就在哪里,不是吗? 可恶!他有股冲动想摇散她、敲开她的脑袋,她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夏紫苏喃喃数着:“下个礼拜时间不知够不够?打包行李、通知房东、结清帐户,还有……还有什么?呃,得给大家预备礼物,还有学校……” 夹杂一份希冀与兴奋,她期待地问:“我们不再回英国,那我是不是不必念书了?”满脑子只想着自己再也不必写报告了。 袁逵倵霎时明了,她根本没弄清楚。纠着眉他再说一次:“我回台湾,你待到六月学期结束。” “我不要!”夏紫苏直觉的喊道,眼波中流露恐慌。 “我已经决定。”回避她哀求的眼神,他必须坚定自己的决心。“等你拿到大学学位才能回去。” “为什么?我要跟你一起回去……” “不行。” “我不要一个人留在这里──” “你不会一个人,这几个月你搬到大姐夫父母家去,有他们照顾你。” 她吸一口气说:“不要。” 一向柔顺的她,竟然挑这时候表现固执不驯的一面,挑战他好不容易下的决定。他一咬牙:“由不得你,我说了就算!” “我自己买机票回去。”她赌气且委屈的说。 袁逵倵逼不得已威胁道:“你要是敢那样做,我不会让你进家门的!” 她倏地脸色一白,捂住口一阵干恶,猛然站起来冲向化妆室── ☆☆☆ 布置温馨的餐厅,早餐的气氛弥漫着僵持── 夏紫苏闷不吭声坐在袁逵倵对面,失神的拨弄着一口未动的食物。 袁逵倵无法忽视她哀怨的眼神,却又得佯装不在意,食不知味的快速解决早餐。 “差不多该走了。”他出声催促。 她推开椅子起身。 “吃完你的早饭。”他命令。 “我吃不下。”她可怜兮兮地瞅着他说。 “随你。”他硬着心肠移开视线,拎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走吧,我送你去学校。” 她没元气的低垂头半晌。“我觉得不太舒服,可不可以休息一天?” “这样是没用的,我已经决定了,就不会更改。”这样做完全是为她好,他不能动摇。 “我知道。”她眼眶突然泛红。就是因为这样她才觉得难过,他真要把她丢在英国了!思及此,氾滥湿意凝结成泪垂挂眼角── “我走了,不回来吃晚饭!”袁逵倵胸口一拧,咬着牙离开。 夏紫苏盯着窗外灰蒙蒙、雾气中远驰而去的车影,感到前所未有的寂寥。 到袁家十三年,他从没有丢下过她。现在……两滴泪珠滚落脸颊,她不再被需要了,顿时让她迷失了定位,心底像缺了个口,空漾漾的,世界失去了色彩,只剩灰暗。 不是那样的。只是三个月,三个月后她就能回去。紧紧抓住这念头,她缓慢回身,感觉头好沉重,脚步变得飘浮虚空,脑袋充斥昏眩感。她好难过、她的心好难过…… ☆☆☆ 不寻常的黑暗占据室内,袁逵倵扭开客厅的灯,停顶片刻,走到紫苏房前。她不是那种会耍小脾气的女人,不过这次──算了,就让她生闷气吧,这事他也不爽呀!皱眉盯着房门半天,赌气的作罢。 盯着电脑萤幕半天,就是无法平稳情绪,连工作都失去了吸引力。啪的一声,他愤而关掉电脑,不期然,紫苏泫然委屈的脸蛋浮现脑中,冲动的他将桌上的笔掷向墙壁,发泄胸口积郁之气! 懊死的!不是誓言不婚、要当一辈子的单身贵族?!跑去结婚也就算了,现在还学人家怀孕!不只她,家里那几个都是生来与他作对的,可恶!净会搅乱他的生活!越想心头越火,随着低咒声,桌上的东西一一飞向墙壁。碰、碰、碰……突兀的玻璃破碎异响插入单调的碰撞声── 袁陆倵动作一止,凝神倾听,疾速行动,飞也似地奔出书房,一手按开厨房的灯,光亮洒在静止的人影上。 “你──没事吧?”焦灼的黑眸搜视一地的混乱。 夏紫苏缓缓转向声音的源头,动作宛如机器人般,不自然的停顿,浑愕的脸上泛着不寻常的潮红,一手压着胸口,仿佛吞咽困难的咽了一下,发出沙哑模糊的嗓音:“我……不小心打破水杯了……” 他眯眼细瞧她一眼,跨向前── “别动!”发觉她不自觉做出后退的姿势,赤果的脚旁散着碎玻璃,令他不由低吼。 她身子一震,下一瞬间,他已在她身旁;一手牢牢掌握她的腰月复间,另一手探上她的额际,眉头紧紧一锁,怒声说:“你又感冒了!” “嗯……”她因吞咽的喉痛,轻蹙蛾眉。“睡了一天,好像比较好了……” 忆及早上她曾说过不舒服,他怀疑地责问:“去看医生了?” “只是感冒……”她奋力欲睁开困倦、焦点不清的眼── 手掌下熨汤的体温,让他情绪剧烈浮动,声音愈形紧绷:“家里有退烧药?” “嗯……?”像是沉淀在百尺深海中,神智昏沉的她只听到遥远含糊的音响,却难以辨明语意。 他脸色一变,失去耐性,一把抱起了她,大步跨向她的卧房──剧烈的摇晃带来一丁点的清醒,怔忡间,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猛烈辐射,不解但直觉她道歉:“对不起……” “你死定了!我警告过,不许你再感冒的!”威胁的话语自绷紧的牙关迸出。 真是没用!不过昨天吹了些海风就又感冒了!早知道昨天就不带她去海边!袁逵倵连声咒骂,一半怪她,一半也责怪自己。 就是看不顺眼病慵慵的她,偏偏她一感冒就发高烧,而且不烧个四、五天绝不罢休,看了一堆医生也没个屁用,只会推说是体质的关系。天杀的!她怎么不生个百病不侵的体质! 一脚重重踹开房门,挫败的将她塞进厚重的棉被堆里,转身乒乒乓乓的翻找。 一定有的!上个月才来过一次重感冒的!不会那么惨,全吃光了吧? “喂!药到底摆在哪里?” 回答他的只有短促、窒碍的规律喘息。呿!回首恼怒的扫了眼床上的起伏,继续传出乒乒乓乓的声响…… 喝!总算给他找到了! 袁逵倵踅回厨房倒了杯水,伸手扶起紫苏,撑住她半躺半坐的身子,拍打她的脸颊── “起来,先把药吃了!” 棒着衣物,仍能感受到炙人的高温,他不由加大手劲。 “不准睡,给我醒来把药吃了!” 闭紧的眼睑挣扎地掀了掀,她低哑的咕哝:“你好凶……”就着他的手勉强吞了药。 强迫她喝了几口水后,袁逵倵粗鲁地放下杯子,心头暂且松了,口气仍恶狠:“等你好了,才知道什么叫做凶!竟敢不把我的话放在心底,没事就给我来次感冒,你好胆再给我试试……”恐吓威胁半天,蓦然知觉,埋在胸前的人儿一动也没动过── 呿!都骂给鬼听去了!袁逵倵讥嘲地抿了唇,移动身体让她躺回床铺。 不料,她下意识地揪住他的衣服,低嚷着:“不要……会冷……”身子还往他胸怀缩了缩。 他瞪眼半晌,无可奈何,干脆挪上床沿,调整较舒适的姿势闭目休息,等待怀中高温褪去…… 待他再次睁开眼,寅夜已过,天蒙蒙亮了。 倚在身上的柔软提醒了袁逵倵,他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正常;低俯的视线滑过沉睡的容颜,浓密的扇形睫毛在眼下投射脆弱的阴影,微启的唇温润粉红,小小巧巧的手指仍揪握着衣服,一时之间,难以言喻的感觉泌出胸口,下了决心的心开始摆漾…… ☆☆☆ “你在我房里做什么?”袁逵倵刚下班回家,循着声响,在自己卧房找到已经请了三天病假没上课的夏紫苏。 “帮你收拾行李……”她抬眼。 入耳浓重的鼻音,袁逵倵两道眉纠扭在一块。“你到底有没按时吃药?”都四天了,她还是像只破病鸡;明天他就要走了…… “有呀……”背对着他,夏紫苏专心折着衣物,一件件整齐放进行李箱。 “最好马上给我恢复正常。”他嘴里喃喃恐吓。 “好……”她回首偷瞧他一眼,小媳妇般点点头,踌躇地启口:“可不可以……商量一件事?” “啥?”他挑眉,神色仍有些许不豫。 “大姐今天打了电话来,说……说已经跟姐夫的弟弟约好,他们后天过来帮我搬家,我……”她支吾地说出重点:“……我可不可以别搬过去,一个人住在这里?” “弟弟?”没回答她的问题,他自语,怎么有股诡计的意味?推测的锐眼微微眯起。 她困惑的望他。“唔?” “夏侯家的兄弟也在?”不是只有夏侯家两老在英国吗?“姐夫的弟弟不是一个在法国、一个在美国吗?” “嗯,听大姐说这阵子他们都会待在伦敦。” 袁逵倵没再追问,沉默思考着。夏紫苏呐呐再度询问:“我可不可以别搬去跟他们一起住?这里离学校近,比较方便;住那里就得麻烦人接送,虽然大姐说姐夫的弟弟可以轮流接送我,可是这样麻烦人,实在──” 袁陆倵突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拿不拿得到学位,对你重要吗?” “呃……”夏紫苏误以为他这是反问,因为她实在算不上好学生。要不是怕他生气,肯定三天两头的跷课。 “不必念书,你应该很开心吧?”答案并不重要,她那一点心思,他可是模得一清二楚。 她一楞,心虚的脸红,硬着头皮点了下头,不敢说谎。两人都心知肚明,没有他逼着她申请学校,她断不可能在英国重念大学。在台湾,大学三年都是好不容易才低空飞过的;没人强迫,说什么她都不会再回到学校自找苦吃。 “你都不在乎学位了,我又何必在乎。”他脸上突然浮出一抹笑,反正自己也没打算过让她出去工作。 夏紫苏模不清状况,疑惑的偏头。 “顺便把你的行李收拾好。”袁逵倵转身朝客厅去。 嗯?夏紫苏闻言更加迷惑,呆了好几秒,推断他仍是不准她自己住在这里吧? 表情转为苦丧,叹口气,拖着脚步跟出去── “我一定得搬吗?” 看到他正在讲电话,她煞住话,就听到他正跟人说: “我还要一张到台湾的机票,一样的日期,一样的航次……” 她睁大眼,不会是她听错了吧?伸手掏掏耳朵……他再跟电话另一方确认班次时间。 “……没错,就是两张机票,明天到机场瘪台领票。” 耶!她可以跟他一起回台湾了!再不必念书、写报告了!夏紫苏傻傻的呵呵笑了。 第二章 “袁逵倵,你做事从来没有替紫苏想想!你不当紫苏是妹妹,我们可是宝贝得很,绝对不容许你这样做!” 坐在餐桌主位,被质问的袁逵倵在噪音干扰下,横瞪一眼,抿紧唇,懒得理会,伸手拿起刀叉。 餐桌右侧的女子丝缎般的长发已被自己的手指摧残成一头乱发了,挫折感加上被食物香味诱发的饥饿感,向来无耐性的她濒临爆发点。 她倏地站起,握拳的右手愤慨的敲击桌面,吼道:“袁逵倵!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好歹我也是你的姐姐!你哼也应该给我应上一声呀!我怎会有你这样的弟弟?!” 气愤的喘息,蕴含熊熊火光的美目触及对方眼梢那抹明显挑兴的讥讽笑意,满腔怒火轰然爆发! “别以为你高我二十公分我就怕你了!” 她气急败坏的拉整略翻起的黑色七分袖紧身上衣的下沿,高高推起衣袖,摆出一副寻仇的架势── “大姐……”不高不低、恬适清亮的语音,夹着一丝不解的讶然划过一触及发的敏感气流。 袁家大姐袁依依心底一阵懊恼不甘,便宜了这臭小子!有紫苏在,别想动他一根寒毛了,唉!无奈地长叹一声,勉强压下满腔的怒火,柳眉倒竖,极不甘愿的低声撂下威吓之词:“看在紫苏的面上,饶你这次!总有一天我会揍你一顿的!”说完,立即回头冲着端着餐盘、眼底映着疑问的紫苏心虚一笑,赶快坐下。 “大姐怎么生气了?” 夏紫苏走近,将餐盘搁在桌上,轻轻瞧了一旁正在进餐的袁逵倵一眼,低回眼帘悄声问:“逵倵哥怎么惹你了?” “呃……”袁依依才发出个单音,就被自己的弟弟袁逵倵打断了。 “谁惹她?像只无头苍蝇乱窜。” “袁逵倵!你说谁是苍蝇?!”袁依依拉高衣袖又站了起来。 “大姐!”夏紫苏急忙扯住她,低唤一声。 袁依依挫败喷气,直瞪眼。 “他这种态度,你还帮他?” “我没帮他呀,”夏紫苏无辜的眨眨眼,视线下移,注视袁依依平坦的小肮说:“孕妇不是应该避免情绪过度激动吗?” “我……我才怀孕不到两个月,哪叫孕妇。”袁依依神情认真的回道。 “那要怀孕多久才算孕妇?” 夏紫苏跟袁依依闻声回头,袁依依的丈夫夏侯崇挑高一边眉,看着老婆:“一早我的亲亲老婆就失踪了。” “呃……”袁依依缩着脖子,吞咽一下说:“我看你还在睡,不好意思叫醒你嘛。你工作辛苦、早出晚归、做牛做马,我……我……怎么好意思……呃……” “呃什么?说下去呀。”夏侯崇状似无聊地瞄了她一眼。 喝!当在审犯人喔?袁依依眼珠一转,理直气壮说:“都怪你昨晚没带我一起去机场!”要不昨晚她一看到紫苏也跟回台湾,就能马上找那小子算帐,也就不必憋了一夜! 这也能怪他?原本以为回国的只有逵倵一人,谁晓得事情出了变化。老婆大人正处于不可理喻的非常时期,他无奈认了。 “我不是答应你今晚请他们过来吃饭?” “可是我想紫苏呀,难道我不能来看看一年多没见的妹妹?”至于那个老是惹人生气的弟弟还是不见的好! “所以你就一大早跑来,唤醒半夜才到家门的紫苏?” “我来时紫苏就醒着的……” 袁依依嘟嚷抗议,夏侯崇继续说道:“让坐了十几小时飞机、还没克服时差的紫苏给你做早餐?”他刻意瞧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早餐。 “姐夫要不要也吃点什么?”夫妇两讨论的主角夏紫苏,征询问道。 “我吃过了。”他走近餐桌,拉开一张椅子坐在袁依依旁边,无奈摇头说:“快吃吧,送你回家以后我才能去公司。” “老公,你不觉得多此一举吗?”袁依依眯起眼打量一向聪明过人的丈夫,心想他怎么变笨了? “反正晚上紫苏要到我们家吃饭,我就在这儿等她,晚点一起回家就可以了,你上你的班,不必管我。” 不管?就怕等到他下班回家,发现自己的老婆已经被她的弟弟气疯了。 袁家姐弟水火不容的关系,身为逵倵的学长,他可是见识多了。这两年,逵倵跟紫苏正巧在英国,彼此见面的机会不多,仅有的几次碰面,就让他更加明了一个铁的事实──绝对不能让袁家的老大跟老么同处一室超过五分钟,否则…… 虽然有紫苏在,场面不至于太过失控;不过老婆正值非常时期,说什么他也得把她带走。 于是他说:“你还是先回家,让紫苏补个眠、调整时差吧。” “紫苏可以跟我回去,在我们家休息不就得了。”袁依依转向夏紫苏:“忠叔、忠婶也很久没看到你了,很想你,干脆你搬回老家住吧。” 她心里打着如意算盘,想趁机把紫苏拐走,说什么也不能让紫苏跟袁逵倵单独住一起! 英国是英国,鞭长莫及嘛。在台湾可就不同了,自己一定要救紫苏月兑离苦海! 这一想,突然觉得,虽然紫苏没能念完书,可是人回来她们身边,不是更好? 嘻嘻…… “她哪里都不去。”袁逵倵极不耐烦地打断她的梦幻。 “欸,你别以为紫苏真得伺候你哦!卖身为奴这种事早绝迹数百年了,她是自由人,有权利自主选择居住的地方!”袁依依激昂的说。 眼看战火又起,夏紫苏急忙开口灭火:“大姐,我还是跟逵倵哥一起住,我会常去看忠叔忠婶的。” 紫苏的回答不怎么令袁依依气馁,算是意料中事;但一见袁逵倵得意冷笑、奸邪的眼还嘲讽的睥睨,就让她恨得牙根痒了! 夏侯崇赶在亲亲老婆发火前── “走吧,别跟逵倵斗了。” 她极不甘愿。“我──” “你就好心让紫苏休息补眠去吧,难道真要紫苏顶着睡眠不足的黑眼圈陪你一天?” “好吧。”袁依依不甘心的瞪袁逵倵一眼,表示她可不是怕了他,哼! 夏侯崇怕她反悔,立刻牵起她的手走人。临去想到──回头问袁逵倵:“今天会到公司吗?” “等等就去。” “ok,待会儿公司见。” 他们走后不久,袁逵倵也打算出门了。上楼换了衣服,下楼来递给正在吃早餐的夏紫苏一条领带,她习惯的接过手、起身,踞着脚尖专注、熟练的系着领带。 袁逵倵近距离瞪着眼前碍眼的两圈淡紫。 “你想学笨熊猫?难看死了!” 她无辜的说:“忘了把枕头塞进行李箱了。”她不认床,只认枕。 “白痴,”他瞪着眼,命令道:“吃完早餐就滚回床上去,给我待到睡着为止,听到没?” “嗯,听到了。”她调整一下领结的角度,满意收手。 “再给我看到这两圈黑轮,晚上你哪里也别想去了!”他转过手腕,让她别上袖口。 “好。”她柔声答应。 ☆☆☆ “他实在嚣张得可恨!你没看到他那副样子!” “老大,认识他这么多年,我想像得出来。”袁姗姗对着话筒叹气。夜猫族的她通常不过午是不会起床的;不到十点就被老大十万火急的电话叫起,害她睡眼惺忪、呵欠连连。 “紫苏怎么就是看不清他的真面目呢!”袁依依咬牙恨声道。 “她被女乃女乃彻底洗脑了……呵……呵……” 电话两头同时忆起固执、权威、古板的老人家。唉!两人皆是一声叹息。 今日她们三姐妹被众家亲友标上“特立独行”标签的生活,算是叛逆青春期与女乃女乃激烈对抗之下的延续吧。 谁能想像二十世纪的现代,还有拿着家法,逼迫花样年华的时髦少女学习缝纫、插花、茶道、烹饪的老人家?她们一不住在日本,二不是日本女人,谁能忍受这样的教育方式! 最令人看不过去的是老人家男尊女卑的洪荒观念。 袁家女乃女乃出身大稻埕望族,受过完整日本女学教育,高学毕业嫁入一方大地主袁家,恪遵传统八股思想相夫教子。不料命运乖舛,接连丧夫、丧子、丧媳,独留她一人撑起袁家,扶养四孙。 凭良心说,还真不得不佩服她老人家持家理财的能力。不但照顾到一家子衣食无缺,甚至在没做任何营生的情况下让袁家财富翻了数倍!数十年前就洞烛机先变卖部分土地转投资股票,搭上经济发展列车,使得袁家小辈无经济上的后顾之忧。 倘若她们身为男儿身,生在袁家当真是幸运之至。可惜呀可惜!只让袁逵倵那小子占尽便宜! 袁逵倵之于袁家女乃女乃,是唯一命根、唯一指望,命运的多次捉弄让老人家不得不信服,冥冥之中确实有股神秘力量操纵生命。 因此袁逵倵十岁那年,女乃女乃访遍全台命相大师,只为预知他一生祸福,以求消灾避厄;孰料推算结果都是什么孤辰寡宿占位、空有富贵却手足不亲、恐有一生孤独之虞…… 这一算,吓骇了老人家,也让袁家三姐妹陷入悲惨命运中! 老人家不断训示三姐妹要爱护唯一的弟弟,强迫三姐妹随身携带弟弟。试问:哪个豆蔻少女──老大、老二、老三,各跟么弟相差八、六、四岁──忍受得了让一个十岁的小表当跟班?!包何况那小表根本从没把她们当一回事过,教人如何亲近这样目中无人的臭小弟?! 袁家姐妹某一次“批弟大会”中,出现过一个结论:对她们而言,袁逵倵的存在带给她们唯一的益处就是──紫苏的出现。 “老三,你还记不记得紫苏来的第一天?” “呵,人海孤雏……” 电话一头,老大袁依依皱皱眉。 “什么除不除的!拽什么文绉绉的话嘛,记得就说记得,不记得就说不记得!” “记得。她差点被你吓坏了。”另一头,袁姗姗拿她没办法,摇一摇头,落在咖啡杯上的眼冉冉浮上笑意…… 她们不拖到晚餐时间是不会自动回营的。 差五分七点,三人像约好似的一齐出现在袁家大门前。一进门,偌大客厅里多了一道陌生人影! 喝!是个女孩,一个短发齐耳、身着碎花小洋装、白袜黑鞋,正襟危坐,像个泥雕女圭女圭的女孩;一双小鹿般的黑眸触及突然出现的三人,涩怯圆睁,旋及惊惶垂下。 “你是谁?”老大兴味盎然地瞪大眼、欺近身,嘻嘻笑脸凑到女孩面前。师院刚毕业,正要开始国小教师实习的她,看到国小阶段的孩子就忍不住想接近,藉机扮扮老师、耍耍威风。 陡然一张脸帖近自己,女孩害怕颤抖的拼命后倾──“我……我……”勉强发出单音,却只有她自己听懂在说什么。 “老大,你吓到人家了啦!”老二眯着美术系学生特有的敏锐眼神,打量女孩的外貌轮廓,嗯……不像是她们家那一大票亲朋好友出品的,沉吟问:“你从哪里来的?” 老三意兴阑珊,随口插了一句:“该不会是走失的吧?” “走失?”老大一坐下,热情地搂住女孩,连珠炮道:“你别怕,我一定想办法送你回家!来,你跟我说你家地址,电话多少?父母叫什么名字……” “这种年纪的孩子不太可能走失。”老三轻松推翻自己刚才的推论。 “说的也是哩。”老大偏头想想,看她应该国小三、四年级了。“妹妹,你到底几岁?” 女孩仍不自然地倾斜僵直的身子,一颗头几乎低垂到胸前,露出一截天鹅般细细的颈子,沉默半天,终于呐呐回答:“十……十岁。” “你怎会在我家?”发问的还是老大。 瘦弱纤细的膝盖上,女孩的手指无措的翻扭麻花,对她,这似乎是一个困难的问题。 “她叫夏紫苏,是我令天从孤儿院带回来的,以后就住在家里。”袁家女乃女乃替女孩回答。 甭儿院?性子冷漠、但遇上弱小动物就展露丰沛慈悲心肠的老二,心中立刻对她生出好感。 “那不就代表我们多了一个妹妹?”呵!老大咧嘴一笑,应该满好玩的。 “她是来陪伴逵倵的,跟你们没关系。”女乃女乃申明。 “陪他?!”三人六眼全转向正巧下楼预备吃饭的袁逵倵。 “有没有搞错?”陪那小表?老大极不以为然的摇头。他只不过是个国中生,对她这个准小学老师却老是报以一种“你很愚蠢”的眼神! 真是令人生气!老大气闷的扭头。谁肯陪这样的小表?咦?她脑海闪过一个念头,不禁骇然瞪着女乃女乃,结巴惊呼: “你……你不会是……要她……”她的手指从女孩跳到弟弟身上。“当他……的童养媳吧?!” “你在胡说些什么!都可以嫁人了,那张嘴还是学不会讲话前先动动脑,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女乃女乃冒火喝叱长孙女。 “是你自己说陪他的嘛……”老大嘟嘟嚷嚷,老二、老三偷偷笑着。没人注意到一旁袁逵倵投注在女孩身上的莫测眼神。 “她是来照顾逵倵的。”女乃女乃瞪了瞪三姐妹。 三姐妹跟女乃女乃唱反调习惯了,不可能就此结束── “逵倵比她大上四岁,哪有叫妹妹来照顾哥哥的?”老二发出不平之鸣。 老三也声援:“照顾他──这么惨的待遇,算是虐待童工吧?虐待童工会被叛多少年、罚多少钱呢?”转动脑袋搜寻刚修过的民法是否有明文规定。 “够了!你们统统给我闭上嘴!”女乃女乃太阳穴青筋浮动,再跟这三个女孩说下去,自己肯定提早归西!“吃饭!统统给我吃饭去!” 后来,旁敲侧击,三姐妹偷偷挖掘出女乃女乃带回紫苏的原因── 原来女乃女乃无法坐视孙子孤寂一生的预言实现,上穷碧落下黄泉,竭力寻找更高明的大师,非要找出个补救之道不可。最后,总算求得了个法子,一位大师排出对袁逵倵有助益的生辰八字,若是能找到这样生辰八字的人,也许……也许会有转机,也就是命相中所谓的贵人。 紫苏就是女乃女乃花了好大工夫、对照全省甭儿院名册,找到的唯一一位符合大师所开出的生辰八字的。 可怜紫苏这位小斌人,她在袁家生活的开始是很不顺利的。 袁逵倵,孤僻高峰期的青少年,对突然冒出、角色不明的紫苏是没有好脸色的。三姐妹早领受过其害,感同身受之余,对紫苏衍生族类与共的同仇敌忾之心,自动将她纳入保护羽翼下。 没多久,个性乖巧、善解人意的紫苏彻底收服了三姐妹的心,一百个,不!一千个袁逵倵也比不上她。三姐妹终于领略到“姐姐”是个充满敬爱之意的名词。 三人争相宝贝紫苏这个妹妹,好吃的好玩的全找来给她,去哪儿都想带着她,以免她被“人”欺负了。 孰料紫苏总是问:“逵倵也一起去吗?” 呿!谁要带怪里怪气的他出门? “那我在家陪逵倵,他一个人会孤单的。”最后紫苏总是这样说。 唉,原来呀原来!女乃女乃成天耳提面命、听得她们耳朵快出油,却一点成效也没有的那套相亲相爱演说,全让紫苏听进去了。 紫苏悲天悯人的高贵情操,差一点让她们产生罪恶感。只是还是差一点啦。 拜托!他根本不屑与人相处,根本没把她们当姐姐看!只有天真的紫苏才会相信他需要手足相伴。 唉,长吁短叹啊! “老三,你说十三年了,紫苏怎么还是看不清事实?” 袁姗姗评论:“忠诚,是紫苏宝贵的特质,只是她选错了对象。” “唉唉……”想到今晨的遭遇,袁依依握紧拳头。“可恨呀!我非得想办法更正这个错误不可!”穷她一生,在所不惜,一定要彻底击碎那小子目中无人的嚣张嘴脸! “老大,别太用力……”袁姗姗可以想像老大咬牙切齿的悲愤表情。 “老三,我们要团结!战斗就从今晚开始!” ☆☆☆ “小姨……” 小豆豆守在门边,一看到紫苏就飞扑上去,夏紫苏没提防,被撞得后退一步。 袁逵倵有力的稳住她,俯首斥责祸首:“小东西,小心点!” “ㄐ一ㄡㄐ一……” 小豆豆应付的嘟嚷叫人,畏缩躲进紫苏怀里,扯着衣摆要她蹲下。紫苏宠溺一笑,蹲;小豆豆附耳上来,小小声说: “对不起哦,小姨。你有没有想我?” “当然有呀。”紫苏拨弄小女孩颊畔柔细的发丝。 “那你有没有发现,我长高了哦。” “有哦。”小女孩秘密的口吻,逗笑紫苏。 “两公分哦。”小豆豆伸出两根圆滚的手指。“妈妈说这样是2,还有这样是5,我5岁了。” “呵,豆豆好厉害,已经会数数了。” 袁逵倵发出嗤鼻声。 “能不能先进屋,再进行你们没营养的对话?” “喔……”紫苏直起身子,牵着兴奋蹦跳的小豆豆。 “紫苏!” “二姐。” “还有我呢!” “三姐。”紫苏灿笑妍妍。 “你们都堵在门口当门神呀?”袁依依也来凑热闹。 一字排开的三姐妹,令紫苏再次感叹老天确实厚爱袁家人──高挑身材、轮廓鲜明的姣好五官,与生俱来显露自信光彩的气质。依依姐全身充满活力,热情的个性,知己满天下;珥珥姐灵秀,透着神秘的艺术气息,单色服饰、一头长发挽起,随手用了只铅笔簪住,无损媚惑的吸引力;姗姗姐独立精练,难以捉模的个性,吸引了众多追求者。 “先进来吧!” 老大对姐妹们挥手指示方向,不容拒绝的揽着欲回首的紫苏前进,刻意漠视紫苏身后高高的身影,袁逵倵看在眼底,满不在乎地冷笑。 ☆☆☆ 六大一小──三姐妹、夏侯崇、袁逵倵、紫苏跟小豆豆依次围着圆桌,袁家的老厨娘忠婶细心为回国的两人烹调一桌中菜。 小豆豆缠着要跟小阿姨坐在一起,紫苏一边回答姐姐们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一边分心帮豆豆夹菜喂饭,慌慌乱乱。 咚的!盛着面条的小碟落在紫苏桌前。 “里头有虾仁,我不吃。”袁逵倵酷酷的说。 “喔。”紫苏一看,是自己爱吃的海鲜炒面,这一定是忠婶特别为她做的,她还没空拿,正好。 棒着豆豆坐的袁珥珥听到袁逵倵对紫苏说的话,忍不住说:“你不吃虾子,就别夹呀。” 坐紫苏对面的袁依依原本没注意到,听老二一说,立刻发难:“喂!你把紫苏当垃圾筒哦?不吃的东西就推给她?” 紫苏连忙打圆场:“没关系的,我刚好爱吃虾仁。” “我也是!”小豆豆大声说。 他什么时候开始不吃虾了?袁姗姗心里纳闷。 啰唆的女人,关她们什么事!袁逵倵完全不予理会。 紫苏把面拨进自己的盘中,将碟子还回袁逵倵,露齿一下说:“好了。” 三姐妹互换眼色,心里算计着。 饭后,紫苏立刻被技巧带开,行动开始。 “你在英国这两年一定受苦了。” “没有呀。”正在剥葡萄的紫苏困惑地抬眼,对大姐袁依依摇头;看她露出不信的神色,仔细想想,老实补充道:“是有一点点啦……” 不信的眼神化为满意与催促。紫苏继续说:“念书满苦的,我英文又不好……” 三人闻言,一翻眼,做出昏倒状;幸好接下来出现了令人心情一振的关键字眼── “而且逵倵哥他──” “他怎样?”三人有如大合唱,齐声问。 “他逼我一定要完成大学学业,不准我随便跷课。”话毕,紫苏低头继续她的剥葡萄大业,没看到三姐妹又如泄气皮球般摊倒在椅背。 唯一的目击者──小豆豆,困惑地眨眼。 快口吐白沫的老大袁依依对老二、老三使眼色,要她们接替上场。袁姗姗挺起胸膛,直截了当问:“你不觉得他把你当二十四小时便利佣人使唤?” “不会呀,我很喜欢做家事、做饭……”小豆豆拉拉她的衣袖,小嘴努向叠成一座小山的加州葡萄,紫苏意会,递了一颗给她。 老三咋舌的离了题:“做那种事有什么乐趣?” 紫苏偏头思忖。她从没想过乐趣不乐趣的问题,只是单纯喜欢。 “等等,重点是他没有权利要求你做这些事!”老二扳回正题。 老大拍击桌面! “对!紫苏,你一定要明了这一点!你有权利追求自己的人生,把他──” “唔,我马上回来。” 夏侯崇、袁逵倵两人正商讨成立两年的电子商务公司最近接到的一宗大案子。 紫苏走进客厅,意识到自己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不好意思地对夏侯崇一点头,快快把水果盘放在袁逵倵手边的茶几上,悄声说:“吃葡萄。” 跨出半步,想想不妥,又转回来把水果盘移到袁、夏侯两人环坐的大茶几上,补充说:“姐夫也吃。” “谢谢。”夏侯崇忍不住一笑。紫苏靦腆的吐舌,赶快离开。 “再十分钟就回家。”袁逵倵出声。 紫苏连点两下头,表示听到了,回头找姐姐们道别去。她们全凝神重难解的望着她── “你真把他当大爷伺候?”又是老大先说。 紫苏想了想。 “吃水果有益健康……” “天!我真服了你这颗脑袋。”老三大叹无力。 “我知道我没你们聪明,我差一点考不上大学,多亏逵倵哥……”她喃喃自语。 老二几乎要为这荒腔走板的对谈失笑。 “你哦,真是无可救药了!” “嗯……”说实在,紫苏不明了、也不介意自己为何无可救药。 “他净会使唤奴役欺负你,你还感谢他──”袁依依真想敲开这个傻瓜的脑袋,看看里头哪里不一样! “他没欺负我呀,”紫苏辩护着:“逵倵哥对我很好呀。” 三人同心发出嗤鼻冷哼。 “真的!”她焦急强调,努力想说服她们相信,想到不久前,“我感冒时,他也会照顾我。” “谁照顾你了?我是讨厌家里感冒病毒乱飞。”袁逵倵站在紫苏背后,阴气沉沉。 三姐妹得意地投给紫苏一个“你看吧”的眼神,紫苏丧气地垂下肩。 他没好气地眼扫三女人,对紫苏说:“走了。” “依姐,珥姐,姗姐,豆豆,再见。” 就这样徒劳无功结束了第一役,小豆豆打了一个渴睡的大呵欠── 袁依依对老二说:“豆豆困了,你们今晚就留在这里过夜吧。” “我也该走了,还有工作要赶。”袁姗姗打道回府。 袁依依陪袁珥珥带小豆豆上楼睡觉,俯身亲亲闭着眼的小女孩额头道晚安;豆豆略睁开惺忪睡眼,半睡半醒:“大姨的故事还没说完,那个……灰姑娘跟三个……坏姐姐的故事……” 袁依依身躯冻凝,既怕吵醒小豆豆,又无法忍住纠正的冲动,万分克制压抑的附在豆豆耳边,一个字一个字的自牙关迸出:“是、灰、姑、娘、跟、三、个、好好好、姐姐的故事。” 第三章 哔……哔……哔…… 下颚枕在手背上看书、意识接近昏睡的夏紫苏倏地睁眼,丢开手中的书,一骨碌爬到背包旁,掏出手机。 “喂?” “你在哪里?” 立刻,她脸上漾出灿烂笑容。“二姐家。” 他正式上班第一天,她回旧家混了一天,直到下班时间才回家;一进门就被狠狠吼了一顿,才知他在公司打了一天电话都找不到人。第二天,他偏巧选在她跟大学同学喝咖啡叙旧的短暂两小时间打电话回家,当晚她就多了一只小巧新颖的手机。 丙然又是被她们拐去了,袁逵倵对着话筒皱眉。 “在做什么?” “看书,听音乐。”紫苏回复接听电话前的姿势,俯趴在和室的榻榻米地板上,开岔七分裤不及遮蔽的两截白女敕女敕小腿翘起,上下晃漾着。 静默片刻,闷闷的男声:“这种事得跑到别人家做吗?” “二姐有点事到艺廊去,豆豆在午睡。”她解释。 “她让你去当保母?”不悦语音巍巍扬起。 “不是……二姐请我吃午饭,刚好艺廊老板打电话过来,二姐本来是要带豆豆一块儿去的,可我看豆豆有点累了,就主动提议送豆豆回家午睡。”紫苏报告完毕,顺口补了一句:“反正我一个人回家也没事做。”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连着几日加班的袁逵倵想了想,突然说:“晚上回家吃饭。” 摇摆的小腿停止,她惊喜地问:“真的?” 他只问:“下班要不要过去接你?” 紫苏习惯性地摇头,想起这是电话,他又看不见,赶忙说:“不用,等下二姐回来,我就先回去,她大概快回来了。” “ok。” “晚上你想吃什么?”得先绕到超市去一趟,冰箱里没什么东西。 “都可以。” “牛肉面?意大利面?还是……”她说着袁逵倵喜欢的面食类。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伤脑筋喽,紫苏略一沉吟:“蕃茄肉酱面怎么样?”意大利面好吃易做又不容易腻,一次做上一大锅酱汁,当消夜、正餐都可以。 “嗯,bye。” “拜拜……” 必闭通话,紫苏翻过身躺平,两眼盯着上方天花板,在空气中列出待会要采买的材料──当然少不了意大利面条spaghetti、牛绞肉,还有罐装蕃茄酱、蕃茄干,嗯……对了!还有pesto酱和parmesan起司,加上一点苹果丁应该也不错…… ☆☆☆ “小姨。”软甜甜的唤声。 “豆豆你起来了?”紫苏回身坐起,对揉着眼的小豆豆说:“来,到姨这里来。” 小豆豆摇摇摆摆跨上榻榻米。“妈妈呢?” “妈妈还没回来。”紫苏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安抚的环住她轻轻摇晃。 小豆豆鼻头偎着她,像小猫咪一样蹭呀蹭;紫苏低头望着刚睡醒的小女孩,圆嘟嘟的粉颊上两朵粉红云朵,宛若纯真的小天使,真可爱!紫苏香了香女孩发顶,心里叹道,难怪二姐说什么也要生个baby。 “小姨,我刚刚作梦……”小豆豆光洁额头出现细褶。 “梦到什么了?” 豆豆没说,过了一会,好奇的问:“小姨,你知道爸爸吗?” “?”紫苏睁大眼,小心翼翼问:“什么?” “爸爸呀。不是每个人都有一个爸爸、一个妈妈吗?你的呢?”小女孩用非常耐心的口吻解释。 紫苏松一口气!还好是问她的。 “我们都有一个爸爸一个妈妈,可是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认识自己的父母;姨就不认识自己的爸爸妈妈。” “他们在哪里?”小豆豆噘嘴问。 “姨也不知道呀。” 小豆豆一副了解的表情,点一点头,大声说:“等我长大就帮你找他们!” 呵,紫苏一笑,搂紧小豆豆。“谢谢你。” “妈妈说我的爸爸在很远的地方,等我长大就可以去找他。” 嗯?从没听二姐提过豆豆的父亲。 “我只要看一下就好了,我想认识爸爸。”小豆豆希冀的语气令人心疼。 紫苏试着抹去小女孩眉宇间早熟的忧虑,以夸大愉悦的语气说:“好啊!等你长大,我们一起去!现在我们可以先把舅舅当爸爸呀!舅舅又高又帅……” “我不要,舅舅不喜欢我。”豆豆小脸绉在一起。 “谁说的?你这么可爱,谁敢不喜欢你!”紫苏装出凶狠的表情凑近小豆豆,趁她没注意,搔着她的胳肢窝,引得小女孩不停扭动身躯,咯咯笑个不停,直到女孩翻倒榻榻米上求饶,才停手。 小豆豆笑得剧烈喘息,休息半晌才平过气。 “我可不可以吃中午买的布丁?” “姨去拿。” 紫苏开了冰箱,顺便替自己拿了一颗苹果;洗净,清脆咬了一口,踱回和室,招呼小豆豆:“过来这里吃。” “这本书都没有图图,只有字。”豆豆从厚厚的书页中抬头。 紫苏仔细一看,笑了。小豆豆翻阅的是她不小心在二姐书架上看到的,几年前在大学念中文系时学过的诗经。 “那是大人看的书,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书哦。” “可是没有很旧呀?”小豆豆困惑地望着新新的书皮。 “呵,姨的意思是──那本书里头的诗,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人写的。” 小豆豆小脑袋倾斜四十五度。“像唐诗三百首的诗吗?”紫苏微笑点了头,豆豆立刻开心道:“妈妈买的cd我都会背哦!” “真的?!”紫苏夸张地睁大眼。“我们先把布丁吃了,然后姨教你背老老的诗,好不好?” “好!妈妈说豆豆有颗聪明的脑袋哦……”小女孩煞有其事的学母亲的口吻。 ☆☆☆ 袁珥珥一进门就听到一大一小悦耳的吟诗声,细听,这内容还挺怪异。 “相鼠有齿,人而无止。”紫苏说。 豆豆接着说:“人而无止,不死何俟。” 紫苏又说:“相鼠有体,人而无礼。” 豆豆立即接下去:“人而无礼,胡不遇死。” “豆好棒!”小孩子的记忆力真是惊人,不需解释诗意,无丝毫联想,短短时间即记个一字不漏。 “姨,我想养黄金鼠……”小女孩晶亮的眸盈满哀求之意。 “呃……” 袁珥珥出声解了紫苏的围:“不行,豆豆知道妈妈最怕老鼠了。” “妈妈……”小豆豆心虚的吐着小舌,奔过去撒娇:“我刚刚背好多唐诗给姨听哦……” “是吗?你没欺负小姨吧?”她拍拍孩子的头。 “没有,她很乖的。”紫苏代为回答。 “你哦,教她背诵这种什么鼠的、死的诗……”袁珥珥半笑半嗔数落紫苏。人不如鼠,快快去死──她回想最后一段诗意,边笑边摇头。 “好玩嘛,这首诗句数不多,比较好背,又有动物……” “更要怪你了,又不是不知道,我最怕的是老鼠。”袁珥珥埋怨嘟嚷,两位人犯不仅无反省之意,还咯咯掩嘴偷笑。 “喝!一个下午你就跟小阿姨变成同一国了,看我怎么处罚你……” 袁珥珥伸出一根手指朝女儿晃一下,怕痒的小豆豆尖叫一声,躲到紫苏后头:“姨!救我──啊!” 袁珥珥做个假动作,闪过还没反应过来的紫苏,一把抱住边叫边笑个不停的女儿──举高她,跟她鼻尖相触、摩擦一下。“跟你开玩笑的啦!” 小豆豆想到刚睡醒……“妈妈,姨刚刚也有呵我痒。”两母女相视诡怪一笑,同时转向紫苏── “叹!你……你们要做什么?不行哦……不可以!啊!”望着步步逼近的大小魔女,紫苏惊声尖叫,逃了! 一阵混乱,被魔女攻击过的紫苏摊在沙发上,喘不过气、申吟:“我下次再也不敢来你们家了……喘……喘……” “姨,亲亲你,你别气……”小豆豆当了真,马上攀住紫苏脖子,献上湿湿痒痒的香吻求和。 紫苏转过脸颊。 “这边再亲一个,我就不气了。” 小豆豆高高嘟起嘴唇,响亮的啾一声,很用力的嗤下去,袁珥珥双手环胸看着这一幕。 “有没有兴趣帮我带两天豆豆?” 紫苏撑起上半身。 “二姐要出国?” “周六、周日两天,得到香港接洽交换画展的事,你可以吗?” “没问题呀。”紫苏搂住小豆豆说:“对不对呀,豆豆?” “妈妈很快回来吗?”小豆豆仰起小脸问。 “很快,”袁珥珥点一下女儿可爱的小鼻头。“你去小姨家睡一觉,第二天妈妈就回来了。” “姨带你去动物园看无尾熊!”紫苏兴高采烈地说。 ☆☆☆ 贝多芬第九号交响曲,庄严拉开序幕── 紫苏整理采买回来的东西,围上向日葵花的围裙,开始预备材料,切切洗洗。第一乐章充满悲怆情调的气氛下,新鲜饱满的蕃茄被热水褪去了外皮;然后在蕴含生命喜悦跃动的第二乐章,跃进不锈钢白金锅里与橄榄油热炒过的绞肉共舞,达到沸点。 缓慢如歌、渴望幸福和平的第三乐章就像紫苏期待的心情,汤得恰到好处的面条是成功的关键,她虔诚专注的等待清澈水面跳起沸腾的水珠。这一刻,终于来临──金黄的面条花朵盛开般投入飞腾欢唱的水中,由小而大的气泡逐惭加剧气氛,快乐颂前导,男女高低音、混声四部合唱,渐次加入,急板d小调的最终乐章催促下,焕发完美透明度的意大利面条圆满上盘,高昂欢唱“让我们愉快的唱、尽情的欢乐”、“四海之内皆是兄弟”,越来越激扬,歌声与乐声达到最高领域,情绪沸腾、反覆高唱“百万兄弟们,让我们互相拥抱吧,百万兄弟们,让我们互相拥抱吧……”,美味蕃茄肉酱汁热情丰沛拥抱意大利面,完美结合有如世界大同! 呼!紫苏摆上装饰的香料叶,满意一拍手,叫人吃饭去! “要我端上去,还是──”她不需上楼唤人,楼中楼格局的房子,安装着便利的室内对讲机。 “马上下去。”袁逵倵下班回家就进了楼上设置了电脑的书房。 这房子的公共空间都集中在下层,客厅、饭厅、厨房、备用客房;上层除楼梯口布置了一小方起居空间,其余分割成三个单位!两间卧房及书房。 平日两人用餐都选在厨房的小圆桌;紫苏跟袁逵倵对坐,专心享受食物,轻松自在面对彼此的宁静── 紫苏转动叉子,卷起裹着浓郁酱汁、起司粉的面条,送进口中细细咀嚼。 嗯……她眯眼,心中无声喟叹:好好吃哦!张眼对上袁逵倵注视的黑瞳,她回以甜笑,再吃上一口,含糊不清地说:“我做的意大利面真好吃!” “自己称赞自己。”他低啐。 “你觉得不好吃吗?”她喝了一大口冰水,等待回音。 袁逵倵根本没打算回答,一口接一口吃着面,三两下解决了盘中食物,抬头面无表情说:“再一盘。” 紫苏忍俊不住,噗!袁逵倵挑眉警告的眼神一睨,她嗯嗯嗯吞了回去,回身替他加面盛酱,唇角泛出笑的花朵──这就是他一贯的风格,别妄想从他口中吐出什么赞美的词汇,但却每每在动作中寻到蛛丝马迹。 递上堆成小山型的意大利面,紫苏落坐,想到有件事还未报告── “差点忘了跟你说,这周末二姐去香港,我答应替她照顾豆豆。” “她不自己带去?”袁逵倵两道眉蹙拢。 “不方便吧,而且豆豆那么小,坐飞机也不舒服的。”看他神情不豫,紫苏斟酌道:“要是你怕豆豆吵,不然,我去二姐家陪豆豆好了。” 袁逵倵眉头更加深锁,抿唇、看她一眼,低冷的问:“那这两天谁给我做饭、洗衣、打扫房子?”为了一个小孩,她就这样什么都不管?! “我答应二姐了,你不能忍耐两天吗?”紫苏问。 “为什么我要忍耐?”他环胸,不悦怒问。“惹麻烦的不是我。” “可我答应二姐了。”紫苏坚持自己的承诺。“你不让豆豆来,只好我去她家了。” 袁逵倵哼声:“我哪时说了不让她来?” “你──你,”是呀,他是没说。“那……你是答应喽?” “我几时答应了?”袁逵倵情绪不佳,不肯干脆给她答案。 “我到底可不可以让豆豆在这里过夜嘛?”紫苏叹气、垂肩,困惑地问。 “随你,自己答应的事自己作主。” 这意思应该是可以吧?紫苏无力地自问。 ☆☆☆ 空气中浮散烘焙女乃油香,咭咭笑声不时偷偷溜进门缝,袁逵倵自电脑萤幕移开视线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他盯着桌上的马克杯,突然拿起空杯走出去。 紊乱的厨房,雪花似的白色面粉洒了一桌、一地,小豆豆背着门、光着脚丫子,跪坐在桌面上,翘起小,专注的小脸帖近桌面,在脸型软面皮上,用干果装饰五官。 紫苏两手套着厚厚的隔热垫,打开烤箱,小心翼翼地取出摆着核桃饼干的烤盘,对小豆豆说:“好了没有?可以再烤了哦。” “好了。”小豆豆补上最后一颗葡萄干,开口笑的脸谱大功告成。 紫苏回头,见到拿着杯子站在门口的袁逵倵。 “我们吵到你了吗?” 他不置可否,举高马克杯。 “咖啡吗?”紫苏端起保温咖啡壶靠近,示意他降低手臂,好让她添咖啡。 “要不要顺便拿点饼干?刚刚烤好的。”她示意刚自烤箱取出的热饼干。 “她有没有洗手?”他面无表情,坚毅下颚朝张着眼看人的小豆豆一勾。 紫苏莞尔一笑。 “洗了。就算没有,细菌也会被烤箱的高温杀死的。” 挑选了几片核桃饼干,用餐巾纸盛住,经过豆豆身边,递给了她一片。 “保证好吃。” 她巧笑倩兮、双手奉上;小豆豆附和道:“真的好吃,姨,我可不可以再要一片?” “好,贪吃的小老鼠。”紫苏开玩笑的轻拧小豆豆的鼻头。 两人亲昵的举止落入袁逵倵眼中,他沉声:“她该睡觉了吧?” 紫苏看了眼墙上的钟。 “时间差不多了,我把最后一盘饼干烤好,就送她上床。” 半小时后,敲门声打断了他的工作。紫苏抱着洗好澡、换上粉白睡衣,像个小天使的小豆豆出现。紫苏宣布道:“我们是来道晚安的。” 她低头催促小豆豆,小豆豆瞅着地板,小小声说:“舅舅晚安……” 袁逵倵简短点头,表示听到;紫苏期待的睇凝着他,无声要求着,他皱眉瞪眼,勉为其难逼出两个字:“晚安。” 紫苏满意一笑。“晚安喽,我留了一些饼干在厨房桌上。对了,想不想去动物园?” “没兴趣。”他恼于自己对她哀求眼神的屈服。 “嗯,那我明天跟豆豆自己去,晚安。” 袁逵倵扭头,阴沉沉注视关上的门扉良久。 ☆☆☆ 动物园是欢乐童年中缺少不了的记忆。 周日拥挤人潮全集中在远来贵客澳洲无尾熊展示区,紫苏征询小朋友同意后,从非洲动物区开始参观。 “哇!好可怕的狮子哦!” “狮子会不会吃人?” “为什么有的狮子有毛,有的狮子没有毛?”童言童语,尖叫兴奋,此起彼落。 “姨,有长头发的是狮子爸爸,短头发的是狮子妈妈。”小豆豆被抱坐在紫苏的手臂上,兴味十足地探头望着围栏远处,懒洋洋的公狮弓身伸了大大的懒腰,缓慢踱步至树下,在母狮们附近屈腿趴下。呵!狮子大张口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 “姨,那里!我要看长颈鹿!”小豆豆伸长手兴奋的指着。“它们在吃树叶耶,小长颈鹿也在吃……” 紫苏顺应要求,在人潮中移动,抱着小豆豆的手臂越来越觉沉重,不时得调换姿势,托高下滑的小女孩。 “姨,那是什么动物?长得好奇怪哦……嘻!”小豆豆好奇的东问西问。 说明的牌子被人挡住,紫苏踞起脚尖、伸长脖子瞧,小豆豆突然动了一下,令她失去平衡,身子颠了颠,差点摔倒,幸好有人自后头抓住了她。 “你干嘛一直抱着她?!”袁逵倵看了许久,积了一肚子火。 “谢谢。”紫苏无辜的看着他的一脸怒火,一路上都是这样,是他自己要跟来的,却板着脸。 袁逵倵眼底不悦地盯着,她都要跌倒了,还紧紧抱着小豆豆,喝声说:“你还不放下她?” “人多,豆豆什么也看不到。”紫苏边说边用力托高因害怕袁逵倵、身子僵硬的小豆豆。 笨女人!袁逵倵心里不住低啐,她那副吃力的模样,说有多碍眼就有多碍眼。 “非抱不可?”他浓眉倒竖地问。 “嗯。”紫苏坚持点头。“啊?!你──” 小豆豆宛若小鸡,被从天而降的鹰爪攫起,落入坚硬的怀抱;袁逵倵睥睨挟在手臂上的小人儿,臭着脸警告:“别乱动,不然把你丢下去。” 小豆豆惊恐瞪圆眼,一动也不敢动;紫苏目瞪口呆,过了一会儿,才找到舌头“别……这样吓她,我……我抱她……” 袁逵倵恼火地瞪她一眼,不耐烦地对小豆豆说:“还要看什么快说,看完好离开这里。” 机灵小豆豆发现被脾气凶凶的舅舅抱,可以看得更远、更广,两颗乌溜溜的眼睛转呀转,怯怯地伸出胖胖手指。“那……那边。” 袁逵倵迈开步伐,势如破竹、穿越人群,猛然停步回头,鹰集锐眼定在呆立原地的紫苏身上。 “还不跟过来──” 苞着他后面走,紫苏心中有个感想:高大、呃……凶猛的人果然占优势。人类都有趋吉避凶的本能反应,看到眉带怒光的他都自然闪开。少了豆豆这个甜蜜但沉重的负担,紫苏乐得轻松,快活地跟在僵硬的背影之后一路通畅、到处参观,没注意到四周投来的好奇眼光。 ☆☆☆ 变完非洲动物区、鸟类世界,已近正午,他们到野餐区去吃中饭。 一个小男生走近小豆豆,崇拜的眼神偷偷瞄着一旁靠在树干、戴墨镜的袁逵倵,悄悄问小豆豆:“你爸爸是不是警察?他好酷哦……” “他不是我爸爸,他是我舅舅。” 小男孩露出好可惜的表情。 “他是抓坏人的警察吗?” “我不知道。”豆豆嘟着嘴摇头,眼神不由飘向凶凶的舅舅,迟疑地问:“你真的觉得我舅舅很酷……?” “酷毙了!”男孩用力的说。“我长大要跟他一样,当抓坏人的警察,还可以开很多罚单给喝酒开车的人。” “豆豆,我们要走了哦!”紫苏背起背包。 “我的酷舅舅不是警察──再见。”小豆豆转身前不忘纠正男孩。 他们沿着步道往下走,到小豆豆指定的可爱动物区去;配合着小豆豆的步伐,他们慢慢散步,中途还停下来让她喝水。 罢才在野餐区跟小豆豆说话的男孩,跟父母手牵手经过他们;男孩的妈妈友善的笑笑。 “……你女儿好可爱。” “她是我姐姐的孩子。”紫苏回以微笑。 “呵,难怪,我刚还在想,好年轻的妈妈!” 紫苏今天跟小豆豆一式打扮,两人都穿细肩带小可爱型的白色短上衣,搭配海蓝色及膝短裤;因为天气湿热,紫苏也学小豆豆将头发扎了两条辫子。 “我要骑上去。”男孩吵着,男孩的爸爸抱起男孩,让他跨坐肩上,男孩开心的咯咯笑,右手高举一挥,“全速前进!” 男孩的爸爸抓紧孩子的腿,跑了起来;男孩的妈妈担心地追上去,匆匆对紫苏说再见。 小豆豆若有所思地望着男孩一家人背影,紫苏问:“豆豆累不累?要不要抱抱?” 小豆豆摇了头,想了一想说:“我要牵牵……” “好,姨牵你。”紫苏握住豆豆的小手,注意到小女孩的眼悄悄飘向离她们一小段距离的袁逵倵,她弯低腰。“也要舅舅一起牵吗?” 小豆豆点点头,紫苏对她眨眨眼说:“等一下。” 紫苏走过去,讨好的笑着。 “你牵豆豆一起走,好不好?” 太阳眼镜上方的剑眉打结,袁逵倵早听见她们两的对话了,她还真敢来要求他!冷峭的唇吐出一个字:“不。” 她一听,脸垮了下来,软声哀求:“拜托啦……” “我为何要牵她的手?哼!” “拜托嘛……豆豆好像很羡慕别的小朋友有父母一起……” “那是她妈妈的错,不关我的事。”袁逵倵嗤鼻。 “只是牵一下她的手,又不是什么困难的事。”紫苏没胆大声说,只在嘴里嘟囔着:“你刚都抱过她了。” 这个不懂得感激的女人!罢刚是不得已,要不是她── “休想我再帮你。” 紫苏情急拉住忿忿迈开的袁逵倵。“逵倵哥,”心里焦急无法说服他,小豆豆小小心灵会受伤,眼眶不由得红了。 袁逵倵怒眼回视,遭逢她泛着湿意的哀求眼神,心中一拧,警告道:“你别给我哭出来!” “我没有呀……”遮掩的垂下头。 还说没有?那样恼人、隐含可怜意味的鼻音!他死盯牢牢握住自己的小手,无奈恨恨咬牙说:“最后一次,再有下次,我就把她打包寄到香港去给她妈。” 紫苏一愕,惊喜抬头,连声保证:“不会了!就这一次,二姐晚上就回来了!” 哼!袁逵倵郁闷的别开头。 紫苏怕他后悔,立刻拉着他的手往小豆豆走去,把豆豆的右手放进宽大的手掌、按紧,自己牵起小豆豆的左手,说:“走吧。” 袁逵倵从头至尾黑着一张脸;小豆豆不时仰起小脸偷瞧一眼,心里头直想着小男孩说的“酷毙了!酷毙了!” ☆☆☆ 电话响了好几声,刚从浴室出来的袁逵倵等了几秒,还是没人接,拿起分机。 “喂?” “逵倵?我找紫苏。”袁家老二袁珥珥有些意外接电话的不是紫苏。 “等等。”他眼神一敛,拿着无线电话下楼去;听到客厅有卡通的声音,走了进去──一大一小在沙发上睡着了。豆豆的头枕在她腿上,她一手环在小女孩肩上,一手不自然地垂在椅把上。 袁逵倵想了一想,拿起电话问:“什么事?她睡着了。” “那就别叫醒她,”袁珥珥犹豫片刻,快速说道:“我现在人还在香港,明天中午才能到台北,你跟紫苏说一声。”喀,挂断电话。 没责任感的女人!袁逵倵愤然瞪着发出嘟嘟响声断线的电话;这时墙上壁钟当当……敲了十一下,他没好气地瞪了眼钟──心里不由又咒了声。不能回来也不早打电话,让她们两个等到这时间! 袁逵倵双手架在腰后,皱着眉俯视睡得香甜温馨的两人,心里竟有些挣扎是否要把她们唤醒?再走近些,仍然犹豫着,玩了一天,应该很累,移动一下应该不会惊醒…… 他弯身把紫苏搁在小豆豆身上的手移开,专注观察紫苏是否有醒来迹象,黝黑的眼眸不知不觉被吹弹可破、白里透红的雪颊给吸引了,不加思索以唇感触诱人的柔软── 突地,身体一僵,接受到来自下方的注视,袁逵倵不露情绪的眼逐渐下移,对上小豆豆不知何时张开的眼眸── “要亲公主的嘴唇,公主才会醒过来……”小豆豆夹着睡意,喃喃说道。 他懊恼沉脸,正想封住女孩的嘴,不料她闭上眼、翻转侧身,似乎又睡了。 他双唇不悦地抿紧,思考片刻,弯身抱起小女孩上楼,将她放在紫苏卧房双人床上,正要抽开手,小豆豆短短的手臂突然环抱他的颈背,他没提防,向前一倾,闭着眼的小豆豆在他脸颊上亲了亲── “舅舅……晚安……。” 他猛然拉直身体,心头流窜狼狈的奇特感觉,收拾心绪,再下楼抱紫苏上楼。她一点惊醒迹象也没,在移动中安稳的睡着。 折腾一天,她真是累惨了,袁逵倵替她拉上被子,下敛的眼帘窥不出情绪的凝望宛如沉睡天使的紫苏跟小豆豆── “要亲公主的嘴唇……”童稚的女敕声回漾,清晰储存在记忆体中…… 是吗?闭抿的唇缓缓上弯,俯身撷取花瓣般柔软唇片的芬芳…… 第四章 斜照进来的日光,拉出平行的影子,室内一半的空间沐浴在金黄阳光下。 客厅一隅,l型牛皮长沙发上,舒舒服服躺了一个人,半张脸埋在书页后头,纤纤素手探呀探,在玻璃桌面上左右探索移动,形状优美的青葱手指触到半温不热、琥珀色茶液的透明玻璃壶;她终于自书中世界抽离,分神执起壶,为自己斟了半杯红茶。 紫苏慵懒地移动,摊开的精装书置于屈起的膝上,双手捧着红茶啜饮,满意一叹,正欲再重拾书页,门铃响了。 她纳闷起身应门── “大姐、三姐?”这阵子常跟姐姐们碰面,但多半是个别见面,两个姐姐一起出现,倒是难得。 “干什么一脸讶异的?”袁家老三姗姗看她呆愕的表情,不由打趣。 “不欢迎我们呀?”袁家老大倵倵笑着拍拍她的脸颊。 紫苏绽出笑容。“不是,当然欢迎呀,”退开身,俏皮地屈膝比了个欢迎大驾光临的姿势。“两位贵宾请!” “要喝茶还是咖啡?有现做的巧克力蛋糕哦!”紫苏学着咖啡店服务人员的姿态。 袁家大姐唉唉叫:“巧克力蛋糕?!我们才刚喝完下午茶耶──” “哦,那吃点水果好了。”紫苏露出伤脑筋的神色。 “哈哈哈!老大的意思不是不吃巧克力蛋糕,她是在惋惜不能多塞几块巧克力蛋糕入月复!” “嘻!还是老三了解我。” 喔,紫苏换上恍然大悟的表情,浅笑说:“大姐要是喜欢,可以带几块蛋糕回去呀,除了巧克力的以外,我还做了一个起司蛋糕。” “两种蛋糕我都要,走的时候,别忘了提醒我!”袁家老大喜孜孜地说。 “老大,你这是趁怀孕行暴饮暴食之实哦,都不怕胖了?”老三姗姗冷眼看老大微微隆起的小肮。 “嗟,女人难得有理直气壮胖的时候,此时不吃更待何时?”老大倵倵得意扬头。 “小心,生完孩子肚子依旧在。” 老大不在乎地挥挥手。 “到时再来担心吧。” 紫苏问:“大姐、二姐,喝什么?红茶好不好?最近买了好几种花果茶,玫瑰、草莓、青苹果,还有柑橘……” “你想开红茶店呀,这道么多茶?”袁姗姗问。 “逵倵哥常喝红茶。”紫苏轻摇螓首,说明了原因。 大姐袁依依孩子气的立即回道:“我不喝他的茶,我要咖啡!” 紫苏聪明地忍住没跟大姐说,她其实很少喝咖啡的,家里的咖啡才真正是专为逵倵准备的。 “二姐呢?” “我跟老大一样好了,省得你麻烦。” “好,我去煮咖啡,你们先坐一下,马上好。”紫苏收拾桌上的红茶壶,走入开放空间设计的厨房。 “紫苏从小就有双巧手,想不到连布置房子也有天分。”袁依依赞叹地打量四周的家居布置,距离上次!紫苏他们回台湾的隔日清晨──改变巨大,原本冰冷的后现代室内设计装置,在紫苏巧手布置下转为欧陆式温馨家居风格。 袁姗姗端睨厨房里移动的紫苏,若有所思地开口:“老大,你不觉得紫苏太过居家了?” “怎说?”老大完全不懂,视线随着移向紫苏。 “她像个家庭主妇……”袁姗姗的语气让人一时有种错觉,彷似“家庭主妇”四字代表的是罪恶。 袁依依仔细端详──紫苏身穿印着英文大学校名的t恤、短裤,有点长了的头发随便盘起固定头顶,个子袖珍、纤细的背影……不,正面反面看起来都是一副清纯学生样,她自言自语说了自己的感觉。 袁姗姗耐住性子解释:“我是指她的生活。你不觉得紫苏的日子过得像是个家庭主妇?” 这回老大捕捉到老三话中的不以为然,防卫道:“家庭主妇有什么不好?我不也是──” “老大──”袁姗姗翻白眼。“你三十五岁,紫苏才二十三;你已经嫁人死会,紫苏可没有;你不工作无所谓,反正有能干的姐夫养你,紫苏呢?她──” “她有逵倵养呀。”袁倵倵自然的接话;话一出口,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怪怪的皱起眉,袁姗姗也是同样的表情。 ☆☆☆ “咖啡来喽。”紫苏用托盘盛来两杯咖啡跟两块蛋糕。 袁依依月兑口问:“逵倵每个月给你多少钱?” 两年前袁家女乃女乃过世,紫苏就被逵倵带到英国去。她们都没注意到这点,紫苏的生活全仰赖逵倵了,当然他是绝对负担得起;继承自女乃女乃的基金股票,不要太过奢华,够用上一辈子了。何况他就跟她那口子一样,都是勤奋工作型,两人的科技公司发展迅速,获利可观。 但,她是袁家老大,照顾紫苏应该是她的权利,她要收回属于自己的权利! “我自己有卡。”紫苏感到一丝意外,脸上出现淡淡疑问。 “他每月把钱拨入你的户头?” “不是,”紫苏偏头,思考着该怎么说。“公司每个月的薪水都会自动转入银行户头,我有提款卡,需要多少钱就领多少钱。” 袁姗姗知道老大心里打的主意,原本只是静静听着,现在听到紫苏这么说,忍不住插嘴问:“那不等于他把薪水全交给你了?” “看不出来他这么大方……”袁依依嘟嘟嚷嚷,心里盘算着回家要问老公,那小子一个月薪水多少? 袁姗姗沉思着,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你觉得这样好吗?” 紫苏愕然一楞,事情一直是这样,她从没仔细想过有何不妥。 “我没乱花逵倵哥的钱……” 傻紫苏,误解她的意思了。 “我是说……要是有天他突然收回了提款卡,你怎么办?你身上一毛钱都没有。” 啊?紫苏一阵怔然!袁依依拍拍她的肩。 “别担心,大姐会养你。” 养?!紫苏惊觉原来自己一直当着大米虫;没了学生身分,似乎也就失去了光明正大窝在家里不工作的权利。糟糕!自己一无长处!在台湾念了三年中文系,没毕业;去英国念的也是文学,也没毕业,这样的她,有哪家公司肯雇用? “老大,我们当然可以照顾紫苏,我只是要让紫苏知道,将自己的生活倚靠别人……”袁姗姗心底的正确字眼是“男人”。“是多么不可靠。” “是耶,哪天逵倵改变主意,不要紫苏了!咦?那不正好?紫苏自此就月兑离苦海、得道成佛,嘻……”袁依依迳自开心笑,内心巴不得袁逵倵那小子不再跟她们争紫苏。 紫苏悚然想起,回台湾前,他确实曾打算过丢下她,也许……也许不久的将来……灿烂阳光瞬时被乌云遮去。唉!她开始感到忧愁…… 袁姗姗看两人一喜一悲,荒谬的摇头,先不理会老大。改造紫苏、让她具备现代女性独立自主精神才是要点。 她眼珠转呀转,有了主意,问道:“紫苏,你回来这么久,每天在家一定很无聊吧?” 紫苏直觉想摇头。她喜欢这样悠闲的生活;逵倵上班后,打扫打扫房子,出门逛逛超市买菜、添购家用品,下午泡茶听音乐、看书,有时跟朋友碰面聊天…… 三姐的表情让她开始反省,这样无所事事好像很不应该?她迟疑的点头。 “想不想出去工作?”袁姗姗立即接着问。 她深感惭愧,头垂的低低的。 “我什么都不会……” “谁说你什么都不会!”袁姗姗笑眼斜睨一口接一口将蛋糕把嘴里塞的大姐。 “我有个开咖啡店的朋友,正巧需要帮手,要不要试试?” “唔……”她可以吗? “那不错呀,我每天去找你喝咖啡。”袁依依鼓励道。 “过多的咖啡因对胎儿不好。”袁姗姗提醒道。 紫苏眼色担忧。 “周末假日也要工作吗?” 平日无所谓,逵倵工作忙,不一定回来吃晚饭,可是周末假日…… “应该不需要,她的咖啡店附近都是公司、办公大楼,假日反而人少。” “我先跟逵倵哥──” 老大袁依依只要听到“逵倵”两字就像见到摇晃红巾的斗牛,“不必事事都要他同意的!” “可是──” “他敢说不,我就找他理论去!” “我只是……”紫苏想想,还是放弃跟大姐解释清楚,晚上她自己问去。 袁姗姗心知紫苏必然会征求逵倵同意,忍不住叮咛: “你真要拿出一点主见来,自己的生活要自己过。” 嗯……莫名的情绪染上心头,好像自己的生活即将产生变化…… ☆☆☆ 袁逵倵活动一下宽阔的肩膀,瞄一眼萤幕显示的时间,回头说:“你该睡觉去了。” 整个人缩在一张大藤椅上的紫苏,合上书,双脚落下地,手臂向后拉开,伸了伸腰。“你还不睡吗?” “再一下子。”他的焦点移回萤幕上的工作。 紫苏盯着宽大挺拔的背影踟蹰半晌。 “三姐……帮我介绍了一个工作……。” “什么样的工作?”敲打键盘的动作停住,背向着她,紫苏看不到他的表情。 “咖啡店,三姐朋友开的。工作时间是一至五,十一点到下午六点。”三姐晚上打过电话来,确定了上班时间。 “你想去?”袁逵倵转过身,观察她。一个人在家,她觉得无聊吗? 嗯……她也不知该怎么回答,总不能一直赖在家里当米虫,虽然她实在很喜欢米虫的生活。 “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去看看才知道。” “约几点?我送你过去。”他并不放心。 “三姐会来接我过去。” 袁逵倵沉默片刻,交代:“喜欢就做,不喜欢就拒绝,知道吧?” 那三个女人是不懂得含蓄的拒绝的。 ☆☆☆ 紫苏工作的咖啡店,位于公司大厦林立商业区的小巷内;一楼的店面附了迷你小庭院,繁茂的绿意有效阻隔数公尺外车水马龙的喧嚣,辟出幽静的角落。 店主徐姐据说原是叱吒商场的女强人,因健康问题,听从医师劝告,自商场退下,开了这家咖啡店消磨时间;营业时间配合附近的客层,从上午八点营业至晚上十点。 咖啡店的主要客源是附近的上班族,因此忙碌时段集中在午餐、午茶时间,这个时段店里工读生最多,其余时间也至少有两位工读生轮班。除非忙不过来,紫苏只需帮忙徐姐烹煮咖啡、冲调茶类饮料,是份得心应手的工作。 一次袁家姐姐齐来捧场,徐姐听说了紫苏会自己做糕点,十分意外。尝过紫苏做的甜点后,闹着要她开班授徒;而且效率惊人的,立刻弄来专业烘焙烤箱。 自此,路过的人常被咖啡店内传出的烘焙香味所吸引。 梅雨季的午后,窗外稀稀疏疏、不停歇的细雨,店内零零落落的客人;除了工读生婷婷奉令留守外,其他人全挤在后头小小的厨房烘焙蛋糕。 “谢谢光临。” 送走讨论公事的一桌客人,唉……她哀怨的叹息,一张一张扳着单字卡,不时怨眄剩下的唯一一桌客人──店内少见的类型──一对学生模样的年轻情侣;都用完餐两小时、桌上的白开水也加过四、五次了,就是不见他们有离去的迹象。 唉!背后的谈笑声、女乃油香味,不断诱惑她。真残忍!留她一个在这里看人卿卿我我! 婷婷眼睛不由又怨叹地眄向情侣坐的方位! 年轻男人抬手,指指空了的开水杯;她无声叹气,挤出笑脸,走过去。 手劲俐落一起一收,眨眼瞬间,八分满开水入杯,且一滴不洒。可惜哪!人家两只爱情鸟眼中只有彼此存在,枉她一场卖力演出,唉……婷婷丧气颓肩,拖着脚步踱回柜台。 币在门上的铜铃当当响,婷婷第一时间抬头挺胸、打起精神,反身招呼:“欢迎光临!” 哇!张开的嘴忘了合上,脑海闪过适才背的法文单字!eliminat。 菁英,呵呵……养眼的社会菁英!婷婷自怨自艾的心情瞬时蒸发、荡然无存! 眼角带笑,一眨不眨的望着进来的两位男士,合身剪裁西装衬出挺拔身材,深具魅力的五官、堂堂气度,一眼就被他们散发的威力震慑,她已经想不起来自己男友的长相了。 动作敏捷地,她一手夹着menu,一手端着两杯水过去招呼:“两位,要点什么?”语气专业,眼神却是溜溜的盯着客人打转;近看发现,一位具成熟男人诱惑魅力,另一位较年轻、冷酷,傲凝的气质让人心头怦怦跳。 “卡布奇诺咖啡。”夏侯崇看了眼menu?先点了。 袁逵倵看也不看menu。“一样。” “两位要不要来块蛋糕?全是由本店手工烘焙,吃过的客人都赞不绝口。”婷婷唱歌般热情推荐。 “两块起司蛋糕。”袁逵倵在夏侯崇开口前先说了。 “好的,请稍后!”婷婷充满活力干活去。 夏侯崇好整以暇打量店内装汉,确定袁逵倵是不打算开口,才禁不住好奇问:“怎么会想到请我喝咖啡?” 两人刚才结束会议,正打算回公司,不料,袁逵倵突然说──“要不要喝啡?”──也没等他答应,就拐弯进了小巷。 “不会是你大姐做了什么事吧?”夏侯崇心底闪过一个可能。 袁逵倵不着痕迹的扫视一周,迎上夏侯崇含着疑问的眼,轻描淡写说:“听说这里的咖啡不错。” 这人不想说的事,怎么问都是白费力气,夏侯崇索性放弃,不白费力气了,将注意力转向工作。 “刚才那场会议,你估量对方提议的可行性多高?” “对不起,”婷婷出声打断,放下咖啡跟蛋糕。“请慢用。” 夏侯崇顺手呷了一口咖啡,叉起蛋糕入口,惊讶的:“这蛋糕还真不错!” 他不好甜食,最近老婆怀孕嗜吃甜点,多少他也跟着吃了些。这起司蛋糕浓郁不腻,有份熟悉的感觉──啊!他恍然大悟! “原来你是过来看……” “婷婷,来试试紫苏今天做的蓝莓派!”徐姐捧出一个蛋糕。“特别补偿你一人顾店,让你先试的哦。” “这么快就做好了?!”婷婷转回放在帅哥身上的注意力,惊喜尖叫:“看起来好好吃哦!我会肥死肥死……”嘴巴是这么说,手里忙不迭接过一块蛋糕。 紫苏跟出来微笑问:“味道怎么样?” “好粗,好粗……”婷婷忙着吃,口齿不清地说。 “你做的蛋糕当然好吃。” “大姐夫?” 紫苏惊讶回头,夏候崇比比身后,她讶然睁圆眼。“逵倵哥也来了?你们怎么会来这里喝咖啡?”公司离这里不是有段距离吗? 袁逵倵慢斯条理走过来,状似不经意。“刚在附近开会。” 紫苏对他嫣然一笑。“这里的咖啡不错吧?” 袁逵倵可有可无的点下头,夏侯崇打趣地望他一眼说:“咖啡不错,蛋糕不错,人也不错。” 紫苏开心回答:“呵,婷婷是这里的超级模范生,当然不错。对了,忘了替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徐姐,我的老板。这是我的大姐夫,还有逵倵哥……” 徐姐开朗的对夏侯崇说:“我见过你太太,呵,应该说袁家三姐妹都见过,她们都常来。”转向袁逵倵说:“常听紫苏提到你,很少看到兄弟姐妹像你们一家这样亲近的。” “我跟她不是兄妹。”袁逵倵眸子闪过冷光。 “徐姐忘了……我姓夏不姓袁……”紫苏软声说明,大大的眼不断瞅着袁逵倵,纳闷他为何一下就生气了,被人误会跟她是手足很丢脸吗? 这不是第一次被误会,也不是他第一次生气,但,她突然在意起这个问题。 对哦,跟着袁家姐妹叫唤,紫苏,紫苏,差点忘了她姓夏。奇怪?袁家老三姗介绍紫苏时,明明说的是妹妹哦…… 袁逵倵绷着俊脸,夏侯崇只好代表简短的解释了紫苏跟袁家的关系,最后做个结论:“……她们三姐妹很宝贝紫苏这个妹妹的。” “看得出来,呵。”徐姐了解的点头。 “紫苏什么时候下班呀?等会儿我们回公司,可以顺便送你回家。”夏侯崇关心地问。 紫苏摇头。 “还有一个多小时。” 徐姐望了望窗外。 “偶尔一天早点走没关系,下雨天又遇上下班时间,一路恐怕塞得厉害。还是让你姐夫现在送你回家吧。” ☆☆☆ 待紫苏他们出店门,走没几步,稀疏的雨势突然变得绵密! “你们在这里避一下雨,我过去开车。”夏崇侯吩咐,今天他们来开会开的是他的车。 两人闷不出声,各站独栋骑楼下的一角,袁逵倵瞧了她好几眼,终于忍不住说:“站过来点!”当他有传染病,非一半身子站到屋檐外淋雨? 紫苏快速瞥一眼,移开视线摇头。 “过来!”袁逵倵眼神一怒。 “你在生气──”她娇嗔的语气透着一丝委屈,心里还挂意刚才在咖啡店的事。 他侧目瞪视她不寻常的闹脾气。密麻银丝似的雨不断落下,他一咬牙,恶声威胁:“你再不过来,我会更生气!” 紫苏喝令自己要有骨气、威武不能屈──奈何脚好像有自己的意识,待她发觉,自己已经很不争气的站在离他不到五十公分的距离。 “你哪里不对劲?”陡地他移动,一双炯目近距离盯着她。 “我哪有……”紫苏冤枉的抬眼,莫名其妙生气的是他,又不是──喝!她哽住,清晰望见他眼瞳中的自己,琥珀色泽的瞳眸闪动神秘、蛊惑光泽,层层包裹住她,令人呼吸困难── 她猛然挣月兑似的欲拉开距离,还未动作,袁逵倵双手扣住她的臂膀,不给她移动的空间,眉头纠结。“你一定有问题──” 她心头一震!蓦然迷惑起自己的反应,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困惑颦眉,袁逵倵盯了她半晌,放开手嘱咐:“别再跑出去淋雨。” 夏侯崇把车开过来,按喇叭唤他们上车。 袁逵倵凝视后视镜里她带着茫然忧郁的脸孔,考虑一下说:“先回公司好了,我再开车载她回家。” ☆☆☆ 夏侯崇将车驶入地下室二楼停妥。 “紫苏来过公司吗?” “第一次。”紫苏说。 “你跟我到办公室拿个东西再下来。”袁逵倵交代,他跟夏侯崇分别按了十二楼、十楼。 “对了,下周日员工福委会办烤肉,你大姐应该会一起参加,你也一起来。”夏侯崇出电梯时不忘交代。 电梯合上,不一会儿,叮一声,到了袁逵倵的办公室。 紫苏跟在袁逵倵后头,穿过两间办公室;她好奇打量四周,到处是发出嗡鸣声的电脑设备,有的人投注好奇眼神,有的人失魂似的盯着灰白的萤幕…… 到了走道的尽头,袁逵倵打开了门,对秘书点个头算招呼,进了里头的办公室。 紫苏匆匆对秘书一笑,连人都没看清楚,快快跟了进去。 “马上好。”袁逵倵已坐在电脑前快速敲下指令。 办公室里的电脑设备跟家里工作室的大同小异,都是些她不认识的机器,她将兴趣移至靠墙的那排矮书柜── 紫苏不经意瞄过半人高矮柜上头搁着的两幅相框,意外发现相框里头的相片都是她,一张是个人独照,另一张是她与逵倵的合照,都是去年在英国时去苏格兰观光时拍的。 她放眼四望,没看到其他人的照片。 “逵倵哥,没有大姐她们的照片吗?记得提醒我拿几张给你,家里有很多。” “我不要。” “为什么?”三个姐姐可以说是赏心悦目耶。 “走吧。”他拍拍她发呆的脑袋瓜子。 第五章 梅雨季刚过,初夏艳阳焰伞斑张,气象预报正午高温可达三十四度的“好”日子,袁逵倵公司一年一度的烤肉大会“如火如荼”展开,就如一般的电脑科技产业,“华科”的员工年龄层多集中在三十上下,百分之八十为男性,少数的女性同胞自然备受荣宠。科技产业成了股市主流,“华科”分年将一定的盈余配发员工股票,所以公司同仁不论职位,个个都有市价百万的持股,人人开房车,少数几位不开车的同事,也早安排好同事接送,十点不到,陆陆续续到达台北近郊的烤肉胜地。 为了避开假日人潮,福委会希望在一般上班日举行烤肉大会,公司方面当然也全力配合,因此溪流清澈的烤肉区几无外人,全是公司同事、眷属。 向咖啡店请了假的紫苏跟袁逵倵到时,大家已经按着事先的分配,一一领取鲍司提供的烤具、食物、饮料等,各自起炉灶生火。 “紫苏!这里──”袁家老大打老远就看到紫苏,拼命挥着手。 “大姐。”紫苏加快步伐,袁逵倵一贯漠然地跟在后面。 袁家老大跪在地上,一边朝着堆砌的炭堆煽风,一边说:“你们来得有点晚哦,你姐夫也不知跑哪里去了,让我一个人在这里……” “姐夫在前面帮忙搬东西,咳──”紫苏被窜起的烟雾呛了,她捂住口鼻。 “大姐,这样好像不行,燃烧不起来。” 两人研究半天,一会儿用报纸干草、一会儿用树枝碎炭引火,呛鼻白雾袅袅,但就是不见火星一点,紫苏又咳又拭泪。“还是不行!咳咳……” “走开。”紫苏回头仰望,袁逵倵高高耸立在后,眉宇微蹙,命令道:“站到上风的地方去。” 紫苏拍净手,赶忙让位;袁逵倵兀自盯着她脸上的一点。“你脸黑了,越弄越黑!”他啧的一声,伸手制止紫苏乱抹的手,掏出折得四方工整的手帕。“拿去,到溪边去弄干净。” 扭过头,老大傻楞楞地盯着他,他眉头一挑,睨了一眼,动手升火。 “你,”袁家老大发出了单音,缓了一缓,伤脑筋的蹙眉,弄不清自己要说什么。挺怪的,刚才看他跟紫苏说话,怎么心里打了个突,背脊有点凉? 袁逵倵没兴致理睬,随她在一旁念念有词;他用力朝风口煽了几下,窜起几簇火芽,立刻吞噬木屑;风力不断助燃,瞬间小火转为大火,间然发出霹啪霹啪的炭爆声响。 紫苏洗净脸回来。 “哇!你好厉害,一下子就升起火了!” 她赶快把袁逵倵借给她的手帕晾在附近的树枝上,蹲在袁逵倵身边问道:“可以开始烤东西了吗?” 袁逵倵调整炭块,控制火势。 “到左边去,这里有烟。” “喔。”紫苏移到袁家老大旁边,发现她脸色怪异,就问:“大姐,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袁家老大怀孕四个月了,幸运的一直未出现害喜现象。 “没──”袁家老大暂时放弃探究紫苏跟弟弟之间的不对劲感,收回心神。 “你还没说,怎么来晚了?” 紫苏俏皮地吐了舌头。 “昨晚看一本小说,欲罢不能,睡晚了……” “呵,你从小就这样,闲书看得认真,教科书一碰就想睡。” “嗯……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呀。”学校的书就像催眠剂,一翻开,瞌睡虫就开始出动。 袁家老大笑着摇头,又问:“晚上要不要回老家吃饭?” “等下问逵倵哥。”紫苏说着,双眼移向袁逵倵的方位。 袁家老大闻言,习惯性皱眉,开始一千零一次的数落:“你哦,这么大个人了,什么事都还要请示他。” “东西拿过来吧。”袁逵倵酷然的说。 紫苏领命站起来,打断了老大的话:“大姐,要先烤什么?” 说完自己笑了,糊涂的脑袋!大姐对烹饪这类事是一窍不通,问她不如靠自己;紫苏打开顶领的食物袋,发现里头肉片、鸡腿鸡翅、螃蟹、玉米、青椒、香菇……什么都有,而且都整理好了,喃喃惊叹: “公司的福委会真是神通广大,难怪通知单上写的什么也不需要带,只要记得人来就好……” “其实,我们根本不需要烤肉;等下有烤肉大赛,你跟我当评审去,嘿嘿……带双筷子就可以从头吃到尾了!”袁家老大兀自得意地笑。 袁逵倵闻言,怒火冉冉上升。不烤肉?那她没事干嘛学人升火?!正想吼老大一顿,就听紫苏说:“自己烤比较好玩,大姐你坐着休息,我跟逵倵哥来烤就了。” 笨女人!他无力的翻白眼,喷口气认命道:“东西拿过来吧。” ☆☆☆ 饼了中午,大家吃了饱月复,各项康乐活动陆续展开,主管级经理都被点名参加喝啤酒比赛,袁逵倵当然不能幸免。比赛内容很简单:看谁能用最短时间喝完一千西西冰啤酒。爆笑的是,参赛的经理级人物都被迫穿上hellokitty的围裙,爆笑声中,比赛哨音令下── “逵倵哥不喝啤酒的……”紫苏瞪大眼,看着袁逵倵举起玻璃杯,仰头灌下。 “哦──是吗?”同时观战的袁家老大嘻嘻奸笑。 袁逵倵皱眉咽下最后一口金黄酒液,四周突然响起一阵欢呼!埃委会会长兼比赛裁判──会计室高小姐,高声宣布:“恭喜袁经理得到第一名!奖品是蜡笔小新大象内裤一打!” 所有人都鼓掌哈哈大笑,袁逵倵面无表情地接过礼物,以为闹剧就此结束,不料,有人起哄── “献吻献吻啦!” “裁判献吻!” “裁判上啦!不必装了,难得的机会哦!” 鲍司作风开明,同事间常是不分上下、互开玩笑的。传说中的公司创办入之一袁逵倵一回台北公司即引起大家的好奇;但一方面是彼此不熟,一方面是袁逵倵冷峻的眼神让人不敢造次,所以公司同事尽避心底搔痒难耐,也没人敢采取行动。 难得有机会,立即引起热烈响应! 裁判会计室高小姐个性开朗,她像当选人谢票似的拱手: “谢谢!镑位大哥给小妹这个机会,小妹感激不尽!” 她大方走向袁逵倵。 “袁经理,既然大家盛情踊跃,我们就此成就好事吧!”不待袁逵倵反应,她跳上前主动拉下他的头,在脸颊上响亮地印上红红的唇印,袁逵倵愕然间眼角闪过移动的影子…… “这小子艳福还真不浅,这样也能得到香吻一个?!”袁家老大啧啧作响。“紫苏,你,咦?人跑哪里去了?” ☆☆☆ “为什么跑开?” 紫苏手中拨弄溪水的树枝落水,随着溪流飘走,空了的手悬空定住,闷头半天说:“我没有……” 靶觉他移动到身边、傍着她坐下,低垂的眼角瞥见伸展的一双长腿;风清云淡,只有潺潺水流声,身边的他保持沉默,胸口惶然心虚的她,语气强调的说:“我没有逃开,我只是刚好──” 一股沉重的力量加压肩上,她一震,差点从坐着的石头上掉下去,他长臂牢固地环箍她的腰,稳住晃动的重心,闭着眼的头仍倚靠在她肩上。 “别动,啤酒让我头昏。” 紫苏一时转移了注意、忘了自己原来打算说的话,困惑不解的说:“啤酒酒精浓度不高,应该不会醉酒……而且你酒量不错……” “我就是头昏。”他以一种无赖的口吻说:“安静,让我休息一下。” 她僵直如木,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减缓;他突然闷笑一声,抽身侧望她。 “你以为你是木乃尹呀?” “啊?”紫苏一怔,纳闷转了头,罕见的笑容近距离呈现眼前,令人费解的开心。“你──” 她秀眉颦蹙、困惑不解的模样,令人发噱。哈哈哈!他忍不住大笑,她头顶飘来一朵小乌云,不平的说:“你为什么笑我?” 需要多久的时间傻瓜才会开窍?他翻眼问天,摇了摇头,俐落起身,低头对她伸出手说:“起来,别坐在这里发呆。”眼梢仍闪动笑意。 习惯性遵循他的命令,她把手递进大大的手掌,藉着他强壮的手臂站起来。来不及收回手,他转身牵着她的手,穿过散布大小不同石块的河床── “你在看什么?”夏侯崇碰了一下出神的老婆。 “嘘……”袁家老大挥手拂掉老公干扰的手。“你有没发觉怪怪的?” “什么怪怪的?”夏侯崇顺着她指引的手指望去。“你说逵倵跟紫苏?” 她眯眼瞧着一前一后过来的两人。 “我今天怎么瞧,就觉得他们之间透着古怪的──亲匿?” “没什么奇怪呀,逵倵对紫苏一向就比对你们姐妹亲多了。” 她赏了老公一个胡说八道的眼神。 “他对紫苏都是呼来喝去的!” 夏侯崇不经心地说:“爱之深责之切吧……” 她宛若活吞了一只大青蛙,瞪眼如牛铃。 “夏侯崇!你开什么玩笑!他──”指向袁逵倵的动作冻结,用力眨了眨眼。自己没看错吧?!他牵着紫苏的手?! “喂……扶我一下,我想我快昏了……” ☆☆☆ 第二天,袁家老大愈想愈觉得事态严重。 袁氏姐妹情报系统遭逢史上最紧急状态,三方通讯热烈展开! “他想染指紫苏!” “谁?”袁家老二问。 “还有谁?!当然是袁逵倵!” “啊?”睡梦中被叫起的老三,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太太声宣布:“我亲眼看见他──牵着紫苏的手!” “他也牵过小豆豆的手呀。”老二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老大,你会不会太小题大作了?”呵欠声连连。 “难道要等到生米煮成熟饭?” “有这么严重?”老二说。 “当然!是我亲眼所见!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紫苏一辈子都落在他手中!”袁家老大好打抱不平,始终觉得袁家对紫苏有亏欠,怎么说女乃女乃都是利用了无辜的紫苏。 “逵依怎会看上紫苏呢?”老二还是很难相信。“你们知道我意思的,我可不是说紫苏条件不佳哦。” “受得了他孤僻性子的人可不多,或者该说在他眼中能让他勉强忍受的人不多吧?”老三实际的分析。 “老三,你的意思是逵倵因为没有别的人选就──” “很可能,他也二十七、八了,也算适婚年龄了。” “他想结婚不会找别人,干么害紫苏?!”老大气愤道。 老三无声叹气。 “不是说了吗?他那种冷冰冰、看所有人不顺眼的性子,紫苏大概是全世界唯一受得了的。” “我们有责任保障紫苏未来的幸福!”老大突发奇想:“我们帮他找对象,不就得了?” 不用老三开口,老二先否决了: “大姐,你说这可能吗?逵倵是那种听任他人安排的人吗?就算出现奇迹他肯,但到哪里找愿意牺牲的羔羊?” “绝对不能让紫苏知道他的意图。”老三交代。 “为什么?”老大立刻问。 “要是让紫苏知道了,说不定就呆呆的配合他的计划。”想到紫苏盲目的忠诚,老三直摇头。 “这倒是。”老二不放心地叮咛:“大姐,你别说溜嘴哦。” “我知道啦!唉,你们快想想办法!我是孕妇耶,这样既受惊又伤脑筋,不知会不会影响到胎儿?” 老二、老三同时摇头,老三说:“找个地方碰面商量对策。” “到我这儿吧,豆豆在睡午觉,我不方便出门。” 第二场紧急会议在一小时后。当!会议开始── “安排紫苏相亲!” 一碰头,老大立即丢下炸弹。 “我一路上一直想,只有这个办法了!” “把紫苏嫁了?” 老二颇不以为然。在她认为,婚姻可是女人最糟的归途──她冲口说出心中的想法:“都要嫁人,那就干脆嫁给逵倵不就好了,起码我们还──” 在两双威胁的眼眸瞪视下,她识时务的模模鼻子闭口。小豆豆就没顾忌了,她看看大人说:“小姨跟舅舅结婚,我可不可以当花童?” “小姨不会跟舅舅结婚的!”老大发誓般的说。 “为什么?”小豆豆张大的眼盛着不解。“舅舅已经亲小姨了呀……” “什么?!” “什么时候?!” “豆,你怎么知道?!” 袁家三姐妹成包围队形,三人都插腰俯瞪小豆豆;小豆豆被她们紧张的表情骇着,瞪大眼,一动也不敢动。 “豆,乖……”老二赶忙蹲下安抚女儿:“你跟妈妈说,你怎么知道舅舅亲过小姨?” “我看到的呀……”小豆豆紧偎着母亲。 “什么时候?” “睡觉的时候……” 三道抽气声!老大咽了咽口水,抖抖抖地问: “你……你小姨……跟舅舅……一起睡觉……?” 小豆豆摇头。 “是我跟小姨一起睡觉。” 呼出放松的长气,老三拍拍胸口,差点让小豆豆吓出心脏病。回想一下小豆豆说的话,她求证的问:“豆豆的意思是,你跟小姨一起睡觉的时候,看到舅舅‘偷’亲小姨?” 小豆豆用力点一下头。 “对,舅舅亲小姨的额头,我跟舅舅说他亲错地方了,应该──” 小女孩自动停了,因为三个大人突然转移阵地,凑在一起吱吱喳喳的密谈,没人理会她了。 “这样下去还得了?!”老大一副心脏衰弱的模样。 “再不快点,紫苏的豆腐都会被吃光的。”老二喃喃说,男欢女爱是自然需求,可是偷吃豆腐就欠缺光明正大了。 唯有结婚,才能让紫苏真正月兑离他,老三虽不赞同老大的办法,但── “就快点帮紫苏安排相亲吧,至于相亲的人选──”老三看看两位姐姐。 老大提议:“我们各自从身边朋友过滤适当人选,再不,帮紫苏报名电视征婚的节目。” “上电视不行,这件事要秘密进行,得瞒着逵倵才行。” “总找得到比逵倵好的人选吧?”老大这么认为。 “谁去跟紫苏说?这种事也要她配合……”老二总觉得鼓励他人结婚罪不可赦,先申明:“我不行哦。” 老三白她一眼,知道她想些什么。 “我跟老大去,你负责先提供人选出来。” “事不宜迟,就这么决定!我跟老三马上跟紫苏说去──”老大迫不及待、马上行动,匆匆离开。 老二送完客,回头看到女儿不开心地噘嘴,问:“豆,怎么了?” 小豆豆很认真的说:“灰姑娘最后一定会跟王子结婚的。” “嗯,童话故事上是这样!”老二心不在焉地点头,越过女儿,脑子里正伤脑筋的搜寻朋友中合适的单身男子。 “妈妈,王子不会被灰姑娘的坏姐姐骗的!”小豆豆嚷着。 “好,豆豆乖,别吵妈妈……” ☆☆☆ “紫苏姐──” 婷婷预警的出声,弯起的眼角带着同情的笑意。 紫苏闻声抬首,又来了!暗自申吟,无力磕上柜台台面,听到婷婷隐忍不住的咯咯笑声。 “婷婷、紫苏,今天生意怎样?”袁家大姐元气十足的招呼,完全看不出是个孕妇。 “大姐,今天就你一个……”紫苏虚弱的说。 “老三有事,我跟朋友约好吃饭,你也一起去。”袁家老大说着一贯的台词。 “我……我得回家,逵倵──” “他还在公司忙,大概又要加班了。”袁家大姐得意一笑,公司里早布好耳线。“时间到了,你可以走了,快去拿包包,今晚我们吃日本料理哦。” 唉!就算是满汉全席,她也没胃口;自从那天大姐、三姐突然兴起要给她介绍朋友开始,跟她们出去吃饭就成了她最可怕的梦魇。 她怎会答应她们呢?紫苏埋怨自己意志不够坚。 “我不要。”消化完她们的意思,她很清楚地表示没有意愿。 “难道你心里有中意的人?”大姐期待的眼神发出耀眼光芒。 “没有……”她错愕,急忙否认,脸上出现羞赧红晕。 “就当认识朋友,不喜欢,我们也不强迫。”三姐劝说。 疑问爬上紫苏的胸口。 “三姐不是一直都强调,女人应该有不婚的权利?”怎么也加入劝说的行列?袁家老三尴尬一楞,清了一下喉咙:“你不同。” “听我们的不会错的,我们要你幸福。”袁家老大替老三解围。 “我很幸福,我有你们,还有──” “停!别提那个人!” 老大举起手掌,做出制止动作;有口难言,只能在内心嘀咕──他正是威胁、破坏你幸福的人,笨紫苏!她按摩紧绷发疼的太阳穴,试着重整旗鼓:“大姐有没有害过、骗过你?” 紫苏犹豫,答了“没有”,就中了陷阱了。老大不满的催促:“嗯……?你说我有没有?” “没有,可是──” 得到自己要的答案后,袁家老大接着说:“既然这样,你就该相信我。” “大姐……这是两回事,我真的不想──” “就当这是我一生一次的请求,你也不肯答应?”袁家老大灵机一动,把前几天看的日剧桥段使出来。 好滥情的台词!老三私下咋舌。老大自桌下踢踢她,暗示她推波肋澜一下。 “呃……嗯……欸,多交交朋友没什么坏处,你就答应大姐吧。”煽情的部分,还是由大姐来比较逼真。 “难道你心里没有我这个姐姐?”老大果然拿手。 紫苏好为难。“就一次……?” “对!”老三抢着回答,拼命对老大使眼色。 “不能让逵倵哥知道喔。”紫苏哭丧着脸,忧心忡忡的。 “当然,当然!”正合她们的意。 她们骗人,说什么就一次!她已经跟一个画家、一个美术系老师、一个出版社老板,还有两个小学老师吃过饭了。大姐每次都是有备而来,让她无法以逵倵当借口。唉!除了叹气还是叹气。 徐姐看紫苏满脸沮丧。 “呵,又被拉去陪吃饭?振作点,推不了就开开心心去吃好料。” 紫苏无限哀怨地望着徐姐,唉…… 徐姐不忍再开她玩笑。 “要不要我跟姗姗说说看?”袁家老三是她的好友。 “可以吗?”紫苏燃起一线希望。“徐姐,拜托你一定要跟三姐说,我真的还不想结婚,请她,她们,不要替我操心,放过我吧。” “紫苏,你怎么这么慢?”老大探头,跟徐姐闲聊几句,扯着紫苏:“快,我们该走了!” 紫苏不忘回头再三叮咛:“徐姐,别忘了哦。” ☆☆☆ 第二天,紫苏一见徐姐,马上问:“怎么样?” 徐姐歉意的摇头。 “姗姗要我别管这件事,说她们这样做都是为了你好。” 希望之光熄灭,紫苏霎时泄气委顿,垂头丧气踱开,预备工作去。 饼了一会,徐姐找上她。 “这两周学校都在期末考,晚上的工读生想请假温书,你要不要考虑延长工作时间到十点?也可以藉此避过那些烦人的饭局。” 紫苏眼珠转了一圈,兴奋地跳起身,抱住徐姐:“谢谢徐姐!太好了!你真是我的救星!” 第六章 紫苏跟袁逵倵报备后,开始延长上班时间,袁逵倵几乎每天都在公司待到快十点,正好过来接紫苏下班。 晚餐时间一过,多是上班族的客人,因为隔日还得工作都待不晚,所以没有想像中的忙碌。平日在家,紫苏都陪袁逵倵挨到十一、二点,直到他赶人才上床睡觉,因此对这样的工作时间并不觉得累。徐姐也趁紫苏在的难得机会,每天早早回家当“闲”妻。 一晃眼,接近打烊时间,店内开始收拾整理,这时,进来了一位客人! “先生,对不起,我们快打烊了。”离门最近的工读生说。 “我来找人。” 那人看店内一周,找到了目标,他朝紫苏笑:“不记得我了?” 紫苏仔细定眼一瞧,人有些陌生,熟悉的声音却勾起回忆,她惊讶道:“吴先生?!” 日本料理店那次见面的古董商,打过几次电话到店里邀约,都被她婉拒了。察觉其他人好奇的注视,紫苏对他挥挥手,借一步说话。 “你来这里做什么?”她压低声音问。 “没事,知道你快下班了,来接你。”吴先生很坦诚。 “你怎知我的下班时间?” “老实说,是你姐姐们告诉我的。”他对她印象不错,虽然受了几次拒绝,还是想再试试。经验告诉他,不尝试永远没有成功的机会。 当然,袁家姐妹也难辞鼓动的罪名。因应紫苏工作时间而想出来的变通办法──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她们改而间接鼓励对紫苏有好感的男士们,到咖啡店坐坐。 “不好意思麻烦你,你还是……” “没关系,我等你。” 紫苏老实说:“真的不用,有人会来接我的。” “是吗?”吴先生好奇扬眉。既来之则安之,若真有其人,他也好死心。“我坐一会儿就走,不会妨碍你们打烊时间的。” 紫苏担忧的眼眸,自店内逐渐逼近下班时间的钟,移望窗外。她该如何跟“他”解释吴先生的存在呢?实在不知如何是好。紫苏忧心忡忡地点收收银机的现金,不时频频望向店门,提心吊胆等着下一秒“他”推开门进来……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到了时间,眼看大家都预备好要走了,紫苏抱着一线希望思忖:也许“他”今晚不会过来接她。但,倘若“他”不来,应该会跟她说一声……忐忑不安地试拨了他公司的电话,没人接……吴先生还在,似乎抱定主意等她。 再等了五分钟,没办法拖延了,紫苏只好让其他人下班,心里打算再到路口等等“他”── “吴先生,你还是先回去吧……”他没说什么,只是笑笑,陪着紫苏离开咖啡店、走出小巷;紫苏有些不知所措!“接我的人应该很快就来了,你先走吧。” “我陪你等,晚上还是小心点好。”吴先生斯文有礼道。 紫苏尴尬地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知该如何跟他说话。他也不开口,默默的陪着。时间变得难捱,经过漫长的十分钟,紫苏踌躇片刻,带着歉意说:“吴先生,我不想浪费你的时间,你是个好人,但是……我……” “我了解你的意思。”吴先生体帖地免除了她的为难,轻笑自嘲:“下次拒绝人时,千万记得别说‘你是个好人’这句话,‘好人’是个令人觉得乏味的名词,很伤自尊的──” “对不起!”紫苏顿时十分抱歉。 吴先生低笑。 “我是开玩笑的,呵……别介意。”说不介意太矫情,难得遇上这样真实舒服的女子,不过缘分这种事,只能豁达面对,强求也是无用。 紫苏一楞,受他感染也觉好笑。 “不管怎样,还是应该跟你说声对不起。” “别再说对不起了,更大的打击我都受过,我算是身经百炼、家里一仓库‘失败为成功之母’的牌匾。哎哟,我这人就是太老实,竟然自己全说出来了,唉,行情都破坏了。” “你真幽默……”紫苏抿嘴低头笑。 吴先生刻意开玩笑:“小姐,我还没开始卖笑,你就称赞我幽默,该不会是突然发现我很迷人吧?果然扮演弱者能激起女人的爱心,如果我说曾经被人在结婚典礼上抛弃,你会不会考虑给我一次机会呀?” 紫苏笑得不能开口,不住摇头。 “这么笃定?”吴先生装出正经的表情。“你应该先听听我唱情歌再做决定,我不介意再给你一次机会的。” 看不出来他是个冷面笑匠,呵── “那是不是需要道具!吉他?” “我清唱也很迷人呀,”他自豪道:“我以前可是当过吉他社副社长哦,想当年……” 谈起学生时代的风云事迹,总是欲罢不能。好不容易他煞住车,注意到时间的流逝,他求证地问:“真有人来接你吗?或者那是拒绝我的一个借口?” 紫苏看了看时间,竟然不知不觉二十分钟过去,距离她下班时间已经过了半小时了。 “照道理他应该早到了,也许今天临时有事不能来……”她喃喃自语,一通电话也没有,倒是令人担心;她伸手拿出包包里的手机,发觉手机已因电力耗尽,处于关机状态。 “还要等吗?还是让我送你回去?”紫苏还没来得及开口,他接着又一副戏谑的模样。“别跟我客气,也不用紧张,我知道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紫苏也不好再拒绝了,看来今晚“他”是真的不会来了,多亏了自己的好运道,否则她还真困扰极了。 ☆☆☆ “咦?你已经回家了?”赫然发现他在家,紫苏表情惊讶。“我以为你有事,所以没──” “他是谁?” 紫苏猛眨眼,呃── “你看到了?” “哼!” 怎么会?啊?! “你去了咖啡店?为什么我没看到你,我一直在等你……” 她还敢说!手机没开,他怕她久等,赶过去──她跟那个男人亲匿谈笑的刺目画面,忆及,他胸口躁郁欲狂。 “他是谁?” “吴先生……”她怯怯地说,他怒雷般不满的眼光让人心惊,咽了口口水,补充说明:“我跟他不熟,只知道他是个古董商──” “你跟个不熟的男人站在路边聊天?!”危险的低吼,令人警觉。 “他……他不是坏人……”紫苏头皮发麻了。“……是……是三姐的朋友。” 锐利的眼眸捕捉到心虚的表情,他阴森森的盯着她问:“然后呢?” “呃,我只跟他吃过一次饭。”她立即招供。 “只跟他一个?”他不放松地继续问。既然是老三的朋友,老三肯定涉案,而爱凑热闹的老大,恐怕也── 紫苏太过紧张,误以为袁逵倵神通广大,已经知道相亲饭局的事,急急坦白,希望可以从宽处理── “还有林先生、王先生、邱先生跟……我忘了其他人姓什么了……”她祈求原谅的睇望他──呀!好黑的脸! 她每说出一个姓氏,他的脸色就阴沉几分。她到底背着自己做了什么?咬着牙,他问:“一共几个?你不会跟我说数不清吧?” 阴风飒飒,室温陡降好几度,紫苏牙关冷颤,心里默算妥当,才敢开口:“好……好像是……是七个。” “十七?!”他瞠目握拳,青筋浮起。 “不是!”紫苏吓呆了,死命否认:“只有七个,不是十七个!”这回,她用尽力气控制颤抖的反应,怕一口吃他又误会了。 “只有七个……”他覆诵她的话,听起来像是诅咒。 “真的只有七个!”她以为他怀疑。 “你该死的跟那七个男人做了什么?!”如雷贯耳的巨吼。 紫苏缩肩、双手掩耳,大声说:“我只跟他们吃过一次饭,其它没有了!” “你没事跟七个男人一起吃饭?!” “不是,一次一个,都是大姐她们──” “跟她们什么关系?”他稍微控制心中怒火,试着厘清来龙去脉。“说清楚!” “大姐她们想替我介绍朋友,就──” “她们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刚捺熄的火焰马上因她说的话而复燃。 “我拒绝了……可是……”紫苏连连被吼,颇为委屈。 想当然尔,她是无法与她们抗衡的。 “你不会跟我说吗?” “本来以为只有一次的……”她欲言又止。 “一次就没关系?”他不悦哼责。 “我知道跟你说……你一定会生气的。” “你倒说说,我为何要生气?”他情绪回转,对她推测自己肯定生气的原因产生高度兴趣。 “难道你──你不生气吗?”她纳闷反问。 他没好气地瞟眼。 “别管我生不生气,说!你为何认为我会生气?” 紫苏想了想。 “因为──只要是跟大姐她们扯上关系的事,你都会生气。”反之亦然。从最初的记忆开始,一直是这样。 “除了这就没了?”他高拢眉头,诘问的眼神闪现焦虑。 紫苏摇头,只是这样就很麻烦了,再有别的如何是好? “你什么时候才会开窍!”他冲动一吼,恼怒的踱着步子。 紫苏愁着脸,努力思考。她需要开什么窍吗?看他走过来、走过去,似乎是件重要的事。 “你可不可以说清楚点?” 他忿忿地喷气!如果可以明说,他还需要这样煎熬忍耐吗?他不要她是因为承诺而属于他,唯有等待她真心归向;像她这样迟钝的笨女人,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明了他的心意! 袁逵倵本就不是个有耐性的人,今晚的事,让──也许某人会自他手中窃走紫苏真心的疑虑更为真实,他仅有的一点耐心迅速消逝。 “你有没有想过未来──我们都会结婚,不可能永远这样下去。”他难以克制急切的心。 她莫名心悸! “为什么?我不要结婚,什么都不会改变的,我们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如果我不愿意呢?”他执意要求得她心中的真意。 “你──”她脑中出现空白,他是什么意思? “如果我跟别人结婚了,你也能无所谓的继续留下来?” “我──我──”她无法说出承诺的字句,胸口像似裂了一道大缝,泅流的痛楚威胁呼吸。 “你怎样?你能无所谓的留下来吗?”袁逵倵咄咄的眼神直逼而来。 紫苏用力按住胸口,仿佛这样就能阻挡汹涌而来的伤痛感,咬紧的下唇颤抖:“嗯,只要你需要我,我永远不离开!” 她的话冻凝了袁逵倵的希望,他冰冷的说:“可惜我不需要,我不需要这样的你。” ☆☆☆ 外面是一片阳光灿烂,紫苏的世界却被寒冷的灰色占据。 他,当她是隐形人,不跟她说话,不吃她为了讨好求和烹调的食物,连瞧她一眼都不肯。只是三天,却像是一辈子漫长。 她知道他在生气,但是不争气的脑袋找不出症结。 为什么他不吼吼她,像以前那样?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她一定会改的! “我不需要这样的你,我不需要这样的你”,心底,她不断覆诵这个句子,无垠茫然黑暗中,隐隐约约、暧昧不清的微光闪过,她捕捉不到瞬间的光亮,寻不着出路! 她好笨!就是弄不懂他的意思。为什么不说明白?紫苏抱膝坐在楼梯的回转平台,像只被抛弃的小狈狗,可怜祈求的巴巴望着主人,只要一个小小的接纳讯号,立即会讨好摇尾冲上去的── 餐桌上只有一杯孤单的黑咖啡,没有女乃精;被拒绝的培根蛋、女乃油土司落寞地躲在厨房里。早餐是一天最重要的一餐,她关心的眼眸凝定──他的脸遮蔽在打开的报纸后,看不见;垂眼幽幽计算她跟他之间的距离,一步、两步、三步……她在内心走近他……四步、五步,只要五步她就能触到他,只是他不许,他划下一道鸿沟,执意隔开她,唉…… “你还不肯跟我说话?”她愁苦的心拧痛。 翻折报纸窸窸声,椅子向后移动摩擦地板的响声,他不发一语站起,一迳无表情的面孔。紫苏注意到他今天穿着正式,身上浅蓝的衬衫是她最喜欢的一件,每次她花好多工夫将衬衫熨得直挺……她因为他穿了自己熨汤过的衣服而感到些微安慰,看到他伸手拎起挂上椅背的西装上衣,还有领带,她像找到一线生机似,飞跳起身纵下楼梯── “我帮你打领带。”她屈膝讨好的绕着他打转,兴奋的眼光闪呀闪。他不会打领带的,每次都是要她帮忙! 他刻意避开她伸出的手,冷漠地将领带塞入口袋中,什么也没说,走了。 喀!大门落锁的响声在空洞的空间回响,漾进她心里,慢慢扩大……单调、空荡……一点一点温热的液体滴落,失落无依,被遗弃的空虚感像绷紧的弦,悬宕心湖,针扎的尖锐痛楚像涟漪扩及全身,无力的身躯滑坐而下,难过的泪水决堤,令人心疼的细碎哽咽啜泣声── 天开始下雨。 ☆☆☆ “紫苏?”袁家老三在她出神的眼前晃动手指。“你是怎么了?”咖啡店老板徐姐打电话给她,说这几天紫苏不太对劲。 “我没事。”紫苏敛眉,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三姐喝茶?” 机械式地取出茶具、茶叶,袁姗姗一句“你跟逵倵怎么了?”让她执壶的右手一震,接近沸点的热水浇上扶着茶具的左手。 袁姗姗跳起来,抓着她的手打开冷水龙头冲水,后悔自己直接的问话。一抬眼,被她盈眶的泪水吓到! “很痛吗?三姐送你去医院!” 她哽咽换气,咬紧唇摇头,泪水却流得更厉害。 “怎么了?你是怎么了?”老三疼怜的抱住她问。 她呜咽摇头,什么也不说,袁家老三从她颤动的身躯感受到她的伤心,抚慰轻拍她的背,等待着。 “我没事。”啜泣声歇,她退开身,低垂满是泪痕的脸。 袁姗姗关了水龙头,思忖地看她半天,走了开,一会儿回来说: “走,我送你回家。” 紫苏坚持:“我真的没事,不必──” “我帮你请假了!”袁姗姗不容拒绝地拉着她上车。 一路上,紫苏静静凝视窗外,思绪似乎飘向某个遥远的空间。 她身边惯常环绕的开朗氛围不见了,缥缈淡淡愁思萦绕,只有他能让她这样! 袁姗姗首次意会到逵倵跟紫苏之间密切纠结、互相影响不可分的关系。 进了门,袁姗姗按捺不了,立即问:“你跟逵倵到底怎么了?”她正面握住紫苏的手臂,不许她逃避。 “逵倵哥不理我了……”她没哭,情绪抽离的说。 “不理你?你们发生了什么事?” 她无力摇首。“没有,他说他不再需要我了……”刻意控制的情感颤抖,胸口慢慢抽紧。 “不需要你?他有没有说清楚这是什么意思?”老大不是才确定逵倵对紫苏有不良意图? “逵倵哥有一天会结婚,他不需要我……”可怜凄楚感爬上心头,不知不觉泪水悄悄氾滥。 “结婚?!”难道他找到别的对象了?袁姗姗自言自语说:“这倒是个好消息……” 好消息……她扯动唇角想表示赞同,奈何心有自主意识,斗大的泪珠扑簌簌滚落脸颊…… 袁姗姗愕然瞪大眼,脑海闪过难以置信的怀疑。 “你爱他?” 她的话像雷击击中紫苏,催化蕴藏心田不自知的情意。她爱他吗?她从未想过,他不要她已是事实,充塞胸口澎湃、不及辨明的情感,转化成自怜的泪水── “紫苏,你说,你不会真爱上他了吧?” 她摇头、摇头,奔流的泪水却有相反的答案。 “傻瓜……”袁姗姗震惊低语,怎么会这样呢? ☆☆☆ 她一直在想、不断回想,是在什么时候、不知不觉“爱”就出现了? 她始终以为他需要自己,因为孤单的宿命;她一辈子都要陪着他,因为对女乃女乃的承诺,因为他会孤单,这全是欺瞒…… 其实是她需要他,是她无法离开他,是她倚靠他的需要才觉完整!她才是懦弱、依赖的一方。 她恍然明了,她一直以一种自私的方式爱他,无视他是否需要。爱一个人应该让对方幸福的,她试着说服自己,一次又一次…… 每晚,她睁眼躺在床上、等待他回来的声音,知道他的夜归是为躲避自己;早上,他离开后,她才下楼。 不断提醒自己:该快点下定决心,却,不时不刻在动摇,总是莫名其妙落泪。 有一天,蓦然发现自己在他房里对着打开的衣柜发呆。愕然回神,套着洗衣店透明袋的整排衣物,终于让她下了决心。 他的生活中,她的角色是随时可以被取代的,这样下去只会对他造成困扰── 她立刻一一打电话告诉姐姐们她要搬出去的决定,不让自己有后悔的机会。她们都体帖的未问及她跟他的事,只是慷慨的提供住所、邀她搬去同住。 她婉拒了,已经不知不觉依赖她们许多年了,她必须学习独立。未来,不知会如何,她得自己走下去。 花了一些时间心理建设,她拨了他办公室的电话,或许他真不在,也可能他不肯接她的电话,她只能请秘书转达── “请告诉他,今晚务必回家吃晚饭,我有重要的事跟他说。” 这是她最后一次任性的要求。 ☆☆☆ 八点,他还没回来,她失望,但不意外。有心理准备,也许得等到十一、十二点才见得着他,她耐心等待。 九点不到,他回来了,她不由惊喜,明知不该,却有压抑不了的希望涌现,渴望的眼神提不起勇气直视他。 他无法漠视她传达的讯息,反覆思考,最后放弃挣扎回了家。对她的愤慨,经过这段时日仍无法平息。他早已认定她是唯一,她迟钝不解,他可以等待;但当她承认不在乎他是否跟别的女人结婚,是令他难以接受的打击。 他只能用冷傲防卫内心,逼迫自己断了对她的想念,袁逵倵不看她,视线瞟过餐桌,注意到未动过的食物。她还没吃饭?强迫自己跨上楼梯,不理会背后显得较以往孤伶的身影。 随着他一步一步上楼,她的心直往下坠。该面对现实了,决定离开的话到口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他的背影变得模糊迷离,她不断用手背挥拭遮蔽视线的水气。 他忿恨自己没用的在意她,咬紧牙关仍克制不了。“我吃过了,你别等了!” 隐忍不住的啜泣声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他猛然回身!她不及回避,哭泣的眼眸与他相交,他的心为之扭曲。该死!他能感觉自己辛苦筑起的厚墙快速崩落! 他咆哮:“该死的,别哭了!你愿意给的不是我想要的!” 无法忍受看她落泪,却无能为力,他扭头上楼。 她知道,所以她得离开……紫苏啮咬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强迫自己大口吸气。她要坚强,不能再带给他困扰,仰起脸拼命睁大眼,不许眼泪再掉下来! 好久之后。 泪停了,思绪定格于空白,她平静对着一桌子的菜和为他预备的红酒,忆起自己还未进餐的事实,犹豫的握起刀叉,跟自己说,总是要习惯一个人过日子,一个人吃饭……勉强塞进口中的食物嚼了嚼,怎么也咽不下;她为自己倒了一杯酒,屏息,猛然喝下…… ☆☆☆ 她伏在桌上静止不动,好像睡着了。 袁逵倵潜行靠近,压低的眉扫过桌上开启的酒,阴郁地发现她喝了酒。 她不会喝酒的。他抑郁地盯着在阴影中显得格外脆弱的侧面轮廓,压抑的自语:“我该拿你怎么办?” 低身抱起她,她先是因突然的移动紧绷,之后紧紧偎着他,还主动伸出手臂紧环他的颈背,像似怕跌了。 突然,他颈部感觉到温暖湿意,俯首一看,她眉心颦蹙,闭紧的眼睫渗出泪水,呼吸变得有些急喘,他因担忧而皱眉,低喃:“很难过吗?傻瓜,明明不能喝酒的。” 他快速抱她上楼,弯身将她放上床铺,她像只无尾熊般紧紧攀住他的肩,让他无法退开;更多湿意渗过相隔的衣料,他不由焦心问:“你怎么?很不舒服吗?” 怀中的她,身躯微微颤抖,脸埋进他的胸前,双眼闭合,似乎未清醒!袁逵倵无法,只能安抚的抚掌她的背。 饼了一会儿,她呼吸变得平稳,身子也不颤抖了;他试着让她躺平休息,她牢牢揪住他胸前的衣服,呜咽呓语:“不要离开我……” 他陡然一震,发觉她仍闭着眼、无限苦涩地说:“你喝醉了。” 袁逵倵坚定自己,尝试松开她的手指,她转而抱任他的腰,直摇头──“不要……”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他痛苦低吼:“你这是在折磨我……” 她睁不开眼、脑袋昏沉,隆隆吼声在耳边震动,唯一的意识是不许他走开。她害怕自己抗拒不了来自黑暗的阻隔推拒,用尽全身力量紧紧抱住温暖的胸膛,啜泣呐喊:“不要……不要……” 他无法再忍受,奋力分开彼此,双手牢牢将她压制在床上,半身悬空,黑眸阴惊俯视哭泣扭动的她──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不能离开的是谁?疑问针扎般刺痛他的心。 她拼命挣扎,试着挣月兑禁锢自己的疼痛压力。不!她冲破重重迷雾、浑沌枷锁,迷茫的眼眸直视上方,分化成好几道影子的脸,努力看清──是他! 紫苏委屈的含糊呓语:“你为什么不要我了……逵倵哥……”热泪盈眶,颤抖地滑下脸颊,箍在手臂上的手指陷入柔皙的肌肤,她疼痛呜咽,难以成声:“……我……爱你……” 他如遭雷击,血液瞬时停止,脑中全然空白,无法消化传入耳中的事实!笨制的力道减轻,双手得回自由;她不顾一切的扑抱温暖的胸怀,表情呆愣的他毫无抗拒力量,随着她的手臂一抱,紧帖的压在娇小的身上! 她帖近压迫的坚硬重量,紧紧攀住,汲取令人安心的温暖,眼缓缓合上;他动作僵硬地侧转头,唇颊几近相帖,急促的热息拂过她颊边的发丝,暗哑说:“你刚说什么?再说一次。” 犹挂泪珠的眼睫闭着,湿润的脸颊轻轻蹭磨,她没说话。 “不许睡着!说!否则不让你抱!”等待的心怦怦疾跳,他咬着她的耳,焦急吼问。 许是威胁作效,两道睫毛缓掀开来;他逼近,几乎与她鼻尖相顶,灼热紧张的召唤她的心神:“跟我说……你爱的是谁?” 她脸上漾出隐约飘浮的笑容,慢动作的仰起下巴,粉红的唇如蝴蝶飞舞般触上他的唇,轻轻吐出一个字──“你……”放松合眼,喟叹一声,柔软枕靠他的颈窝处。 他再度处于呆楞状态…… 第七章 她睁开眼,视线模糊地望着上方,头部两侧阵阵刺痛,令她申吟闭眼,无力的举起手臂遮挡刺激的光线。 身体似乎月兑出了自我控制,却又敏感知觉到周身的不适,嗯……她虚弱低吟,费了好大工夫寻找逸失的意志与记忆……是昨晚喝酒惹的祸! 初次饮酒的她,终于领略宿醉的痛苦。 “你醒了?”震动的声波触发好不容易舒缓的头疼,她不由申吟出声,但睁不开眼……无助听着逐渐接近的脚步停在床畔。 “把这喝了。”夹着笑意的声音略降。 心中模糊感到一股不对劲,她痛苦且缓慢的移向声音的方向,喝下诡异的液体。咳……大手温柔的轻拍她的背部,直至她的呛咳停止。 “过一会儿,你就会舒服些。”隐含愉悦的嗓音:“我上班去了。” 稳定的步伐声逐渐远离……喀擦,门关上。 不知过了多久,渐渐恢复自我的紫苏,终于适应光线缓睁开眼── 他为何高兴?疑问第一时间跳现脑海,迟钝的脑袋终于明了不对劲感从何而来。 他跟她说话,而且他在笑! 为什么? 她茫茫然盯着天花板发呆,是因为昨夜自己跟他说了要离开而开心吗? 她说了吗?不,她没说,他没给她机会说,她忆起!他愤然上楼的背影,然后……她喝了酒,再然后……一个梦,好像做了一个梦,绝望中她抱住模糊的影子,不许他离开。 她还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紫苏捂住蓦然发汤的脸颊,因脑海浮掠而过的模糊影像,仓皇紧闭上眼,努力驱逐那令人脸红的画面。是梦吧?一定是梦吧? 不管是真是梦,都别想了!她摇着头训诫自己,不行再这样下去了!心里却清楚明白,自己的心早在不知不觉中遗失,怎么也找不回来了。 唉……抑不住的叹息,离开好难……深潜脑中的记亿浮现,历历播放──女乃女乃临终前,枯骨般的手指仿佛用尽全身力量握着她,非要听她再次承诺! “答应我,绝对不让逵倵孤独。” 她噙泪频频点头,老人家仍不安心,拼着最后的力量交代:“别离开,除非逵倵找到了人相伴一生,答应我──” 他一手环着流泪不止的她,一手覆在女乃女乃颤抖的手上,坚定的声音自她上方传出:“我不会让她离开的。” 老人家睿智的眼闪过困惑,她已没多少力气。 “不……等你结了婚,就帮紫苏找个对象……” 他摇头,坚定的眼神望着女乃女乃。 “别再担心了,我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老女乃女乃虚弱的喘息、艰难的移动眼珠,视线落在紫苏肩上护卫的手。担忧了许久,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老人家才恍然顿悟,几次动念想正式收养紫苏,他为何坚决反对了,唉,原来…… 万分不舍的老人家望着孙子,喘息不止:“你……确定吗?” 他毫不迟疑地点头。 罢了,人生的尽头,老人家无力再与命运抗衡,只要他好,是谁并不重要;前尘往事晃眼而过,她白白操心了这许多年,紫苏不一直伴着逵倵吗? 再无牵挂,老人家布满皱纹的脸庞浮现笑容。 “紫苏……你是个好孩子,永远永远别离开……” 嗯,紫苏哽咽点头!老人家安心合上眼,告别尘世。 女乃女乃不会怪她吧? 紫苏抹去溢出眼角的泪。只要是逵倵做的决定,女乃女乃向来都是依从的。舍不得离开的是自己,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离开了,一看到他就说不出口,她厌恶这样自私的懦弱── 紫苏冲动的自床上爬起,快速的动作令她昏眩,她扶住床边的书柜,不让自己再有后悔的机会,勉强拉出床底的行李箱,打开衣柜……她必须离开,她知道自己无法当面跟他告别,因此她必须离开,现在! ☆☆☆ 她投奔自由了! 消息火速蔓延,自袁家大姐到袁家二姐、袁家三姐! 紫苏抵达袁家老宅不到半小时,三位姐姐外带小豆豆也在此集合完毕。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袁家三姐妹心底抱着同样疑问,目送紫苏牵着小豆豆上楼。 “她看起来脸色很糟……”确定紫苏已离开听力范围后,老三袁姗姗皱眉说。 “你也注意到了?我问过她,她说头痛。”老大袁依依双手撑腰。“肯定是逵倵欺负她了!” “你是说逵倵把紫苏吃了?”老二袁珥珥睁大眼。 “什么吃了?啊!”袁依依恍然大悟,瞪眼如牛铃。“可恶的袁逵倵!我找他讨公道去!” “老大!老二说的是问句,你别冲动呀。”袁姗姗反应敏捷,及时扯住往外冲的袁依依,快速说道:“你忘了这阵子紫苏难过的原因,就是因为逵倵说不需要她了吗?” 袁依依嗯的点头。袁珥珥一弹指,继续发表不负责任的推断:“那就是逵倵赶人喽?” “也许……”袁姗姗话说一半就被袁依依打断了, “太过分了!紫苏已经开始找房子预备搬家了,他就不能等个几天,这样把她赶出来?” 袁姗姗放弃导正思考鲁莽的老大,偏头略作思考后,问道:“紫苏什么都没说吗?” “只说,可不可以借住到找到房子为止。”袁依依又说:“这也是紫苏的家,说什么借住嘛,她真是──” “是呀,一个人住外面不方便的。”袁珥珥附议。 袁姗姗对袁珥珥说:“紫苏既然坚持一人住,就顺她的意思吧,我们自己还不是大学一毕业就搬出去了。” 接着转向老大袁依依:“让她找附近一带的房子,不就好了。” “也许过几天她会改变主意。”袁依依心里仍是希望紫苏住在家里。“少了袁逵倵居中作梗,应该可以说服紫苏的。” 不知为何,袁姗姗心里有股迷团,似乎紫苏跟逵倵两人间暗藏着什么?她纳闷的眯眼,直觉告诉她!紫苏跟逵倵不可能如此轻易就分开,仿佛有着看不见的线将两人牵绊在一起,这样的想法让她眉头锁紧! “妈妈,小姨说要带我去公园玩!”小豆豆雀跃的自楼梯蹬蹬跳下来,边说边回头以眼光催促随后的紫苏快点。 “今天不去咖啡店?”袁珥珥问。 紫苏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摇头。宿醉头痛、晏起,加上整理简单的行李,她向徐姐请了一天假。 “妈妈,可不可以?”小豆豆仰着小小的脸要求。 袁珥珥拍拍女儿的头,说:“可以。” “走吧!”小豆豆开心地拉着紫苏的手。 小女孩兴奋的心情感染紫苏,她神情变得较为开朗,对三位姐姐说:“我们走了。” “不可以乱吵小姨哦。”袁珥珥叮咛女儿。 “大姨也跟你们一起去。”袁依依眼珠转了一圈,心里打算着。 “好呀!”小豆豆甜甜一笑,站在袁依依跟紫苏中间,牵着她们的手。“现在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小豆豆急切的兴奋模样,逗笑了大家。 小豆豆嘟起嘴,像火车头一样扯着袁依依跟紫苏的手。 “你们不要一直笑,快走啦!” 门被大力推开,小豆豆受惊一跳,大大的眼瞪得圆圆的,袁逵倵面色黑沉,像个自地狱走出的恶魔,无形的火焰环绕他的周遭,熊熊炯目、噬人的目光直盯目标,仓皇隐身袁依依背后的紫苏。 袁逵倵目光狠凝,越过挡路的小豆豆,逼近…… “你……你要做什么?”连一向最爱挑兴袁逵倵的袁依依也不禁心中惊惧。 “走开!”袁逵倵暴喝,小豆豆一惊,反身寻求母亲的怀抱。 “不是你自己把紫苏赶走的?现在又要她回去?”袁家二姐袁珥珥不解,口中嘟嚷。 “对呀!你把她当什么了!”老大袁依依回过神,加入声讨。 “我几时赶你了?”他咬牙切齿地朝紫苏问。 她低垂着头,看也没看他一眼,袁逵倵怒火中烧,浓眉倒竖,横扫阻碍眼前、不识时务的袁依依,吼道:“滚开,别挡我的路!” 要不是看在她是孕妇,他早动手了。暴躁无耐性的他转而阴恻恻命令紫苏:“你给我过来!” 藏在袁依依背后、始终低垂的头左右摇了两下,袁逵倵下颚一绷,黑黝深邃的眼珠燃烧赤焰。 “看来紫苏是不想跟你回去。”袁姗姗冷静观察两人,试图寻求隐藏背后的真相。 袁逵倵立即投以利箭般杀人的威胁眼神,对身后某人说:“把她带开,否则后果自行负责。” 夏侯崇,没人注意到他跟袁逵倵一道回来──自袁逵倵背后出现,表情一脸无奈。 袁依依瞪大眼! “你要是站在他那边,就──就等着你儿子还是女儿生出来姓袁吧!” 他要是不出面阻止,两人对上了,恐怕连儿子女儿都没了,姓什么又有何用? 夏侯崇心里叹息。自己老婆绝对不笨,只是,一遇上对头弟弟袁逵倵就理智全无。 唉!一个永远存在的盲点,她就是看不清对逵倵而言,紫苏占了极重要的地位;也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在接到老婆窃喜紫苏搬回老家的电话后,立刻知会逵倵。 他敢用全部身家打赌,紫苏离开这事,逵倵绝对不知情。想到适才逵倵听到消息飞车过来的景象,十足说明逵倵对紫苏在乎的程度。 怎么有人就是看不出来?夏侯崇只能摇头,看着老婆固执的神色,知道就算跟她明说了,她也不会相信的。又是一声叹息,他试着劝道:“让逵倵跟紫苏谈谈吧。” 袁依依执拗地扬起顽固的下颚,双臂张开,摆出母鸡护卫小鸡的姿态,清楚表示拒绝。 袁逵倵耐性殆尽,箭步向前,势不可挡!夏侯崇眼明手快,在伤害造成前,将老婆袁依依带开── “放开我!你完了!叛徒──”袁依依不断挣扎叫嚣。 “啊!” 紫苏惊呼瞬间,人已在袁逵倵的掌握中;袁逵倵揪着她挣扎的手往外走,袁珥珥跨前一步,意图阻挡,被人扯住;纳闷回头,袁姗姗对她使着眼色,暗示她袖手旁观、别插手。 “放开我!”紫苏哀声轻嚷,扭动身子,试图挣月兑。 袁逵倵无法忍受她抗拒的举动,倏地停住,强迫的勾起她回避的脸,她忧伤的眼眸令他心头一悸,满腔的不平怒火损灭,激动的口吻藏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你真不肯跟我回去?” 昨夜她说的话、做的事,难道都没有意义吗?他内心呐喊。 她咬着下唇说不出话,泪水自闭上的眼帘迸出── “为什么?”阴驽的眼神,执意要求答案。 “问你自己呀!你到底对紫苏──呜呜……”夏侯崇捂住袁依依的嘴,心中开始盘算待会儿要如何面对老婆大人的炮火。 “为什么?”袁逵倵逼问。 紫苏抬起如泣如诉的眼,委屈的哭喊出声:“因为你说你不需要我!” “这就是你离家出走的原因?”袁逵倵有些难以置信。 “嗯。”紫苏呜咽一声,抽不回被握住的手,仅能以单手拼命拭去不听话的泪珠,心里莫名觉得不平与尴尬,不由嗔怨:“你放开我,我不回去……” 令人意外的,他脸上浮现别有深意的笑容,下敛的眼睑藏不住闪耀眸光,他清楚说道:“不放,我不会放开你的。”不让紫苏有任何拒绝机会,他直接将她抱起── “我们回家。” “阻止他呀!你们怎么都不阻止他?!”袁依依焦急叫喊,不解两个妹妹为何站着不动,眼睁睁看着他把紫苏带走!气愤的她用力踩踏强搂住她、令她无法动弹的老公夏侯崇的脚。 夏侯崇闷哼一声。 “别激动,逵倵不会对紫苏怎样的。” “我不跟叛徒说话!放开我!”袁依依气愤扭头。“还有你们两个,就这样让他们走了?!” 袁珥珥揉着女儿豆豆的发顶,困惑的说:“他们怪怪的……” “值得好好观察。”袁姗姗表示赞同。 “观察个屁!人都被他抢走了!”袁依依口不择言。 “胎教!”夏侯崇、袁珥珥、袁姗姗三人同声指责她。 哼!袁依依满腔怨火无处发,狠狠瞪了夏侯崇一眼,开始算帐:“胎教?这孩子没你的分了,管我要怎么教育他……” 袁珥珥、袁姗姗对夏侯崇投以同情目光,有默契的离开战场;夏侯崇太阳穴抽紧麻痛── 袁依依霹哩啪啦的吼叫声中,隐约听到愈走愈远的小豆豆兴奋的声音── “……舅舅好酷哦!……像拯救公主的王子……” ☆☆☆ 紫苏一进门,立即冲上楼进了房间,用力关上门,无力支撑的身体帖着门滑坐下地。 他怎么可以……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离开了,他却那样轻松的毁去,让她摇摆不定的心升起希望。 紫苏埋首于屈起的膝上,这样反覆不定的心情,好令人烦倦…… 人的缘分真是奇妙。 可能错身无数次却不相识。 而她却认识了毫无关系的他…… 唉,不禁叹息。 几乎已经忘了没到袁家前的记忆,剩下的回忆都有他的存在,从没想过……要是有一天生命中没有了他,自己会怎样?直到现在才发觉,不知不觉中他已成为她生活的重心。 没有他的日子,她不想要;可是就算她继续留下,日子也不会再是一样了,她的心改变了,她想要更多,即使他不要她了,她心里仍渴望待在他身边,她深深明白着。 凝望被微风吹起的白色蕾丝窗帘,在金黄光芒中翻扬、落下,飘扬、落下,她的心底有无限的迷惘……如果他真不要她了,为什么又把她带回来?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电话固执的响了又响,嘟嘟……嘟嘟……电话第三次响起,紫苏爬起身接听电话。 “喂。” “紫苏,你有没有怎样?!”袁依依焦急的声音。 “大姐,我很好。” “他没对你怎样吧?” “没有,逵倵哥从来不会伤害人的。”紫苏替他说话。 哼!袁依依说:“他人呢?” “他不在吧……”电话响了那么久都没人接。“可能回公司去了。” “那好,趁他不在,我过去接你!” “不!”紫苏没做思考,直觉的拒绝了,她咬着唇,懊恼自己的反应。 “为什么?你不是准备好搬出来住了吗?” “大姐,我……让我好好想想。”她的心在天秤的两端游移。 ☆☆☆ “你在?刚才为什么没人接电话?” 下楼喝水的紫苏停在离地两层的台阶上,惊愕地看着神情轻松惬意的袁逵倵。 “想也知道是谁打来的。” 趁着她发愣,袁逵倵好整以暇的打量她。微红浮肿的眼眶泄露哭过的痕迹,他不由眉头一掀。 “你头还难过、不舒服吗?” 他关心的走近,紫苏一惊回神,身体向后仰,站在楼梯上的高度,让她刚好能平视他;透着关切的黑眸凝望着她,让她呼吸横梗胸口。猛然收敛视线,紫苏心里告诉自己──这样不行的! 明了自己对他的感觉后,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自然相处,只要他接近,心跳就不由自主加快,如果可以选择,她不要爱上他! 为何她没能在爱开始的那刻察觉,好让自己管好不听话的心、别爱他,那样她就能像过去一样靠近他、陪伴他。太迟了,而他也不需要她了…… “我一定要搬出去。”她盯着地板哽声说。 “不行。”袁逵倵闻言立时驳回,月兑口问:“为什么?” “你不需要我了……”她不自觉流露委屈。 他哑然一楞,差点忘了刚才她说过了,严厉的唇缓缓翘起,斜斜的眼勾勒调戏的笑意。“谁说我不需要你?” “你自己说的……”紫苏一直垂首,泫然的眼眸哀愁地望着自己的手。 “你走了,谁帮我洗衣煮饭料理家务?”他态度轻松的倚着楼梯栏杆,蕴含情愫的眼离不开她落寞的身影。 他在乎的不是她,他只在乎没人做这些事?紫苏忍不住自怜自哀。 “随便谁都可以帮你做这些事,不需要我。” “那不一样的,我不要别人,只要你。”傻瓜! “你自己说不需要我了!”她控诉的抬头,一古脑儿的发泄,“你不吃我做的东西、不让我洗你的衣服,也不让我帮你打领带、不跟我说话、你不理我……”委屈的泪水奔泻而出,她生气地握拳说:“我要离开你!” 她反身奔上楼,他一个跨步,牢牢环住,不容拒绝的抬起她神情受伤的脸庞,长长的手指抹去串串泪珠,温柔但坚定的力道,不许她退缩。 “傻紫苏……” 男性的唇怜惜地印上她轻噘的红唇,啜泣骤然止住,害羞的唇闪躲不了急切温柔的吮吻,他轻易夺去她的神智、她的呼吸,颤动的心以极快的速度失陷,无力抵抗,也不愿抗拒…… 空气中仿佛带着滋滋的电流,紫苏身躯敏感颤栗,糖果般的甜蜜融化心田、蔓延四肢,宛如漂浮在棉花糖的云海,虚软无力地攀附他有力的怀抱,心与心亲匿紧帖,在永恒的瞬间听见彼此的心音。 “为什么吻我?” 她傻楞楞地碰触自己的唇,指尖窜过火热,心仍坪然跳动,羞涩的眼眸不敢抬起。 “需要理由吗?”沙哑的嗓音隐含激情痕迹。自窥得她对自己的情感后,想要碰触她的再也压抑不了。 “你……你……”紫苏缺氧的脑袋仍混沌不清,颊畔的高温更是令她神智醺醺然。 “我怎样?”他一指勾起她的下颚,一抹无赖的笑在唇角徘徊不去。迷离的晶莹眼神,红苹果般红扑扑的脸颊,诱惑人咬上一口……他从来不是擅于自我控制的人,噬人般的眼贪恋睇凝湿润的嫣红唇片,俯身再次夺走了她的呼吸…… 一会儿,同样喘不过气的声音,这回多了两个字── “你……吻我……?” 紫苏难以置信、圆睁的眼眨也不眨,双手按住快要跳出胸口的心,微弱的声音像是自问:“为什么?” “这是你欠我的。”他戏弄的说。 她忘了羞怯,讶然抬头!他低哑一笑,下垂的眼眸闪烁得意光点。 “昨晚你偷走了我一个吻。” 昨晚?!偷……偷了一个吻?!天呀!她……她……她真的做了!那个依稀的梦境是真的?! 紫苏倏地捂住肇事的唇,紧张失措的眼瞳快速瞥他一眼,羞愧的闭上。她怎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噢!她以后没脸见人了! 紫苏浑然不觉,自己把心里的想法都说出来了。袁逵倵失笑,移开她捂唇的手,拉近距离至咫尺间,与她眼眸相对,刻意且不许她逃避的,在她的轻喘声中与她唇舌相接、辗转吮吻,灼热的眼神紧攫住映着惊讶疑问的盈盈眼波,在吻与吻之间,穿插他嘎哑的低语:“利息……”再一个吻,温暖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耳垂,令她颤栗无力,他喃喃:“你欠我的利息……” “我只偷吻一下不是吗?”她几乎喘不过气。 他直直望进她的眼里,霸气道:“来不及了,利上加利,你得用上一生偿还债务了。” 她心头一紧,说不清的情绪翻涌,迷蒙中隐约透露某种重要的讯息,她不由屏息问:“这是么意思?” “你说呢?”袁逵倵别扭的不愿明说,她该明了的。 “我……我不知道。”她无辜地瞅着他。 “你该知道的,”他抿唇,有些气闷。“好好想想,我回公司──” 靶受到他突变的情绪,紫苏懵然不解,错愕愣住。他走到门口停住,回身问:“我回来时你还会在吧?”心底深处的不确定骚动着。 “我应该离开的。”她微小的音量像似在跟自己说话。 “我会再把你带回来的!”强硬的语气有如起誓。 第八章 当天晚上,袁逵倵一进家门就听到紫苏的宣言── “没有晚饭,从今天开始我不做饭、不打扫、不做一切的家事。”她以为这样袁逵倵就会后悔把她带回来了。 没想到,他只说:“我会找个帮佣的人。” 她一楞,嘴里呢喃:“这个家根本不需要我……” 袁逵倵闻言,眉头蹙起,口气转为强硬:“不许你又乱跑!” “这里没有我存在的必要,你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虽是自己的提议,但他不在乎的表现,就是让她觉得很受伤。 袁逵倵抬眉深深看她一眼,唇角扬起,心里头又气又好笑。 “你这个笨蛋,还是没想通?” “你为什么不直说?”她一脸埋怨与不平。 “笨蛋,有些事情就是不能直说,需要自己体会!”他别过头,脸上出现罕见的尴尬、不自在。 紫苏啥也没看见,只顾着自怨自艾说:“你明知道我脑筋不像你那样聪明,还这样卖关子……” 笨女人!袁逵倵心底直摇头,微恼的问:“这样显而易见的事实,还需要我说明?” 嗯,紫苏重重的点头。“告诉我吧。”她期待的凝视他。 袁逵倵神色怪异地盯着她,欲言又止,无奈喷气,挥手表示放弃。 “算了,我认了!”伸手一抹脸,说:“走吧,出去吃饭。” 紫苏一听,没多想,直觉反应的问:“为什么要出去吃饭?家里就有──”话还未说完,紫苏想起了自己的不做饭政策,差点咬到舌头。 袁逵倵好笑地看着她的懊恼神情。 “你不做饭,难道也不吃饭,等着饿死?” “我……我不去,你自己去。”紫苏别扭的说。 他眯着眼。 “你吃了?” “没──”紫苏惊觉自己太老实了,改口说:“我一点也不饿,我不吃。” 她这是在跟他闹别扭?袁逵倵新鲜的发现,胸口自然涌现笑意,掩饰的干咳一声,不自觉流露纵容的笑容。 “我在楼上,你饿了就叫我。” 呃,她真的打定主意不给他做饭的,可是就是忍不住必心── “你……不必等我,快出去吃饭……” 他停在上楼阶梯上,回头── “不,等你饿了再去。”然后一手状似不经意的按在平坦结实的小肮上,以紫苏听得见的音量,自言自语:“今天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一份三明治。”说完耸耸肩上楼去。 如果他是蓄意引发她的愧疚,那他确实成功了。紫苏在楼下挣扎良久,数次走进厨房又急急退出,最后还是不争气的开始做晚饭。 快速做完饭,迟疑了半晌,担忧他饥饿的心情占了优势,紫苏犹豫地按了室内对讲机,听到他的应答声── “呃……冰箱有些菜快……快坏了……”她踌躇停顿。 他很有耐心的安静等待她继续── 她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 “呃……我弄了一些东西,你可以……你要不要!” “马上下去!”他说。 她噤声瞠眼,觉得莫名羞赧起来!又……又不是第一次给他做饭,自己干……干嘛这样紧张?内心结结巴巴的告诉自己,脸颊却渐渐发烫,瞬时她不知所措,只想把自己藏起来,慌慌张张往楼上跑,想赶在他下楼前躲进房里。 砰砰砰……小跑步上楼,刚踏上二楼走廊转角,正对上迎面而来的袁逵倵── “你跑这么快做什么?”袁逵倵注意到她脸上的晕红。 “我……我回房间。”紫苏强抑快速跳动的脉搏,装出镇定的表情,谨慎穿过他身边。 袁逵倵扣住她的手腕,怀疑的扬眉:“你吃饱了?” “我……我吃饱了。”她咽了一下口水。 “世界上最差劲的骗子。”袁逵倵撇嘴笑,迳自握着她的手,转了她半圈,说:“你跟我下去吃饭。” “我……我不是要做饭给你吃哦,只是……只是刚好冰箱有菜,呃……不弄就快坏了,不……不能浪费,所以我才……”她喃喃自语,表面上好像说给他听,其实更像在催眠自己。 “……明天你自己吃饱再回来,我……我一定不会再弄东西给你!” “吃饭。” 袁逵倵按她坐下,递给她一副碗筷。紫苏视线定在桌面,不放弃地呐呐说:“我是认真的哦……” “我知道,明天我会找个煮饭的欧巴桑。” “那……其它家事呢?”她忍不住追问。 “我会安排好,你不想做什么就不必做什么。”略停,袁逵倵补上一句:“全依你的意思,不许再跑回老家去。” “哦。”是她自己的主意,怎么她就是觉得心里不痛快? ☆☆☆ 第二天,紫苏从咖啡店回家,家里真的来了一位帮忙打扫做饭的欧巴桑。 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动手,紫苏实在无法闲坐一旁,让年纪一大把的欧巴桑忙来忙去一不留神,她就跟欧巴桑抢做家事起来,自己跟逵倵说的什么原则决定的,全抛到脑后。 幸好他也没说些什么,紫苏安慰自己。 欧巴桑从最初的不自在,慢慢也就习惯了,只觉得这家主人很有趣。 小姐,一点头家派头也没有,每次她做了一件家事,小姐就不好意思的直道谢,下班回来也赶快跑进厨房帮忙弄饭,好像怕她累了。 先生,看起来不好说话,像是个坏脾气的人,但她发现好几次,只要小姐在场,先生的冷淡眼神就变得温和些。 她不敢问,不过心里偷偷猜测小姐跟先生的关系,绝不像小姐说的那样简单。她可是过来人,年轻时虽然风气保守,也偷偷谈过几次恋爱呀!呵呵……他们分明是情侣关系嘛!现在年轻人谈恋爱这样含蓄的倒是少见哟,欧巴桑咧开大嘴笑着。 任谁只要看看两人相处的情形,就能感受到恋爱甜滋滋的滋味。像是每天早上先生出门时,小姐踮脚、脸色微红的帮先生打领带的画面,就让她百看不厌,呵。 真是令人怀念呀!想当年自己跟家里那口子也有这么一段说,现代人只会用嘴巴谈恋爱,不懂得用实际行动为对方付出,才是情真意切── 呵呵呵……欧巴桑实在很享受这份新工作。 ☆☆☆ 紫苏双手扶颊,楞楞地盯着头顶旋转的风扇发呆。 七月天,暑热在都市中漫开,钢筋水泥建构的文明丛林,夏蝉并未缺席;咖啡店前院子里的树上,终日传出嘶嘶蝉鸣。 特别是午后,一不小心,就让这声音给诱出瞌睡虫了。 呵……呵呵,工读生婷婷打了一个大呵欠,瞌睡的眼瞄到身边神游太虚的人。 “紫苏姐,你最近常这样哦……”她强调的拉长尾音。 紫苏对上她怪异的眼神,不自在的低下头,假装忙碌的擦拭干净的台面。 “我怎样?” 呵,果然有问题!婷婷嗅到一丝不寻常,立刻好奇凑近,以手肘碰碰紫苏。 “什么事呀?你跟我说,我保证绝不告诉别人!” 紫苏半转身,眼神游移。 “哪……哪有什么事,你别胡猜……”结巴的口吻泄露了真相。 “一定有!”婷婷鼓起腮帮子。“说嘛说嘛!看起来你有些困扰,说不定我可以帮上忙哦……” 紫苏犹豫地看了一眼热心的婷婷,迟疑片刻启齿:“你怎么分辨一个人是不是喜欢自己?” “喔哦!原来紫苏姐有喜欢的对象了!” 紫苏双颊像施放烟火般咻的染上大片嫣红,毫无说服力的说: “我……我只是问问。” 婷婷露出了解的笑容。“我知道,别害羞呀,”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是谁呀?我绝对替你保密──” “你……当我没问过……”紫苏尴尬的挥手。“我去厨房看看徐姐蛋糕做得怎么样了。” “紫苏姐,你别走啦!徐姐自己说要亲手做出孩子的生日蛋糕,你别管她,留在这里陪我啦!”婷婷抱住紫苏的手臂。 “我不问你是谁了,来啦!我们继续聊,你不是问我如何确定对方是否爱你?我想想……我觉得关键在眼睛和举止!” 眼睛和举止……紫稣心底无声默念;最近她只要接触到他的眼,就会不知原因的脸红,有时真想找个地洞躲起来。 他们之间好像恢复了一直以来的关系,但又有些不一样。说不出来具体的差异,总觉得他好像握有某个自己该知道却还不明了的秘密,他似乎有些催促,却不肯明说…… 她几乎认识他一辈子了,也以为了解他,现在却开始怀疑自己,因为她再也猜不透他的心意了。 有时她会感受到有股敏感的电流流窜彼此之间,特别是近距离接近他的时候,他热热的气息吹在她的颊畔,每每令她忘了呼吸、失了自我,被一种亲密的感觉包围。 真是他的眼神造成的影响?还是因为自己心境的改变,带来错觉?他投射过来的目光透着深层的意味,微妙而紧张,她实在没勇气探究贲实,匆匆的眼神交错就让她屏息心悸、惊惶回避…… “紫苏姐,你都没在听我说话哦?”婷婷插腰抗议。 “对不起,我不小心分神了。”紫苏抱歉的说。 “那我刚不都白说了!”婷婷不满的嘟嘴,眼珠一转,想到又说:“其实也没什么关系,分辨不出来,直接问不就得了?” 币在门把上的风铃叮当一响,晚班的工读生小雅来了。 婷婷看了一眼钟,差不多她也该预备上夜校的课了;她一边解下围裙一边不忘再次发表意见:“紫苏姐,你直接问他啦!免得猜来猜去浪费时间──” “问谁?什么事?”小雅捕捉到只字片语,好奇心升起。 “没──” “是紫苏姐喜欢的人啦!”婷婷直接回答。 呃,紫苏差点岔气,瞠目结舌盯着弯腰拿东西的婷婷背后。“你刚刚说不跟别人说的!” “小雅不是别人呀。”婷婷挺直身,露齿一笑,毫无愧疚之意,继续对小雅说:“紫苏姐不确定对方对她是怎样的感情,所以烦恼着。” “你们讨论的男主角不会就是常常来接紫苏姐回家的那个吧?”小雅谨慎地问。 “你看过人哦?”婷婷睁大眼。 小雅点头。 “很酷的帅哥,最近几乎每天都来接紫苏姐,那时间你都已经上课去了,难怪没遇过。” “欸,形容一下帅哥吧。”婷婷早将上课时间抛在脑后。 “你们别瞎猜了,没有那个人──”紫苏试图阻止她们两个继续讨论下去。 “紫苏姐,你脸好红!” 婷婷好像发现新大陆,拔高音量,小雅跟着吃吃笑出声。 “好羡慕,要是我也有那样的男朋友就好了!” “我跟他不是!”不是……她无法为自己跟他之间的关系下定义。他跟她不是兄妹,但亲密生活在一起,她的心随着这念头闪过,狂跳一下。 “他肯定是紫苏姐的男朋友!”小雅自信满满。“他每次出现,眼中只有紫苏姐,完全无视其他人存在,那种‘你是唯一’的眼神真吸引人!”女孩眼中出现梦幻的色彩。 “你是唯一”的眼神?紫苏怀疑那是什么样的眼神!他真是那样看她吗?蠢动芳心迅速跳动! “真可惜,期末老师点名点得勤,等下礼拜考完期末考,就有机会了。”婷婷无限惋惜。 余下的时间,紫苏心头持续萦绕着她们的对话。随着下班时间的接近,她的情绪越形紧绷。等他来了,她一定要仔细看他的眼! ☆☆☆ “你有事?” 袁逵倵熟练地将车驶入下班的车潮中,眼角余光注意到她一直望着窗外,眉头微拧。今天她格外安静。 “没。”感觉她深呼吸一下,半转头又猝然调回原来姿势,好像车窗外有什么吸引人的事物。 等待绿灯的间隔时段,他大剌剌的观察她── 靶受到灼热的视线,紫苏不由抚住脸颊,咕咕哝哝的说:“别看我。” 怎么会这样?她就是鼓不起勇气直视他。 “你怎知道我在看你?”袁逵倵反问的语气,有丝荒谬的笑意。 她以手煽了煽越来越汤的脸颊,心惶惶,不知该如何回答。 绿灯救了她,袁逵倵深凝她一眼,拉回视线,换档前进,直到遇到了下一个红灯,他才开口:“你是怎么了?” 仔细回想,她似乎从刚才就一直避着他,他怀疑地问:“你不会脑袋里又在胡思乱想了吧?” “我没有!”她声音中有股欲盖弥彰的狼狈。 袁逵倵眯眼观察着她,发间隐约露出的耳廓泛红,他眉心一拧,长手探出,抚按紫苏的额头,紫苏触电般一震,惊吓的后仰紧帖椅背,惊惶的眼眸匆促对上流露关切、像宝蓝大海般深邃的黑眸,旋即心慌移开! 袁逵倵注意力集中于手掌下微高的体温。 “有点热……你确定没不舒服?” 紫苏用力摇头,藉此避开炙人肤触,微喘息说:“只是……天气热。” “是吗?” “可以走了……”紫苏朝前看,暗示他快开车。 车内沉寂片刻,袁逵倵想起了一件事。 “想不想去东京?” 紫苏面露困惑地看他,他眼神直视前方路况。 “下周,我得去东京两天,刚好是礼拜五、礼拜六两天,如果你要去,可以延到礼拜一回来。” 紫苏眨眨眼。她还没去过日本,东京好像有个狄斯奈乐园,她兴奋地确认:“我真的可以去吗?” “明天记得把护照拿给我,办签证。”看她显出元气,袁逵倵心情不由放松,她应该是没事。 “好!我一定记得。”呵呵……有好多地方值得去看看的,紫苏快速旋转的脑袋一时分了心,暂时忘了恼人的问题。 ☆☆☆ 接下来的周末,小豆豆背着小行囊来寄宿两天。 袁珥珥到香港参加筹备许久的交换个展开幕式,原本考虑带着小豆豆同行的,不料,小豆豆自己要求到舅舅跟小阿姨家,袁珥珥也乐得轻松答应了。 紫苏喜欢周末假日,因为帮忙的欧巴桑休息,她可以轻松自在的使用厨房。她开心地哼着歌预备晚餐。 餐桌上摆了一排芭比女圭女圭,小豆豆耐心的一一替她们梳理头发、换装,再细心地放回原位置,大功告成后,选了最爱的灰姑娘芭比,滑下椅子── “小姨,我可不可以上楼去?” 罢刚他们从公园运动回来时,逵倵曾说要上楼传讯息给英国的同事,紫苏偏头想了想── “不可以去吵舅舅哦,舅舅在工作──”她看得出来,小豆豆对逵倵的感觉改变了;她仍然有些害怕逵倵,但也很喜欢靠近逵倵。 “妈妈说舅舅在公司上班,为什么他现在在家还要工作?” “舅舅的工作是电脑呀,只要有电脑,在哪里都能工作;现在他就是用电脑跟外国的同事一起讨论事情。” “用电脑说话吗?”小豆豆的疑问一个接一个。 “呵,不是说话,他们用icq传讯息。” “爱希哭?”小豆豆发音不准的重复这个不懂的字眼。 紫苏伤脑筋地抓抓头,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好说:“等等,我再叫舅舅跟你解释icq什么。” “好。”听到舅舅两字,小豆豆双眼顿时散发崇拜光芒!“姨,我上楼去玩喽。” “好,等晚饭好了,再叫你下来吃饭。”紫苏淘气地对她皱皱鼻头。 ☆☆☆ 门半开着,小豆豆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舅舅专心坐在电脑前忙碌的样子,心想:也许她可以悄悄进去,不让舅舅发现。 就好像妈妈每次画画那样,妈妈都没注意到她也在画室;等好久好久以后妈妈才吓一跳的发现,妈妈总是说── “你这只行动静悄悄的老鼠,吓死我了。” 小豆豆小心地踮起脚尖,一步……一步进入房间,打算穿越整个房间,朝大书桌旁的单人沙发椅前进── “你要什么?”袁逵倵眼角余光瞄到移动的小人影,等到那人影前进到房间中央才吓人的开口。 小豆豆惊喘一声,良久,才举起手指着方向── “舅舅,我可不可以坐在那里玩?我一定会保持安静,小姨说不能吵你。” 袁逵倵不置可否,电脑萤幕上出现的讯息框吸引了他的注意,修长有力的手指飞快在键盘上移动。 饼了一会儿,突然注意到背后的小豆豆一直停在原处,他转过旋转椅,头扬向大书桌的方向。 “过去呀。” 小豆豆绽出笑容,三部并两步,快速冲向沙发,手脚并用爬上沙发坐好,失望地发觉舅舅又转身背对她了。 她安静地玩了一下手中的灰姑娘芭比,无聊的开始四处张望,最后视线固定在高大的背影上。 “舅舅在用‘爱希哭’跟朋友说话吗?” 袁逵倵映在萤幕上的五官出现一抹怪异,沉默半天。 “爱希哭?” “对,小姨说‘爱希哭’是用电脑跟人说话,可是没有声音,对不对?”小豆豆听舅舅说话不像在生气,放大胆开始问。 “文字,icq是以文字方式传递即时讯息的系统。”袁逵倵简明扼要解释。 小豆豆突然冒出一句:“我会打电话哦!” 没有回应,小豆豆移动的眼眸,瞄见大书桌上的室内对讲机,眼睛一亮,踢掉鞋,整个人站上椅子,指着桌上问:“我可不可以用那个跟小姨讲话?” 袁逵倵瞅她一眼,伸长手臂帮她按了通话号码。 小豆豆几乎爬上了桌子,半个身体伏贴横过桌面,伸长脖子,大声说:“小姨──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啊──?” 袁逵倵伸手掏掏被震痛的耳膜,看不出这小不点声音还这么宏亮。 先传来咯笑声,然后听到紫苏的回应,她模仿小豆豆拉长语音:“有──呜──” “我──是──谁──?”小豆豆的问题令人发噱。 “咦?你不是我最爱的小豆豆吗?”紫苏配合演戏。“那你一定是黑心巫婆,把我的小豆豆还给我──” “哈……我就是小豆豆!” “哈哈……”紫苏大笑。 真是没营养的对话,袁逵倵忍不住摇头,线条严厉的唇微微扬起。 “小姨,现在你在做什么?”小豆豆安静不到五秒。 “炸小豆豆爱吃的鸡块。” “我最爱吃冰淇淋!”小豆豆连忙强调。 “我知道。”紫苏莞尔一笑。 “小姨,你爱不爱冰淇淋?” “爱。”紫苏匆匆掀起锅盖,加入汤料。 “你爱不爱吃巧克力?” “爱。”紫苏抹干手走回对讲机。 “那……你爱不爱……”小豆豆用力转动脑袋。“爱不爱吃果冻?” 呵……“爱。”紫苏作怪的压低声音。 “那……你爱不爱……舅舅!”小豆豆把舅舅两字说得特别响亮。 一片安静…… “小姨?你有没有听到?”小豆豆困惑地拍打对讲机,不懂它为什么突然没声音了。 “呃……”短短的单音。 “呵,没坏!”小豆豆对自己笑了,开心地再问一次: “你爱不爱舅舅?” 紫苏怪异地盯着墙上的通话器,好像把它当成了洪水猛兽,不自觉的退后一大步。 小豆豆眉心一皱!怎么声音又没有了?嘟着嘴不放弃的打算再问一次── 袁逵倵不知何时站在桌旁,他挑高眉毛、居高临下,以怂恿的口吻对小豆豆说:“她可能没听见,下去问她──” “好!”小豆豆嘻嘻一笑,跳下沙发,雀跃地说:“舅舅也去?” 袁逵倵唇角浮现狡猾的笑容。 “当然,我也想听听这个答案。” ☆☆☆ 嘶滋……瓦斯炉上的热汤沸腾溢出的响声让发愣的紫苏慌然回神,赶紧关了炉火。盯着汤锅,心绪绕回小豆豆的问题── “你爱不爱舅舅?” 她当然爱他!再也没有比这更确定了!只是当小豆豆这样问时,自己却不敢大声说出来……为什么?她在内心问自己,是害怕他没有一样的心情吗? 倘若他真不爱她,她的心就会随之改变而不爱他吗?不!紫苏心底有种豁然开朗的舒畅,即使是那样,她仍然是── “小姨,你爱不爱舅舅?” 紫苏听到背后小豆豆这样问,没回头,吸一口气,坚定、清楚的说:“我爱他,很爱他。” 小豆豆仰起小脸,看一眼高大的舅舅,忍不住问:“小姨爱我比较多?还是爱舅舅比较多?” “那是不一样的……”紫苏脸上露出羞涩的笑,叮咛道:“豆豆,别跟舅舅说哦。” “我早知道了。” 紫苏迅速反身,背脊碰撞及腰高度的流理台,啊呜!她发出一声哀鸣…… “你真是不小心!”下一秒,袁逵倵已在她身边,关切焦躁的检视她的背腰处。 “有没有怎样?”他纠眉看着她痛得皱成一团的表情。 嗯……紫苏忍住申吟,心里头在意的是,他听到了吗? 袁逵倵让她转了半圈,面对自己,双手扶在她的腰间,小心的抚揉她的背脊,观察她痛楚的反应。两人几乎帖紧无缝隙,温暖的气息包裹着她,令紫苏头昏昏然,盯着眼前宽阔、男性化的胸膛,她呐呐:“你……刚说……你早就知道,早就知道什么?”她屏息。 “你爱我呀,傻瓜。”结实的胸膛随着说话震动,大大的手掌持续按摩她的背部。 他稀松平常的语调,舒缓了她紧张的心情,但心底仍十分纳闷,抚着发热的耳朵,她问:“你……你怎么知道?” 袁逵倵嗤鼻轻笑,升起捉弄的心情。 “一个笨蛋告诉我的。” 啊?“是我吗?”紫苏表情疑惑。 “除了你,还会有谁?傻瓜。” 紫苏头脑纷乱,努力回想:什么时候自己说过这件事? “舅舅,你也爱小姨吗?”小豆豆提出疑问。 “当然。” 无一丝迟疑、理所当然的笃定语气,紫苏胸口像遭到重击般一窒,愕然抬眼迎上,他坚定蕴含情感的深眸,无边幸福的感觉缓缓蔓延…… “嗯……大人相爱不是都会亲嘴嘴,舅舅你为什么不吻小姨的嘴嘴?”小豆豆倾头期待地看着两位大人。 袁逵倵斜她一眼,觉得这小不点愈看愈顺眼。 “豆豆……” 紫苏害臊、羞红脸想推开袁逵倵,他却收紧怀抱牢牢环住,邪恶地说:“这次你不必拜托我顺应她的要求,我很乐意。” 第九章 “……经过了许多年,小男孩长大了,回到了故乡,才发现他一直寻找的青鸟其实就在身边,只是他忽略了。这个故事就是告诉我们要珍惜身边的幸福。”紫苏合上童话书。“好了,你该睡觉喽。” 紫苏吻了一下小豆豆道晚安,小豆豆张开手臂朝房门口说……“舅舅也要──” 一手撑靠门框上的袁逵倵在紫苏的暗示眼神下,施施然走进房里,弯,被动的让小豆豆印上湿濡的吻。 “晚安,眼睛闭上,快睡。”他权威命令,反身握住紫苏的手,关灯、带上门。 他牵着她的手往二楼的露台! 微凉的夜风拂过紫苏发汤的脸颊。从他在厨房吻了她之后,她的脸颊一直维持着烧汤的温度,灿烂异常的眼眸一对上他,不自觉就流露出羞赧光彩,洋溢幸福的笑一直挂在唇角。 仰望夜空中皎洁的圆月、满天星子,她心中溢满完美的满足感,啊……幸福的喟叹。 袁逵倵自背后搂着她,下颚放松的顶着她的头顶,紫苏突然仰头,盯着他令人感觉坚硬固执的下巴,以一种美梦成真的梦幻语气:“你真的爱我!”没有疑问,只是惊叹这竟是事实。 “傻瓜也有开窍的一天。”他似笑非笑地睨睇。 “你都不直接说,害我担心了好久──”她埋怨的噘嘴。 “笨蛋,这种事叫我怎么说。”他的眼闪过靦腆。 “你刚刚不就说了?”紫苏嘟嘟嚷嚷。 “那是回答问题,不一样。” “那……如果我一直没想通,你会不会跟我说?” “不会。” “为什么?” “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他嗤了一声。“你爱我不是吗?” 紫苏唔了一声,不知想到什么,低下头半天,悄声问:“你什么时候发现……爱我的?” “不知道。”袁逵倵端出酷脸,女人就爱问这种无聊的问题。 紫苏鼓着双颊,沉吟片刻,故意报复的开玩笑道:“一定是你爱我太久了,才会不记得,对不对?” “也许……”他遥望远方。“我是孤僻、冷漠、没有同情心的人!” “谁说!你只是以一种独特、不容易被察觉的方式,表现你对人的关心,你一直在照顾我,以你的方式──”她突然间明了。“爱我。” “你是唯一,唯有你才能让我展现这一面。”他攫住她温柔辩护的双眸,口气转为愤慨:“我成功的让那三个女人放弃烦我、管我,可是却怎么也无法赶走你,你一直在那里。” “女乃女乃说你一个人会孤单呀……你需要我……”紫苏委屈的说。 直到她出现,他才了解生命中的孤单。 “她说的没错,我需要你。” 紫苏反身抱住他的腰部,咬着下唇,轻吐情意:“我也需要你呀。” 他没说话,只是用力抱紧她,好一会儿,才低哑说:“你是个傻瓜才会爱上我。” 紫苏感觉得到他心中的愉悦,她磨蹭他的胸口。 “傻瓜,有人爱就好,嘻嘻……啊!我知道你怎么知道我爱你了!”她猛然抬头征询看他。“是那天,我喝醉的那个晚上!对不对?” 他一翻眼,忍俊不住。 “你现在才知道,那个晚上你不仅偷吻我,还跟我表白。” 紫苏双颊红上加红,嗔怨地说:“都是你啦!那瓶酒本来是为你预备的,谁知道……谁知道……” 她记起那时他说的话──“我不需要这样的你”。 那句话让她伤心了好久,忍不住埋怨他: “你实在应该早点让我知道的,不必等到我说了才告诉我。” “不先确定,我绝不会说的。” “为什么?”紫苏不了解。 “我怎么知道你这个傻瓜是不是因为对女乃女乃的承诺,而接受我?” “我才不会用感情来报恩呢。” “是吗?”他明显不信,他非常清楚她有颗柔软的心。 “我只会因为爱你而爱你!” ☆☆☆ 紫苏到了机场才知道,这次的日本行,还有一位袁逵倵公司的日文秘书林莹同行。 袁逵倵替她们做了简短的介绍。林莹给人的第一眼强烈印象是专业、能干的外表,令人有些敬而远之;所以,当她对紫苏露出和善的笑容时,紫苏心里着实大大松了一口气。 林莹对紫苏有掩不住的好奇。她并未被告知有第三人同行,看紫苏一身休闲的观光客装扮,及与袁逵倵熟稔的态度,不免让她产生猜测──她就是传言中,在烤肉大会出现的女子? 上飞机后,她们没有机会交谈,林莹的位置刚好跟他们的各在机舱左右两侧;这班飞机将在中午抵达东京成田机场,他们立刻得赶往会议现场。 飞机起飞不久,空中小姐立刻开始送餐。这一头,林莹简单吃了一些东西就闭目养神;另一头,紫苏正跟袁逵倵说着话: “我可不可以跟她要瓶冰啤酒试试?” “你别想。” “看人家喝起来很畅快。”紫苏观察隔着走道的日本先生。 “啤酒也含酒精,你不怕又头痛?” 紫苏想想还是放弃的好。 “休息一下,还有两个小时。” “嗯。”紫苏自背包掏出一个长方形抱枕似的小枕头。 袁逵倵看她一眼。 “这次记得随身携带了?” 从英国搬回台北时,紫苏不小心把小枕头也打包进搬家公司的纸箱里,足足等了两个礼拜才睡了一场饱。 “恋物癖。”袁逵倵侧过头。“应该设法改掉。”他计较的是,不乐见她一少了小枕头就睡不好。 “我知道,”有了上次痛苦的经验,她正试着改变习惯。“在家我不用这枕头了,是因为担心住饭店睡不着,以防万一才带的。” 紫苏带着怀念抚平小枕头上的皱折。 “你大概不知道,这是我到袁家使用的第一个枕头,让我恋恋不忘、依赖的,也许是那份初次感受到的安全感吧。” “以后你有我,不需要那个东西。”袁逵倵说话直截了当。 紫苏脸红地别开眼,试着闭上眼小睡片刻。 ☆☆☆ 抵达东京住宿的饭店,checkin之后,袁逵倵打算让紫苏参加饭店的citytour,紫苏表明自己想带着旅游书探险,立刻遭到袁逵倵强烈的反对。 后来在紫苏坚持,且一再保证随身携带饭店名片、开会地点的联络电话之后,袁逵倵勉为其难答应了。 不放心的,他让林莹写了几张紧急时可用的日文小卡,才皱着眉勉强放行。 那天下午,紫苏一人按着中文旅游书的介绍,顺利到达浅草寺参观,她买了好几盒几可乱真、做成食物或水果形状的精致糖果。 第二天上午,她去了上野公园,真要感谢便捷的电车环线。 大大的公园区里有博物馆、美术馆、科学馆,还有以熊猫驰名的动物园。 令她感到惊讶的是,在那里,她看到好多乌鸦。 漆黑的羽毛,比想像中巨大的敏捷身躯在林叶中跳跃,不时俯冲而下,争食观光客喂养鸽子的饲料。 它们完全不怕人的。当紫苏走累、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一只大乌鸦旁若无人的停在长椅的一端整理羽毛。 上野公园内走道两旁种的都是樱花树,走在浓荫树下,紫苏假想樱花盛开时的美景,心里暗自决定,有一天她一定要在樱花盛开的时候重游此地。 接近约定的时间,紫苏按照林莹的交代,直接从上野公园搭计程车到为了庆祝双方合作关系确立所举行的午餐宴会。 一下车,就看到在大厅外等待的林莹,紫苏说:“对不起,我迟到了吗?” “时间刚好,袁先生担心你,让我先出来等你。” “真不好意思。”紫苏配合她快速的脚步往内走。 “那里。”林莹帮紫苏推开宴会厅厚重的大门。 热闹的宴会,紫苏除了基本的几句问候之外,完全不懂日文;她学着在场的日本小姐们,对每个不认识的人弯腰行礼,需要翻译时就回头找林莹求救。 “你跟我想像中完全不同。”林莹跟她闲聊:“袁先生也很令人惊讶。” 紫苏嫣然一笑。“怎么说?” “大家都在传说袁先生有位神秘女友,我还以为会是个跟他一样,工作能力强悍的女强人之类,没想到……”接下来的话,林莹自动停住。 “我可是一点也不强。”紫苏吐了吐舌,自我解嘲的笑了。 林莹摇着头。 “也许柔能克刚这句话正适合用在你们身上。” “我也不知道。”紫苏偏了偏头。 “公司的人要是知道袁先生脸上也能出现温柔的表情,绝对会很惊讶的。” “他不是个冷酷的人。”怎么他老是给人这种错误印象? “公司的小姐都觉得他很酷的。” “他很受欢迎吗?”紫苏纯粹好奇。 “像我们这种电脑业,一般都是男多女少;公司的女同事已经习惯了尊宠的待遇,袁先生一视同仁的态度,刚开始还引起热烈的讨论。” “呵,他的个性愈受注目,外表就愈冷淡。”想到大姐每次气得咬牙切齿的画面,紫苏补充道:“他有时说话很直接,毫不掩饰。” “我欣赏这种不迂回、明确掌握自己目标、不浪费时间的人。” “我第一次看到你……就感觉你很有女强人的气势。”紫苏吐露初次见面时的想法。 “谢谢。”林莹极有自信的接受。“我的梦想是有一天能拥有自己的公司。” 哇,紫苏眨眼! “希望你能早日完成梦想。” “梦想只是让人有个努力的目标而已,你呢?人应该或多或少都有梦想吧?” 紫苏深思着,林莹瞧见袁逵倵朝她们过来,她耐心等着紫苏回答── 紫苏想不出来。有什么是她梦想达到的?她唯一想要的已经得到,她眼眸含笑,不好意思的说:“我实在想不出来,也许养一只猫吧。嗯,这就是我的梦想,养一只可爱的猫咪,幸福的过日子。” “幸福过日子?这梦想有点抽象。”林莹似乎觉得有趣。 “不抽象的,我觉得一个人若执意要幸福,就会得到幸福,你会时时珍惜自己所拥有的幸福,努力创造幸福,让自己幸福,也让别人幸福。” “新发明的绕口令?” 紫苏听到袁逵倵取笑的声音,笑盈盈转身,林莹若有所思的注视着两人交换的眼波…… ☆☆☆ 短短的四天旅行,紫苏带着满满一箱的礼物回来。 回到台北,他们先回家;紫苏利用短暂的时间,整理好要送给大家的礼物,央求袁逵倵载她回老家。 紫苏抱着昨天袁逵倵陪她去东京狄斯奈乐园时买的米奇、米妮玩偶,一跨进门,袁依依就紧张兮兮地盯着她瞧,紫苏纳闷地看看自己。 “大姐看什么?我哪里不对劲吗?喔……这两个玩偶一个要送给豆豆,另外一个送给你肚里的宝宝。” “你说,他有没有对你怎样?” “啊?” “逵倵有没有对你怎样?”袁依依挤眉说。 紫苏眨了眨眼,弄懂了她的意思后,双颊咻的红了。还没来得及开口,帮紫苏搬礼物的袁逵倵听见了,双眼微眯,挑战的说:“她跟我睡一间房,你说有没有怎样?” 袁依依倒抽一口气,双眼一瞪! “紫苏选择了你,我无话可说,可要是你藉机占她便宜,我就无法袖手不管了!” 紫苏责备地瞪袁逵倵一眼,快速跟大姐解释道: “那是有两张单人床的双人房,林秘书昨天到大阪看朋友,直接从大阪回台北,所以我跟逵倵哥住一间房比较方便,只有一个晚上。”说完,又赏了袁逵倵一个大白眼。 袁逵倵耸肩。不能怪他,十分怀疑“她”的智商,真要发生什么事,并非一定要出国才有机会,也不想想他跟紫苏已经单独生活了两、三年了。 袁依依狠狠横他一眼,完全不在乎袁逵倵在场,大声叮咛: “大姐还没认可之前,绝对别让他占了你的便宜!” 袁逵倵脸上浮现霸气,眼光变得冷峻,不容情的说: “笑话!谁需要你的认可?你跟紫苏并没有──” “逵倵!”紫苏赶在场面恶化前制止,袁逵倵抿紧唇,哼了一声。 “哈!”袁依依得意地看着袁逵倵。“你试试,要是我坚决反对,紫苏绝对不会跟你结婚的,哈哈哈!”她的人生从没这么威风过。 在紫苏哀求的注视下,袁逵倵勉强忍住怒气,仅啐声:“痴人说梦!” 袁依依狐疑的眼神,瞧瞧两人间的眼色,不可置信的说:“你真爱上紫苏?” 除了这,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原因能让恣意横行的袁逵倵甘愿让人摆布。 恼火中的袁逵倵一副受不了的神情,赏了她一个──白痴的眼神。 袁依依不在乎,她终于掌握了袁逵倵的弱点了!炳哈哈…… ☆☆☆ 袁依依的肚皮像吹气球似,在怀孕末期以惊人的速度鼓起,十一月瓜熟落地,生出了一个体重三千五百公克的男孩。 小孩满月这天,大家聚在袁家老宅吃红蛋油饭。 “小姨,他好像小猴子喔,红红的。”小豆豆怎么看就是觉得小baby好丑。 “每个小孩小时候都是这样的,等他大一点就会变可爱了。”紫苏搔弄着小baby的下巴。 “紫苏对小孩真有耐性。”袁珊珊对袁珥珥说,她们两个并肩坐在客厅的长沙发上。 “她以后一定是个好妈妈。”袁珥珥称许的点头。“她跟逵倵也差不多该结婚了。” 袁家老二、老三对紫苏跟逵倵两人这事,是抱持乐观其成的态度,唯一可能的阻碍来自── “老大现在正挟天子以令诸侯,玩得高兴,你想她肯放弃吗?” 袁珥珥道:“说的也是。” “喝,你们把我看得这么低!”袁依依从她们背后跳出来。“我是那种会为了个人乐趣,牺牲紫苏幸福的人吗?” “老大的意思是──要开始筹备婚礼了?”袁姗姗脸上看不出一点被逮到说人坏话的尴尬。 “我属意春天。”袁依依心里已有盘算。 “先问问紫苏跟逵倵的意思吧。” 袁珥珥建议,心里已有准备,婚礼的筹备恐怕也是炮声隆隆。 出乎意料,袁逵倵对袁依依的安排没什么意见,连紫苏也觉得意外,再三跟他确认── “全权交给大姐安排,真的没有关系?” “只要你嫁给我。” “我当然会嫁给你。”紫苏被模糊了焦点。 “你确定?” 紫苏用力点头,然后有些担心问:“你呢?你确定不会后悔──” “难道你后悔了?”袁逵倵反问。 “不!”紫苏明确的说:“永远不会后悔。” 袁逵倵绷紧的五官软化,缓缓浮现笑容。 “我不会让你后悔的。” 短暂的疑虑因他的保证逝去,紫苏甜甜一笑。“我知道。” “如果我执意要让你幸福,你必定会得到幸福,因为我会珍惜我们之间的幸福,努力创造更多的幸福,让你幸福也让……”袁逵倵唱歌般覆诵改编自紫苏说过的话。 紫苏轻笑捶了捶他的胸口。 “别取笑我!” 袁逵倵握住她的拳头。 “我会送你一只猫咪当结婚礼物,让你梦想成真。” “你还说!”紫苏嗔眼,噗哧笑出声音。 尾声 “什么?!” 斑八度的尖锐抽气声! “结……结……?!”袁依依手中的无线电话滑落,失神喃喃自语:“他……竟然做出这种事……我……我一定要找他算帐……找他算帐……” 苞一年前一样的场景,袁家老二袁珥珥家院子的樱花如往年一般灿烂盛开,缤纷树下坐着袁珥珥、小豆豆母女们,袁家老三袁姗姗,还有新成员袁依依四个月大的儿子,躺在摇篮里伊伊呀呀的──小扁头。 离袁依依最近的袁珥珥捡起话筒,瞧瞧大姐一副快昏厥的脸色,问道:“紫苏,你跟老大说了什么?她吓得话筒都掉了。” 紫苏凝望身旁的逵倵一眼,咬着唇。 “呃……二姐,我结婚了……” “结婚?”袁珥珥好像不认识这两个字似,结婚“了”?这是过去式?她眨眨眼,再重复一次:“你结婚了?” 小豆豆睁着好奇期待的眼睛,来回看看妈妈跟大姨! 老三袁姗姗摇头,拿过话筒。 “你们在英国结婚了?” “嗯,三姐。”紫苏吐舌,这消息似乎吓到了两位姐姐。 “什么时候的事?”袁姗姗问。 “今天早上。” “他肯定有顶谋。”袁姗姗不可思议的摇头。 逵倵前天才带着紫苏离开台湾去英国访友,今天就把紫苏带进礼堂,分明是早有预谋。这回老大输惨了,难怪快昏了。老大已经反覆计划许久紫苏的婚礼,日期就订在下个月。 “逵倵说我们在这边有许多朋友,先在这边举行一次婚礼比较好,当然回台北还会再举行一次。” “这还差不多。”他这是故意在跟她们作对。 “大姐不要紧吧?”紫苏关心的问。 “她没事,只是打击太重;我会跟她说的,她还是有机会送你出阁。”想想也满荒谬的,紫苏嫁的是她们的弟弟,但她们却以女方家长的心情面对这件婚事。 “三姨,给我听!我要跟小姨说话!”小豆豆跳脚。 “别急,你还是可以当小花童的。”袁姗姗误以为小豆豆是担心丧失担任花童的机会而着急,安抚的模模小豆豆的头,递给她电话── “小姨,你是不是在城堡结婚的?”妈妈说英国有很多城堡。 “呵,是呀,你怎么──”当她知道他们将在一座古堡举行婚礼时,仿佛在作梦。 小豆豆兴奋的打断她的话:“灰姑娘跟王子就是在城堡里结婚的!” “灰姑娘?” “对呀,你是灰姑娘!” “我是灰姑娘?”紫苏困惑地重复。 “嗯,大姨说的故事,你是灰姑娘,舅舅是王子,我是帮助灰姑娘的小老鼠!咯咯……”小豆豆兀自开心笑着。“妈妈、三姨,还有大姨是灰姑娘的坏姐姐。” “豆豆!我不是坏姐姐!大姨跟你说很多次了,灰姑娘没有坏姐姐,只有好姐姐……” “没有关系呀,灰姑娘虽然有坏姐姐,最后还是会跟王子结婚的。” “使坏的是王子,不是姐姐,我绝对不是坏姐姐!”咬牙的吼声,接着响起婴儿的嚎哭声。 小豆豆稚女敕的童音穿插其中问:“大姨为什么不高兴?灰姑娘跟王子在城堡结婚了?” “我不管灰姑娘要在哪里结婚!只是王子,不对!是袁逵倵太可恶,竟然先斩后奏,让我……”袁依依语无伦次地碎碎念。 “我以后也要在城堡结婚,大姨你可以来参加。”小豆豆慷慨的说。 “豆豆”袁依依挫败的望着小女孩。 一阵风袭来,片片嫣红樱花花瓣像雨一般下落,小豆豆在花雨中手舞足蹈,兴奋嚷着:“我结婚的时候,也要洒花瓣,这样感觉很幸福……。” 紫苏瞪大眼听着话筒一端传来的有趣对话,脸上冉冉浮上笑容。袁逵倵投以疑问的眼神,紫苏解释道:“豆豆说我是灰姑娘。”亮晶晶的眼弯成半月型。 袁逵倵不以为然的嗤鼻。 “你是我老婆,袁太太。” “我们是平凡但幸福的袁先生跟袁太太……”紫苏垂下脸,满足的嘻嘻笑。 “傻瓜。”他摇头看她一眼,撇过头,眼底浮现藏不住的笑意。 呵,他们会是幸福一辈子的袁先生袁太太! 因为她是唯一,他唯一爱的人,嘻嘻…… 幸福的樱花花瓣飘在她的心底…… 同系列小说阅读: 美梦成真1:彩妆灰姑娘 美梦成真2:我是灰姑娘 美梦成真3:另类灰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