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穷贵公子》 楔子 民国六十八年八月十七日深夜,庄家三代单传的庄建达头一回准备当父亲,却遇上同时有七个产妇,被送到这家台北知名的妇产专门医院待产。 值班的两名医师和三位护士忙得不可开交。产房外的廊道上挤满了家属,每个人的心情都一样的紧张和不安。 不时听到护士小姐慌急的问,现在要生的是谁,谁必须就预备位置,按正常程序下来,已经够他们忙得人仰马翻了,偶尔再加上意外的接生险情发生,更令原本就因人手不足的医护人员疲于奔命。 碍于医疗资源,孕妇极少在产前做好检查,像难产这样的事情,即使在经验老到的医生监护下,也是屡见不鲜的。 十二点整,两名护士突然满脸惊骇的进进出出着产房,原来其中有四名产妇竟在同一个时间羊水破了,有两名直到胎儿快出来,才发现胎位不正,其中一个正是庄建达的妻子叶亚宣。 这时一阵撕人心肺的哭叫声从产房传出,庄建达仓皇的想冲进去,却被护士拦在门外。 “你进去也帮不了忙,医生会做最妥善的处理,我们只有五分钟的黄金时间可以抢救孩子,请你务必跟我们配合。” 庄建达心急如焚地望着数步之遥的妻子,却是爱莫能助。 一分钟后,廊道底端的电梯门忽地敞开来,另一名产妇躺在轮床上,被十万火急的送进产房。令人错愕的不仅是这名产妇极美、极苍白无助的脸庞,还有她孤零零一个亲友相伴也无的身影。 “求求你,”大伙隐约听到她跟医生说,“救救我的孩子,求你。” 不到几分钟,产房里的申吟声逐渐微弱,庄建达原以为孩子已经生下来了,岂知竟是叶亚宣陷入昏迷状态。 老天!他四十岁了,好不容易有了这个孩子,千千万万不能让他出差错,否则他怎么对得起庄家的列祖列宗呢? “出来了,出来了。”护土大喊,“三个小孩同时出来,而且都平安无事,真是奇迹!” 廊道上的亲属团个个引领企盼,希望安然无事的是自己的妻儿。 接着产房里又是一阵忙乱。等了不如多久,终于见到第一个婴儿被抱出来。 “陈朝堂先生,恭喜你,这是你的儿子。”护士一叫完名字,立即就拥上一大批人。 “我的呢?是男生?还是女生?”庄建达惶惶然地抓着护士小姐,报上妻子的名问。 “他很好,护士正在帮他洗澡,马上就可以抱出来给你看。对了,你儿子很可爱哦,不过左臂上有一个紫色的胎记。” 无所谓,什么记都没关系,只要没事就好。是儿子,儿子耶!靶谢老天,让他一举得男,阿弥陀佛。 庄建达心满意足,却也无限疲乏地摊软在椅子上,这下总算可以把悬在心中的大石头给摆下来了。 “庄建达,你的、呃……女儿、” 女儿?不是说儿子吗?怎么变成女儿了? “你确定这是我的孩子?”接过护士小姐递上来包着粉红布巾的婴儿,他既惊且喜又难掩失望地直照着她。好美,好可爱呀!想是看得大专注了,他没有留意到护士脸上迅速闪过的犹豫。 今天实在太忙太乱,弄错也是难免,但是万一……不会吧,但要是的话,谁来承担这个责任呢? “是啦是啦,是你的女儿没错啦,先给你抱一下,马上就要放进育婴室。” 这是个红红女敕女敕的袖珍生命,庄建达从没见过初生的婴儿,长得像她这般娇美、可人。 孩子接回家里的第一个晚上,他寻遍了她的两只小手,压根没见到护士小姐口中所说的那个胎记。 第一章 二十二岁的庄依旬上午才参加完学校的毕业典礼,下午就被她爸爸拎进自家拥有三代辉煌纪录的大型进出口贸易公司上班。 任谁也不会相信,她这个衔着银汤匙出生的千金大小姐,过的是这般惨无天日的生活。着的这张椅子上面,那符合人体工学的记忆型软垫就值好几万。 她父母亲给了她过多的物质享受,却不肯给她一点人的自由需求。 财富和地位只供外人观赏用,她甚少有机会像其他的企业家后代一样养尊处优,整日游玩逸乐。在五岁生日的那天,她爸爸就把她叫进书房,慎而重之的告诉她,必须开始做好接班的准备,凡事都得以大局为重。 接班?她才区区五岁,洋女圭女圭都还没玩够,要一个“大局”来做什么? 但从那一天起她生命中悲愤的岁月正式起步。到如今屈指一算,竟已忽忽过了十七个年头。 这十七年来她锦衣玉食,可也压力沉重。瘦瘦弱弱的她,肩负着整个家庭企业的兴衰,和庄氏香火的延续。 别人看她住华屋,开名车,真是超好命,可只有她心里最明白,这些荣华富贵的表象根本不值得一晒。她宁可多一点自由,少一点压力,也不要像只金丝雀一样,被关在华丽高贵的笼子里,每天吃一样的东西,喝一样的水,还有就是望天兴叹。 昨儿她爸爸又老话重提,要她在二十三岁生日以前,赶紧找个人结婚生子,为庄家传宗接代。 结婚本来没什么,生个孩子也容易,只是老爸提出的条件让普天之下的有为青年视为洪水猛兽,纷纷退避三舍,就算她长得再明艳动人、再丰姿绰约,大概也不会有人愿意“屈就”。 老爸的惊世条款乃为:一、必须入赘。二、第一个孩子必须姓庄,如果第一个孩子不是男的那么就顺延为第二个或第三个、第四个……千秋万世,直到她的肚皮争气的生下男孩为止。 都什么时代了,居然还有人坚持这等老八股的传统守旧观念,非把自己的独生女儿逼成老小姐,再晋升为老姑婆不可。 庄依旬的心情真是坏透了,把办公桌前的卷宗往旁边一推,怔怔的望着窗外出神。 鲍司的业务她已经熟路到可以独当一面,未来只要稳扎稳打,即使无法突破老爸所经营的现况,守成想必也是轻而易举的。 一年一、二十亿的营业额,三成以上的利润,不知有多少人羡慕她所拥有的这一切,她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往后十年、二十年的生活她完全可以预知,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义? 记得知名作家园川白村曾在《出了象牙塔》一书中提过,因为人生有失策,有不如意,有些意外的发生,所以它才显得美好、有趣。 连广告教父孙大伟都说,因为意外而有惊喜。 看来她这一生注定了要和开心、喜悦、兴奋……这类名词画地绝交了。 为了报复老天赋予她一成不变的俗情世界,她非得把这一生过得精彩些也丰富些不可,至少,弄点意外来让自己……呕,耳目一新。 但,怎么弄呢? 谁来解救她逃出重围? 忽然很荒谬的想起童话故事中,那个被巫婆囚禁在高塔上的女孩,终于等到英俊潇洒的王子前来相救,两人历经一番险难,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她的王子呢?真实世界有没有这种集勇敢、坚忍、善良、机智、专情于一身,又英气逼人、气宇非凡的锦锌铁汉? “副总,”王秘书总是神山鬼没的出现。“陈律师的助理带来了重新草拟的合约,现在在会议室等您。” 庄依旬仿佛对她的话充耳未闻,她定定的靠在椅背上闭目沉吟,痛苦的将思绪从漫无边界的空气中拉回来,良久才自动了下双唇。 “副总?” “冲一杯咖啡给他,喝完了就叫他回去吧。”陈律师也真是的,事关几亿元新台币的契约,他不亲自来跟她讨论,居然只派了一名助理过来,显然没把她放在眼里。 “那合约呢?” “合约留下,我看过以后再跟陈律师联络。” “可是,”王秘书有点为难地站在门口不曾离去。“陈律师说,这位姓贺的助理非常熟悉国法,以及东协国家汽车零组件产业进出口的相关条文,所以——” “听不懂我说的话吗?”烦死了,她今天就是不想办公,不想谈公事,不想见任何人! “是。”王秘书再不敢多望她一眼,立即退了出去。 但很快的,桌上的电话又响个不停。庄依旬索性来个相应不理,可这也无法阻止王秘书每三、五分钟就进来跟她报告一次。 吧脆出去走走吧。起身拎起外套和公事包,她决定放自己半天假,就算天塌下来也无所谓。 “副总,你要外出?”王秘书身兼二职,除了秘书工作之外,她还是她老爸布在她身旁的眼线。 “晤。”难道她连休半天假也不行吗? “您要上哪儿去呢?” 又来了,讨厌的管家婆。 “开会。”以不变应万变。对付这种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家伙,最佳方式就是什么都不要明说。 “到哪儿开会?” “济南路,一家零售百货业。”再问啊。 “济南路?我怎么不知道那儿有一家百货业?” “是吗?那很抱歉,没事先向您报告,您看是不是要扣我薪水,或者干脆把我开除了?” “呢,”王秘书描抹得十分精致的脸,突地涨得赤红。“副总您别这样说,我只是……尽本分而已。” “晤。”庄依旬把抽屉里一本叫《秘书的职责》的书递给她,“看完后写一篇六百字的报告,让我知道你还适不适合担任这个职位。” “哦。”王秘书诚惶诚恐地接过书本,非常机警地闭上嘴巴,恭送昂首阔步的她离去。 *** 信步来到公司附近的花市,为自己几近干涸的心情,补充一大把紫玫瑰和满天星。 这些花跟她一样可怜,美丽的幻姿只为奔赴被攀折的命运,最后再委地为泥,草草结束短暂的一生。 唉,过度颓庸的心境,实在不适合这份来的浮生半日闲,到别的地方走走吧。 正要穿过前面的马路,一辆机车倏然自右斜侧冲撞而来,害她因惊吓一个失手,整束的玫瑰花散落在地,刚好被紧急煞住的轮圈压个稀巴烂。 “你这人怎么骑车的?!”心情已经够精的了,居然还碰上这种事。哼,先出口为强,保持沉默则惹灾殃,此乃在台北生存法则第一条。“看,把我的花都压坏了,我要你赔!” 戴着安全帽,看不太清楚嘴脸的骑士睁大眼睛瞄她一眼,慢条斯理的说:“压坏你的花,我很抱歉,但你擅闯红灯,又不走斑马线,按照道路交通安全处罚条例,你已经严重违反两项法规,必须接受两个小时的交通安全讲习。” 他说的是什么东东?庄依旬朝左右一瞥,赫然发现自己的确站在慢车道上,距离前面的斑马线足足有二十多公尺远。 “所以呢?”她清了下喉咙问,“你要举发我吗?” “我还不至于吃饱撑着,”骑士没好气的说,“除非你实在活得不耐烦,否则就别再拿自己宝贵的生命开玩笑。” 天晓得她是不是真的活得不耐烦了呀。 “可,我的花怎么办?” 骑士叹了一声,好脾气的下车,替她把所有的残枝一一捡起。 庄依旬正要感激他的义举,却听到他说:“找个垃圾桶丢掉,不要增加清洁队员的困扰。” “难道我就活该倒楣?”不是说行人永远是对的?虽然她犯了一点小小的过错,但应该也无伤大雅吧。 “当然不是,你还欠我一个道歉。”年轻骑士的脾气很硬,一副非得她说出对不起才肯善罢甘休的架式。 “要我跟你说对不起?”明明是他撞她的呀。 “算了,你一看就知道不是那种知错必改、懂礼貌又会反躬自省的人。唉!” 走了,这个肇事的家伙,恶意批评完她之后,就一走了之? “喂,你倒是……”她甚少在言语上吃亏,这回简直像被打了一记问棍,还无处追讨。 不管她怎么嘶吼、喊话,那骑士默是充耳不闻。 “jfe486。”好,记住了你的车号,“将来不要再让我遇上,否则要你吃不完兜着走。” 像小丙瓜一样碎碎念完毕,期间又有两、三辆机车从身侧呼啸而过,她才猛然惊觉自己还将在虎口一般的马路上,赶紧觑个空,逃回人声鼎沸的花市。 望着眼前的姹紫嫣红,她方才那种美人迟暮的伤情又涌上心头。 不买花了,找个地方把今儿难得的偷闲给混过去。 去哪儿都好,就是不要回家,也不要回办公室。 伴在皮包里的手机响得很刺耳,拿起来一看,是王秘书打来的。她犹豫了一下下,将手机塞回包包内。 倒数计时十下、十、九……三、二、一! “铃铃铃!”神准,屡试不爽。 不用看荧幕上的来电显示号码,庄依句也知道百分之一百二十,是她老爸打来的。 “喂?” “你到哪里去了?王秘书四处找不到你,晓不晓得现在还是上班时间?你不以身作则,将来怎么……” 接下来的部分,她已经可以倒背如流了。几年来千篇一律的训示,奇怪,老爸怎么也说不烦。 “对不起,我和男朋友出来喝一下咖啡,顺便就到花市走走。”这个漫天大谎她已经在心里头演练了十七、八次,相信老爸此刻一定遭受到和晴天霹雳差不多等级的震撼。 二十二年来,她未曾结交过任何男友,即使较为要好的男同学也没有。 曾经有一段时间,她妈妈三不五时就以试探性的口吻问她是否“性趣独特”,需不需要找心理医生港询一下?她老爸则卯起劲来,帮她介绍门当户对的各式新贵派公子哥儿,期望她尽快为庄家单薄的人口添枝加叶。 “好,呢,好,你多玩一会儿。”庄建达的口气一下子变了。“公司那边就先交给刘特助,我会跟他保持联系。” 必掉手机,庄依旬的心情更怅然了。她不是不喜欢男人,当然更不可能是“逆女”或“孽子”,她只是一直没能找到生命中的“mr.right,所以她宁可把脚步缓缓,毕竟那关系着她一生的幸福呀。 她很能理解父母亲年纪大了,她又从小就颇具反骨倾向,万一哪天冲动起来,随便找个人私奔了,庄家的香火怎么办?这偌大的产业岂非要拱手送人? 但,也不能因为这样,就叫她盲目的找个人嫁了呀。婚姻的变数太多大大,一个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像她最要好的朋友怡婷,一年前不顾所有人反对,休了学,兴匆匆的和她的白马王子签字盖章,共筑爱的小窝,结果不到三个月,就天天吵吵闹闹,最后不得不以离婚草草收场。此等血淋淋的例子,怎不叫她心生警惕? 手机又响了。今儿怎么搞的?所有的人都存心不让她过半天清闲时光是不,刚刚该把手机关掉才对。 想到曹操,曹操就来了。原来是恰娘要约她晚上一起吃饭,吃完饭再一块儿到brub玩通宵。 好点子,她这当了二十几年乖乖牌的模范生正愁不知何去何从呢。 qoo 今晚台北的夜景在庄依旬眼中显得份外的炫丽,好久不曾有这样蒲洒豪放的心境了。 “你以前一定没有来过‘北非’。”张怡婷兴奋得眉飞色舞。“里头的音响够正,饮料点心更是好得没话,尤其是那个dj,哇,帅呆了。” 晤,最后面这句才是重点。 怡婷原是个个性保守、遇事胆怯的愣村姑,自从离婚后,她便开始走出往日的桎梏,学着当个现代女性。 只是庄依旬觉得她似乎冲过头了,前卫得令她很不能适应。 北非里面的陈设还算新颖,地方也不像其他brub那么拥挤,但相同的是烟雾弥漫,人声嘈杂,和坐在对面的朋友讲话必须扯开嗓门用吼的。 尚差十分七点,怡婷小声的告诉她,等七点过后,客人才会量拥人。 “为什么?”七点以后可以参加模彩?还是有钢管月兑衣秀? “因为贺棣桓呀!”恰停今天的表情有点花痴,好好的人没道理憨笑成这副德行。 “贺棣恒又是谁?” “就是这儿景受欢迎的dj唆。”她的眼睛因过度喜悦而眯成了一直线。“他呀!白天在一家法律事务所上班,七点才会到这儿兼差。” “你连这个都打听出来了?”可见她迷恋人家的程度,已经到了十分疯狂的地步。 “何须打听,这儿的常客谁不知道。我可是拿你当好朋友看,才特别带你来的哟。”怡婷暧昧地顶了下她的肩窝处。 庄依旬愕然一愣,“怎么,那个dj是可以带出场,论钟点计价的?” “不是啦,”她狠狠的白了她一眼,惩罚她的出言不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的意思是你老爸天天催你赶快结婚生子,你又苦于找不到良人可嫁,所以才特地帮你制造机会,让你多跟异性接触接触。” “原来如此。”早说嘛,害人家吓一大跳。“咱家的婚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你不劳烦我,有人劳烦我呀。”恰好稍嫌薄利的嘴巴往下方四十五度一撇,才期期艾艾的说出,今儿下午接到她妈妈请托的电话,要她无论如何得想个办法探知女儿的“男朋友’长得是圆是扁?在哪儿工作?家世如何?有没有不良嗜好? “当时我一听就知道你是胡诌的,你这人呀,眼高于顶,且谨慎过了头,想交个男朋友谈何容易。” “为了帮我圆谎,你干脆使出绝招,帮我‘弄’一个男人?”果然不失为八拜之交,真是令人感激涕零。 “完全正确。” 场子里的男女客人忽然齐声欢呼,英雄式的热烈掌声连续不断。 庄依旬往正前方的舞池望去,只见一名身长约一百八十公分左右,穿着紧身黑色衣裤的男子,以激越的舞姿耀眼入场。 不过是数分钟的热舞,竟能让众人如痴如醉,疯狂尖叫。特别是女人。 “就是他、就是他!”怡婷的情绪明显激动起来。 怎么回事?没见过身材好又会跳舞的男人吗?云门舞集里多着呢。 “你也叫几声嘛,这样比较能融入现场气氛。”怡婷见她一副不为所动,几次用脚偷偷踢她。 真好笑了,本姑娘就是要学学张居正,“天下皆醉我独醒”,不可以吗? 幸好那名舞男只卖三分钟的色相,很快便门进玻璃隔着的音控室。 “怎么样,帅吧?” “我连他的睑都没见着,怎么知道他帅不帅?”庄依旬相信绝大多数的人跟她一样没瞧清楚那舞男兼购的长相,只因镭射光扫射闪烁所衍生的膝陇效果,混淆了人的审美观而已。 “没关系,我会帮你制造机会的。”怡婷站起身,拉着她滑入舞池。 人这么多,根本没办法好好跳舞,但好像也没人在乎,大家只是雀跃而陶醉的随着乐音摆动四肢。 怡婷带领着她,慢慢的挪动步伐,来到音控室前方,那个叫贺棣恒的男子就和她隔着一片玻璃。 从庄依旬的角度望去,正好瞧上他的侧面,晤,轮廓鲜明,五官突出,特别是那高耸的眉骨下压着两个深陷的眼窝,很有一股慑人的英气。 “如何?”怡婷喜孜孜的问。 什么如何?当男朋友,还是当老公?在她看来,此君只适合一夜风流。那么花稍,将来怕不要天天桃花、艳史不断,害她蒙羞,害她的祖宗也蒙羞。 一曲结束,庄依旬懒懒的回到座位,却不见跳到一半舞开去的怡婷的影子。跑哪儿去了? 把她晾在这儿,百无聊赖的喝着生啤酒,啃金牛角,剥毛豆。 音响的声音实在太大,予人一种震耳欲聋的压迫感。她不耐烦的告诉自己,再十分钟怡婷还不现身,她就走人。 “嗨,”不过她尚未开始计时哩,自黑暗处走来一名男子,不用开口问,光是那身黑衣黑裤,她一眼就认出是贺棣桓。晤,正面看去,他似乎更帅了,身材结实充满着阳刚之气,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过度白皙的皮肤。“你就是庄小姐?” 她才要点头,问他有什么贵干,谁知他一见到她竟蓦地两眼发直。 “有事吗?”被蜜蜂螫到大概也差不多是这个表情。 “没事。”他迅速恢复镇定,嘴角的笑靥比方才收敛八成,只象征性的微微颔首,着来有点勉强。“你的朋友请我来陪你聊聊天。” 好个怡婷,果然去干了见不得人的勾当。 “没想到你也兼差坐台,一节多少钱?我先付给你。”这种男人她最瞧不起了,赶快拿钱把他打发走。 贺核恒先是一怔,接着连原先勉力保有的淡然笑容也一并抿去,两道浓眉之间没上可怕的风暴。 “你很有钱吗?”他反问。 “不多。”男人卖笑就和女人当妓一样,都是见钱眼开。庄依旬从包包里掏出一叠千元大钞,推到他面前。“这样够不够打发你?” 他瞄了一眼那少说也有数万元的钞票,脸色灰败至极。 他白天在律师事务所工作,晚上到这儿兼差,一个月的总收人,恐怕都没有那叠钞票的半数。 这就是暴发户的嘴脸,趾高气扬,溢满铜臭! 他是很缺钱,很想立刻弄到一大笔钱,但不能用这种方式。她尽可以目中无人,不过绝对无欢任意折服他的尊严。 贺棣桓用他胸前的小型麦克风把怡婷呼叫过来。怡婷一见到桌上的巨款,当下脸色骤变。 “怡婷,你这是于什么?”她惊问。 “给他的钟点费呀。” “他、他,人家他……”抬始急得口吃了起来。“唉!你误会人家了,快把钱收起来。贺——”贺棣桓已气冲冲的离去。 “怎么,他坐台是免费的?”要走也不打声招呼,真没礼貌。 “哎呀!依旬,我真要给你气死!” 第二章 这是一栋位于台北市郊僻静的住宅区,一共七十几户人家的集合式住宅,户户皆有独立的小庭院。 贺棣恒一如往常,在夜里十一点前回到家,他母亲贺妮黛也照例在玄关处为他点上一盏温馨的小灯。 “回来了?”他才推开大门,贺妮黛温柔的嗓音就从别无长物的客厅角落传来。“饿不饿?我帮你热了红豆山药汤当宵夜。” “饿。”他们一间一答,几年来千篇一律,最多是食物稍稍改变,但总不月兑这样的模式。“你怎么不早点休息,我不是说过了,不用帮我等门。” 贺妮黛一阵急咳,原本苍白的脸涨得酪红,贺棵桓动作熟练的帮她递上面纸和温开水,并力道适中的为她拍背顺气。 “我先扶你上床休息。今晚的药吃了没?”母亲病很久了,久到他从有记忆起,这个家就一直沉浸在低迷的气氛里。 究竟是什么样的病症这般纠缠不去,折磨着他的母亲呢? 医生说,是先天体质较弱,加上产后操劳过度,以致百病丛生,必须找个宁静、空气又好的地方,安心休养,也许健康慢慢会有起色。 贺像恒将母亲安置在床上后,赶紧将半掩的窗户关上。这时虽然离落叶纷飞的秋节时分尚早,但人了夜山上常有寒风骤起,而母亲的身子最受不了的就是风寒,偏偏她又老爱在窗前沉思缅怀,经常一坐就是大半天。 “你先睡吧,我去冲个澡。” “你也别太睡。”贺妮黛叹了一口气,说:“我看你以后不要到餐厅去兼差了,每天捱到这么晚,回来又要研究案子,身体怎么熬得住。” 为免母亲担忧,也怕她听不懂,毕竟她久卧床榻,对brub这样的餐饮业是相当陌生的,因此他只告诉她自己在餐厅兼差,其余的便三缄其口。 “没问题,你看我不是好好的。”他故做无谓的笑了笑,希望能让母亲释怀。 “你呀,就是宁可打落牙齿和血吞,也不要我操一丁点的心。”贺妮黛深蹩起眉头,“其实,我们可以不要住在这儿的,省掉一个月三万块的房租,你就不必这么辛苦,你该知道,妈妈好舍不得你起早赶晚的。” “好、好,等你的身体好一些,我们就搬到市区,租间廉价的公寓,把钱统统存起来,将来给我娶老婆。”他总是这么逗她,每回他这么说,贺妮黛就笑得合不拢嘴。 为了让母亲能在清幽的环境中调养身体,他不惜支付昂贵的房租,搬进这间独栋的小型花园洋房。 是的,他是很苦,但比起母亲的病痛,这点苦实在算不得什么。 “对对,你娶老婆这件事很重要。”贺妮黛抓着儿子的手,轻轻的拍着。“等哪天你交到要好的女朋友,一定要带回来给妈妈看。不要太挑剔,娶妻娶德,好的德行比什么都重要。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么忙,哪有时间交女朋友,你听妈妈的话,至少把星期假日空出来,跟同学们出去玩玩,也许有些机会。” “是——”老生常谈,贺棣桓累了一整天,委实没耐性听下去。”我肚子饿了,希望红豆汤还没冷掉。” “快去吧。”她心疼的望着儿子伟岸,但略显清程的背影,这背影多像他父亲,只可惜…… 夜更深了,她微微闭上双眼,往事旋即浮现眼前,啊,多么不堪回首的前尘呵! *** 那碗犹冒着热气的红豆汤搁在他面前已经十来分钟了,他却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怒火难媳! 贺棣桓咬着牙,重重的将身子靠向椅背。今天他本来应该满心欢喜才对,已通过律师考试的他,一毕业事务所的老板一口气帮他加了一万五千元的薪水,还答应从下周起他可以开始出庭,为一些较小的案子辩护。 事业上有这么大的进展,他原想和母亲好好庆祝一番的,但被那个该死的、不长眼睛的富家女槁得一肚子怒火,害他胃口尽失,什么也提不起劲。 有钱就了不起吗?那么傲慢跋扈,简直可恶透顶! 陡地觉得胸口好闷,他霍然起身,打开后门,双手插在口袋里踱步到小院的花台前。 早开的桂花送来阵阵甜腻的香气人株玛格丽特却已经耐不住酷暑,垂头丧气地等候着秋黄时节的来临。贺律桓突地意识到,他从不曾这般沉浸于纯粹的宁静和大自然中。 忙忙乱乱,纷纷攘攘,竟已过了二十二个年头。二十二年来,他和母亲相依为命,日复一日过着既寒接抬据又漂泊孤零的生活。 案亲呢?一直到五岁,他才知道所谓的正常家庭里,理该一母一父,于是他第一次向母亲要求有个父亲,没想到却换来一记噙泪、沉痛的巴掌,从此他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个陌生的名词。 为了减轻家里的经济压力,上国中后他就开始半工半读,以年轻强壮的身躯为赌本,拼命的念书,也排命的工作,以时间换取金钱,最后总算如愿以偿,拿到以血汗砌筑而成的学位。 每逢假日,同学朋友们热情邀约登山、郊游,他不是没有兴趣;舞厅、网咖之类以年轻人为号召的场所,他也不是不想驻足流连,然而在稍微懈怠喘息生活便将无以为继的情况下,他真的没有本钱,也没有心情允许自己,对那些好玩的事物投注过多奢侈的目光。 不知多少人羡慕他能进入国内知名的律师事务所工作,他也很庆幸离出人头地的未来已经不远,即使每天累得筋疲力竭,他仍乐在其中,直到这个该死没教养的富家女出现。 就在今天晚上,在brub里,那个叫庄依旬的女人以极度轻蔑的态度,掏出那一大叠钞票羞辱他时,他多年来努力构筑在心田深处的防线,差点就崩溃了。 直到此刻,他仍忘不了她脸上那刻意的嘲弄。真该一巴掌打得她满地找牙! 两手握拳的指节,发出叽嘎声响,他拧着眉头,紧咬牙根,恨恨的对着无垠苍穹,发出最悲愤的呐喊! *** 大直明水路是台北市著名的水岸景观住宅区,青山面河,视野极佳,吸引许多名人进驻,张忠谋、李远哲等知名人士相继搬入。 从台北市区到明水路,不过十五分钟车程,进入明水路后,右边是基隆河河堤,左边则是林比鳞次的房子,“欧客山庄”即位于水岸住宅的第三排,是最观最佳的区段。 这里的房价原本就高得令人咋舌,而自从某位重量级政治人物摊人以后,其名气就越发响亮了。 这里非富即贵的住户们,家家的庭院都大得可以当足球场,院子里的花木也争奇斗艳,就像他们主人酷爱摆阔的习性,娇艳欲滴的开得到处都是。 木桥尽头,沿着红砖小径转往左侧第一栋,就是庄公馆。 片片黄叶随着凉风飘落至二楼阳台,灯光灿亮的宽敞卧房内,一具包复在纯丝袍子下美丽女体,走动不停。 “你要我去跟他道歉?开什么玩笑!”庄依旬颈间夹着话筒,两手忙碌的从梳妆台前拿起化妆水和面膜,小心翼翼一阵拍打,再将面庞贴成“无脸男”(日本鬼)的一种,看过“神隐少女”的卡通就知道那模样。 抬停真是有够烦,从昨天晚上就不断打电话给她,严词谴责她在北非的不当言行,现在居然过分到要求她去跟贺橡桓道歉。 “他那样还不算出卖色相?那么你告诉我怎样才叫出卖色相?”要不是看在多年知交的份上,她立刻就挂掉电话。“同样是为了赚钱,我的钱他就不屑拿,笑话,他是摆架子拿乔,还是以退为进想吊我胃口……” 断线了? 怡婷居然挂了她的电话?她说错了吗?不过是一个长得稍具“姿色”,又有着一副臭脾气的阿,就妄想要了面子又要里子。 她承认当时自己是有点没出清楚状况,让贺钦桓颇丢颜面,但他有必要得理不饶人,非要她亲自登门道歉不可吗?男人家,度是那么小。 “谁打来的电话?”叶亚茗忽地在门后出现。 妈妈总是不敲门就擅自进入她的房间。在她父母眼里,她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所以也永远不需要隐私权。 “怡婷。”没好气地撕掉脸上的面膜,庄依旬转进浴室再说一次脸,然后像跟什么人呕气似的涂上厚厚的乳液,一头栽进被窝里。 “怎么啦?” 老爸也来了,她敢跟任何人打赌一百万,方才爸妈包准躲在门外偷听她讲电话,否则不会时间算得这么准。 “是不是跟男朋友吵架啦?把他的电话给我,爸爸帮你去教训他!”庄建达的口气像在哄一个三岁的小娃儿。 “不是男朋友,是怡婷。”叶亚受朝老公眨了眨眼,之后又间:“为什么事情闹翻的?吵得那么凶,我们外头都听到了。” 是吗?庄依旬明白他们最想知道的是,怡婷打电话来和她新交的那个男朋友到底有没有关系? 应观众要求,她只好讲两句中听的。“还不就是他啦,怡婷居然为了他跟我开骂。” “贺先生啊?”叶亚查问。 哇!始使那个大嘴巴,连名字都透露给她妈妈了。八字都没一撇,而且肯定不会有一撇的,她这么一说,叫她以后怎么圆谎? “是,是啊。”钦.一谎百谎,标准的自作虐不可活,赶快想个办法把他“甩掉”吧。“人家我又没怎样,他就和抬停联合起来欺负我,这种男朋友不要也罢。” “真是这样的话,的确很过分。”叶亚宣向来护着她,从来不分青红皂白,就一口咬定是别人的孩子不好,是别人的孩子该得到惩罚。“以后不要跟他来往了,什么东西!抬踪这孩子也不对。” “等等,事情也许不是我们想像的这样。”庄建达可没那么好让她混过去。“怡婷和你是多年的老同学,没有正当理由,她不可能联合旁人欺负你,况且,你是好欺负的人吗?” 一针见血,老爸最讨厌了啦。 “妈,你看爸爸说的,好像我有多坏似的。”每回理亏的时候她就来这招,百分之百奏效,屡试不爽。 “老公,你就少说两句,我们女儿多娇贵啊,怎能和怡婷比。” “她何止娇贵,她还骄纵,并且跋扈。”知女莫若父,庄建达用膝盖想都知道,是女儿强词夺理。“这样吧,你明天请怡婷和那位贺先生回来吃饭,他们真要如你所说的那样,爸爸就帮你出口气,狠狠修理他们一顿。” 奥!姜果然是老的辣,三两句话,她居然就被老爸设计了。 “不要,我死都不要再见到他。”那个贺棣恒现在一定巴不得杀了她,怎可能答应地的邀请。 “也罢。”庄建达叹口气,“那我就亲自到事务所找他兴师问罪去。” “什么事务所?” “律师事务所呀,贺先生没有告诉你,他是一名律师吗?” “呢,对哦,我一下给忘了。”老天,恰伸到底还跟她爸妈扯了些什么?堂堂一名律师做啥跑到brub去当dj?要吹牛也该考虑一下合理性的问题嘛。 “我跟你一道去,”叶亚宣愤愤的说,“我倒要看看这姓贺的,凭什么为难我的宝贝女儿。” “不下不,你们千万别去。”他们一去她的西洋镜不就被拆穿了吗?庄依旬心不甘情不愿地咬牙道出,“我,请他,回来吃饭也就是了。”唉,一头撞死算了。 “那好,时间就订……明天太赶了,嗯,周末晚上好了。”庄建达交代着妻子,记得要求仆妇们提前准备。 庄依旬的心情至此已经荡到谷底,没想到临出房门,庄建达还不忘提醒她,“再过两个月就是你二十三岁的生日,你应该还记得爷爷临终前的遗言吧?” 她未然的点点头。 “很好,”他满意地绽着笑。“我知道你是个乖孩子,一定能体谅爷爷的苦衷,虽然以现代人的想法看来二十三岁结婚似乎早了点,但我们家情况特殊,你就不要太计较了,一切应以大局为重。” 窗口一下子灌进大量的寒风,冷得庄依旬不自禁地一阵哆咦。 信口开河的一句浑话,竟成了可怕的梦魔,她实在后悔得想咬舌自尽。 *** 这几天庄依旬都心神不宁。明天就是周末了,还没想好该用什么法子把那贺棣桓掳到家里呢。 祸有一半是怡婷惹的,她这老妹竟然见死不救,要她自己想办法解决,够狠。 办公桌上的巷宗已经堆得快高过她,她却一点工作的劲儿都提不起来。 “副总,台新的杨经理找你。”王秘书一双贼眼不时窥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懊死的东西,等她掌控大权以后,铁定第一个开除她。 “不见,告诉他——” “想告诉我什么,何不亲自跟我说?”杨振男一手搭在门框上,一手捧着艳红的玫瑰花,两眼笑得非常邪肆地朝她瞅了过来。 “王秘书,去冲一杯咖啡过来。”既然撑不走,只得以礼待之啦。杨振男是她多追求者当中最放肆也最露骨的一个。 他是台新广告的总监,负责他们公司的平面媒体,公司的媒体排程通常只需年初一个星期就搞定了,而他把这儿当成他家的厨房,有事没事三天两头就来串门子。 “拿铁,谢谢。鲜花赠美人。”他笑嘻嘻的递上玫瑰,庄依旬却碰都没碰,就叫王秘书找个花瓶插。 “上班时间只谈公事。”赶紧把话压在前头,免得这位自诩风流的老兄得寸进尺。“我已经把广告的部分交给赵特助负责;以后有事诗直接找他接治。” 杨振男好像没听懂她的话,依然笑咪咪地盯着她。 “喂,我在跟你说话呐。”蠢相。 “美,真的很美,”他无限赞叹的说:“我不曾看过哪个女人像你一样,美得如此出尘月兑俗,叫人惊心动魄。” “有完没完?”肉麻当有趣。“如果没别的指教,抱歉,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您就请便吧。” “看看这个。”显然他连逐客令也听不太懂,慢条斯理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瓶雅诗兰黛香水。“我上个星期到巴黎,特地帮你带回来的。” 杨振男见多世面,掌握所有市场流行,尤其对她的喜好了如指掌,这瓶“个人主义”正是她所钟爱的。 “哎呀,真不巧,我上个礼拜才在新光三越买了一打,”庄依旬敬谢不敏地把香水推回到他面前,扯开嗓子叫唤门外的王秘书,“将下午的会议提前到十一点,午餐就订便当进来吃。” “是!” “瞧你,有必要把自己累成这样吗?”他表情怜惜的连啧了十几声,抓起她搁在桌上的手,“看,都瘦成皮包骨了,你准备把全世界都赚尽了才甘心吗?” “放手!”挣月兑他的臭臭手,她忍不住拉下脸来。“你想自毁前程吗?下一季的广告我找别家公司做。” “嘿!你这是公报私仇嘛。”其实他不是不知道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之所以明知故犯,一方面是情不自禁,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不太瞧得起女人,尤其不相信庄依旬这个被宠坏的、刚刚从学校的牢笼里释放出来的娇娇女能奈他何。 “是又怎样?”凭她天不怕地不怕的个性,撤换一家广告公司并不是新鲜事。“王秘书!” “等、等一下,嘿,你今天火气特别大哦。” 知道就好。她正愁找不到倒振鬼来发泄满腔的郁闷之气呢。 打发走杨振男,庄依旬又陷入满坑谷的愁云惨雾之中。 解铃还系铃人,把怡婷找出来,逼她一起想办法。 “喂,怡婷吗?别……先别挂电话,我已经,啪,彻底忏悔过了,对、对……我该死、我混帐,我该下十八层地狱,万劫——什么,接下去不用了?”好加在。 认真说起来,怡婷脾气算是挺不错的,听她几句言不由衷的话后,便很阿莎力的答应拔刀相助。 她俩约好晚上七点在北非见面,再共商对策。 *** 将车子停靠在霓虹闪烁的台北街头,庄依旬垂头丧气的仁立在路旁,望着前面圆形招牌上面,以海蓝颜色书写成的北非两字,忽觉脚步千斤重。 贺棣桓上班的时间快到了,店门口的机车陡地大量增加,三五成群的年轻男女鱼贯而人。 门外还有两个摊贩,一个卖香肠,一个卖天妇罗。两个五十岁开外的老板,正兴高采烈的谈论着最近的新闻。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以不变应万变,横竖有怡婷帮衬,那个贺棣桓想必不至于大为难她。 此时,一辆机车飞快的冲到她身旁,庄依旬以为要撞上自己了,连忙跳开,转头看到来人正准备把机车停放在她后侧的车位中。 被逼得退到摊贩后的她,不经意地望见那机车车牌为jfk486。 这个车牌号码她好像在哪儿见过…… “晦!”机车骑士摘下安全帽,和两个摊贩老板热情的打招呼。“今天生意怎样?” 是贺律桓?庄依旬的心没来由地突然怦怦跳。冤家路窄哟,竟然、竟然…… 好家伙,他一定早就认出是她,那天才会故意让她下不了台。什么尊严受损,根本是借口。 “还好啦。”卖香肠的老板咧着阔嘴说,“老样子,还不就是这些客人来来去去。来,这个给你,刚烤好的。” 卖天妇罗的老板也慷慨的送上一大碗的黑轮加肉丸子给他,看来这家伙的人缘挺不坏的。 庄依旬特意在那摊位后方的阴暗处多站一会儿,避免和他提前打照面,弄得彼此尴尬。等他进去数分钟后,怡婷也来了。 “你也刚到吗?这么巧。”怡婷今儿看来神清气爽,一件丝质的女敕黄色洋装,和同色系的高跟鞋衬得她纤长的身材益发地曼妙迷人。 “其实,我来了一会儿。”如果可以的话,她还真不想进去。 “来了怎不进去?”怡婷不容分说,拉着她就往北非大门走。“扭扭捏捏可不是你庄大小姐一贯的作风哦。” “别糗我了。”里边的人和往常一样多得必须用挤的才能通过,基地,庄依旬不知给什么绊到,踉跄了下。 “小心。”恰好是识途老马,左穿右拐,很快的就找到两个空位,并向服务人员点了啤酒、果汁、金牛角、花生、蚕豆、毛豆、和炭烤串烧,及一盘综合海鲜沙拉。 “点这么多吃得完吗?”她并不是很饿耶。 “没关系,反正有人出钱。”怡婷从皮包里掏出一包谈烟,自顾自的点上一根,吞云吐雾起来。 “谁会出钱?”她好奇的问。 “你啊!”她坏坏地弯起两边嘴角,“为了鼓励你知错能改,我还特地用你的名义,向百达菲利公司订了一支机械表送给贺棣桓,做为赔罪之。” 庄依旬当场额前垂下三条黑线。“那表不会很贵吧?”她对这种身外之物的行情根本没什么概念。 “不贵,才一万块而已。” “那就好。”她可不想为那高傲的家伙太过破费。 “我说的是美金。”怡婷的笑已经由坏相严重成狰狞了。“对你应该只是九牛一毛吧!钟表公司明天会去你办公室收钱,记得先叫王秘书把支票开好。” 就知道她没有那么好心肠,什么朋友有难理当两助插刀,原来那刀子是插在她的两肋上,黄鼠狼! “别这样,名表赠英雄,显得你眼光独到啊!”怡婷恶作剧地捏着她两边雪女敕水颊,要她勉为其难笑一个。 “为个dj一掷万金,这事要传出去,我会臭名流千古,让我们庄家的列祖列宗再也无法含笑九泉。”有个名词能很贴切的形容,就叫败家女。 人家已经够不爽的了,怡婷居然还敢笑得前俯后仰,上气不接下气。 “换个角度想,要是三十几万就能让你逮到一名乘龙快婿,岂不赚翻了。” 什么跟什么嘛。“凭什么认定我跟他会一辈子没完没了?” 常言道:坏的开始,是失败的一半。别她和贺棣桓是怎么看怎么不对盘,即便没有那些恼人的重重误会,以他们完全遇异的生活背最,未来也将是永远兜不到一块儿的平行线。 “直觉。”怡婷的笑每十分钟换一个样,现在这一款叫贼相。“你先在这里坐一下,我去跟他说几句话。” “我也要去。”她要确定她不会见色忘义,出卖她。 “不行,有些话当着面说会很跌股。” “谁跌股?”她脑筋一下没转过来。 “你!” 庄依旬一口气提到舌尖,硬生生地又吞了回去。给我记住,此怨不报非佳人! “小姐,你的啤酒。”服务生把吃食送来了,满满摆了一整桌。 她跟自己生闷气,把一颗颗毛豆、蚕豆和土豆统统丢进嘴里,咬得稀巴烂才吞进肚子里去,让肠胃继续蹂躏。 恰姆这一去,近个把小时没回来。不知她是去当月下老人,还是去客串老鸨。 唉!呸呸呸!她若是老鸨,自己不就成了……上回才因为祸从口出,怎么这会儿思绪又不纯不真了。 去跳舞吧,至少跳舞的时候可以让她暂停胡思乱想,也容易打发时间。 “坐下。”突地,贺棣桓模壁鬼似的,没声没息的来到她身旁。眼尖的她马上就见他手里拎着一只长型的木盒,里头想必就是她的“一万块”名表。 庄依旬很听话,乖乖把摆回原位,两膝并陇,两手交握置于腿上,等候他的指示。 “这个,请你收回去。” “不,”明明正合她意,又要假仙。“请你务必笑纳,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收回去。”他的声音变得很低沉,像饱含烟硝的火药。 “我……”不要拉倒,她老实不客气地就把盒子收回包包里,妥善放好。 “回去吧。”他又说。 “什么?” “我说立刻给我滚出去,永远不准再踏进这里一步!” 第三章 庄依旬怔愣的望着他,内心波涛汹涌,脑海迅速闪过所有她所熟知最最恶毒的话。 长这么大,从来没人敢对她大吼大叫,他凭什么?!就算冒着爸妈狠削一顿的危险,她也绝不肯忍下这口鸟气。 场子里的音响太过喧嚣,不适合拿来当吵架的背最配音。她倏地从椅子上起身,顺手要抓起只喝了一半的啤酒,打算让他好看,可惜尚未来得及采取行动,贺棣桓已经先发制人。 他右手迅捷按住瓶口,随她怎么用力也没办法移动酒瓶半寸。 “你想怎样?喂,酒保!”哼,把老板叫出来,看你还敢不敢欺负人。 瘪台处的酒保在忙乱中匆匆往这儿一望,见贺棣桓挥了挥手,又转身招呼其他的客人。 “走不走?”显然她已经把他给惹得火冒三丈。 “不走,这儿是公共场所,只要付得起钱,谁都可以来,我又没有……” 他不等她说完,一把拎起她犹搁在一旁的包包,朝她胸脯掷了过去。”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 他话声方歇,震天价响的音乐夏然止住,接着大批的警员从前后门闯了进来。 “这是各方临检,所有的人请安静合作,统统到右边靠墙站好,然后拿出身分证来。” 应依旬仍处于错愕之中,一名年约十七、八岁的少年郎,鬼鬼祟祟地挤到两人后面,将一包白色药丸塞到贺棣桓的后裤袋,随即仓皇隐入人群之中。 贺棣桓不明就里的掏出来往垃圾桶一丢。好险没有旁人瞧见,否则他可能就得倒大楣了。 下意识地,他和庄依旬视线相交,这一眼,竟让庄依旬灵光闪动,绝佳的坏点子跃然于心。 “他是跟你一伙的?”她压着嗓子明知故问。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别装蒜,他如果不认识你,干么巴巴的挤到这儿来消灭证据?”坦白从宽,自首还可以减刑哦。 贺棣桓匪夷所思的瞪大深透的眸子。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用这种方式栽他的赃也大卑鄙了吧。 “是又怎样。”她绽出一朵灿如芙蓉的笑靥,“警察就要查到这边来了,要不要见识我信口雌黄、指良为盗的功力?况且警方一定能在那包药丸上找到你的指纹。” “你——”该死的女人! “不要毗牙咧嘴,要当机立断。”天助我也,几天几夜压在眼前的阴云一扫而空,太帅了! “你想怎样?”他忍着冲天的怒火问。 “简单,”庄依旬慧黠的水瞳一转,“答应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这女人虽有一副天使般的脸孔,却拥有比蛇蝎还要歹毒的心肠,得步步为营才行。 “我现在还没想到,你先答应,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贺棣桓横她一眼,恨恨地不肯应允。士可杀不可辱,万一她提出作奸犯科的要求,他若不从,岂非言而无信。 警方对她的话或许不会全信,但只要他们稍有怀疑,对于他的工作和名声总有不良的影响。 “不肯?有骨气。”嘿,纵然没能使你乖乖就范,至少也得让你吃点苦头,方能消去本大小姐心头之火。“警察先生!方便过来一下吗?” “你想做什么?”他脸色陡变。 “快,答不答应?你只有三秒钟的时间考虑,我很坏哦,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一名看来颇和善的警员正朝他们走来。 贺核恒被逼得进退维谷,今儿总算见识到何谓最毒妇人心了。 庄依旬居然还把垃圾桶往他身边再踢近一点,井且趁那警员来到之前,掏出一张名片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什么议员?她很快将名片捏人掌心,他没能完全看清楚上面所写的文字。 “明白了吗?我不但有副坏心肠,还有靠山跟后台,我的话警察就算末能全信,至少也能把你整得七荤八素。” 贺棵恒仿佛听见自己的心跳迅速加快,气血霎时充塞脑门。 “怎么回事?”警员询问。 她正要开口,忽觉纤手被一个强而有力的大掌紧握住。 疼啊!要死了,抓这么紧干么呀? “是这样的。”她镇定地先向那警察嫣然一笑,然后低声不知说了些什么.只见她忽而苍眉,忽而细啃下唇,丰富的表情配上绝美绰约的容颜,看得贺棣桓有一瞬间几乎要忘了她方才是多么可恶透顶的胁迫他。 “是这样啊,那真抱歉。”那警员本来就长得很厚道,这会儿只能用慈眉善目来形容了。“因为有人密报这里开摇头派对,所以我们才来临检,如果两位有事的话,可以先行离开。” 此时舞池那边突起一阵骚动,那警员匆匆跟她致歉后,忙跑过去维持秩序。 庄依旬趁贺像桓也转头张望向舞池时,机警地弯身拾起那包药丸,塞进皮包内,接着拿起手机,发出一通简讯。 “我们走吧。” “走去哪儿?待会儿要是警察发现——”一旦警方发现那在垃圾桶内的药九,他们两人若不在现场解释,恐怕会更麻烦。 “别说话,跟我走就是了。”她牵起他的手.堂而皇之的走出北非。 从来不觉得台北街头的空气这么清新,庄依旬连做了两次深呼吸。 贺探桓从头到尾紧盯着她的脸,又气又怒又惊奇。 “见识到我的厉害了吧?”她得意扬扬地问。 不远处有个小鲍园,她走进去,坐上花台,两条修长的腿悬着高跟鞋前后晃呀晃。 “光靠一个市议员,警方就放了你?”他刻意和她保持距离,选了一个离她约有三公尺远的地方坐下。 “一个怎么够看。”她笑嘻嘻的歪着一边的嘴角月兑向他。“很不幸,我们庄家的亲戚若非政坛流氓,就是地方恶霸。瞧不起我吧?” 她的坦白让贺探恒气不打一处来,看都不想看她。“别得意得太早,警方迟早会发现那包药,” “你指的是这个吗?” 他忙转回头,只见她正拎着那包被丢弃的摇头丸。 “你把它捡起来了?”他骇异地说:“你这个傻瓜,万一当时警员搜你的身,你岂不是给人赃俱获,百口莫辩?” 她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没办法呀,谁叫我真的有事相求,而你又表现得一副很不情不愿的样子,我只得冒险救你出来,以免你这个前程似锦的大律师,跌了浑水又背了黑锅,将来怎么在司法界立足?” 说的好听。“你真正的目的是要我对你感激涕零?” “好聪明哦,不愧是一流学府出来的高材生。”她热烈鼓掌以示真心的赞美。 贺橡恒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趁其不备将那包药丸抢回去。 “你想干么?”不会是要反咬她一口吧? “湮灭证据。”他撕开塑胶袋,将整包药倒人一旁的水沟中。 庄依旬看看四下无人,竟撩起长裙,跟着他一起群在臭水沟边。 “瞧你动作挺熟练的。”常干这种勾当? 他冷冷一笑。“现在知道我不好惹,找我帮忙是下下策了吧?你还有机会改变主意。” 她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发现裙摆撩得大高了,赶快放一点下来,不知道这家伙刚刚有没有偷瞄到她这双宇宙无敌超级美腿。 贺棣恒面上的神色本来很寻常的,要不是她举止太不秀气,他也不会好奇的将眸子瞥到她腰部下方。但显然他对她自负的美色根本无动于衷。 “坦白说,我从来没想过要来惹你,都是恰好,啊!”她惊叫一声,忙跳了起来,糟糕,居然忘了怡婷还在北非,我得去把她带出来。” 挺义气的嘛。“不必了。”贺像恒拉回她,“她早在我去找你之前就走了。” “真的?”什么朋友嘛,动不动就放她鸽子。“你和怡婷好像很熟?” “她前夫是我高中同班同学。”要不是冲着这层关系,他也不会倒楣的认识她。“说吧,你究竟要我帮什么忙?” “怡婷事先没跟你稍微提一下?”要她从头解释起,实在有些儿没脸齿启耶。 “没。”见她支支吾吾的,他料想绝对不会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快说,我没时间跟你穷耗。” 他态度那么恶劣,她更说不出口了。 “算了,我明天再打电话告诉你好了。”不要面对面也许比较好开口。 “我的承诺只限今晚有效。” “嘿!”哪有这样的! “不要拉倒,再见。” “等等!”她及时揪住他的袖口,“好吧,我说,我只是要你到我家吃顿饭。” “就这样?”原来是暗恋他,早说嘛。贺棣桓只微微一愕,并不觉得受宠若惊,被这种娇生惯养的女孩子喜欢上,多半不会有好结果。 “呢,还有帮一点点小忙,”她揪住他袖口的两指被他粗鲁地拍掉,害她更羞于往下说,一颗头垂得老低,“就是那个,呃……要是,要是我爸妈,呢,误以为你是我的男朋友的话,可不可以麻烦你将错就错,呃,不要否认得太直截了当?” 有意思。他虽然仍听得雾煞煞,但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把她零零落落的话分析归纳一下,“你要我假扮成你的男朋友,回去蒙骗你的父母亲?” “嗯,如果你非要这么说的话,也对啦。” “为什么?就凭你庄大小姐,还怕找不到愿意和你合演骗局的男人?” 她敛起满怀歉意的脸,“你要是再这么冷嘲热讽,我就要……”糟了,赃物被他湮灭掉了,这下要拿什么威胁他? “说下去呀,”他完全看出她的心思,“其实你何必大费周章,凭你使坏的本事,只要花点钱找几名打手,就能够通我就范啦。” “你当我是什么人,我怎么可能做出那样的事?”她心虚地把头转向一边。有些事想归想,只要没付诸行动,就不算犯法。“你到我家吃顿饭,又不会要了你的命,那么践。” “吃饭事小,冒充你的男朋友事大。” “委屈你了吗?”长眼睛没见过这么不干不脆、又小气巴拉的男人。“论学历、谈家世、凭长相,我跟你可都在伯仲之间哦。” “不,是天差地远。”他凄然地一笑。那笑极俊极美,却也极狰狞,看得庄依旬离地骇然一颤。“那几项我一样也比不上你,所以我才怕。” “怕什么?”她被他给搞胡徐了。 “怕令尊令堂不明就里,硬是要把你塞给我。” “怎么会?”现在是脑筋急转弯时间吗?为何他说的话都这么深奥难懂,似是而非? “听过丑面王子的故事吗?”他意露嘲讽的问。 “没有。”那是新上演的电影片名吗? 贺棣恒咽然一叹,今儿要不是正好碰上管方临检,让他平白多出几个小时的“特休”,他哪有时间陪这位草包千金在这儿废言个没完。 “没听过算了,总之,去你家吃饭可以,冒充你男朋友则免谈。” “言而无信不知其可。”庄依旬被他那莫名其妙的原则惹火了。“原以为我的眼光已经够差的了,哪知怡婷比我更逊一倍,你走吧,我不需要你帮忙了。” 这招激将法颇伤贺校桓高做的心。他顿了一下,双眼睁睁的瞪着庄依旬薄施脂粉即已美艳照人的丽颜。 标准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从她严重缺乏家教的言行举止,就可判断出她的父母是多么的没品而低俗,跟这种人吃饭即使只是一餐,都不免令人倒尽胃口。 然而,尽避他是遭”奸人”所迫,但“言而无信”这四个字无论如何都是事实。 “走啊还讨在那儿干什么?”庄依旬故意不用正眼瞧他,还长吁短叹的摇着头。 “多么讨人厌的神情。”那什么样子! “是你咎由自取。”反正已经不存任何希望了,她也就不必小心翼翼的陪着笑脸。 “你就没有错吗?”是谁先使小人步数的? “我?有。”她用力的点点头。“所以我才说要请你帮忙的嘛。” “在自由意愿之下?”非胁迫来的襄助才叫帮忙。 “不要跟我咬文嚼字,我知道你是律师,也知道你可以轻而易举的陷入于罪,但你不是那种讼棍,你也不会对我那样做。” “何以见得?”贺棵桓对她的抬举敬谢不敏。 “感觉吧,你要是有心整我,我早就尸骨无存了。”在商场上接触的人多,见的世面也广,前后三次照面,她就知道他必定非泛泛之辈。只是两人每次遇上总是时机不对,地点不对,阴错阳差,梁子越结越深,最后就酱子啦。 “算你有自知之明。”他的黑瞳又对上她的,但随即转开。 两人沉默良久,夜渐渐深了,一弯残月斜斜西垂,徐徐的风从面上拂过,竟有些许的寒意。 “明天晚上你还要打工吗?”庄依旬试探地问。 “晤。”他冷凝地望向股俄的前方。“我可以请假。” “我付你钟点费。”见他虎目突地圆睁,她忙道:“别生气,我绝无恶意,绝对,我以人格保证。是……因为,我们连朋友都还谈不上,甚至,还结有一点点老鼠冤,所以……” “老鼠冤?”他又好气又好笑的瞅着她,佩服她居然能把自己的无知与无礼,形容成无伤大雅的过失。 “呢,比老鼠冤还大一点,但还不算是仇嘛,对不对?”她睁着汪汪的水眸,期待他大人大量,一笑氓恩怨。“我知道我的行为很差劲,我也不敢乞求你原谅,因此,我才觉得没理由要你以朋友相待,就当做是另一种形式的工作吧,只是换个地方、换个临时约雇的劳资关系而已。这样你有没有比较不觉得是被我害到了?” 算她还有点良知。 “钟点费就免了,但我把话说在前头,明晚到府上吃过饭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就over了,你不许再假借各种名义到北非来骚扰我,妨碍我工作。” 说这什么话!”一言为定。”谁要跟你纠缠不清?超级自恋狂。“拿去。” “什么东西?”贺核恒不解地望着庄依旬塞入他手中包装精美的纸盒。 “你送给我爸妈的礼物。” “我为什么要讨好他们?”这女人,他每退一步,她就急着进前一大步。 “因为你吃完饭就要跟我分手了呀,送个礼物给他们,他们才不会太严重的怪罪于你。”这个礼物也是信用的提议,连理由她都帮忙想好了。现在看看他的反应,她觉得似乎多此一举,人家根本不领情。 “还有…” “还有?!”贺椽桓朝她的面孔吼过去。 “别这么大声嘛,”她赶紧用手捂住耳朵,避免被他的大嗓门给震破了耳膜。“我只是想拜托你,明天可不可以穿得比较,那个,呃……正式一点。” *** 周末,晚间七点整。 庄依旬坐在自家的豪华客厅里,一颗心七上八下,眼睛不时往大门立关处瞟,最后耳朵更是竖了起来,注意倾听外头的风吹草动。 她敢担保,待会儿只要她和贺棣桓往她爸妈面前一站,久浸入情世故的老爸马上就能瞧出端倪。 她不敢想像,一旦两老发现他们的宝贝女儿居然找了个外人来欺骗他们,将会引发怎样的雷霆大怒。 “叮咚!叮咚!”门铃响了。 “啊!”该死,水果刀竟然削去她左手食指一大块肉,早知道就不要吃饱撑着过来帮忙削水果了。 “怎么啦?”叶亚宣慌忙跑过来,“哎哟,切个水果都不会,你真是……”朱嫂,把急救箱拿过来。” “哦。”朱嫂正在玄关处帮贺棣桓递室内拖鞋,一听到叫唤,急着应声上楼,才走了几步阶梯,泰佣艾眉已经捧着药箱下楼来了。 “我没事,你去招呼客人吧。”庄依旬把手指含进嘴里,痛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伯母好,依旬她……”贺棣桓果然很讲信用,穿得非常正式,袭灰色的西装,配上宝蓝色的领带,头发机理得整整齐齐,神色举止优雅如鹰。 好帅呀!她发自内心无言地给子赞美。 相较于她的狼狈相,他似乎比她更像出身豪门的世家子弟。 “是棣桓吗?”庄建达眉开眼笑的迎了上来。“来来来,这边坐。” “钦,你就是贺先生!”叶亚受也露出丈母娘看女婿的欣然表情送上热茶和水果。“依旬,你自己上楼去擦药,擦好了就赶快下来,我们可不等吃饭。” 怎么有这种父母?八字都还没有一撇呢.竟然就弃女儿于不顾。 庄依旬负气地立在原地,眼巴巴的看着被奉为上宾的贺棣恒,他冲着她坏坏地笑着。 “小姐,”艾眉小心的叫唤,“让我赶紧帮你敷——” “不用了,反正死不了。” “快上去呀,还愣在那儿做什么?血,钦,血流出来了,艾眉你在干什么,快扶小姐上楼敷药去!” “让我来。”贺棣桓假仙兮兮的接过艾眉手里的药箱,很快地取出碘酒和纱布,三两下就帮庄依旬包扎好。“现在觉得怎样?” “好多了。”没想到他技术还不赖。不过,她认定他是猫哭耗子假慈悲,准没安好心。 “先不要碰到水,以免发炎。”他看着她,口气充满关怀,但脸色疏冷至极。 “说谢谢呀,真没礼貌。”庄建达损着她。“来,饭菜都要凉了,核恒你也饿了吧,朱嫂,盛饭。” “真不好意思,依旬她平常不会这样笨手笨脚的。其实她偶尔也会帮忙做点家事,抹抹桌子、扫扫地什么的。”叶亚宣忙画蛇添足的加以解释。 嘿,哪壶不开提哪壶耶,这两个夫妻今儿是怎么了? “谢谢你。” “不客气。”贺棣桓面无表情地淡然一笑,眼睛故做漫不经心的瞄向客厅四处。 多么华丽的装演,光是这间客厅就比他终日打拼,为母亲租来的小别墅要大上一倍,漂亮的水晶吊灯,质地细致的窗帘和波希米亚地毯,加上一屋子的古董字画,如此豪奢,难怪会教养出一个骄纵刁钻、傲慢无礼的女儿。 “棣桓来,这边坐。”庄建达殷勤地拉着他到饭厅,让他坐在自己身旁。“多吃点菜,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问了依旬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好请赵妈把她拿的好菜统统端出来,希望合你的口味。” 摆了满桌的佳肴,每道都是色香味俱全,比起他和母亲天天没有变化的二菜一汤,真是残酷的对比。 “很好吃,好吃极了。”不叫人看出他的自怜,贺棣桓刻意若无其事地大嚼大嗓。 “那就好,以后啊,你常常来,最好每天都来,赵妈的拿手好菜还不止这些哦。” “真好,真乖,不像依旬,什么都不爱吃,嘴挑得什么似的,给她饭吃像要毒死她一样。看看那么瘦,不知道的人以为我们家间饥荒呢。唉!” 很明显的,贺棣恒给她爸妈的第一印象是一百二十分,好到爆;而自己在突然间,非常没天理的,竟变得超级顾人怨,这是什么世界? “事务所很忙吗?”叶亚直看贺探恒大口扒饭,大口吃菜,一副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简直满意到不行。 “你专职负责哪个部分?刑法,民法还是……” “是国际法……” 贺核恒一句话未完,叶亚萱旋即接口,“哎哟,那很难耶,你平常一定忙坏了。可怜的孩子,难怪瘦成这样,以后要多到家里来,让伯母买些燕窝、鱼翅、乌骨鸡帮你补补身子。” 所有的话题全部绕着贺棣桓转,庄依旬像个活动道具,只要负责绽出笑容,或点头称是就可以了。 她冷眼旁观两个盼望有个儿子盼望一辈子的老夫妻,恍憾地有种错觉,居中坐着的贺棣桓好像不是客人,他所受到的热情招呼,简直就像一个去往他乡多年后初入家门的游子。 吃味吗? 她忍不住如此自问。 有一点,但不是太多。这种感觉很特殊也很复杂,一时也说不上来。 “我去拿甜点。” 没人听到她说什么,她也不在意,总之她把人请来了,也让这个好久没热热闹闹开心过的家,变得生气蓬勃,算是功德圆满了。 叉起一块沾了椰子粉的蛋糕,庄依旬无聊的吸着冰糖燕窝,瞅着餐桌上的另外三人发呆。 “旬旬,把甜点端过来,”叶亚宣皱着眉头,“客人都还没动手,你怎么就先吃起来了,这孩子。” “规矩大差,让你见笑了。”庄建达猛眨眼睛示意,要女儿至少也意思一下,别在他的准乘龙快婿面前过度原形毕露。”我又怎么啦?”吃块蛋糕也有错? “没事没事。”知女莫若母。叶亚萱一看她嘟起小嘴,就知道这个从小被她极度宠溺、严重宠坏的女儿,已经濒临发部边缘了,忙开口安抚她,“蛋糕好吃吗?要不要再来一块?” “不要。”庄依旬不悦地搁下叉子,打定主意从现在开始保持沉默。 “女人就爱闹脾气,棣恒,你别介意啊。”庄建达仍热络的为他布莱,甚至拿出他最爱的白兰地与他小酌数杯。 贺棣桓的表现的确可圈可点,不卑不亢,应对进退拿捏得恰到好处,难怪能一下子就获得庄家父母的赏识。 第四章 酒足饭饱后,朱嫂端上水果拼盘,他们移往客厅继续未竟的话题。 “依旬呐,你和贺先生可得多学学。” 又来了,当哑巴也不行?她可是忍耐很久了哦。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咱们句句也有他人所不的长才。”叶正受怕又触怒女儿,急着替她说话。“不过贺先生的法律知识丰富,旬旬在这方面是需要多向你请益。” “不敢,能帮得上忙就是我最大的荣幸了。”贺核桓说这句客套话时,漫不经心的膘了庄依旬一眼。 “这是真心话?”庄依旬不以为然的撇撇嘴。 “当然。” 好个城府深沉的人,说谎犹面不改色。 “正好我最近就有个麻烦的法律问题,方便现在请教你吗?” “唉!你这是干什么?人家是来吃饭做客的,你就不能过两天再说?”庄建达又胳臂往外弯了。 “七亿多元的投资案呐。”庄依旬才不管老爸学哩罗唆,走进书房,把从办公室带回来的案子拿出来,当面给贺核桓出难题。“你熟捻国际法,这个应该难不倒你。” 贺棣桓只瞄了那卷宗封面上的标题一眼,就说:“到马来西亚投资地产开发,必须先向投审会申请,关于这方面的问题,我礼拜一早上可以专程到公司向你说明。” “太好了,你看棣桓多有心。”庄建达开心的说。 老糊涂。贺棣桓连内文都没看就知道里头写着什么,这不是很可疑吗?爸爸都老江湖了,居然没发觉异状,真是的。 “不如这样吧,”叶亚党提议,“干脆请贺先生到公司主持我们的法务部门,这样——” “不行。”趁老妈尚未做出惊人之举,让她进退维谷之前,庄依旬赶忙出言制止。”公司的法务部门已经聘请了陈律师,合约到年底才到期。” “多一个人有什么关系?””多一个人就多一笔开销。” “那又怎样?我们又不是付不起。” “妈!”别忘了她才是公司的执行副总,要不要用人,得她说了才算数。 “不准这么大声跟你妈妈说话。”庄建达虽然已经很少到公司上班,但仍是公司的实际负责人,具相当的权威。 他拉长面孔瞪了女儿一眼,转脸望着贺棣桓时马上堆满笑容。“想请人家到公司帮忙,总得先问问核桓的意愿呀。棣桓,你怎么说,事务所那边走得开吗?” “呃,这个……” 你敢点头,我就让你万劫不复! 庄依旬眼中透着威吓的怒光,要他知所进退,不许半推半就。 “晚辈才疏学浅,恐怕没办法完全接下陈律师在贵公司所担任的职务。”贺核桓讨厌她那不可一世的表情,又不好当着庄氏夫妇面前叫她难堪,只好快速的抛给她一记白眼做为警告。 “怎么会?陈律师对你是赞不绝口,他说自这个月起,已经将你从助理提升为正式的律师了。” “爸,你是说,他、他就是陈律师的助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巧又这样倒楣的事? “这问题你问得可好笑了,棣桓的工作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呀。” “我是……呃,”好个贺棣桓,他八成是故意瞒着她,让她像个呆瓜一样,在她父母面前出糗。“因为我跟他,呢,那个,棣桓……的感情还没那么稳定,有些事情我本来不打算那么早告诉你们的,没想到……” “多亏了怡婷,要不是她,我们到现在还让你蒙在鼓里呢。”叶亚萱一点也不生气地指指她的鼻头。 “我是怕。” “怕什么?像棣桓这么好的对象,我们高兴都来不及了,有什么好怕的,傻孩子。”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她父母亲开始积极延揽贺棣桓,开出的挖角价码高得离谱,还附加一大堆福利,这当中完全不给她插嘴的余地。 “妈,爸!”总该让她表达一下意见吧? “就这么决定。”庄建达用他一买果断又霸道的口吻说,“今晚我就打电话知会陈律师.一个礼拜后你正式到公司上班。依旬,你应该没有什么意见吧?” “我哪敢。” “很好,我就知道你一向很尊重我的决定。”算准了宝贝女儿绝对不肯轻意点头应允,他干脆将她的发言权剥夺掉。 “嗯哼,是啊。”庄依旬愤愤地将所有的星芒凝成冷箭,全数朝一派轻松、装着若无其事的贺棣桓发射过去。 ### 自从贺棣桓应邀到家里之后,庄依旬顿感危机四伏。 为了躲避父母无穷无尽的盘洁,礼拜天一早,她就躲到怡婷这儿来。 “现在怎么办?你得帮忙想个办法,让贺律桓和我好聚好散。”庄依旬霸住怡婷的被窝,逼她面对现实。“祸是你闯的,理当由你出面摆平。” “干么非散不可?”怡婷伸了个懒腰,再打个特大号的哈欠,才把千斤重的眼皮睁开来。“他长相俊朗,学识又好,工作努力加上才华出众,如今又能博得伯父伯母的欢心,这么好的对象,你应该加足马力,急起直追才对,怎能就这样让他飞了。” “你几时改行当媒婆的?”庄依旬怒火填膺的说:“我承认他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对象,但他再怎么优秀都是他家的事,我不会因为这些世俗的外在条件而强迫自己去接纳,甚至迁就他。” “那么你说,你喜欢的是什么样的男人?” 怡婷直指问题核心,一时之间反倒让庄依旬不知如何回答。 “没概念。”从小到大她都受到父母的严密保护,一直呛到高中还每天有司机接送她到学校。上了大学以后,她一方面要忙课业,一方面又在父亲的刻意安排下,准备接掌建达企业的营运,根本没时间、没机会交男朋友。 快二十三岁了,她的感情世界竟是一片空白,贫乏得没有一丝一毫可供回忆,说起来还满悲哀的。 “那么我再问你,你打算抱独身主义吗?” “当然不。”一个人终老一生,多没意思。 “这就对了,”怡婷俨然专家的口吻道,“既然你有心踏出成就婚姻的第一步,就必须秉持着不怕挫折、不怕艰难的精神,勇敢去尝试,即使失败了也还可以重来呀。” “你说得好像我要去革命一样,再说区区一个贺棵桓有那么难追吗?”人家说女追男隔层纱,凭她艳如桃李的容貌和万贯的家财,还怕他不乖乖的束手就擒? “是不难,只要你别动不动就想用钱砸人,企图折辱别人的尊严,以提高自己的尊贵。” “慢着、慢着,你说错了吧?那天是谁用三十几万买了一支丑不拉叽的表去送人的?” 信嫔贼贼的一笑。“那个啊,那是……咦,那支表呢?你没把它给退回去吧?”她跟她提过,他没收下表的事。 对哦,那支表呢?似乎还放在包包里。 庄依旬拿出来,在她面前晃了晃,“你不提我还忘了,明天我就叫王秘书把它——” “手下留表!”恰停飞快的把表抢过来,拿在手中把玩良久。“你不觉得它实在好有气质,古朴中透着耐人寻味的想力,简单中散发着无与伦比的风华。” “有吗?”她怎么看不出来。 顿了顿,庄依旬也算是聪颖慧黠,听出来怡婷的弦外之音。 “哦,原来真正中意这支表的是你,而你算准了贺棣桓绝不会收下它,所以你就等着当高级拾荒老人?” 心事被说中,恰婚羞愧地抿着嘴,赧然一笑。 “我就是这点糟糕,看到喜欢的东西不把它买下来,就像有一种死不瞑目的痛苦感,难怪杜光宇受不了我,天天跟我吵。” 怡婷依依不舍的把表还给她,要她尽快把它给退回去,免得自己病人膏盲的旧症头又要发作了。 “喜欢就留着吧。”横竖钱都已经付了。庄依旬将表塞回她手中,定定的望着她,“老实说,你和杜光宇离婚,是因为他无法满足你这疯狂的购物欲,还是你们真的已经缘尽情绝了?” “都有吧。”怡婷爱不释手的把玩着手中的机械表,“基本上我和他分手,最主要的原因是个性不合、意见分歧,加上爱已走远。” “在短短一年内?”两性之间的情爱就这么禁不起考验? “当然不是这么单纯。两人结婚只有一个理由,离婚却有千百种因素。”怡婷忽然变得黯冷的面孔,看来有些陌生。“我和杜光宇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之所以会凑在一起,实在只应验了一句老话:爱情是盲目的。” 见庄依旬怔楞地瞪大眼睛,她又接续着说:“我是人生的闯将,跌跌撞撞却从不灰心,而你呢,你是标准的草苗族,禁不得一点风浪。把贺棣桓介绍给你,虽是基于一片好意,其中也无可避免的含有嫉妒的成分。” “你想陷害我?”庄依旬已经准备好,抬停敢说个是,她就要饱以“女敕”拳。 “陷害倒不至于,让你吃点苦头是真的。”怡婷很有危机意识地把身子挪后三步之遥。“贺棣桓眼高于顶,一身的傲骨,想追上他,必须有百折不挠的精神和金刚不坏的强健体魄……” “谁说我要追他来着?”没等她讲完,庄依旬就赶紧表明心志。 “违心之论。”恰停存心激她。“喜欢上一个人没那么难,贺校桓除了从小失估、家无横产之外,人家哪点配不上你?” “不是这个问题。”她像是个嫌贫爱富的人吗?“感情的事,必须两情相悦,而非两情而怨,我跟他一开始就结下恶缘,将来的发展想当然耳是朝着不归路走,与其白费力气,不如及早抽腿,明白吧?” “不明白。你的意思是,你真的喜欢上他了?”她滴溜溜的眼珠子一转,怡婷就昭然于心了。“就知道美人难过雄关。” 又瞎猜了。“我承认他的确是不可多得的人才,长得也……呃,挺不错的。” “仅止不错而已。”怡婷使坏,非得跟她字字推敲不可。 “好嘛,够俊被帅行了吧?但那又怎样。”英俊又不能当饭吃。 “别告诉我,你是自叹不足,才想打退堂鼓。不过,话又说回来,贺棣桓的确太抢手了,你追不上他也是预料中的事。” “把后面两句话给我回去。”门缝里瞧人嘛。她庄大小姐什么都好,就是禁不起激。“你等着,我保证两个月之内请你喝喜酒。” “真的假的?你可别太勉强。” “如果六十天之内我没有成为贺太大,那么……”撂什么狠话才能展现出超人的气魄呢? “算了算了,随便说说你也当真?”怡婷从小苞她换裙子穿,对她的脾性了解得一清二楚,三两句话就撩得她肝火上升。“仔细一想,贺棣桓还真的很不适合你,凭你一个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别说华厦名车、锦衣玉食,就是洒扫庭院这类基本家事都不曾做过,一个初出道的小小律师,怎么供得起你整日当个英英美代子,还挥金如土的日子?” 说来绕去还是她的错。 “是,我罪该万死出身豪门,又干错万猪年纪轻轻就日理万机,未满二十三岁便接掌年营业额数十亿的进出口贸易公司,还很没天理的长得一张人见人爱的漂漂脸。张怡婷,我算白认识你了,再见。”庄依旬一怒,从床上跳了起来,抓起包包就要闪人。 “别这样。”她急着拦住她。“你就不能难得糊涂一次,将错就错,让我诡计得逞?好好劝你你也不听,使出激将法你又不肯就范,这要我怎么去跟贺棣桓交代嘛。” “交代?” “对啊,作梦也想不到吧?”她嘟起小嘴,愤愤的说:“那家伙疗虾螟想吃天鹅肉,偏偏又鼓不起勇气,害我猪八戒照镜子,搞得里外不是人。” “没出息!”庄依旬一听说贺棣桓对她有意思,马上又忍不住趾高气扬。“去告诉他,没本事就不要痴心妄想,想娶我,再等二十年吧。” “唉,好,我一定把你的话传到。”恰姆煞有其事的说,“就算他再有本事,能力再好,没有钱就什么都甭谈,怪只能怪他祖上没积德,老子没遗产,八字不够好。” 这段话听起来很刺耳耶,怎么好像拐着弯在骂她? “张怡婷,住嘴。” “除非你肯信守承诺。” “什么承诺?”她很容易贵人多忘事的。 “刚刚是谁说,要在六十天之内,成为贺太太的?” “我——” “对,就是你。”怡婷赶紧堵住她的话,以免她翻脸不认帐。“堂堂建达企业的执行副总,该不会食言吧?” “我刚刚是说……” “你刚刚说什么来着,我已经全忘了,唯独这一项。” 庄依旬绷着脸,冷冷瞪着怡婷,许久许久才无力地幽然一叹。 “婚姻岂可儿戏,不怕我步上你的后尘?” “不会,不会吧。”吐出第二句话时,她的口气已不若先前那般坚定。“贺棣桓和杜光宇不同,他有责任感,愿意牺牲,而且心地善良。” “既然他那么好,为什么你要拱手让给我?” “不是让,我何德何能,一切全靠机缘巧合。这样吧,你先别排斥,别心存芥蒂,我只请你答应一件事。” 庄依旬挑起一边眉毛,十分戒镇的晖着她。“说来听听。” “假如贺棣桓真是你的真命天子,请务必勇敢迎接幸福的未来。” “他会给我幸福?”看来很难哟。 “百分之一百。” *** 礼拜一是一个礼拜当中最讨人厌的一天,旧的疲劳尚未尽除,新的工作又兜头而来。 谤据某杂志调查,其实最不想上班的不是员工,而是老板,就好像学校里的老师比学生爱放假一样。只是大家谁也不好意恩表现得大诚实,太情懒怠惰,以免造成不良的连锁反应。 庄依旬拖着沉重的步伐,把自己塞进jbrexks这辆号称是世上最美的跑车里,这是老爸要她当副总的利诱条件之一,今天一早才送到,但只要想到今儿贺棣桓将到公司来,她的心情就坏到谷底,一点也兴奋不起来。 凭良心说,那家伙真是难得一见的有为青年,认真、上进、充满企图心并且气宇轩昂得让人眼红心妒。 一样都是二十郎当岁的年轻人,他怎么就可以比人沉潜内敛,且又野心勃勃? 爸妈拚命夸赞他成熟、懂事、教养好,而她是哪点不如他? 又遇上红灯了,台北市的红绿灯似乎比行道树还要多。她烦躁的敲着方向盘,双眼不经意地瞄向路两旁长得好茂盛的菩提树,这种树一年可以落叶又重生好几回,生命韧性比人类要强过好几倍。 贺棣桓如果是一棵树,大概就是属于这一类的。不,他不是,他才没那么优秀呢,就算他真的是超优男,她也不要承认。 怡婷说他颇心仪她,是真的吗?嘿,干么飘飘然起来,那种人说不定包藏祸心、图谋不轨,她得小心为上。 包包里的手机要命的响了起来,是王秘书。才九点零三分,即便有天大的事情,难道就不能等她到了公司再说? 心想往后十年二十年,甚至四十年五十年,她美好的青春就要埋葬在永远开不完的会议和成叠成在的卷宗里,踩着油门的脚忽然变得软弱无力。 懊听老妈的话,让林叔送她上班的,这样她至少不必聚会神在开车这种无聊事上,可以拨出空档,好好想想怎么跟即将人侵她地盘的贺探桓周旋。 就某个层面来说,她和贺棵桓的成长背景竟有几分相似,他们同样是家中唯一的孩子,同样都是被现实生活逼着不得不快快长大,终至超龄成熟的可怜虫,他急着闯出一番大事业,她则被迫扛下一番大事业,肩上的担子,孰轻孰重,也很难论定。 但,他至少拥有一个未知的、全新的,满是惊喜的未来,而她呢,她的人生既贫乏又无趣。 也许有人要对她的为赋新词强说愁嗤之以鼻,但她真的很苦闷。华衣美食,偶一为之才能带来新鲜的喜悦,一成不变的生活,到了最后就像冷水煮青蛙,很容易把一个人给扼杀掉。 最糟糕的是,她既不够狡黠聪慧.又不够精明能干,虽然资质不差,能力也不错,但和殷进、张舒眉那些女强人比起来,可就天差地远了。 倘使贺棣桓真如怡婷所形容般神勇,那么可以预见的是,他很快就会把她给比下去,届时,在她父母眼中,她将更严重失宠。 谁能了解她的美丽与哀愁呢? 电梯门一开,王秘书那张焦虑不安的脸马上映人眼中。天要塌下来吗?瞧她急成这副德行。 “副总,不好了。” 当老板首要需知,员工越惊慌,自己就越要表现得泰然自若。 庄依旬不发一言的膘向她,脚步仍稳健朝最底端的办公室前移。 王秘书三十六岁,未婚,进人公司十二年,算是老臣了,能让她那温的个性急如星火,肯定是天大地大的事。 把办公室大门轻轻合上,王秘书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口报告。 “有两件要事,第一,今早尚名江先生打电话到公司来,说要到法院告我们侵犯隐私权。” 庄依旬大概有个底,这件事是公司的客户,因为昨天接到市调公司的电话与问卷,可能认为自己的个人资料被暴露。 王秘书对市场分析、研究完全没有概念,难怪紧张成那样。 “第二件事呢?”既然不是天要塌下来了,就还可以先缓一缓。 “美国上比亚公司副总裁透露,在年底和我们的合约到期后,将考虑撤销我们的代理权。” “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居然视为次要问题,看来王秘书是越活越糊涂了。 “详细原因待查。” “什么?!”她不曾这么大声吼过王秘书,吓得她脸色一片惨白。“叫行销部的林经理进来。” “大家都已经集合在会议室等您了。” “哦。”怎么不早说嘛。都还没沾上椅子,庄依旬已经跳起来,直驱会议室。 *** 会议室里,贺棣桓赫然在坐。 不知是谁帮他安排的位子,居然就在庄依旬的座位旁。 她摆出一副比晚娘好看不到哪里去的面孔,皮笑肉不笑的和他礼貌性的打过招呼后,便急着发言。 “想必大家都已经很清楚,这个临时会议主要讨论的内容。林经理,你倒是告诉我,关于上比亚公司这案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 林经理四十出头,微胖的身材已隐约看出保养不佳而有啤酒肚。他恭谨地朝庄依旬行了个四十五度礼后,还特地向贺棣桓点头示意。 这是于什么?此人犹“妾身未明”呢,跟他客气个什么劲? “关于上比亚考虑撤销我们的代理权一案,已经查出是环强公司所为。该公司提出比我们更优惠的条件参与竞争,因此……” 林经理提出的调查报告令庄依旬大吃一惊,原来早在六个月以前,建达就已经强敌环伺,而她竟全然未觉。 “他们提出什么优惠的条件?”他们建达已经尽可能把利润压到最低了,上比亚还不满足? “关于这点,我想请刘特助来跟副总报告。” 蓄着齐肩长发的刘特助一站起来,也照例跟贺棣桓打过招呼,才开始发言。 哼,这群狗腿,当心她公报私仇,让他们好好吃上一顿排头。 “他们提出了三万份组件的销售目标,但要求搭配百分之零点二的回馈金要求;也就是说,只要他们能售超过三万份的组件,上比亚公司就要额外付给他们一笔回馈金。” “要是达不到呢?” “那他们就只收取比我们还要少一个百分点的佣金。”亦即一年少排将近五千万的代理所得。 “他们何以敢夸下这样的海口?” 六年多来,上比亚公司所进口的电子组装零件都是由建达代理,从来都不曾销售超过一万八千份,环强公司难道没做过场调查? “薄利多销。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环强将会把零售价压得更低,以夺得百分之三十的市场占有率。”。 “但扣掉管销和各项成本,他们还有利可图吗?” “有,他们图的就是那百分之零点二的回馈金。” 原来如此,仔细换算下来,说不定比建达现有的利润还要可观。 斑超。庄依旬打从心底佩服环强公司的精算本事。 “你是透过什么关系,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就查出这么多内情?” 刘特助和林经理同时谦逊地咧嘴一笑。 “是贺律师帮的忙。” “嗅?”庄依旬费了点劲,才挣出一句话来,“贺律师,果然神通广大。” “不敢,如有需要,贺某愿意随时提供协助。”贺棣桓不矜不骄的口吻马上又赢得在场人更多的好感。 这只可恶的大野狼,以为那么快就可以蚕食鲸她的地盘?哼,当她是尚未断女乃的小红帽? “好吧,会议就到此结束,你们去拟好因应的办法,再来向我报告。”她见贺棣桓已经起身,准备离去,忙道:“贺律师方便到我办公室来一下吗?” “当然。”他脸上不见任何欣然或不悦的表情。冷淡,是他唯一愿意给她的颜色。 第五章 庄依旬一将贺棣桓叫进办公室,旋即把公司客户打来抗议的问题丢给他。 “是你的责任范围,理当由你负责解决。”看他多有能耐。 贺棣桓二话不说,当场拿起电话,拨给尚名总经理江伟全。 对方的口气果然很差,贺棣桓捺着性子听他把话说完后,才引用法律条文向他—一解释。 “江先生,您先不要生气,根据‘电子资料保护法’条文中清楚的载明,适用范围只及于政府机关与金融保险业,因此,敝公司并不在它的限制范围内;而且,麻烦查阅一下您先前与敝公司的购买合约,在第二页的第十七条也说明了,基于了解消费者的需求,敝公司得以利用顾客的资料进行必要的资料搜集与研究。因此基于此,您是无法讼诉敝公司侵犯了您的隐私权。” 他的一番说明让对方哑口无言,匆匆挂上电话。 “哇,果然隔行如隔山。”王秘书对贺棣桓简直钦佩极了。“贺律师“几句话就让人茅塞顿开,相信那人以后再不会打电话来胡吵一通了。副总您说是不是?” 你觉得是就好了,干么问我? 庄依旬铁青着脸,含混的回应一声了事:“晤,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吧?” “哦,对哦那我去忙了。贺律师,你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避开口,我就在外头,左边第三排第一个,我的分机是一五三五。” 有完没完呐?作梦也没想到,这家伙才来第一天,她的手下就已经大刺刺的准备要卖主求荣了。王秘书一走出办公室,庄依旬就迫不及待给贺橡桓下马威。 “看来你第一天上班,就已经成功宠络大部分的人心,只可惜,要不要用你,不是我老爸说了就算数,在建达所有的相关企业里,我仍是最后的裁决者。” 贺棣桓并没有接话,他只是定定的望着她,脸上仍是一贯的冷冽、淡漠。“我说的话你听见了干’什么态度,她可是大老板耶,居然一副变理不理的样子。 他依旧不答话,但两只眼睛变得非常专注的照视她,这反而让她不如怎么继续她的下马威。 “哎呀,”他忽地大叫,“你脸上有好多粉刺,眼屎没擦干净,具毛长到外面来了,嘴角还有残留的酱油。” “真的吗?”庄依旬被他一吓,慌忙取出化妆包裹的镜子,“在哪里,我怎么没瞧见?” “在你的内心里。”他拿走她手中的镜子,唇畔堆满嘲弄。“所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就是指你这一类娇生惯养、资质平庸,又不懂得唯才适用,或者努力藏拙的富家女。” “你敢骂我?”分明找死。 “忠言逆耳,可惜以你少得可怜的智商,是很难理解的。”他把镜子丢还给她,“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她老大不高兴的问。 “赌你五年之内,败光所有家产。” “贺棣恒!”她怒喝一声,抄起办公桌上一个水晶球,就要往他身上砸过去。 “不必激动。”他眼明手快,瞬间夺下水晶球并抓住她的手腕,“至少不必激动成这样。” “你太过分了。”从小到大还没人敢这样儿见骨的斥责她。 “我只是实话实说,”两人靠得太近,一股浓烈的“着魔”香水味扑鼻而来,令他嫌恶地经起眉头。“如果你的恶习不改,五年恐怕还是高估了。” “你——”浓重的吐出一口气,庄依旬咬牙切齿的哼了声,“出去,立刻给我滚出建达企业!” 贺棣桓挺直胸膛,轻蔑地牵动了下嘴角,信然走出她的豪华办公室。 气死她了,简直要活活把她气死! 接下来大半天,她完全无心在公事上,满腔满月复的怒火扰得她坐立难安,心绪根本无法集中。 稳住,一定要稳住。她不断的提醒自己,千万别中了奸人的伎俩,她越是暴跳如雷、自乱阵脚,贺探桓就越得意。 一个睿智贤能的经营者,怎么可以让人家三两句话就挑动肝火?!她果然涉世未深,不懂江湖险恶呀。 是谁说的?打击敌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成功给他看。 贺棣桓啊贺棣桓,总有一天我庄依旬会让你彻底明白,何谓狗眼看人低。 然而,理智要她冷静,情感上她还是恼火得不能自己。终于能体会当年周瑜被孔明一激,竟吐血而死的心境了。该死的贺棣桓,让他一走了之真是失策,没骂得他狗血淋头,至少得狠狠牌得他一头一脸。 扩音器里忽而响起午休的钟声,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正好指着十二点整。老天,她居然浪费了一个上午生闷气。 杀千刀的贺棣桓,这笔帐她迟早要讨回来。 “副总,”王秘书小心翼翼地探进半个身子,“要不要我帮您订便当?” “不用,我待会儿就要离开。旧竖静不下心来办公,不如出去透透气。 “待会儿?”王秘书一定是听见了方才她对贺探桓的咆哮,说起话变得吞吞吐吐。“可、可是贺律师说,一点半要开会耶。” “他还没走?”好个死皮赖脸的家伙!居然把她的话当耳边风。“他人呢?” “在法务室。” 庄依旬一听,寒着脸、抿着双唇,直接冲往对面的办公室。 *** 法务室内,贺棣桓正和两名协理讨论完事情,刚执起话筒,拨了一个外线电话,就儿庄依旬气冲冲的走进来,他先将话筒搁下。 “为什么你还赖着不走?”她无礼的问。 “我答应你父亲,先过来帮忙一个月。”他说话的口气平静的了无波澜。 “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 她一句话未讲完,贺棣桓将话筒塞进她手中。 “打电话给你父亲以及陈律师,告诉他们你的决定。” “我……你想拿我爸爸来压我?””我只希望做个言而有信的人。”他那阴郁的神色,透着不挠的刚毅气息。 庄依旬和他对峙了数分钟,气的两肩一垮。“好吧,不过我先警告你,一个月之后,你就得乖乖的给我卷铺盖走路,而且,这一个月里.公司内大大小小的事情,除非我批准交办,否则不许你上越权限主动过问。” 贺棣桓冷眼冷面地看着她狂妄自大的讲完话,再趾高气扬的往外走,还没到门口,她像想起什么,又折了回来。 “还有,”她先清清喉咙,嫣红的唇瓣龛动了下复又默然不语,似在考虑如何启口。 贺棣桓月兑视着她,眼皮子眨都不眨一下。 “关于我跟你之间,那个,呢,我是说,上上礼拜请你佯装我男朋友的事,呃……” “你敢说出去一个字,我就毁了你的一切。”他声量很低很低的说。 庄依旬愕然地瞪大秋瞳,不相信他居然会撂下这么狠的话来喝她,而且而且,这本来是她要说的话呀。 “我当然不会说出去,我巴不得跟你一刀两断,一辈子都不要跟你再有任何瓜葛。”哼,自大狂! 话不投机半句多。庄依旬悻悻地走出法务室,心里非常小人的想着,给他这么大的办公室太浪费了,应该叫他移到外面,和那些基层员工一块儿上班。 行经会议室,发现里头坐着几个公司的一级主管,才写地想起,王秘书告诉她,贺棣桓将在午休过后召开一个危机处理会议。 没先请示过她,居然就敢自作主张,非给他一点颜色瞧瞧不可。 她阔步走进会议室,不给人发言的机会,即宣布稍后会议取消,另行择期召开。 “是贺律师说的吗?”刘特助一脸惊慌的问。 “是我说的。”贺棣桓是什么东西?区区一个法务顾问敢和她相提井论。“没什么重要事情干么开会?浪费时间。” 大伙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刘特助硬着头皮开口道:“报告副总,这个会议就是要针对上比亚公司取消我代理权一案,目前提出各国应措施的可能性做个详细的讨论,这怎么会不重要呢?” “是吗?”要命,她怎么可以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都是贺棵桓的错,要不是他来搅局,她也不至于糊涂得不可原谅。“你们已经研拟出可行的方法?” “是的,多亏贺律师帮忙,我们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出一套可行的方案。”一提到贺棣桓,林经理眼睛都亮了起来,看得庄依旬极不是滋味。 “这是多么重要的议题,居然没有一个人来知会我。” “贺律师说他会亲自向你说明。” 又是他。 那家伙险了惹她光火之外,他还会说什么。庄依旬秀眉低锁,正要当着大伙的面说几句贺棣桓的坏话,以便摧毁他在公司内令人眼红心妒的威望时,他老兄在这时大摇大摆的走进来。 “贺律师,副总说待会儿的会议要取消了?”林经理紧张兮兮的,一见到贺棣桓就抓着他问。 贺棣桓深述如汪洋般的黑瞳斜斜瞟向庄依旬,等着她下达指令。 “呃,”她他那犀利如剑的星芒瞪得浑身不自在。“既然大家都来了,那就顺便把会开一开吧。” 她理所当然的位居首席,听每个主管提出报告,但很快的她就发现,他们说话时眼睛泰半是注视着贺棣桓,最后还干脆把她晾在一旁,让她坐冷板凳。 两个小时的会议,由于她的太过于不进入情况,以致完全没有置竣的余地。 反倒是贺探桓,才到公司第一天,对公司的业务概况已能掌握十之八九,并能适时提出精辟的见解,让原本忧心忡忡的各个主管们士气大振。 庄依旬内心百味杂陈,这样一个万里挑一的人才不将他留下来,她岂不是如假包换的昏君?但,丑话已经出口了,她怎能自掴巴掌,再去求他? 真是有因郁卒的一天。 无声地仰头兴叹,目光恰巧与挂在正前方墙上相片中她爷爷神采留或的双眼对上。 别瞪着我瞧呀!好在这张脸和她爸爸长得一点也不像,否则会让她压力倍增的,如果爷爷地下有知……咦!目光顺着墙垣往下移,刚刚好和贺核桓的脸庞接上,天老爷!这两张面孔怎地如此神似? 庄依旬这一惊非同小可,本来就已经无心“朝政”了,这下更是心猿意马,整个脑袋瓜子乱七八糟地搅成一团。 *** “天意。”怡婷对她意外的人发现,下了一个非常阿q的注解。“难怪我一开始就觉得你们两个有夫妻脸,说不定是你爷爷冥冥之中.特定安排他来助你一臂之力,哈,那我就是你爷爷派来的亲善大使。” 不知道怎么有人能够对自己瞎扯杜撰的故事情节兴奋成那样? 庄依旬被她的天意和亲善大使用得啼笑皆非,明明是个怪异至极的发现,却被她硬掰成了无创意的肥皂剧a 她连话都做得讲了。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她和贺棣桓根本不可能成为一对。即使她是发自内心的欣赏他的才华,但一切为时已晚。 都怪她脾气火爆,骄纵跋扈。贺棣桓说得一点也没错,她的确不是个经营长才,即使只是守成都有困难。这是冷静之后她才得到的结论,不过从另一方面反思回来,如果不是他臭屁又爱现,还跟她耍阴险,她也不至于表现得那么差劲呀。 版别怡婷,她来到中山北路二段的精品街。 这里是贵夫人和千金小姐的聚集地,任何谦家里钱多到没处摆的人,到此很快就可以测出其败家的级数是否出类拔苹。 她对名牌没有一定的偏好,也不见得喜欢,但心情不好的时候,她会到此地挥霍一番。 盎裕的人,连杀时间的式都昂贵得叫人咋舌。当她从美丽的柜台小姐手中,取饼一只几赛斯的皮包时,脑海突然浮现恰值说过的那两句:老子没遗产,八字不够好,莫名的,她竟感到一阵意兴阑珊。 是啊,她倚仗的是什么?倘使不是老爸,她今天能位居要职、出手阔绰吗? 相较于贺棣桓,她果真是一个……阴,败絮? 这两个字让她登时勃然大怒,刚刚的反省自觉,一下子便被怒火烧得荡然无存。 她用最快的速度钻进一家又一家的服饰店,半个小时不到,手上已提满大包小包,里面有衣服、鞋子、皮带、皮包、首饰和化妆品。 “棣桓,你看,这个好美。” 这突如其来的甜美嗓音,令她也然一怔。 迎面是一家gi的旗舰店,门口站着一对状极亲密的情侣,那个男的不就是贺棣桓?! 原来他已经有了心上人。庄依旬胸口仿佛让人重重的一击,隐隐的发出痛楚,缓缓扩散至四肢百骸。 她在难过什么?她有必要、有资格感到难过吗?而她又是为什么,要傻傻的待在这里,看着看着眼睛就刺刺麻麻的? 铁定是某种不正常的心态在作祟,真要不得。她颇为自己的心胸狭窄感到不齿和不安。老天保佑,她千万别不知不知觉的喜欢上人家,若真是那样,她就要前途无“亮”了。 贺棣桓同他的女朋友就要走过来了,不能让他发现她这副窘状,要是他们大大方方的和她打招呼,她想必无法好好的说上几句话。 跋快躲起来,等上车之后再考虑要不要痛哭一场。这当然不仅仅是因为贺棣桓的名草有主,毕竟她还算不上泥足深陷,但基于冤家一场,她总难免有些儿怅然。 “庄副总。”贺棣桓口气不热络也不是太冷淡的叫住她。“真巧,在这儿遇上。”语毕,眼光自然而然的扫向她手中那一大挂穷奢极侈的战利品。 “哟,是你啊。”已经转过身的她,不得已把脚缩回来,回身绽出一抹嫣然的笑容,她朝两人颔首。 他的女朋友长得还不错嘛,小小的脸蛋,甜甜的笑容,虽然皮肤稍嫌黑了点,身材也略胖,妆化得不够得直宜,头发也不怎么柔顺乌亮,还有—— 唉唉唉!她这是在干什么?如假包换的小人。 “到这儿大采购?”买的还真不少哦。 难得看他笑,他的笑容就跟他的话一样,含枪带棍,满是椰榆。 “是啊,出来帮我妈妈买点东西。”光明正大花钱有罪吗?她为何要怕别人知道,没出息。 “她就是你说的那位建达企业的接班人,庄依旬小姐?”一手勾住贺棣桓富弯的苏富美,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看她。“天呐,你好年轻,好漂亮哦。” “哪里,谢谢你的赞美。”被称赞过上千回的庄依旬,早已对自己的容貌没有太多的自得,横竖是一副县皮囊。不过,今儿她却感到特别不自在,原因当然是来自贺棣桓,和他先前说过的那句: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我叫做苏富美,很高兴认识你。”没等她接上客套话,她又紧接着说:“你常来这里逛吗?听说这里的东西都很贵,要是有贵宾卡就好了,不过就算有,我们恐怕也买不起哦,所以看看过瘾就好。” 她把话头停住,等着庄依旬往下接。 她怎么接呢?她的财富好像严重亵读了贺棣桓神圣的风骨,她罪该万死花了大把的钞票,买了一大堆没有用的东西,而且还好死不死让他撞见? 冲着苏富美尴尬地一笑,庄依旬忙推说有事,转身就要离去。 “你车子停在哪儿?我们帮你把东西提过去吧。”苏富美问。 “不用,我自己拿就好。”她巴不得会隐身术,立刻逃得无影无踪。 一转身,不知撞着什么,手中的纸盒掉了一个出来,她慌张地蹲下去捡,但因角度倾斜,接连又从袋子里蹦出两个纸盒,其中一个盒盖还留了开来,露出四、五条年轻仕女专用的皮带,害她顿时手忙脚乱,抓着就往包包里塞。 “这里还有一双皮鞋。”贺模桓递上一只她在忙乱中掉出的细长高跟鞋,庄依旬羞愧地接过,连谢谢都忘了说,就快步离去。 来到停车场,竟追寻不到她的车子。 她记得很清楚,是停在这个位置没错呀。手里的东西提得她重死了,还是找管理员过来问问看吧。 但怎么贺探桓他们也往这边走?真是冤家路窄。她顿了下,决定绕道而行,刚转向右侧的转角,一辆红色跑车忽地飞速而过。 那不是她的车子?! “停住,你给我停住!”对方根本没听见,就算听见了,也决计不会照她的话做呀。“小偷,偷车贼呀,他偷了我的车。” 听到她的大声吼叫,门口的管理员竟紧张得手足无措。 “快把栅放下来。”贺棣桓纵身跳上一旁的水泥墙,待车子开近出口处时,出奇不意地跳上车顶,吓得那名窃贼紧踩煞车,企图将他甩下。 但他身手矫健,非但没因剧烈的冲击而掉落地面,反而趁机伸手进人敞开的车窗内,一手揪住窃贼的乱发,再一手接住方向盘使劲一转,整辆车子顿时大弧度的偏离车道,撞上前方的沙包。 “救命啊!救命啊!”苏富美惊吓过度,扯开喉咙排命的喊叫。 庄依旬则赶紧打电话报警。 这时那名窃贼急忙跳下车子,看贺棣桓要追来,顺手抄起路旁一根木棍就往他身上挥过去。 庄依旬见状,慌乱之下抓出她那只高跟鞋,朝他掷了过去—— 可惜准头太差,白白浪费了四千五百六十元。 不甘心,再来一次! 炳!正中左眼。她高兴得手舞足蹈,此举大大刺激了那名窃贼,愤而把矛头转向她。 要不是贺棣桓及时为她挡住一击,她今儿大概就要回湖北老家见她的列祖列宗了。 “啊!”随着苏富美这声尖叫,庄依旬骇然看见右斜侧角落冒出两名窃贼的同党,手持棒球棍和水果刀,一上前就朝贺棣桓一阵狠殴。 “住手!”情急之下,庄依旬抓出纸盒里的皮带,冲向前套住持水果刀大汉的脖子,用力的、死命的催紧!“苏富美,你也过来帮忙” “我、我……”她吓得目瞪口呆,“我不敢。” “臭女人!”那歹徒怎么也没料到庄依旬居然有此蛮力,勒得他呼吸困难、青筋暴露,舌头不住向外翻吐。 “我来收拾她。”拿棒球棍的男人话声才落,警方已然赶到,哨声四起。“走,快跷头。” 三人粗暴的推开两人,拔腿朝后方出口逃逸。 “贺棣桓,你怎么样?”庄依旬扶起倒卧在血泊中的他,发现他头、脸、两手全都挂彩了。“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 医院急诊室里。 医护人员忙着帮贺棣桓包扎伤口,另一边还有普方在作笔录。 “你们看清楚歹徒的长相没有?” “我当时太紧张了,没看清楚。”苏富美本来还推说有事,不愿跟着到医院。 停车场避理员想是害怕惹上麻烦,也一迳的摇头表示不记得了。 “我记得很清楚。”和贺棣桓一样伤痕累累的庄依旬霍地从病床上坐了起来。“把纸笔拿来,我画给你们看。” “不用,你只要描述即可。” “嘴巴说的怎么会比图像清楚。”她坚持要来纸和笔,既快且传神地画出三名恶棍的长相。 “哇,好像啊,你是学美工的吗?”管理员赞叹地问。 庄依旬冷冷的白他一眼,转头交代各方,“如果你们抓到人,我随时可以到警察局指认。” “你不怕他们的同党找你报复?”苏富美怯生生的问。 胆小表。她连话都做得跟她说。 待所有的人都走了以后,她马上用非常不屑的口吻对贺棣桓:“你的眼光还真不是普通的差,这种女朋友你也交。” 贺棣桓望着她,只缓缓地摇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见他痛得额头直冒冷汗,不好意思再调侃他,毕竟人家可是为她拔刀相助,才伤成这副惨不忍睹的模样呀。 “肚子饿不饿?我去买点东西给你吃。” 他艰难地摇了下头。 “不吃东西怎么行?我去买点面食什么的。”她就是这样,霸道小女人。既然无论如何都要去买,干么还问。 “不用了,”贺棣桓无力地抓住她的手,气若游丝的说:“你自己也受了伤,就不要麻烦了。” “这点伤算什么,你没见过我以前最猛的时候,一个人打三个,头破血流,照样把对方逮进训导处。” 这是他印象中那个骄纵的富家女吗?怎么觉得她突然变成了现代女侠。 “你和别人打架?”很难相信呢。 “经常哩,不这样我怎么发泄过多的精力?不过每次都得瞒着我爸妈就是了,他们光见到我手指头被夹到,都会紧张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受不了。” “你很幸福,不该再抱怨了。”有那么关心自己的爸妈还嫌弃,真是不知好歹。”是啊,我是一只被关在昂贵鸟笼里的金丝雀,即使哪天忧郁而死,脸上也必须挂着笑容。” 气氛忽地变得十分假凝,贺棣桓瞅着她美丽的脸庞漫上一抹阴影,心中有股莫名的悸动。 “不谈了,我去买吃的。” “不如打电话给怡婷吧,我记得她就住在这附近。”贺棣桓见她走起路来一跤一跃的,实在不忍心让她跑这一趟。 “也好。”现在是黄昏近晚饭时间,希望怡婷这整天没事就趴趴走的女人,嘟嘟好闲在家里当英英美代子。 “喂,是啊,是我……”她已尽可能的把事情说得轻松,但怡婷仍是照惯例地大惊小敝一番。 “你怎么又跟人打架了?你也不想想你都多大年纪了,不是我说你,你……” 老天,早知道饿死算了。“你到底要不要帮忙呀?” “帮帮帮,我能不帮吗?十五分钟后到。” 第六章 和偷车贼干架的事,被父母得知以后,庄依句不但自己被狠刮一顿,也连累贺棣桓遭到严厉的训戒。 其实伤势还不算太严重的她,被迫在床上足足躺了七天,直到脸上身上的伤痕尽数愈合以后,才获准回公司上班。 也幸好是这样,公司的员工才没将她的病假和贺棣桓依然包着石膏的手臂联想在一起。“ “哇,副总,买这么多水果啊!”王秘书接过她手中的公事包,及她今早特地到果菜市场挑选的上等新鲜水果。 昭,送给贺律师的。”人家为她浴血奋战,聊表一点心意不为过吧。 “要我帮你送过去吗?”王秘书想借机到贺棣桓那儿献殷勤。 “不用。”偏不给你机会。“我自己送去就行了。” 不理会她委婉但听起来还是很讨厌的劝阻,庄依旬坚持自己提着水果,来到贺棣桓的办公室。 礼貌的叩门两声,直到里头传来一声请进,她才衔着笑脸走了进去。 一进去她就呆掉了。 眼前至少有二十几个水果篮,堆得像座小山那么高,鲜花更是排到没处放,连垃圾桶上都放了一盆。 “看来你的人气指数在我卧病的这几天,以惊人的速度往上窜。”嘎,水果篮上面都还附着问候卡呢,这些马屁精,当心她来个秋后算帐,一个一个拖出去痛打五十大板。 “你完全复元了!”贺棣桓的气色看来不坏,左手裹着石膏,右手正振笔疾飞的,不知在写些什么。“真高兴见到你。” “这是客套话吗?”很不能适应他突然变得这么友善耶。 他一笑,搁下手中的笔,这才注意到她手中提着一篮水果,赶紧起身去接,怎知她却紧抓着竹篮不放。 “不想送你了。”这一屋子的水果已经足够他开一家水果行了,她还凑什么热闹。 “那怎么行。”贺棣桓故意逗她似的,也抓着竹篮不肯放。“里头有我最爱吃的山竹和水蜜桃呐,不如这样好了,我拿走这两样,其余的还给你。” 说着,他拿出一颗山竹,有些难度的剥开,看着他吃得津津有味的馋相,庄依旬忍不住笑了起来。 “晤,你笑起来的样子真美。”他由衷的说。 “嘿,给你三分颜色就开起染房啦?”他的赞美听进她耳朵,马上转换成一种讥消。“我问你,上比亚那件案子处理得怎么样了?”见他唇畔溢出一抹汁液,她顺手从桌上抽一张面纸帮他擦拭。 “谢谢。”他接过面纸,碰到她来不及抽回去的手。两人尴尬地侵凝了数秒钟。 仅仅数秒钟,庄依旬即觉自个的心是如此激烈的跳动着。 “不客气。”庄依旬慌忙把手缩回。这男人是怎么着,以为帮他干一架就可以堂而皇之的追求她?门都没有。“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贺棣桓又深深的望了她一会儿,“刘特助和上比亚公司敲定,下下礼拜四签订新的合约。” 她喜出望外。“你是说,他们愿意再给我们代理权?” “是的,新合约将为期五年。” 天大的喜事,他竟得云谈风轻。 庄依旬张大嘴巴,好久好久都合不拢。过往他们都是一年一年和上比亚公司续约,而这家伙竟能一口气要到了五年的合约! “我该怎么谢你?”论功行赏是一定要的啦,她可不能亏待人家。 “不用了,签完约我的一个月期限也到了。” “你要离开建达了?”她惶急地忘了自己说过的话。“不行,你怎能说走就走?” “这是你要求的,忘了吗?”当初是谁趾高气扬、恰北北的扯着嗓门赶人的? “呃……”一句话堵得庄依旬差点喧死。“我把话收回来。”知错能改大女人,她是从来就不怕食言而肥的。 “不担心我暗地里笼络人心,使小人招数害你?”贺棣桓觉得她生起气来的样子也挺可爱的。 “你敢?”她可是很凶的哦。 “要不要见识见识?”他无论说什么,总是一本正经、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不要。”她已经吃尽苞他作对的苦头,也见识过了他的真本事。识时务者为俊杰,她才没那么傻呢。“但,不管怎样,我都不会让你走。” “想留下我也并不难,只要开出合理的条件。” “年薪两百万如何?”够大方了吧!像她这种有道明君,可不是天天见得到的哟。 事实上她曾叫王秘书偷偷到陈律师的事务所调查过他的薪资,之前助理的年收入仅仅五十二万,最近也才调高为七十万左右,和她开出的两百万,根本是天差地远,他没有不接受的道理。 “两百万太多了,不如按件计酬,你也比较能够给得心甘情愿。” “请解释清楚。”身为一个经营者,能为公司省下一分是一分,可也不能大意失荆州,这家伙城府极深,还是小心为上。 “亦即,我只有在为公司增加利润或解除危机时,才收取报酬。” “例如这次的上比亚代理权之争?”听起来似乎满合理的。 “没错。其他时间,只要我手上没有案子,就不领取鲍司一毛钱。” “包括各项福利和津贴?” “是的。” “大约是多少佣金呢?” “总利润的百分之五,以及节省损失的百分之二。” 那是多少? 她的算数本来就不太灵光,当着他的面又不好意思拿电子计算机出来运算,害得可怜的大脑算得好辛苦。 假设他一年帮忙谈成三笔交易,每笔交易约五千万,崛,或者少一点,以他律师出身、完全没有于业务的经验,五千万未免太抬举他了。大概算一千万吧,一千万当中若有两成的利润,那就是两百万,两百万乘以百分之五,哈,那不就是十万元吗? “你说话可得算数。”庄依旬凤心大悦,这听起来像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交易。 “我们可以立个合作契约,以免日后反悔。”他说话时嘴角始终衔着一抹莫测高深的笑意,可惜她一下子没能嗅出其中隐含段跷。 “好,我立刻叫王秘书去准备。等等,那这宗上比亚的合约呢?功劳不完全是你的吧?”就算是,她也要把百分之五硬拗成百分之一,一抠天下无难事,此乃经营法则之二。 “关于这个案子——”贺棣桓一句话未完,庄依旬已沉不住气的截去他的话,以她的小人之心,度贺棣桓的君子之月复,连珠炮似的接着往下说。”这个案子你是在半路接手,而且也不是你一个人的努力才获得续约,再说,若非刘特助和林经理他们提供宝贵的经验,以及我充分的授权,想必也不可能进行得这么顺利,因此我认为你不该收取百分之五那么高的酬劳。” “的确是。”贺校桓丝毫不以为意,“这案子我只是从旁协助,岂可侈言居功。何况,我目前颔的仍是陈律师事务所的薪水,哪能再跟你抽取佣金。” “这就是你全部要的话?”怎么跟她预期的差这么多?怡婷说过他很穷,一个两袖清风的人,接常理推断,不是都应该唯利是图的吗? “需要我补充说明?”他盯着她那乍还喜又疑惑不解的脸庞,心底正无声地低笑着。 好个有眼无珠的傻姑娘,几时她才能体会“机关算尽,却误了卿卿吾命”这两句话的意义? “不用了。”他表现得越大方、越无谓,就显得她越吝啬越没品。 庄依旬的笑霎时变得支离破碎。“一个月的期限就免了,你从今儿起就正式上班吧,除了报酬另外计算之外,你得以享有公司所有的福利,包括年终比照一级主管的分红。” “谢谢副总。”他很欣赏她的知错立改,这可不是每个人都做得到的。 “不错嘛,你还记得我是你的顶头上司。”她的口气酸溜溜的。 “冲着你这篮水果,我就该尊称你一声老板。”他饶有兴味的眉呗,很难让人不去和嘲弄联想在一起。 “免了免了,”有口无心,“纵使你叫我女皇,我还是会赏罚分明、钻铁必较。” “贺某随时侯教。” “最好是这样。”庄依旬走到门边,忽地回头,丢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苏富美有来探望你吗?” “没有,从偷车事件之后,我们就没再见过面了。”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他很好奇。 “真没良心。”她十分鸡婆的劝道:“像这种女朋友不要也罢,天涯何处无芳草。” “她不是我的女朋友。” “不是?”呵!骗鬼啊!“不是女朋友,还跟你卿卿我我的,这是最新流行的社交方式?” “你误会了。”贺棵桓一笑,“我是她的家教老师,从富美念国一就开始教她,我想在她心目中,一直当我是个大哥哥,我和她哥哥还是同学呢。” “咦。”庄依旬一副打死她她也不信。“你们的关系可真特殊。” “你不高兴?”他直截了当的问。 当然不高兴,我……她有毛病,别人家的事管那么多做啥?“我干么不高兴?我只是好意提醒你,像那种贪生怕死、一点义气也没有的女朋友,不交也罢。” “我懂,将来我一定交个见义勇为、愿意为我两助插刀的好女孩。” 这好像在说我呢。 庄依旬薄而的脸皮顿时泛起两朵羞涩的红云。 “好了,不跟你瞎扯了,我回我的办公室去。” 贺棣桓含着笑靥,若有所思的目送她瘦小的身影消失在长长的走道尽头。 “原来,她才是让你乐不思蜀的主要原因。”陈平顺蓦地出现在办公室门口,面带戏谑。 “学长,”贺探桓诧然一怔,“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没先通知我一声。” “王秘书告诉我,你和庄副总正在谈事情,所以我就叫她别打扰你们。”陈平顺带了几封寄到他事务所给贺棣桓的信,“你不在这阵子,可把我忙坏了。” “很抱歉。” “不,不要说抱歉,你有更好的发展,我真的很替你高兴。”他拍拍他的肩膀,用欣赏的眼神朝他上下打量着。“庄董事长都告诉我了,你的表现优异得出乎他意料之外,看来他是要定你这个女婿了。” “怎么连你也来开我的玩笑。”贺像桓无奈地唱然一叹。“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呢?” “请你当媒人如何?”语毕,他自嘲地干笑两声。 “一言为定。”陈平顺倒不在意他的意兴阑珊,他可看好他们两人。“我等着喝你们俩的喜酒。” 贺棣桓笑不出来了,把视线移往窗外,思绪也跟着翻飞远随。情爱于他,远不及对事业的渴望,毕竟功未成,名未就,何以成家? 然,心底却隐隐约约地出现一个人……那人美目顾盼,慧黠刁钻,是他曾经恨极气极,巴不得指着她的鼻尖狠狠骂上三天三夜的女人 而今,她却悄然开启他的心门,深深打动他的心扉。是什么样的因缘,让这一切发展完全月兑出他的掌控,让他开始惴惴难安? *** 这是个周五的黄昏,公司的员工“照例”在这一天是不加班的。 下班铃声一响起,众人就兴高采烈的提着公事包,鱼贯走出办公室,有的三五成群相邀去唱卡拉ok,有的急着赶回南部老家,每个人的脚步都是轻盈而喜悦的,很少人像庄依旬一样,怅怅的歪在办公椅上,望着华灯初上的街景发呆。 壁盖满京华,斯人独推碎。这就是她的人生? 她自怜自艾的叹了一口气又一口气,终于决定找个人,随便什么人都好,谈场恋爱,纵使会万劫不复、尸骨无存,也在所不借。 门被人打开,贺棣桓轻浅谈笑的俊美脸庞赫然出现眼前。 好巧!他是专出现来解救她的王子吗?这个愚蠢念头令她忍不住哑然失笑。 “什么事那么开心?”他神情很专注的盯着她的明眸问。”没,只是突然想到一个很冷的笑话。”欠身让他人内,她亲自为他冲了一杯咖啡。 “可以说出来跟我分享吗?”深深地嗅了一下咖啡香,他脸上有种陶醉的幸福感,看得出来他今天的心情不坏。 “不可以。”开玩笑,让你知道了,我这张脸要往哪里摆? “为什么?” 这人真是有够烦。 “因为我小气、我不爽,行吗?”为了掩饰心虚,她赶紧把脸别向一旁,动手整理桌上的文件。 “还是因为你想的不是笑话,而是我。” 庄依旬心头瞬间怦怦颤动,猛地回过头来,怔怔的锦着他。 “你胡说!”先把门关起来,以免隔墙有耳。“我哪有想你,我只是在想是不是要去找个人陪我度周未而已。” 贺棣桓解意地点点头,弯起手臂,示意她把小手放进去。 “走吧,吃饭去。” “跟你?”不太妥耶。 “你还有更好的选择吗?”他那双平日炯炯晶灿的黑瞳,今儿看起来似乎另有一种深意潜藏。 是没有。 庄依旬为自己空虚得快蒸发掉的灵魂感到悲哀,一切只因寂寞呀! 是谁说的,寂寞的时候,千万别谈恋爱,因为爱过以后更寂寞。既然不能谈恋爱,那就姑且跟他出去鬼混一夜吧,反正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只是他们这样走出去会不会惹人非议? 事实证明,她是多虑了,大伙早就走光了,三百多坪的空间,静悄1。 进了电梯,她好奇地间:“为什么不交个女朋友?” “正在努力。”他回答得一派轻松,低头冲着她一笑,那笑,真是好看极了。 庄依旬不敢再往下问,她的恋爱神经虽然很不发达,但她可不笨,她感觉得出来,这个和她相挽着手的男人,正包藏着祸心。 “你要带我去哪里?”戳穿了他的意图,就该步步为营,才不至于“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有孕在身”。 “北非。” 贺棣桓不愿搭乘她的跑车,要求她跟他共骑他的野狠一二五。 很新鲜的体验。她一脚跨上去,才发现两人贴得极近,想往后一历却根本没有多余的位置。 待他发动引擎,风驰电掣上路后,她才恍然大悟,这家伙果然心怀不轨。现在她不但要贴着他,为免不慎摔落,还得环手抱着他。 当了二十几年出人皆高级轿车代步的千金大小姐,这还是她第一次坐机车,第一次如此扎扎实实的环着一个男人的腰哩,她老妈要是知道,铁定大惊失色。 她有些迟疑地,轻轻地,把头枕在他背上。晤,感觉挺好的,停下来等待红灯时,鼻下马上窜进他特有的很男人味的气息。 谈不上喜不喜欢这种味道,只是它让她感到莫名的心神一荡。 “饿了吗?”贺体桓忽而回眸望着兀自沉浸在幻想中的她。 “嗯?”没听清楚他的话,她睁大水汪汪的秋瞳,怔视着他的脸。唉,晕黄路灯下的他,似乎更添几分英毅和温柔。是错觉吧?! “我说,抱好。”绿灯一亮,所有的车子立刻朝前直奔,但他的速度却放慢了下来。 到北非不是往这儿走,他绕了远路。因为这条路车少,行道树多,能享受到仲夏夜里的徐徐凉风。 “你悄悄喜欢上我了?”她偏着头问他。 贺棣桓抿着嘴,不让一抹发自内心的微笑在脸上扩散开。 庄依旬拉长脖子,从侧面望着他满溢英气的笑容,他鬓角的虬髯,刚毅的薄唇,使他看起来多么超逸,多么富有智慧。 “我们可以把过往的恩恩怨怨一笔勾销,从头来过吗?”她沉不住气地又问。 他依然不给她正面的回答,只是用他的大掌,轻轻地握了下她环着他腰围的手。 绕了一大圈,北非终于到了。 他牵着她,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专属于他的音控室。这儿和外面的舞池虽有一墙之隔,但里面的一举一动全避不开他人的耳目。 贺棣桓将她安置在一张高脚小圆凳上,自己则开始他的dj工作。 众人依旧为他疯狂,特别是当他透过麦克风宣布,今晚将是他在北非的最后一夜时,几乎所有客人同时发出不舍的叹息,接着尖声狂叱。”为什么?”庄依旬不解地问。 他谈笑地在她耳畔轻啄了下,这动作让部分女客大表不满,却也有人以掌声鼓励,朝他俩送上热情的掌声。 不久,服务生端来两盘香喷喷的什锦炒面和一大碗酸辣汤。 她接过其中一盘面,“给我的?”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他忙碌的操作着音响和灯光,还能腾出手来叉起一大口面往嘴里塞。 饼往不知有多少日子,他的晚餐都是用这种有碍消化的方式解决。这种生活的确不是过惯锦衣玉食的她所能体会。 庄依旬恻恻然地搁下手中的盘子,端起他的炒面,用叉子一口一口喂他。 “好渴,来点汤。”对她的好意,他欣然接受。“晤,黑狗今天把盐巴放得太多了。” “你常喝这个汤?” “除了大年夜,差不多天天喝。” “对它情有独钟?”她不觉得酸辣汤有那么好喝。 “不是,因为它和炒面是免费的。”为了省钱,懂吗?不知人间疾苦的富家女。” 贺棣桓斜睨向她,眼中已不似从前那般蓄满了火药味。奇妙的人生,复杂的人性,她不就是陪他干上一架嘛,他对她居然就全盘改观了。 现在的她越看越对味了。他忍不住在她水颊上又偷了一记香吻。 “嘿,我没允许你可以在大庭广众下这样想亲我就亲我。”她又还没决定要不要当他女朋友。 这话有语病。“不可以在大庭广众下?”他坏坏地低笑着。 “你很诈哦.再不老实,不给你面吃了。” 贺橡桓丝毫不受威胁,端起她原封不动的那盘,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嘿,那是我的。”半个小时前,她的肚子就已经饿得咕噜叫了,见他抢了她的面,现在更是穷凶”饿”极了起来。”嘴巴张开。” 他大概常常照顾人,动作既温柔又俐落,不像她把汤汁溢到外面去。 很少有人用这么不花钱的方式疼爱她,却能够让她有着满怀的甜蜜感。 两人四日在飓尺间交会,怦然地一阵慌乱,脑子霎时空白一片,接着与她唇接的不是汤匙和叉子,而是他的唇瓣。 他的五官在她眼前放大,大到她心跳疾快,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胸口仿佛要炸开来。 这就是所谓的销魂蚀骨? 然后,她听到有人用力的敲打玻璃,贺棣桓原本紧紧吸吮着她的唇瓣移开了去。 朝窗外望去,啊!整个brub里的人几乎全挤在玻璃上,对着他们大吼大叫,表达支持或不屑。 羞死人了,庄依旬巴不得现场有个地洞让她钻进去。 贺棣桓却泰然自若,抽出那张早已播放完毕的cd,改放一张布兰妮最新的舞曲,大家又疯狂了起来,又叫又跳地蹦回舞池。 “我想我该回去了。”像她这样一个感情一片空白的纯情女孩,今晚简直就是震撼教育,她必须赶快回家把心绪平抚下来,才不会被贺棣桓搞得方寸大乱。 犹来不及起身,他的手已按住她露在迷你裙外的膝盖。”你玩得还不够吗?”截至目前为止,她还是不相信他是认真的。 “我给你的印象就那么恶劣?”天地良心,他可从没存心玩弄任何人.更别说是他心仪的女子。 “不是,是我觉得我没资格让你真心对待。”天,这句话实在谦虚过头,大违反她的本性了,有必要再补充说明一下,“我是说……” “我们走吧。” “那你的工作呢?” “黑狗可以接手。” 她原以为他要带她到别的地方去,没想到竟拥着她滑入舞池,用最煽情的舞姿取悦她。 这家伙和白天在公司日理万机、道貌岸然的指挥下属处理业务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庄依旬跟随着他的舞步,缓缓地把心魂交了出去。惨了,她就快把持不住了,怎么办? 第七章 庄依旬要求贺棣桓让她在巷子口下车,以免送到大门被她妈妈撞见了,开始急着要找媒婆说亲。 步入半浴在墨色、半浴在股陇灯影里的长巷,寒意渐浓,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啸。 “嘿!”他在背后叫住她,“把这个披上。” 是他的衬衫。她抬头望向他,见他仅着一件无袖的汗衫,两条结实的臂膀充满力与美,让它们紧紧搂住,想必是件再美妙不过的事。 唉唉唉,又胡思乱想了,真要不得。 “明天再还你。”披上衬衫果然觉得温暖多了。 “行。”贺像桓静静的凝视了她一会儿,“好好睡,别太想我。” 自大狂,真该敲他一记五斤捶。 “放心好了,我睡梦中自有比你还狂野的偶像。”话声甫落,他忽地抓住她的长发,令她整个头不得不往后仰,昂承的嫣容正好让他恣意欲吻个够。 小巷里极静极静,庄依旬甚至听得见彼此的心热烈而激越的撞击。 他的吻从她的樱唇移往领口,来到颈窝处,直探她的胸口,握住她腰身的手劲道更猛了。 她被父母逼得过于老成的心境,在瞬间给激活了过来。这男人是她的英雄,也可能是她的心魔,她且喜且惧,把脸埋入他壮阔的胸膛,娇喘不已。 那一夜,庄依旬躺在床上久久不能人眠。一闭起双眼,脑海中满盈的全是贺核桓的身影和似笑非笑的眉目鼻口,伴随着心灵底处的欲。望,那股对他的饥渴竟排山倒海而来。 这火辣的片段,不停地播放着,全然占据了她的心田。仅仅一夜,她居然就弃械投降了,真是不可思议。 拉开被子,发现纯丝睡衣全湿透了,她到浴室里拧一条毛巾擦拭。 站在洗手台前,前方的镜子里现出一张美丽、潮红、羞涩难禁的脸庞。骇然地伸手抚向水颊,颊间恍似仍残留着他热吻过后的余韵。 着魔了,她。 胡乱抹了下脸,她歪回床上,脑中依然百绪杂陈,一直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 “旬旬啊,都十点半了,朱嫂做了你爱吃的锅贴,你怎么……”叶亚查一路叨叨絮絮地上楼来,推开房门见庄依旬还赖在床上,不自觉地把音量提高,边说边掀开被窝,想将她拉起。“哎呀!怎么发烧了?” “别吵,让我再睡一会儿。”拨开母亲的手,她懒洋洋的翻了一个身,继续她狂野的梦境。 “还睡?”叶亚营再模模她额头,确定她真的是发着高烧。“你生病了呀,旬旬,快起来,妈妈带你去看医师。” “我没病,我只是困。” “来来来!”她拧来一条冰冷的毛巾,住她额头敷上去。 “啊!”被湿毛巾一盖,庄依旬好好的一场美梦,顿时灰飞烟灭。她赫然坐起身,失散的三魂七魄登时全数回归本尊。 “现在觉得怎么样?”瞧着她两个熊猫似的黑眼圈,叶亚直心疼极了。 “不怎么样!妈,你真讨厌。”拿开冷毛巾,她一翩身又埋进枕头里。 叶亚警看见床边一件男人的衬衫,诧异地问:“你昨晚和贺核桓出去啦?” “晤。”庄依旬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头连抬一下都没有。 叶亚茗却是一阵暗喜。“你们去吃饭?” “噎。”妈妈越是好奇,她越是不肯多透露两句。 听朱嫂说,她快午夜了才人门,吃一顿饭不可能吃那么久吧? “然后呢?去看电影了?” “没有。” “喝咖啡?” “没有。” “那是——” “妈,我还想再睡一会儿,你先出去好吗?”想知道什么不直说,尽在那儿旁敲侧击,她偏不告诉她。 “呢,好好,我出去,你、你睡哦。”叶亚直欲言又止地快快往外走去,心里边揣测着庄依旬昨晚的行踪,为何累成这样? 她该不会和贺探桓……呃,她会不会已经……唉!急死人了。 听见房门轻轻合上的声音,庄依旬确定母亲已经走了,这才安安心心的再补个眠。待一觉醒来时,表已过了中餐的时间。 多么颓废。 摇着千斤重的脑袋瓜,她昏昏沉沉的到盥洗室梳洗一番,回到床上,诧见床沿摆了一包不知什么东东。 打开来瞧瞧,这是……?! 旁边尚有一张字条,写着—— 虽然我们很急于抱孙子,但在你和棣桓结婚以前,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这是什么跟什么嘛!真是败给爸妈了。 庄依旬百无聊赖的枯坐在床上,望着那一打兴叹。 她和贺棣桓倘使到了那么一天,她该如何将这个东西交给他,叫他非用不可呢? 自嘲又羞赧地,她捂着脸,禁不住笑了起来,而且一笑不可收拾,越笑越大声。 如果不是朱嫂来叫她吃饭,她一定还会那样傻傻的,像中了邪一样的笑个不停。 “从来没见你这样开心过。”向来不多话的朱嫂来到她身旁,楞楞地望着她。“是贺先生?” 她咬着下唇点点头,“昨晚他亲了我。” “真的?!”朱嫂给她一个特大号的拥抱,鼓励她,“要好好把握,贺先生是个难得的人才,而且够俊,将来生活一辈子,看了也不腻。” “是这样吗?”这种说法很容易得罪人哟。 *** 饼完两天的周休假期,贺棣桓连一通电话也没有,害她白白的魂不守舍数十个小时,真亏。 礼拜—一早,庄依旬在前往公司的路上一再告诫自己,绝对不要给他好脸色看,绝对不要再让他有机可乘,别以为“把”她有那么容易。 然而,她怎么也没想到,他做得比她更绝,非但绝口不提北非那档子事,而且人前人后完全一副船过水无痕、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 他照样勤奋工作,身兼法务和行销两部门要职的他,比以前更卖力,天天早到晚走。林经理说,他现在总是公司里最后一个关灯的人。 那么努力?庄依旬既喜且忧,喜的是他企图心旺盛,忧的是他到底是纯为勤能朴拙,或是另有阴谋? 第一个月的检验期很快就到了,坦白讲,她实在不相信对业务没任何经验的他,能有多出色的表现。为了避免过度失望,她尽可能的不去向林经理询问他的业绩,横竖到了发薪的日子,不就一切真相大白了。 到时候,他大概就会省悟自己根本不是这料子,模着鼻子,好好的回去当他的律师。届时他俩也才能没有顾忌的在一起。 她找了很多的理由来强迫自己体谅他忽冷忽热的态度,毕竟以他的身分地位,要和她这个天之骄女谈恋爱,心里压力之大,的确非他人所能想像。 一早,会计主管将薪资报表呈上来,她直接就压在案上,好久不敢打开来看。 “副总,董事长有事找您。”王秘书的声音才落下,她那久不“亲政”的父亲已经昂首阔步,笑咪咪的走了进来。 “爸,你今天怎么有空?”该不会专程来视察她的“政绩”吧? “我是公司的董事长,三不五时也该来走动走动,免得员工们都快不记得我了。”庄达达向王秘书要了一杯咖啡,接着说:“另外我还要宣布一件重要的事情,特地先来知会你一声。” “什么事?”老爸行事风格和别的中规中矩、按步就班的企业家不太相同,他经常有不按牌理出牌的惊人之举。瞧他敛起轻松的笑容,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肃穆,庄依旬心底不禁一阵忐忑。 希望老爸别又出什么难题给她,最近她已经够烦的了。”我想对公司人事做一点变动。”庄达达做了一个要她稍安勿躁,静静听他把话说完的手势。“美国分公司那边的副总也悬缺很久了,该找个人去递补,避免再发生类似上比亚那样的事件。” “爸爸打算派谁去接掌?” “刘特助。” 晤,还好,是她预定名单内的人选。 “那刘特助的暇位由谁来接任呢?”刘特助是董事长特别助理,在公司的位阶和她这个副总不相上下,只不过她是公司的接班人,因此刘特助的身分就比较像是佐国的老臣,凡事尽量由她作主,他则屈居幕僚,两人合作得倒也颇为愉快。 将来不管由谁来接替刘特助的职务,其才能经历和名望都不能太差。 “贺棣桓。” “他?”开玩笑嘛?“就凭他进公司前前后后才两个月,为公司立下一丁点的汗马功劳,你就要破格招拔他为一级主管,这这这,如何杜全公司悠悠之口?” “一亿五千万新台币的订单,你称之为一丁点?”庄建达对女儿的胃口之大,感到不可思议。 “有那么多吗?”这阵子实在有点混,许多公文都还没有批,也没时间仔细看。 “依旬!”他生气了,“你最近是怎么回事?这位置你才坐多久,就开始倦勤?长久下去,我们庄家的产业怕就要拱手让人了。” “爸爸……”人家也只不过偶尔怠情一小下下而已嘛。 “安静,听我把话说完。”他瞄了瞄她桌上的卷宗,继道:“棣桓虽然进公司的时间不长,但他的工作表现可圈可点,” “有吗?”庄依旬忍不住插嘴。 “你自己翻开卷宗看看。”看她迟顿地不知他指的是哪份卷宗,他索性帮她把会计部送来的薪资表打开。“看看,核桓这个月该领多少酬劳?” 能有多少,大不了三五万吧。 她很快的在最后一页找到他的名字,接着她两眼盯住那一堆排列整齐的数字,久久连眨都没有眨一下。 蚌、十、百、千、万、十万、百……?!是她眼花了,还是…… “八成是会计部弄错了。”就凭他一个小小律师,怎么可以有如此亮眼的表现? “一点也没错,林经理全都跟我报告过了。”庄建达接过她手中的报表,置于桌上,语重心长的道:“依旬呐,我知道这很不容易,但你还是必须承认,他的能力比起你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是第一个月嘛,运气好罢了,难保他以后不会……呢,突褪。”贺棣桓当然很神勇,否则她也就不会看上他了,不过要比她厉害,除非铁树开花! 庄依旬对自己依然自信满满。 “是啊,才两个月,他对公司未来的走向、营运的重点,以及海外投资的布局,都和你这个在公司待了五年的接班人看法一致,这样你还能说他今天的成就只是靠运气得来的?” 她忽然觉得脸面发热,心绪也浮躁了起来。 “没想到,爸爸已经跟他谈得这么深入。”而且还瞒着她谈,哼。 “恼羞成怒?”女人就是小心眼。 “才没有。”人家不可以只是单纯的不爽吗? “没有最好。”庄建达拍拍她的肩膀,安抚她,“你可千万别吃棣桓的醋,他是你将来必须倚靠的一员大将,要想尽办法留住他。” “怎么留?”拿条铁拴住他吗? “结婚。”他非仅慧眼独具,并且见解独到。“一旦他成了你的夫婿,就理所当然的要为你治国平天下了。” “嗯哼。”多么完美的提议,庄依旬觉得她只有傻笑的份儿。“问题是——” “没有问题,决意要做的事,就想尽办法去完成它,这是经营守则第三条。”他集然一笑,“明天我就到他家去拜访他母亲。” “不下不,爸爸,这事我看还得从长计议。”自古至今,只有男方到女方家里提亲,岂有女方自动找上门的,不知道的人,会以为她嫁不出去的。 “为免夜长梦多、横生枝节,速战速决才是上上策。”亲事尚未谈成,庄建达已经兴奋得眉飞色舞了。“我的乖女儿,虽然你的经营才能有待加强,但你能慧眼识英雄,找到惊桓这么一个东床快婿,已是大大的了不起。” “有……有吗?”庄依旬两边太阳穴已各自垂下三条黑线。“爸,我们再商量商量嘛。” “我中午有个饭局,得先走了。”临走他还重重拍了一下她的背,要她安啦。 *** “副总,”王秘书忧心忡忡的望着庄依旬,“你盯着那份报表已足足一个多小时了,内容若是不正确或不清楚,何不找张经理来问问?” 庄依旬从卷宗夹内露出半张冰脸和一双吓人的白眼球,没好气地膘向王秘书。 “谁要你来多管闲事?”口气之冷,令人起了一阵哆咦。 “我哪敢管你,我是怕你受不了打击。”帮会计部张经理把报表呈上来的时候,王秘书偷偷看过内容,她相信依庄依旬眼高于顶的脾性,一定无法忍受贺棣桓优秀到不行的工作表现。 糟了,副总两只眼睛已愤愤地瞅向她了。 大事不妙,王秘书赶紧闭上嘴,等着她口沫横飞的斥责。 丙然,庄依旬蓦然起身,走到她面前。 “我到行销部去一下。” “嘎!”就这样子逃过一劫?实在不相信她有那么好狗运,王秘书窃喜之际,就见庄依旬忽地停下脚步,郑重交代着,“报表内容不得泄漏,否则你小心。” 王秘书沉重地喘过一口气,“我没有啊,我发誓我根本就没有看到……” 庄依旬的脚步已远,她指天咒地的表白只能说给自己听。 *** 时间是上午十一点五分,算准了行销部礼拜一的例行会议已经结束,庄依旬快步来到林经理办公室外十公尺处,身子一拐,进了贺棣桓的地盘。 “吼”她把夹在卷宗里的报表往他桌上一搁,自顾自地拉张椅子坐在他面前。“我特地来道贺,顺便道歉的。” 贺棣桓皱了下他两道浓密横扫如剑的眉毛,低头见卷宗上写着薪资报表,立刻明白她的道贺所为何来,不觉展颜一笑。 “如果你觉得这个计算方法不划算,我们可以重新商议。” “笑话,当我是什么人?”就算她是女流之辈,也懂得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呀。“一百二十万,我给得心悦诚服,不,应该说是欣喜若狂。倘使公司里多几个像你这样的超级业务员,再过不到三、五年,建达就可以济于百大企业之林了。” “真心话?”怎么听起来酸溜溜的。 “当然,”她音量瞬间提高三个分贝,酸度则达到brh3以下。“你为公司赢进大把钞票,我高兴都来不及了,怎么会觉得你功高震主,让我妒火中烧。” 等等,她刚刚说什么来着? “嗅?”贺探桓浓眉往上挑了桃,笑意更深,故意装出恍然大悟的讨厌相。“原来如此,晤,妒火中烧,很棒的赞美词,还有没有?” “这样已经够严重了,你还想怎样?”她这心直口快、藏不住秘密的毛病一定要尽快改掉,否则将来铁定被他吃得死死的。 “很抱歉,没想到我的努力会造成你的困扰。”如果庄依旬够细心,就能了解他之所以不眠不休,有一大半的原因是为了她。 转换跑道到建达企业来,并不在他的生涯规划内。纵然当一名雄辩滔滔的律师也并非他最初的心愿,但成为一名收人优握的法务人员,已经是拥有寒碜家世的他所能希冀的平凡梦想。 他相信依自己的能力很快就能达到那个目标,很快就能让母亲无忧无虑地颐养天年,接着娶妻生子,一切全在他的掌控之中,直到和她狭路相逢之后,原本的规划突然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庄依旬一定无法逆料,她竟是鞭策他更积极奋发的主要力量。 “别误会,我承认我的确有一点点吃味。”一点点的正解是;排山倒海。“不过,那还不是最让我头疼的。由于你创下惊人的业绩,因此我老爸他、他决定要提前到府上提亲。” 贺棣桓霎时没会意过来,“请把话说清楚。” “哎呀,就是我爸爸要去跟你妈妈说、说……关于我们两个人的……呃,婚事。”很惨,对吧? 他怔楞数秒钟,忽然纵声长笑。 “你就为了这个,‘顺便’来跟我道歉?”’若非上班时间不直调清,他真想捧着她苦恼但可爱的小脸亲吻个够。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庄依旬愤愤地搬着嘴,打算以退为进,试探他的意愿究竟如何。“你我心里都有数,我们根本还没进展到结婚的阶段,所以,我希望你能先知会令堂一声,请她千万别跟着我爸爸瞎起哄,毕竟要结婚的是我们两个。” 贺棣桓很快的接口,“好的,我一定交代我妈妈,死都不能答应这门亲事。” “也不用那么坚决啦,”这人是存心捉弄她吗?也不想想都已经夺了人家的初吻了,居然那么没责任感。“我只是觉得我们需要多一点时间认识彼此。” “我完全同意。” 这个回答又叫她满心不悦了,“没有丝毫惋惜?”想娶本姑娘的人可是一大堆呢。 “为什么要惋惜?” 他的明知故问,简直要把她给气个半死。 “算了,当我没说。”私人话题到此结束。庄依旬板起面孔,把桌上的报表要了回去,“气象局报导说,再过几天有个台风要来、你和林经理到六张犁工厂去一趟,看看该做些什么样的防台准备。” “是。”贺棣桓已经很习惯,她每回只要不高兴,就摆出老板的架式,要他唯命是从。 孔老夫子说的对,女人和小人一样麻烦,还是不惹为妙。 *** 第二天早上,庄建达打电话到贺家,向贺妮黛表明欲前往拜访之意。 贺妮黛虽然觉得相当意外,但还是客气的欢迎他们夫妻俩。 “请坐,不要拘束。”她沏了一壶茶,又转身进厨房端水果。 庄建达和叶亚宣见她脚步蹒跚,猜想她的身子骨大不是很硬朗。这么年轻的女士,怎么会这样呢? “贺太太,你不要忙了。”叶亚营赶紧过去帮忙。 “不忙不忙,”口里虽这么说,她还是把手中的水果盘递给了叶亚萱,缓慢的把身子挨进沙发旁的摇椅,她幽幽的接续道:“其实,棣桓是跟着我的姓,他父亲很久以前就过世了。” “是这样啊。”庄建达满是佩服地说:“你一个人能把棣桓教养得这么好,真是不简单。” “哪里,您太夸奖了。”贺妮贷了下,眼睛若有所思地轻轻扫过庄氏夫妻,“两位今天特地前来,是否核桓他出了什么差错,还是……” “正好相反。”一提到那个未来的半子,庄建达睑上的笑容比春风还要得意。“棣桓的工作表现好得不能再好,我们今天之所以厚着脸皮到岛上来,是为他和小女的婚事。” “能不能把话说清楚?”她一脸的愕然。 “棣桓他都没跟你提过吗?”他不自在地清了下喉咙。“他跟小女已经相恋了一段时间,我是想在他九月入伍前,先帮他们把婚事给定下来。” 贺妮黛更震惊了。“真抱歉,我对此事一无所悉。但,就算真如你所说,要棣桓现在就结婚也似乎太早了,他到这个月十八号才满二十三岁哩。” “八月十八?”叶正直忍不住低呼,“那不是跟咱们旬旬同月同日,还同年生!” “是吗?那可真巧。”贺妮质也觉得不可思议。“其实棣桓本来应该晚两个星期出生的,因为我身子不大好,害得他体重不足,就算医生排命的帮我安胎也没办法,才会提前来报到。” “我们旬旬也是个磨娘精,早过了预产期,她就是不肯出来。”庄建达把女儿出生的那一天称之为,庄氏家门的大灾难,如今说来形同笑话,但当时可真是惊险万分呐。 这趟说亲之行,尽避没能达成目的,但双方相谈甚欢,仍是一大收获。 “时间过得真快,”叶亚宣感叹地笑了笑,“一晃眼二十几年都过去了,到现在我还记得那家叫‘崇佑’的妇产科医院呢。” “不会吧,你也是在那儿生产的?” 天底下巧合的事情很多,但巧成这样的大概没有几桩。 三个人这下有了更多话题,直聊到斜阳向,贺妮黛热情邀他们留下来晚餐。 “反正棣桓也不回来吃,他这阵子天天加班。”当着老板的面,这么说好像不太好,她忙解释,“我可不是跟你抱怨,年轻人是该努力点。” “了解了解,”庄建达道:“依旬也很少回家吃饭,不如由我来煮一丰盛的晚餐,你说如何?” “那怎么好意思。” “没问题,他手艺好得很又爱现。”叶亚宣朝她眨眨眼,示意她落个轻松又何妨。 第八章 夜很深了,犹坐在办公桌前,振笔疾书赶着修改一份企划书内容的庄依旬,打了一通电话给司机小陈,要他先回去,待会儿她自己再叫计程车。 她老爸告诉她,优秀的经营者要更能体恤员工的辛劳,所谓带兵要能带心,她正朝这方面加紧努力,以免贺棣桓给比下去。 唉,一想起那个人,她就头昏脑胀,思绪不能集中。 铃铃铃……内线电话?这么晚了还有谁留在公司里?“喂?” “一起去吃宵夜如何?”是贺棣桓! 这算是心有灵犀吗? 哼.庄依句心想,才不要跟他出去咧,可一开口是—— “好啊,你要来接我吗?”瞧,她说了什么?多么没有骨气的女人。 一分钟后,贺棣桓已经出现在门口。 “再等我一下下,这份文件就快处理完。”至少也要他等个十五分钟,否则怎能显出她的尊贵。 嗯,好香!这是…… “7-11宅急便、川、浙凉面,你要哪一种?” “我两种都想试试。”就请一盘凉面哦,有够小气的。人家都嘛请她到五星级饭店,或是私人俱乐部吃一碗二百五十块的牛肉面。 “没问题。”贺律桓快速打开其中一盘包装袋,庄依旬以为是帮她开的,怎知这老兄张开嘴巴,就大口大口吃得津津有味。 风卷残云之后,他再将剩下的半盘递给她。 “有点辣哦。”接着他打开第二盘,见她手中的筷子动都没动一下,不解地问:“你不吃吗?” “你吃过了才给我。”没诚意。 “呃……" “里面有你的口水。”她可是很挑食的耶。 “你都让我亲过了,还那么计较。”说着,居然把脸凑了上来,在她颊边又偷了一记香吻。 “嘿,你别胡来。”这家伙,白天就一副道貌岸然样,到了晚上马上有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莫非是狼人? “好饿。”浅尝即止难以满足他深如壑的欲求,索性将手上的凉面搁到一旁,专心地一次个够。 庄依旬深深地吸过一口气,旋即陷入意乱情迷之中。 她真是没出息,那么容易就他给降服了,不过就是个男人嘛,不过就是一个比较……呢,令人心施撼动的拥吻,怎么她就硬是没有拒绝的能力? 不知何时,他将她的衣扣解开,让她雪色柔女敕的胸脯和他的胸膛程以对,彼此交流着体温和心跳。 “停止了好吗?”她痛苦的哀求着。 “为什么,你不喜欢?”他强壮的手臂撑扶着她的腰和臀.令她不得不紧贴着他。 “喜欢,但,我怕我要把持不住了。”万一她在这儿失身给他,而他根本还不愿意和她天长地久,那可惨死了,她会非常非常愧对庄家的列祖列宗的。“除非,你有娶我的打算。” 这句话像青天霹雳一样,让贺棣桓倏然停下忙碌的双手,怔怔地盯着她。 “只要我有娶你的打算,就可以,要你?” “呢,基本上是这样没有错,不过……”突然警觉他的手自迷你裙的下摆攀爬而上,庄依旬浑身如触电一般僵直住。 “把衣服月兑掉。”他将唇贴附在她的耳边,用低沉的嗓音对她下达命令 “不,我还没准备好。”她慌忙地夹紧两腿,不让他再越雷地一步。 “你确定?”他的呼吸变得十分短促,灼热的气息吹拂在她的耳颈之间,企图蛊惑她。 “嗜。”庄依旬无力地点点头,下一秒钟,他双臂紧实地一搂,仿佛在做艰苦的挣扎。 “等你准备好,记得通知我一声。”他自嘲地牵起嘴角,右手食指仍贪恋地摩拿着她的唇。”假使你实在无意娶我,就请到此为止。”她玩不起也不想玩z世代男女前卫的两性游戏,她不但要曾经拥有,还要天长地久。 “我娶你,三年后。”他一本正经的说,额际一颗汗水滑落脸庞,她伸手将它接在掌心,放至口中舌忝了下。好咸。 “理由呢?”一千多个日子,很难熬的。 贺徐恒一笑。“我没把握能在三年内升上总经理的位置。” “你想取我而代之?”而且只花三年的时间,太瞧不起人了吧。 “能取代你的人不在少数,我必须在强敌环词中月兑颖而出,才能报答你父亲的知遇之恩。”他语意坚定,神色刚毅,古代的荆何要去刺秦王时,怕都没有他这般的豪气万千。 这段话让应依旬几乎要翻脸:“既然我这么没用、这么笨,你干么要喜欢我?”她气愤地推开他,把衣服好穿好扎好。 “我心仪你,是因为你聪颖慧黠,率真坦诚,不懂得尔虞我诈,完全没有沾染商场上唯利是图的习性。” “算你会说话。”她的脾气来得快去得急,听着贺棣桓几句肺腑之言,马上雨过天青,笑逐颜开。“我的确讨厌死了这个工作,你来解救我吧。” 他欣然应允。“但得给我一点时间。” “要是我熬不过三年就疯掉了呢?”她苦恼地把头枕在他肩上。 “有我帮着你呀,况且你手底下高手如云,” “我指的不是那个,我是指……”她咬唇,报然道:“即使天天碰得到面,我还是忍不住要想你,明白吗?我陷得比你快比你深,简直就像病入膏盲。” “由衷之言?”他狂喜地捧起她的脸,亲吻再度如繁而急落。 “天地可鉴。”她纤细的双手环住他的颈子.很放心地把自己摆进他的怀里。 窗外忽地一声轰隆巨响,紧接着暴雨狂泄而下。 两人同时一愕,“台风真的来了,希望这场大雨不会又造成水灾。” “我先送你回去。”贺像桓见大雨来势汹汹,登时隐去原本轻松调笑的脸色。 “不,我自己回去就好,省得你来来回回跑,忙了一整天,你也够累了。”她是有些儿骄纵,但并不娇弱。当然啦,如果他坚持非送她不可,她还是会从善如流,给他一个献殷勤的机会。但谁知这老兄居然连假仙一下也不肯—— “也好,我来帮你叫计程车。” 唉!这么“体贴”的男朋友,可真不多见。 *** 台风所带来的豪雨连下了数个小时,仍然没有减缓的趋势。 庄依旬忧心忡忡的打了几通电话,确定工厂里一切无恙,才安心上床睡觉。 到了凌晨三点左右,连着几声的雷呜,将她从睡梦中硬生生唤醒,床头柜上的电话也在这时响起,可,只响了两声就断线了。 堡厂出事了!她突然有股不好的预感,骇然惊坐而起。 慌忙跳下床,换穿上外出服,她三步并作两步地奔下楼,客厅里竟灯火通明。 “妈,你怎么不睡,坐在这儿?” “刚送你爸爸出门,杨厂长打电话来,说工厂附近淹水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早叫醒我?”车钥匙呢?不是一直摆在这个小几案上的?!她一阵粗手粗脚的翻找,总算找到了。 “你操个什么心?睡觉去!”她女儿可是金技王叶呐,就算天塌下来,也会有人帮忙顶着。 “我是公司的执行副总,现在工厂就要水淹光了,你还叫我去睡觉?”什么妈妈嘛,都是被她给惯坏的,贺棣桓才会动不动就讥笑她是温室里的花,一踩就扁。 “可是你去又有什么用呢?叶亚宣夺下女儿手中的雨伞,说什么也不让她冒着风雨到六张犁去。“万一受了风寒,身子骨怎么吃得消。” ‘肥雨伞傍我。” “不给。”叶亚茗得意地弯起两边嘴角,以为这样女儿就没辙了。 “不给拉倒。”庄依旬覆地打开大门,一阵强风时灌进屋内,冷得她母女俩不自觉地浑身颤抖。“我走了,不要跟来。” “喂,依旬、依旬。”她居然就这样走进大雨里,“依旬,你给我回来!” 回应她的唯有一阵急似一阵的狂风暴雨,至于庄依旬则已开着她的跑车,飞速没人前方黑暗的巷道中。 *** 当庄依旬抵达工厂时,贺棣桓和庄建达正挥汗如雨地帮着将地下室和一楼的机器和一箱一箱的成品、未成品搬往二、三楼。 她见状,二话不说,即卷起袖管裤管,加入抢救行列。 “你怎么也来了?不是交代你妈妈别让你出门的吗?”见她浑身湿禄禄的,庄建达心疼极了。 “先别管我,现在怎么样了?”遇上这么紧急事情,还什么都不让她操心,这让她觉得自己活像个没出息的阿斗。 “多亏棣桓未雨绸缎,早一步叫大家来把原料物料搬上楼,才总算没造成太大的损失。” 又被他把功劳给抢走了,庄依旬真的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不肯送她回去,原来是为赶到这儿来,好个阴险的家伙。 “该怎么嘉奖你呢?”她吃力地搬起一箱半成品,冲着贺棣桓协牙咧嘴的一笑。 “分内之事,何足挂齿。”贺像桓走过去,轻松的帮她把箱子接了过去。“回去吧,你在这儿实在帮不上什么忙。”他从柜子上取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她。\ “对啦,你先回去睡觉,别在这里逞强,妨碍探桓指挥救灾,要是不小心有个闪失,大家还得反过来抢救你。”庄建达赶紧月兑下衣服为她披上,在他眼里,女儿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需要别人细心呵护。 “我才没那么脆弱。”咬紧牙根扛起一整箱的物料,希望让众人对她刮目相看。 “好好好,你厉害,你好乖,快,把箱子放下来,当心砸到脚。”庄建达被她吓得冷汗直冒。 “没问题。”她摇摇晃晃的登上阶梯,每走一步,身体就严重晃动一下,令在场每个人都禁不住头皮发麻。 “副总,你这是在干什么?”杨厂长刚好从楼上下来,一见到她这副德行二话不说就把箱子接了过去。“先到办公室休息吧.这种粗活你是做不来的。” “谁说的!”看她这么扁,再搬一箱更大更重的让你瞧瞧。 晤,就左边这箱吧。 “啊便她突然厉声尖叫,“老鼠有老鼠。” “老鼠有什么好怕的。”庄建达被她搞得头上快冒烟了。“你到一边去,阿发!帮忙倒杯水,拿一包蚕豆酥给她。” “爸爸!” 不理会庄依旬的大声抗议,庄建达坚持她要是不回家去,就只能坐在办公室里看报纸、喝茶、吃零食。 “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相较于贺棣桓的沉着稳重,他女儿简直就是幼稚园大班。 “她有她可爱纯真的一面。”贺棣桓自觉见识过的她,可要比现在还糟糕一百倍哩。“一个人什么都能改变,唯有心肠好坏改变不了。” “听你这么说,我真是太感动了。”庄建达万万没想到,居然有人这么懂得欣赏自己女儿,当场决定要尽快挑个日子,把他们两个送作堆。 厂外的风雨终于逐渐缓和下来,天快亮了,所有的东西都搬得差不多。 庄依旬吃掉一包蚕豆酥、一包鲤鱼香丝和两瓶御茶园后,走出办公室,查看外头的情形。 “全弄好啦?”她怏怏地问。 “晤。”贺棵桓走到角落,把身上湿得可以拧出水的衬衫给月兑了下来。 “回去记你大功一件。” “我心领了。”他口气很淡,无惊无喜。 “爸,你看到的哦,不是我小气不肯给他记功,是他自己不要的。”虽说芳心都已经许给人家了,她还是忍不住要小小的给他嫉妒一下。 “棣桓是谦让,你怎么连这也听不出来。”庄建达心满意足地走到贺核桓面前,赫然见到他左手臂上有一块硬币一样的圆形紫色胎记,不禁心头一震。 贺妮黛说他和依旬是同六十八年八月十八日生,而且同在崇佑…… 记得那一天.那个护士,他的“儿子”的手臂,有个胎记…… “爸爸,爸!”庄依旬用力拍了他一下,“你发什么呆呀?” “没,没事。”庄建达心绪纷乱,急着找个地方静静,或找个人谈谈。“我累了,我先回去,这儿就交给你和橡桓。” “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 见父亲急急忙忙走出厂房,庄依旬心中甚是纳闷。怎么回事呢? “停电了。” 厂房内的照明设备忽然全暗下。 “妈的,”杨厂长焦躁的翻箱倒柜,“明明记得手电简就放在这儿的,急着要的时候就编找不到。””不用了,幸好防灾的工作都已经完成,忙了一个晚上,大家也累了,赶紧回去休息吧。”贺棣桓说。 “还是贺先生懂得体恤人,我们真的已经搬到没力了,又冷又饿的。” 这个杨厂长八成也被贺棣桓给收买去了,起话来活月兑月兑就是个马屁精! 庄依旬当下决定,今年的年终奖金要扣他半个月。 “交代下去,今天晚上到厂里来帮忙的员工们,全部加发五千元的加班费。”够慷慨大方了吧,这下看你们要拥戴谁? 厂里基地欢声雷动。 贺棣桓就着微弱的天光,望向庄依旬那副得意扬扬、活像孩子一样的天真嘴脸,实在是又好气又好笑。 不一会儿,大伙全走光了,只剩下他两人模黑关上厂房大门。 雨又兜头的倾盆而下,马路上一个行人也无。 “我送你回去吧。”公司配给他的公务车得再等一个礼拜后才能发放下来,她知道他现在上下班,还是骑着他的野狼一二五。“咦!我的车呢?” “你确定是停在这里?”这儿除了几辆机车外,没见着别的车呀。 “没错,因为工厂的停车场积水,我只好把车停在这儿。这样风雨交加的台风夜,难道还有偷车贼出来横行?” “很难说。”他帮她前前后后找了一遍,就是不见车子的踪影。“假使你的车子真的被偷了,那么偷车贼很快就会跟你联络。“别柠在这儿,趁现在雨势稍微小一点,我们快走吧。” “该死的盗贼!他们要是敢打电话来,我一定骂得他狗血淋头。”庄依旬不太情愿地跨上机车后座,嘴上仍蝶煤不休。 没有在下着大雨的天气里骑过机车的人,一定不知道那种冷到骨骸里的寒意,以及雨滴打在脸上的刺痛感。 庄依旬贴在贺棣桓背上,犹不能避免风吹雨打的酷刑。 从这儿回到她家,恐怕要四十几分钟,到时她差不多就要变成一支冰棍了。”送我到饭店吧,我受不了了。” “不如到我家,就在附近。” 没等她答话,他车头一转,已穿入重重巷道地走起捷径,没多久后来到一处幽静的社区。 “小声点,别吵醒我妈妈。”贺棣桓带着她蹑手蹑脚地走进客厅,才反手关上木门,客厅的灯忽地揭亮。 “棣桓啊,”贺妮黛跟往常一样坐在角落的摇椅上,“回来啦。” “是的,妈。”见到母亲又为自己等门,贺棵桓无奈地皱了下眉头。 “伯母好。”庄依旬慌忙用手指梳理一下长发,拉整凌乱的衣衫。 丑媳妇见公婆,大约就是这个情形。 “你好。”贺妮黛望着狼狈但不减清丽的庄依旬,霎时一阵怔楞。“你就是庄小姐?” “是的,你叫我依旬就可以了。”好在她的脸色不是太难看,否则她真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依旬?很好听的名字。”贺妮黛亲切地向前拉起她的手,“唉,你全身都湿了,核桓,快去拿毛巾!不,直接带依旬到楼上冲个澡,不要害她着凉了。” *** 这栋坪数不大的小别墅装演简单,打理得窗明几净,纤尘不染。 楼上有两间房,一间书房,一间是贺棣桓的房间,而贺妮黛因身子不太好,上下楼梯不方便,就住一楼的客房。 塞了一条大毛巾给庄依旬,贺棣桓即催着她赶紧进浴室冲澡。她洗到一半才懊恼地想到,洗个澡、吹干头发的确舒服多了,可问题是没干爽的衣服可换呀。 轻轻将浴室的门打开一条细缝,她低唤着,“喂、喂!”奇怪,他人到哪儿去了? 朝左右梭巡了一圈,确定他真的不在房里,兴许是出去和他妈妈说话了。庄依旬遂决定自己到柜子里找一件衬衫披上。 将毛巾在胸前仔细裹紧,发现只能遮到半个小屁屁。哈瞅!炳嗽! 不管啦,从这儿冲到衣柜边,应该花不到十五秒,他不会那么嘟嘟好就选在这时候回房里来吧?! “怎么这不是衣柜?”拉开一看,里头放了满满的诉讼资料,另外三个抽屉也是。 “在找什么,需不需要我帮忙?”贺棣桓的声音突地从背后传来吓了她一大跳,猛回头,见他手上正捧着一套女性的休闲服。 “把眼睛闭起来。”不知道他刚才有没有偷看到什么,“我穿了才准张开哦。” “不用费事了,反正我也要洗个澡。”他转过身,当着她的面就身上的衣物剥得精光。 “喂,你难道不能等进了浴室再月兑吗?”非礼勿视,免得长针眼。 “迟早你会适应的。把毛巾给我。”他竟大刺刺的走到她面前,拿她身上唯一的屏障。 “啊!”庄依旬骇然地两手抱胸。“你,不可以——一 贺棣桓带着研究的垦芒,停驻在她唯红的脸颊上z “我听到你的心跳了。”他侧耳贴向她左方胸上,“好激烈,是为了我?” “也可能是为了其他男人,如果他们也逼我袒程相见的话。”别再撩拨我了,求你。 他仰着脸狂笑了起来,“我不会给其他男人这个机会的。”弯身将她抱起,放进被窝里,“安心睡一觉吧。” “我不习惯睡别人的床。” “你必须习惯我的床。”他的口气不特别强硬,脸色也不格外狠戾,但很清楚的让她知道,她得听他的。 “好吧,不过,睡醒后我就走。” “随你。” 不一会儿,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窗外大雨依旧滂花,雨声渐沥,室内点着柔弱灯光,一股储懒的气息诱人入眠。 她躺在柔软适中的床上,鼻翼嗅闻着被单洁净的清香,睡意快速地袭近她。 *** 不知过了多久,寒意像成千上万蠕动的虫子爬满她的全身,她拉紧被子,本能地往身旁温暖的胸膛捱近。 晤,这样好多了。 有人温柔地伸手抚模她的背脊,好轻好暖,让她顿觉无限写意。 再靠近一点,晤,这味道有些儿熟悉,什么东西刺刺的,呀,有人在哈她的痒,好坏。 好想睁开眼,可她真是太累了,眼皮仿佛有千斤重,怎么努力也睁不开来。 “贺棣桓,我知道是你,”除了他还会有谁呢?“别闹了,你的胡须扎得我好痒。” 实在分不清是梦是真,总之这感觉还满甜蜜的。他不再逗弄她了,大概睡着了吧,耳畔一下接一下飘进他呼吐有致的气息。 搂着他壮硕的臂膀,她再度沉入黑甜的梦乡…… 这一觉且睡到日上三竿才乍然惊醒。 床头柜上的闹钟指着十一点十分,已经这么晚了,她没去上班,也忘了打电话回家,爸妈肯定急死了。 仓卒跳下床,惊觉身上居然光溜溜的,她忙又躲进被子里,手脚碰触到的,竟是另一具赤果果的身躯! 老天!这是…… 完了,完了,她跟他难不成已经……已经那个了?她一点记忆也无,她该不会连怎么失身都不晓得,太可耻了。 而那厮正睡得如此香甜,像啥事也没发生过。 七手八脚穿好衣服,庄依旬惶急地把贺棣桓叫醒。只见他老兄打了一个夸张的哈欠,顺势就把她揽进怀里。 “抱着你的感觉好好。” “得了便宜还卖乖。我问你,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是不是趁我迷迷糊糊时做了不该做的事?” 第九章 贺棣桓被她紧张兮兮且大小敝的责问弄得一头雾水。 “你是指我有没有在昨晚让你成为我的女人?”他咧开嘴笑得一脸坏相。 “损毁了我的名节,亏你还笑得出来。”庄依旬霍地推开他环抱着自己的双手,到书桌上拿来纸和笔。 “你做什么?” “草拟结婚证书。”她一阵龙飞凤舞,两张一式的证书已经写好了,递子他。“咯,在这上头签名,并盖上手印。” 贺棣桓先是难以置信的瞅着她,复又瞟向纸上的内容—— 结婚证书 本人因一时贪恋应依旬小姐的美色,情不自禁与她有了肌肤之亲,为表示本人之诚意,自即日起将告知诸亲友,与应依旬小姐结为连理。 空口无凭,特立下此据,誓言一生一世对应依旬小姐忠心耿耿,深情不渝,共偕白首。 立誓人: 勉强同意人:庄依旬 中华民国九十一年八月十二日 “老天?”贺棣桓险险笑岔了气,这女人连结婚的必要条件都搞不清楚,就想逼婚?“这张结婚证书,我不能签。” “你非签不可,要知道我是个个性保守、深具中国传统美德的良家妇女,万一你始乱终弃,叫我以后怎么办?”她摆出誓死如归的表情,非要他就范。 “越说越离谱了。”他把她拉到床沿坐下。“不管你以为我对你做了什么,有一件事情必须澄清的是,我爱你并非贪图你的美色,更非一时的情不自禁。””只是文字嘛,你爱怎么修改都行,但,婚还是要结的。”就算他是现代柳下惠,也不能光着身子跟她同床共寝呀。 “要告知请亲友?”老天保佑,她千万别把这张滑天下之大稽的证书印在喜帖上,否则他宁可一头撞死。 “不必。”庄依旬把大腿借给他当桌子,要他别再推三阻四,赶快签字。“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行了。” “不怕我将来变卦?”贺棣桓握着那管原子笔,玩过来玩过去,就是不肯干干脆脆把名字填上去。 她一脸严肃的摇摇头,牵着他的手,在空格上下贺棣桓三个字,才阴险的笑着说:“除非你想在全国各大报纸的头版,连续三天看到这张证书的全文内容。” “什么?”他急着想抢回那两张纸,但她已逃开,把纸张整整齐齐的折叠好,放入皮包内。”你过来。”他低沉着嗓音命令她。 “大丈夫一言九鼎,莫非你——” “我说过来。”他忽地起身,猿臂一揽,将她抓起重重掷上床。“既然你已经定了我的罪,我是否该完成犯罪事实?” “什么意思?”她的脑筋突然打结。 贺棣桓以一记深吻解开她所有的迷惑。那索求来得如此锐猛而饥渴,犹似要一口将她生吞活剥,永生永世纳为怀抱中的禁育,任他予取于求。 庄依旬给曲在他健硕的胸膛中,羞涩地承迎着他。说来惭愧,她这个传统保守的良家奇女子,期待这一刻,竟已期待了好久。 是的,她是存心通婚的,像他这么难得的好男人,她怎可轻易错过。 当他进入她的身体,那因撕裂而产生的剧痛从下月复传至脑门时,她便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两欢是这么美好又吸动人心,莫怪乎许多女子宁可成为爱情的奴隶,也不肯离开那最初的男人。 贺棣桓汗流扶背地从她身上滑至一旁,庄依旬在激越的喘息中,窥见一抹满足的笑靥,深深地镌刻在他弯起的唇角。 两人静静地拥躺了十几分钟后,她不免担忧的说:“你妈妈一定要以为我是个放荡没有教养的女孩。” “害怕?”他侧着身子,双眼惊艳地望着她激情过后,如出水芙蓉般美丽的容颜。 “当然,她毕竟是我未来的婆婆。” “不是未来,是现在,忘了你已经把自己签给了我。”他托住她的后脑勺,将她嵌进怀里,再次尽情地爱个够。 庄依旬再次迷失了,她无心抵抗他,甚至希望这一切能绵延恒久直到海枯石烂。 太阳不知何时落至山的那一边,绚丽的彩霞染红了半个天际。 的满足无法取代的饥既当两人怀着铺轭的饥肠,像做错事的孩子轻手轻脚走下楼时,松了口气的发现贺妮黛并不在家。 “我去冰箱找找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吃。” 随即,他露了一手好厨艺,前后才十来分钟,即煮出两碗香味四溢的什锦面。 “哇,好好吃哦!以后一家之煮就让你当吧。”庄依旬大口大口地吃得浙地呼喀,直喊过后。 “没问题,我包办煮饭烧菜,你呢就负责洗碗、拖地、擦桌于、洗衣服、带小孩,兼服侍我妈妈。” 她睁大两眼,暗暗咽下两口唾沫。 “那,我可不可把朱嫂也一并带过来?”这如意算盘打得不错吧? “不行!”哪有女人这么懒,又严重缺乏妇德的。 吃完面,贺棣桓立刻把碗筷推到她面前,让她就地实习。 大门在这时候哎呀地开,是贺妮黛回来了。 “妈,你上哪儿去?”他妈妈平常很少出门,几乎是足不出户。 “去给你们买结婚戒指。”贺妮黛喜孜孜的说,眼睛直盯着庄依旬。“你们都已经这么要好了,也该尽快找个时间把婚事办一办。” 边说着,她边打开挂在手腕上的皮包,取出两个红丝绒的首饰盒,递予他俩。 “我找了十几家店,好不容易找到这一款比较高尚典雅的,你们瞧瞧喜不喜欢。” “哇!”庄依旬打开盒盖,那宝钻的光华绚烂夺目。“这一定很贵吧?” 他妈妈怎舍得花这么大笔的钱买这么贵重的东西?贺棣桓困惑不得其解。 “是花不少钱,但值得。”贺妮黛的眼睛怔怔地瞅着庄依旬,目光是复杂且令人费解的。“你喜欢吗?要不要戴戴看?” “好。”庄依旬雀跃地正准备把戒指套进右手中指时,贺妮黛忽然惊叫。 “等等!”她看向儿子,“棣桓,你来帮她戴上。我们乡下有个说法,这结婚戒指第一次试戴,绝不能自己来,否则不吉利。” “妈一向不是个迷信的人,今儿怎么了?”贺棣桓觉得她有点不对劲,但怎么个不对劲法,也说不上来。 贺妮黛浅浅一笑。“也许是我太喜欢依旬的关系。” *** “但你才第一次见到她。” “可感觉像认识好久了。”贺妮黛看着庄依旬的眼神是那么的温柔,宛如一个母亲端视着自己的女儿,既兴奋又满足。 她嘴皮掀了下,似要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作罢。这一切想必是上苍的美意,否则人世间岂有如此巧合的事。 庄先生的女儿,和她的儿子…… 那位江医师说出dna的比对三天之后就知道结果。其实不必等那么久的,当她第一眼见到庄依旬就已知道答案。太像了,她的长相简直就是自己年轻时候的翻版。 所以这一整天地才会忙进忙出,迫不及待的约庄氏夫妇出来见一面,试着将所有的疑点说清。 贺棣恒立在一劳,望着她俩竟没有几分神似。嘿!只听过人家说夫妻脸,也有婆媳脸的吗? “快帮依旬戴上呀,今天就当作是你俩的订婚日好了。”贺妮黛想了下,又觉不妥,“订婚对女方来讲是很重要的日子,该办得隆重一点。这样吧,我去找家餐厅,订几桌酒席,然后——” “妈!”贺棣桓赶紧打断她的奇想,“你是不是弄混了,女方代表是庄伯伯和庄伯母,这事该交给他们去操心吧?” “对哦。”她尴尬地呵呵笑,“看我.真是老糊涂了。” 二十几年来,贺棣桓从没见过妈妈笑得如此开心,当婆婆有这么乐吗? *** 连续三个晚失眠得厉害,庄依旬这才深切体悟到林黛玉增思困顿的痛苦。 爱如潮水呵!她怎能让一个男人完完全全窃占了她的心灵,束手无策,唯有徒呼奈何。 幸好又是周未夜了,她可以不必天天望着他还想着他,像个无可救药的花痴。 朱娘上楼来催她下楼吃中饭,“怎么,不舒服吗?”她伸手模了下她的额头,“哟,真的发烧啦,唉!你全身发烫呀,你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你别大惊小敝。”受不了朱嫂直盯着她瞧个没完,庄依旬害臊地别过脸。 “你这孩子……”很反常哦。只见一个脸上焕着光采、散着香气的人儿,像小媳妇一样羞人答答的。“既然没什么就下来吃饭吧,今儿来了许多贵客。” “谁?”她好奇地问。 “刘特助、张经理林经理及赵经理一家人、江医师一家人、陈律师和他的公子、和苏副董一家人,记得吗?苏副董是你爸爸的高中同学.他的公子叫苏立贤,小时候跟你一起玩过。” “记得小时候常常被我欺负,动不动就哭的万人嫌(贤)。他不是到美国耶鲁念企管吗?,’ “想起来啦,想想你们小时候的模样还清楚的呢,却都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波。” *** “这位想必就是立贤了,欢迎欢迎。”庄建达爽朗的笑声,充斥着整个客厅。 “伯父好。” 庄依旬趴在扶手上,偷偷的瞄向苏立贤。晤,几年不见,他总算长高了些。咦,站在他旁边的那位小姐是谁?好面熟。 在笑声中,所有的人都被延请至饭厅,那里的长桌上已备妥了大盘大盘的炒面、炒饭、炸鸡翅、卤牛肉、盐酥虾、糖醋鱼…… “唉,立贤真是一表人才,果然虎父无大子,哈哈哈。” 他那样瘦小也能叫一表人才?庄依旬吐了吐舌,抗议自己老爸的睁眼说瞎话。最讨厌这种应酬了,虽然还不至于口蜜月复剑,但一些虚伪造作的场面话仍叫人受不了。 犹豫了好久,本来打算躲回房里,逃过这场社交灾难,却被她眼尖的妈妈给发现硬是拎下楼。 鲍司里大部分的高阶主管都是合家光临,见了她,是一迭连声的问好。 “我女儿依旬你们都认得吧?立贤、明近、增俞、习文,来来来.你们几个年轻人认识认识。” “庄依旬?”苏立贤看见簿施脂粉、巧笑盈盈的庄依旬惊讶得把嘴巴张成o字型,久久合不起来。 “你好,好久不见。”庄依旬朝他伸出纤纤玉手。 “喂!”赵增俞撞了发呆的苏立贤一下,“你的手呢?快伸出来呀。”没礼貌。 “哦。”苏立贤这才羞赧的回复神智,“对不起、对不起,我一下子被你吓到了,人家说女大十八变,一点也没错。” 她轻浅一笑,手掌已经移至赵增俞眼下。 他略略用力地握了握她的手,“听说庄小姐已经在公司里担任要职!” “我这叫代父出征,谁叫我妈妈只生了我一个女儿,幸好这年头不用打仗,否则我就成了现代花木兰。” 一席话说得大伙笑成一团。 “对不起、对不起。”这时从化妆室匆匆忙忙跑出一个人。 “苏富美?”竟然是她,她来做什么? “庄副总?!”苏富美脸上的讶然比她更深。“原来我爸爸的老同学,就是伯父。” “怎么你认得我老妹?”苏立贤喜孜孜的问。 “她是你妹妹?”原来她就是那个整天流着两条鼻涕,老是跟在她和苏立贤后面,吵着要他们陪她玩的小美美,她怎么没认出来呢? 都十几年了嘛,难怪谁也不记得谁了。 “贺大哥呢?他没来?”苏富美问。 “你是指贺棣桓吗?”苏立贤奇怪的问,“那家伙来于什么?” 啊!她记得了,贺棣桓说过.苏富美的哥哥是他的同富,亦即这个苏立贤和怡婷那个夭寿短命的前夫也可能是旧识,全是一挂的。 “瞧你这脸色,似乎不太高兴见到你的老同学?” 苏立贤还没回答,电铃又响了起来。 “我去开门。”从五十岁以后就四肢不勤的庄建达,竟然抢在朱嫂前面转身往大门跑去。“大家快来,这就是我们庄家未来的乘龙快婿,贺棣桓律师。” 屋里响起一片掌声,宾客开始品头论足,有的则低声互相询问他的家世、来历。 穿着一身成青色休闲服的贺棣桓往人群中一站,即刻显得鹤立鸡群,他毫不怯生,悠然自若的向众人点头致意之后,目光不着痕迹地同往庄依旬脸上,停顿一、两秒钟后,再和庄建达及宾客们寒暄,闲话家常。 庄依旬完全不知道父亲什么时候筹划了这个聚会,他居然还邀请了贺棣桓,并用这样的方式将他介绍给众人。 老爸的女婿,不就是她未来的老公吗?莫非老爸已经察觉她失身给人家啦? “乘龙快婿?”苏富美跟她一样若有所思的咀嚼着庄建达的话。 “嘿,果然是你这老小子。”苏立贤一站在他面前,足足矮了一大截。当他抡起拳头,冷不防的朝贺棣桓挥过来时,那样子真像极了炸区斗公鸡。 “你好。”贺棣桓轻巧避过他粗暴的招呼,笑着问他,“几时从美国回来的?” “一拿到mba就被我老爸抓回来继承家业,真是的,再过不到三年brhd(博士)就能到手那样白白的civeubr,你知道的,能在耶鲁混到r就很吊了,何况是brhd。” 苏立贤顶着留美学人的光环,说起话来不时显出高人一等的傲气,尤是在贺棣桓面前。 好在贺棣桓似乎并不在意,谈笑间仍维持着一贯的优雅沉潜。 “来来,大家不要只顾着聊天,请自行取用食物,不要客气啊。”叶亚宣热情的要众人别忘了满桌佳肴,“依旬,你也帮忙招呼客人,棣桓你过来一下。” 不知妈妈把贺棣桓叫到一旁呼咕些什么,庄依句颇不安地想靠过去偷听,他们却已结束话题。 “贺先生,听说你目前也在建达服务?”江医师的两位千金,汪明任和汪明环对苏立的谈话不感兴趣,全围着贺棣桓问东问西。 苏富美几次想趋前和他聊几句,都苦无机会。 贺棣桓话不多,不管别人问什么,他总是言简意赅,很能吸引众人的目光,举手投足间隐隐牵动着所有人的注意力。 “晦。”见庄依旬端着餐盘凑近,苏立美赶快挤出笑容。“真是没想到。” “没想到的事情太多了。”庄依旬叼着一只明虾,示意她不必拘礼。 “我想说的是,没想到你和贺大哥会那么快的成为一对,记得上回我们见面的时候,你们还相当生分,怎么才短短一个月,你们就沦及婚嫁了,他一定非常积极的追求你。”苏富美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醋意也有困惑。 “不是他追我,是我追他。”语毕,庄依旬兀自呵呵大笑。“碰到好的对象就要积极争取,否则机会是稍纵即逝的。” “是这样吗?所以那天你的英勇表现纯为作戏给他看,只为博得他的好感?”苏富美脸色忽地黯沉。 “不不不,打架是我的兴趣,泼辣则是我的专长,事情没搞清楚前,请你别乱扣人帽子,不道德的。”庄依旬冷冷地睨她一眼,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美食上。饿了一个晚上兼一个早上,她的肚子空得可以装进一头马哩。 “可是横力夺爱,这样就道德仙姑?”她像要哭出来了。 这话是从何说起?“贺棣桓曾经是你的男朋友?” “虽然还不是,但就快了。”如果半路不杀出她这个程咬金的话。 “这个笑话不错,再来一个。”好冷哦。 “旬旬,你的电话。”朱嫂把无线电话的话筒交给她.顺便帮她端来一杯柳橙汁。 庄依旬拿过话筒,只喂了一声,就激动得一跃而起,左手叉腰,嗓门拉大,展现出她独门的泼辣功。 “你怎么有脸打电话来?一个好手好脚的人,不去找个正正当当的工作,专干这种偷鸡模狗的勾当,你怎么对得起你妈妈、你爸爸?住嘴!听我把话讲完。 “就算我真的把十万块汇给你,那又怎样?你用了不怕良心不安,吃了不怕拉肚子吗?你将来怎么告诉你儿子、女儿,你养育他们的钱都是偷来的、抢来的、骗来的、拐来的?你自己不觉丢人现眼,你儿子女儿呢?我真替他们觉得没面子,将来他们一定会唾弃你、辱骂你,把你到街头,让你孤苦无依,不得善终!” 一气呵成,中间完全不必换气,然后“啪”地一声,她用力挂掉电话。 全场嘉宾莫不张口结舌,对她这咬牙切齿且正气凛然的一席话报以连声言不由衷的赞叹。 尤其是刚刚升格为她情敌的苏富美,更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没想到她那么凶悍。 “谁呀?惹你这么生气。”叶亚壶关心的问。 “偷车贼。”敢打电话来向她勒索,走不知路! “你那样骂人家,不怕他恼羞成怒……咦,电话又来了,该不会是…… 等不及母亲说完话,庄依旬已抢起话筒。果然是那梭而不舍的贼子。 她依旧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展现一连串泼妇骂冲的本事,让他彻底了解她可不是好惹的。 “糟了,这么一来,你的车子是真的要不回来了。”苏立贤才说完,开始有人劝她忍气吞声,跟那窃贼杀价,确保爱车安全无事。 这些话她统统听不进去,就因为姑息才养奸,她为什么要委曲求全,被坑了还要像个呆子一样摇尾乞怜? “你怎么说呢?”庄依旬气呼呼的看向始终保持谈然微笑的贺棣桓。 “就这么便宜放过他?”他反问她。 “你言下之意……” “答应他的要求,把人约出来。” 他话才说一半,她已心花怒放的接口。 “然后再扁得他满地找牙!”妙呀! “不是。”这女人打架打出瘾头来了,“我们报将他们一举成擒,绳之以法。” 真没创意。 庄依旬已经开始后悔跟这么个不懂情的人谈恋爱了。 就在他们各执一词的当口;那歹徒居然第三度打电话来,足见其恶性之大。 “喂?” 这次对方先出口为快,要她安静三分钟,并拿出纸和笔来。 “怎么样?”朱嫂迅速依她吩咐取来纸笔,大伙见她匆促写下一行地址,莫不好奇的问:“这是歹徒约你交款的地点吗?” “不是。”答案出乎人意料之外,“这是我车子的停放地点,那窃贼要我现在去把车子开回来。” “嘎!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苏立贤马上提出人性本恶论,一口咬定那歹徒是要钱不成反要人。“那家伙八成是你骂得恼羞成怒,想挟怨报复。” “很难说哦……”江医师之子江习文才开口,立即就被苏立贤打断。 “什么很难说?就是这样。依我之见,能花钱解决的事情就是小事情,你们该知道陶朱公的故事吧?别舍不得那十万块,反而赔了四、五百万。” “是这样吗?”庄建达忽地插进一句话来,棣桓,依你之见呢?” “我不同意。歹徒就是算准了我们这种息事宁人的心态,才会以为有机可趁,这样吧,我帮依旬去把车子开回来。” “找死吗你?那种人没什么良心的,你别为了展气魄,赔了老命。”苏立贤冷言冷语的说。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想的那么坏,不过还是谢谢你的提醒,我会加倍小心的。” “慢着,我跟你一起去。”庄依旬忙把手里的果汁搁下,拎着备用的车钥匙就要跟贺棣桓一道出门。 “不准去。”叶亚宣急着大吼。 “妈,别大惊小敝,我们是去开车又不是去打架,就算真的开打,凭我们俩的本事也不见得会打输人家呀。”说完她还得意地顶了下贺棣桓的臂膀。 “还说!”叶亚宣越听越担心,差点没昏过去。“桓,你劝劝她。” “我保证她会平安无事。”他深知她的个性,不让她凑一脚,她准会吵个没完没了。 “安啦,有棣桓保护她不会有事的。” 庄建达这全然的信任,令苏立贤听了满心不是滋味。他自白劝告了那么久,却没收到了点效果。 “我也一起去好了,多个人多个帮手,伯母你可以安心点。”为了不让所有的光环都让贺棣桓一个人抢走,苏立贤以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的口吻说。 “就凭你?”庄依旬毫不客气的露出轻蔑的眼神,“是你自己要跟的哦,到时候可别吓得屁滚尿流。不过,也没关系,横竖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只要躲在贺像桓背后就行了。” “你说什么?!” 第十章 “真的要让那家伙跟着一起去吗?”车子才开出车库,庄依旬就急着问贺棣桓。“很累赘耶。” “放心,他不会去的。”同学三年,贾庆格对苏立贤的为人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他虽称不上坏,但因家世显赫,造成眼病于顶,口里三不五时就来上一句“有钱能使鬼推磨”,和他老爸一样很嚣张,但也很大方,当初自己就是冲着他父亲愿意付比别人高出两倍的钟点费,才答应担任苏文美的家教老师。 丙然,上车不到五分钟,苏立就说肚子疼,必须找个地方解放。 庄依旬要他到加油站去,他又说外面的厕所他用不惯。 “我只听过认床,没听过认厕所的。”龟毛! “无所谓,”贺棣桓顺着他的心意说:“你先回家去,解决完了,再来帮我忙。” “好好好。”苏立贤点头如捣蒜,没等他把车子停妥,已经推开车门飞奔离去。 “你不给他地址,他怎么知道到哪儿找我们?” “你认为他会来找我们?”贾桂桓谈如轻风地一笑。 “白痴才相信他。”庄依旬敲了下自己过于天真的脑袋。她换了个话题问:“伯母有没说什么时候要来跟我爸妈提亲?” “那么迫不及待想嫁给我?”趁着等绿灯的空档,他轻轻地在她的脸颊香了一下。 她的双颊蓦地同上两朵红云,“当然喽,为免夜长梦多,仿生枝节,还是早点把你套牢比较保险。”在情感上,她是同于坦自实际型,心口同一。 “好。等我当完三个月的国民兵,就抬着花轿去迎娶你。” 贺核桓因为是家中独子,父亲又已过世,所以只需服三个月的短期兵役。 “先订婚不好吗?”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已足够上演一场兵变,还是小心为上。 “你该学着信任我。” “光靠信任就能赶走那一大挂咋舌舌忝嘴、虎视眈眈的饥渴女吗?”庄依旬一想起苏富美和江家两姊妹苍蝇一样的缠着他,危机意识顿时高张。 “傻瓜,一个男人如果心性不定,即使结婚之后,照样可能处处留情。一张结婚证书并不能保证什么,重要的是心。”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枚心型的巧克力,递予她,“就当它是我的心,吃进去吧。” 她开心地笑了。“没想到你这四四方方的人,还有浪漫的一面。”她张开嘴,大口咬了一口,“嗯,真好吃,啊!这是什么?”好硬! 急忙从嘴里将硬物吐出来一看,那竟是一枚光华耀眼的白金婚戒。 喜出望外的她,兴奋地投人他怀里,“就知道你最好了。” 望着她如小女孩般笑颜灿烂,贺棵桓清然地摇摇头,“你是该被好好宠爱的,难怪苏立贤明知我们即将结婚,还想尽办法企图横刀夺爱。” “现在你才知道,我可是奇货可居哟。” “给你三分颜色,就想开染房了。” “人家是实话实说嘛。”庄依旬顺手把那枚戒指套进右手无名指,大小罢刚好。完了,根据古老八卦传说,这戒指要是自己套上,得一辈子做牛做马,服侍未来的夫婿。 她新娘子都还没当上,人生就霎时从彩色变成黑白的,太悲惨了吧。 “到了。”贺律桓快速将车子靠边,停在一家便利超商前,回头叮咛她,“你别下来,我去牵车。” “我跟你一道去,万一有什么状况也好有个照应。” “祸福与共?”他无谓地一笑,“放心,歹徒如果想耍诡计,不会把车子停在这么热闹的地方。” 见他昂首阔步走向她那辆失踪整整三天的车,庄依旬忍不住心头怦怦跳起来。 五分钟后,他果然很顺利的把车子开过来,车身虽然蒙了一层灰,不过看起来似乎完好无恙,那歹徒还满有良心的。 她高兴极了,忙跳下车奔过去。“真的耶,他真的把车子还给我了。”可见她的骂功已经登峰造极,到了凡人无法挡的地步。 “还有这个。”贺棣桓递了一张歹徒留下的字条给她。 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 你是我见过最恰、也最没气质的女人.祝你一辈子嫁不出去。 很性格的盗帅留 “我呸!”敢诅咒她,下次别让她碰到否则非将他—— 算了,在未来老公面前不宜过度暴露本性。 “其实,我并不是一直都这么凶巴巴的,我偶尔……呃,不是偶尔,是经常,大部份时间我都是很温柔服秀气的。”好像越描越黑哦。 贺探桓两手交抱在胸前,身体斜靠着座车,若有所思地睐视着她。 “在结婚以前,我们是不是该先来个约法三章?” “哪、哪三章?”不需要这么麻烦吧,将来彼此是一家人了,有什么话用说的不就好了。”第一呢,无论遇到任何事情,绝不许用武力解决;第二呢,除非不得已,否则绝不随便动怒,尤其切忌破口大骂,至于第三呢,我现在还没想到,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为什么这些条件全是针对我?”不公平! “因为你是恶名在外的千金坏小姐,而我则是才德兼修的有为青年啊。” “谁说的?”哪有差那么多。 “我。”连这也要问。 还真让那个盗帅诅咒成功了一半,看来她若再不好好收敛一下本性,搞不好真的会永远嫁不出去哦! *** 两人的婚事由庄建达夫妻以及贺妮黛三人做主,决定于八月十八日举行。 “为什么这么急?” “因为它是个非常得纪念的日子。”庄建达和叶亚警莫测高深地相视一笑。 庄依旬恍然大悟,“是我的生日嘛。” “也是棣桓的生日。”叶亚宣欢天喜地的说。 “那么巧?贺妈妈同意了?” “不是贺妈妈,是贺阿姨。”叶亚宣出声更正她。 “好奇怪,为什么贺棣桓要从他妈妈的姓?”改天得找个机会问问他。 “没什么,很多男人就是没良心,不负责任。但是,你放心,棣桓是绝对不会那样的。” “你何以对他那么有信心?”她是很清楚妈妈对贺棣桓几乎满意到不行,可也好像不该这么一面倒吧? “因为我认识他老爸——”啊! “亚宣!”庄建达一声惊呼,叶亚宣慌忙紧闭双唇。“别理你妈妈胡说八道,来来,看看爸爸帮你们挑的房子介绍。”赶快转换个话题,才不会让女儿继续钻进去,有些真相让它石沉大海,比开诚布公还要来得妥当。 他夫妻两人,自从和贺妮黛到医院看了dna比对的结果后,就决定让尘封的往事继续尘封。是女儿也好,媳妇也罢,是儿子也好,女婿也行,总之统统是他们的心肝宝贝,他们可以一起疼他们,爱他们,只要将来的孙子大家“平分”就行了。 “一百二十五坪?就我和棣桓住,干么买这么大的房子?”除非她老爸还附赠菲佣两名,否则不累死她才怪。 “五个大人,再加上你将来生的两、三个小孩,这房子大小罢刚好。”庄建达不但看好了房子,连装演、家具都已经挑得差不多了。 “怎么会有五个大人呢?”庄依旬内心一阵窃喜,她老爸果然善解人意,一口气就给了三个陪嫁的欧巴桑,那她以后不就可以当英英美代子,整天没事逛大街,乐逍遥。 “你和棣桓、我、你妈妈,和贺阿姨,加起来正好五个。” “什么?”你们也要搬过去一起住?”早该料到老爸老奸巨猾,绝不可能那么容易就放过她。 “没错。”庄建达笑弯了两道花白的眉毛。“人多热闹,彼此有个照应,而且,我也要加紧脚步训练橡桓,让他尽早接下总经理的职务。” “偏心!”庄依旬醋意横生地嘟起嘴巴。“我在公司实习了五年,你只让我当个执行副总,他才进来多久,你就要把总经理的位置送给他?我反对。” “唉,棣桓就快当你老公了,不要那么计较。”他当然嘛要偏心,要不是当年那个护士一抱之差,害他们庄家的豪门贵公子流落在外,他也不至于郁卒了二十多年。“你不是一直抱怨上班太累吗?不如把工作卸下来,专心在家相夫教子。” “对对对,有妈妈、朱嫂、贺阿姨帮你,你想生几个就生几个。”叶亚宣也来敲边鼓。 庄依旬杏眼瞪向两人。这两个居心叵测的夫妻一个劲的算计她,目的无非要她拚老命的为庄家传宗接代,哪有为人父母的这副德行,简直就是恶公婆! “听好,人家贺棣桓可没答应入赘,更没允许他的孩子从咱们家的姓。” “没关系,这事以后慢慢再商量。” “是吗?”邪门了,她老爸原本特特坚持的“入赘案”,居然轻而易举的妥协,改明几个得仔细调查调查。 *** 八月十八日吉日良时—— 庄依旬和贺棣桓兴高采烈地奉父母之命,完成了终身大事。 贺妮黛送给新媳妇的礼物,是一件他们贺家数代相传,极为名贵,即使她当年穷苦潦倒、三餐不继时,都舍不得典当或卖掉的老古董——掏丝珐琅鸳鸯香薰。 而庄建达夫妻送给女婿的则是建达企业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相当于六亿七千三百二十五万元的新台币,比庄依旬所拥有的,尚且多出三亿余元。 新婚夜,贺棣桓盯着那只价值不菲,他也从未见过的香薰百思不得其解。 酷爱收藏古器的陈律师告诉他,这件宝物至少五百万以上。怎么会? 记得大二那年,母亲病重,三度入院,家里穷得差点逼他辍学就业,那时他妈妈都舍不得把它给卖了,今儿竟那么大力且轻易的就送给了依旬? 其中必定另有文章。 庄依旬翻了个身,将所有的重量压在贺棣桓身上,单手支着香腮,另一手则以食指在他的胸前划着大大小小的圈圈。 “你的手指弄得我好痒。”他从腋下将她托高,与她耳鬓厮磨。 “我挑逗成功了吗?”她暧昧地勾起迷人的笑容,朝他眨着醉眼。 “我以为你对那些股票的兴趣远胜于对我。”他把头埋进她浓密的发丝,嗅闻着那源自她自然的馨香,一时心魂激荡。 “的确是。”她坦诚无讳。“所以我必须要点小手段,才能一一将我们庄家的财产要回来。” “小手段?”贺棣桓噙笑地剥去她身上的丝饱,很快地找着那两只令他痴迷的玉峰。 “晤,例如,美人计。”她绽出一抹诡笑,很得意地潜入他的臂弯里,与他拥吻得激情。 “你想趁我酣畅淋漓之际,再下手行窃?”他将她夹进两股之间,激烈的享受彼此的热情。 “行窃这手法太低劣。”她支起上半身迎合他的需索,瞬间两人即合而为一,缠绕得难分难舍。“我只要尽快生个小萝卜头,你那百分之二十五的股权,很快就会是我儿子或女儿的口袋之物。” “好阴险呀。”欢畅的体验让他几乎是欲罢不能地通令自己勇往直冲。 “彼此彼此。”哼,他要是没暗地里使小人招数,怎么可能让她老爸眉头都不皱一下就“倾囊相授”? 谤据各种迹象显示,这两边的亲家爱对方的孩子远胜过爱自己的。 太不寻常了,婆婆喜欢她是天经地义的嘛,毕竟像她这么可爱、活泼又善良的媳妇,可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而贺棣桓呢?他优秀归优秀,总还是不及她的千万分之一,呃,也没那么少啦,但至少不会超过……呃二分之一吧。她老爸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耶.有必要当他是宝贝一样的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飞了吗? “不要下去。”她喜欢他在她体内的感觉,而且她有个惊人的发现。 “还想?”好大的胃口,娶到这种老婆,他得天天上健身房才行。 汗水豆大豆大的从他的额际、脸颊滚滚而落。 “我只是觉得你这张脸某些个角度,像极了我的祖父。”虽然她爷爷过世时她才六岁,不过凭着相片,尤其是高挂在公司会议室里那一张,她仍可约略勾画出他老人家昔日的模样。 “嘿,我们正在圆房,你这小脑袋就不能暂时别胡思乱想吗?”杀风景的女人。 贺棣桓滑向一旁,起身到浴室冲个谅,再回到床上时,庄依旬居然已呼呼睡去。他蹑着手脚,斜倚在她身畔,见她凌乱的发丝轻轻覆在白皙的脸庞,浅浅的人中淌着一滴晶莹的汗珠,微启的朱唇因激情过后绽着桃红。 多么美丽的女人!不同于粉雕玉琢的俗艳,他的旬旬处处流露的是自然华美的韵味。 这张脸,真是越看越眼熟,她好像一个人,那是……他的母亲! 天!他吓一大跳。怎么现在才发现,她长得如此与他妈妈神似。 登时,贺棣桓方寸全乱了。 明天,明天他一定要回老家找出他妈妈年轻时候的照片。 或者,直接找她问清楚。 答案会是什么呢? 此刻,庄依旬忽地轻唤着他的名字,舒舒服服的将头枕在他的腿上,口中尽是甜蜜的呓语。 他温柔地用指头摩挲着她的嫣颊,心头一阵悸动。 算了,不管真相为何都不重要,他该在乎的是他们的未来。天长地久,相偕自首,有什么事会比这个更重要呢? 他拥住她,一对幸福的人儿滑进甜馨梦里。 一全书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