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呼呼的你》 楔子 床头的闹钟十分善尽它吵死人不偿命的职责,彻天响着尖锐刺耳的铃声,怕叫不醒主人似的吼着。 直到一只肥胖的手神准地将它一掌打趴在地上,解体后不再哀嚎,结束它二十六天的短暂寿命,加入角落那票解体的同伴当中。 生亦何欢,死亦何悲,呜呼哀哉。 “嗯嗯……”床上棉被裹成的一团大白球里透出舒服的咕哝声,蠕动了会儿后又宣告无声,仍是一颗大白球。 磅!房门由外向内硬生生贴上墙壁再反弹,张玉瑛一双火眼金睛瞪着还死赖在床上、蜷成一团的大白球,吸气吸气再吸气,一把火烧在肚子里,降下了温。 而大白球里犹传出不知死期将至的幸福打呼声,更让张玉瑛的火气催谷一成,一步一脚印,烧着勃然大怒走向床侧,猛地把棉被拉开,扯开喉咙大吼—— “要死了妳!都几点了知不知道啊!妳娘我一大早爬起来,衣服洗好晒好、菜市场变过好几圈、老朱的面线也吃了一碗回来,妳还给我缩在这儿当球!都几岁的人了,比隔壁王妈妈的小女儿还不如,人家十五、六岁,每天不用人叫就自己起来,上学从来没有迟到过!妳都二十五岁了,连个工作都没有!” 恨啊!她张玉瑛就只生下这个女儿,为了她,她不知读了多少《育婴手册》跟《如何让你家的孩子成为小淑女》这类的育儿书,巴望着女儿像她一样漂亮又美丽,结果呢? “呜呜……”想到这儿她就伤心。“妳妈我看的明明不是『养猪大全』、『增胖大补帖』,怎么会把妳养成这个样子?呜呜……”想她张玉瑛到现在还是说腰是腰、说身材有身材,都五十岁了还保养得像三、四十岁,可是她女儿—— “明明才二十五岁,看起来却像个欧巴桑!妳知不知道巷口那个老林上次见到我说什么?他说我这个当妈的这么漂亮,怎么会生出这款查某囝仔,是下是在医院抱错了孩子?我——” “我起来了……”张芊举起小胖臂,撑开仍然迷糊的蒙眬双眼投降。“妈,我起床了。” 什么闹钟都比下上她娘的morningcall,她的闹钟不是用来叫醒她,而是提醒老妈来叫她的,百试百灵。 “起床我还是要说!”她上辈子是做了什么缺德事?呜呜,老公跟人跑了,女儿教养成这个德性,真是红颜多不幸啊她!“妳看看妳都几岁了,连个工作都没有,妳妈我有钱归有钱,也是我拚死拚活赚来的,能养妳多久啊?” “我又没叫妳养我……”张芊嘟着唇嘀咕。 “妳说什么?!” “没,我什么都没说。” “没说就好,还不起床刷牙洗脸,准备吃饭!” “噢。”张芊打个呵欠,搔搔头,乖乖照做。 走进浴室,张芊很难不看见母亲因为爱美而让人在浴室装嵌的全身镜,当然,也很难不看见自己的模样。 她靠近镜子,左瞧瞧右照照,其实她还好嘛—— 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嘴巴长在鼻子下面,也没偏到哪儿去,还有两个可爱的小酒窝,不过就是胖了点,一百六十二公分的身高加上六十公斤的体重,说不上胖,只能用壮来形容——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觉得啦。总之,也没严重到哪儿去嘛,老妈大惊小敝什么,天天都要念上一顿,呿。 不过,有件事她老妈倒是说对了。 她,二十五岁,正值青春年华,应该是为未来向前冲刺的时候,可却—— 没有工作,在家吃老妈,成为失业潮中的一员、社会的蛀米虫,而且还是颇有分量的那一只。 “我也是千百个不愿意啊!人家我也是有一技之长的嘛,可是工作不给我做,又有什么办法?” 照理说,商职幼保科毕业的她,应该能在幼儿园找到工作才对。 再者,她喜欢小孩,也很能和小朋友打成一片,就因为如此,在认知自己没有本事跟别人在高中、五专卡位——虽然她很会挤公车,却不代表在联考中也能挤上一位——国中时就打定主意要念幼保科,将来当个幼儿园老师,和可爱的小朋友一起玩、一起度过快乐的每一天。 哪知道—— 当她从幼保科毕业,台湾的幼儿园已经往双语教学的路上疾奔,速度好比磁婬列车,幼儿园老师不是大学毕业,也要全民英检达到某种程度以上,她这个双语——台语加国语——的人连买车票都不够格,辗转流浪数家幼儿园,只能当个实习老师,要不就是育儿保母,领领单薄的钟点费。 落泪啊……她明明是念幼保科,还是第一名毕业的,却连个幼儿园老师都当不上,呜呜。 一晃眼都二十五了,唉……时势比人强,她能怎么办? 半个月前被幼儿园以“虽然妳很会照顾小朋友,但是在这竞争激烈的时代,小朋友需要更好的教育,在未来人生的起跑点上……”一堆她都忘了一大半的理由给丢出门,回家吃自己之后,她就留在家里当“散户”——闲散没事干的一户,天天被老妈盯得满头包。 砰砰!浴室门传来几声重敲。 “芊芊!妳是又给我睡在浴室里了是不是?!还不快出来,菜都凉了!” “就来了啦!”张芊打开水龙头,哇啦哇啦,三两下匆匆洗脸刷牙。 一出浴室,张芊真恨不得自己刚才睡在浴室里,这样就不用听她老妈唠叨了。 “我说妳啊——做什么事都慢吞吞,这样下去怎么得了!妳知不知道前几天我到妳阿姨家,那个婉如啊,听说她都要结婚了,新郎还是个计算机工程师,妳知道人家去年年终奖金拿多少吗?听说配股配了一千多万哩!婉如真好命,找到这么有前途的老公,听说还长得不错。” “是是。”她也不是每件事都慢吞吞,至少,照顾小朋友她一向很勤快。 “说到这个,妳要是再找不到工作,干脆找个疼妳又死忠的老公嫁出去算了,让他养妳一辈子,不愁吃不愁穿,也好过现在这样把妳老妈吃得死死的,每天都要花不少菜钱在妳身上,要是养得出一个漂亮的女儿就算了,偏偏……呜呜,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明明我年轻的时候是个大美人,还当选饼屏东之花哩!我屏东之花的女儿怎么会变成国产小猪,呜呜……好想哭。” “妳已经哭了二十五年了,老妈。”张芊一点也没感染到母亲的哀愁,手上的筷子依旧动得很勤。“再说,老妈,我这样才能证明妳的厨艺精湛嘛。想想看,妳是张玉瑛耶!是台湾家常料理的代名词哩!看看这糖醋黄鱼,黄鱼的表皮炸得金黄酥脆,里头的鱼肉鲜美多汁,加上妳特制的糖醋酱,甜中带酸、酸中含醋的滋味棒极了,吃起来又酥又软又可口,唔……好好吃。” 没错,她母亲张玉瑛正是台湾赫赫有名的美食料理家,只要说到家常料理,想得到的食谱、美食节目,几乎每个都和她沾得上边。 “真的吗?”张玉瑛又惊又喜。“妳真的这么想?” “所以啰,我吃得愈胖就代表老妈做的料理愈好吃嘛。”张芊漾起甜甜酒窝,白胖胖的脸瞇起灿亮笑容。 “我好感动噢——”张玉瑛左右开弓捏住女儿胖胖的脸颊,瞬间变脸。“妳以为老妈我这么容易被骗啊?死囝仔,妳老娘我在外面煮得要死要活,妳在家里吃得又胖又壮,妳以为这么说,我就会让妳窝在家里享福?” “咿咿唔唔唔咿……”张芊想抗议,无奈双颊被掐住,痛得她根本说不出话来。 “我告诉妳,不管是女工也好、搬砖的也可以,这个礼拜之内,妳要是不给我找到工作,我就安排妳去相亲,找个可靠的长期饭票,把妳塞给他,省得我还得出去拋头露面赚钱养妳!” “唔唔咿哑咿……”她这个老妈光是抽版税、随便上上电视,就有大把大把的钞票进帐,哪里辛苦了?呜呜……她的脸颊好痛。 “妳听清楚没有!” “嗯嗯……”张芊赶紧点头。 “很好。”张玉瑛松手,把报纸丢到女儿面前。“吃饱后就给我安安分分找工作,要是找不到——”眉笔画染的柳眉挑了挑,哼哼直笑。“就别怪妳老妈我无情!” “妳本来就没有什么情,哪有人把自己的女儿说成国产小猪的。”张芊小声咕哝。 “妳说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张芊赶紧低头,安静地扒她的饭。 吓死人,要是说了还得了,万一被她老妈拿去当烤乳猪的材料,她还能活在这世上吗? “妳噢——”张玉瑛摇摇头,已经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 这个女儿能不能不要这么漫不经心地过日子啊?她张玉瑛是个敢爱敢恨、有话直说、有脾气就发的随性女人,怎么会生出这么一尊不动明王? 打小就这样胖嘟嘟的,虽说小时候胖不是胖——可活到二十五岁就不能算小时候了吧?她这个女儿还是一样肉肉的,唉……女孩子被笑胖,应该会想要减肥,可她的女儿—— 他笑由他笑、他横任他横,依然是明月过山岗、河川入大江——我胖随我胖,不动如山,依然爱吃,而且很会吃也很挑吃。 唯一像她的,就只有那张挑吃的嘴和手艺,唉…… “好了啦,妈,都几点了,妳不是有个节目要上吗?跟那个最近窜红的帅哥美食家一起出外景对吧?再不去就来不及了哟。” “啊!”张玉瑛看看墙上的钟。“都是妳啦!记着我刚说的话,还有剩下的菜要——” “我知道怎么做啦!”张芊挥挥手,吁一口气,心想总算能安静吃顿饭了。 “记住我刚说的话。我这次是认真的,不要以为撒娇我就会心软。” “是、是,吗,妳快来不及了啦!” 磅一声,张玉瑛关了门,出门工作去。 “呼……”真服了老妈,都五十岁的人了,还这么有活力。 有时候,她真觉得她应该和老妈换过来,她来当五十岁的欧巴桑,老妈做二十五岁的小姐,绝对搭。 不过想归想,她还是二十五岁,她老妈还是五十岁,年龄容不得人来操纵。 但是——让老妈一个人辛辛苦苦养了二十几个年头,再这样吃她、喝她的,她小小的良心也是会过意不去的。 “还是得赶紧找个工作。”一块咕咾肉配一大口饭送进嘴巴,张芊空出手翻到报纸的征人广告栏。 占去四分之一版面的广告轻而易举地入了她的眼—— 征管家一名 限女性,善厨艺,具保母经验,包吃住,月薪三万起,可再议。 意者请洽…… 具保母经验——这五个字在张芊眼前放大再放大。 保母……她这个幼保科出身,又具多家……呃,临时保母、实习老师经验的应该可以吧? 还包吃住…… 想了想,她连忙找出笔在上头画了个大圈。 第一章 “经理,这是下午面试者的资料,十分钟后开始面试。”身材婀娜多姿的女秘书江菁,纤细的玉手送上一叠几乎要淹没她的应征资料。 “还有这么多?!”何胜明哀嚎,一张堪称俊帅的脸趴在桌上。“找别人面试行不行?” “卫总说了,这件事由你负责。”虽然觉得他可怜,但她的直属上司威严更不容小觑。“在找到适合的人选之前,面试不能停止。” “啊啊——”何胜明又是一阵哀嚎。为什么这件事会落在他头上?“我又不是人事部经理,这该由人事部负责吧。” “你是卫总的好朋友兼属下,为了朋友好、为了善尽属下职责——”玉掌拍了拍那叠资料。“认命吧!经理,十分钟之后开始面试。” “呜呜……”何胜明翻开第一份,用不着看也知道内容是什么—— 美丽不可方物的沙龙照、姓名、年龄、身高、体重、家世背景、特殊专长……千篇一律,所有的人事资料说穿了,跟相亲资料差不多。 他是要替他的老板兼好友找一个管家兼保母,不是找一个伴兼太大,呜呜……这么多花枝招展的美女怎么选啊! 成千上万的人事资料里,难道就没有一个朴素又上不了枱面的管家吗? “我可不可以用电风扇找?”选吹得最远的那一张。 “如果你在公司找得到一台电风扇的话。”江菁提醒他,很是同情。“别忘了公司整栋楼采用中央空调。” “啊啊——”何胜明搔搔头,连连惨叫。“这什么烂公司,连台电风扇都没有。” “这可是股价逼近四百大关的『烂』科技公司。”江菁刻意强调。不过说到底,这罪也是他自找的。“当初是你不想透过介绍所,要人事部经理刊广告征管家的不是吗?” “我后悔了行不行?”他哪知道会变成相亲大会啊。 卫劭杰,他的老板,也是他的好朋友,是这家科技公司的大老板,也是四个孩子的爸。 照理说,有四个孩子的事实,应该足以让一个俊帅多金的男人身价贬抑一半,甚至归零才对;但是,三年前离婚的消息,让他重新荣登黄金单身汉排行榜,非但如此,因为离婚的原因未明,反而在社交界引发种种传闻,至今仍余波荡漾,使得他因为神秘的阴郁气息又加分不少。 天晓得现在的女人脑子里装些什么,可以忽略卫劭杰有四个孩子的事实,着迷于他从来也没在好友身上看见的男人味、充满忧郁气质的魅力……诸如此类的怪东西。 他只看见更投入工作、更怪里怪气、更严肃、不苟言笑的卫劭杰。 “就当是为了卫家的孩子,你也很疼他们的不是吗?” “谁疼他们了!”那票怪里怪气的小表!想到他们,何胜明忍不住打哆嗦。“因为老妈跟人跑、老爸不疼,就变得阴阳怪气,活像这世界所有人都对不起他们一样,谁疼得下心!” “说是这么说,你还不是很疼他们?至少你就很疼小杰。” “那是因为他小,才四、五岁的孩子——” “好了好了,面试再过三分钟就要开始,赶紧看资料吧,亲爱的经理。” “是。”呜呜…… 他是招谁惹谁了,呜呜…… 要往哪里走?抱着一份报纸和一张单薄的履历表,张芊左看右望,怎么都不觉得这里是应征管家的地方。 明明外头写着什么科技公司的字眼,这种地方也需要管家吗? “有什么事吗?”一个挺有“分量”的人在眼前晃来晃去,要总机小姐装作没看见也难。 “我是来应征管家的,请问是不是在这里?” “妳来应征?”不会吧?“凭妳也想应征?”总机小姐瞄了瞄眼前明明穿著最近流行的小碎花洋装、看起来却很难不让人联想起乡下欧巴桑的张芊。 这几天来应征的女人要多美就有多美,若不是知道自己连漂亮都称不上,她早就跟着去应征了,毕竟近水楼台先得月,谁不想藉由这次机会攀上枝头当凤凰? 可是,眼前这尊小碎花弥勒佛……哼,她都不敢送上履历表面试了,她还想去跟楼上那些漂亮的小姐竞争?真好笑! “我很会煮饭,喜欢小孩子,也很会照顾小孩子。”不明就里的张芊对于总机小姐的轻蔑眼神早习以为常,但在这方面她也很有自信,并不认为自己会输人。 “那又怎么样,卫总不可能看上妳的。” 看上?“管家要什么看上?” “别装傻了,谁不知道卫总是黄金单身汉啊,就凭妳也想勾引卫总?哼,为了妳好,还是快回去吧,免得自取其辱。” 黄金单身汉?自取其辱?张芊完全无法理解。 “我是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请问应征的地方在哪里?”她不动如山,口气依然平稳如初,没有因为总机小姐的嘲弄而染上一丝怒气。 “左边电梯上去七楼。”真烦,好心劝她打道回府,不听拉倒。“妳待会儿就不要哭着跑出来。” “谢谢。”她有礼貌地点点头,朝总机小姐指示的方向前进。 叮咚一声,电梯门打开,张芊举步走进,和从电梯里冲出来的人撞个正着。 结果她稳如泰山,撞上她的人却踉跄退回电梯。 “干什么妳?!”娇气的声音带着怒火直射而来。 “呃……对、对不起。”张芊赶紧道歉。“是我不小心。” “猪啊妳!这么胖走路还不小心点!撞人会痛的,妳知不知道?!” “那个——”张芊开口想说清楚她才是被撞的那一个,却被电梯里的美女泼辣打断。 “还堵在电梯口做什么?!胖子!” 张芊闻言,赶紧让路,不远处,吃吃的笑声也毫不留情地入了耳。 说不难堪是骗人的,但也许是她早已习惯,也许是如张玉瑛所说,不动如山的个性使然,她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目送一双修长的美腿踩着高跟鞋离开。 好漂亮的女人,如果个性再好一点就好了。 这是她此刻唯一的想法。 七楼一到,电梯门一开,张芊发现自己成了众人注目的焦点。 面对电梯门的走廊上站满了美女,像选美似的,每个人的目光都因为电梯门叮咚一声开启而齐扫向她,然后又有志一同地哼了声,转回去。 这又是什么情况?她模模头,有如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 “请问——”出了电梯,她就近找位小姐问:“这里在应征管家吗?” 这一问,让美女们的眼神再度回到她身上。 “凭妳也想应征管家?”其中一位美艳的小姐踩着高跟鞋,以一百七十三公分的身高和模特儿般完美的身材,俯睨在她眼中只能用“everyday”——矮肥短来形容的张芊。 怎么又是这句话?楼下总机小姐这么说,这位漂亮的小姐也这么说。“是的,我来应征管家。” 她一答,美女们开始交头接耳,嗡嗡嗡的私语声不断,笑声掺和其中。 “就凭妳也想攀上卫劭杰?” 卫劭杰?“什么?”她完全搞不清楚现下是什么状况。 “滚回去,这里不是妳这种胖女人能来的地方。” “我很需要这份工作。”如果今天应征失败,她就真的得去当搬砖工了。 无论如何,就是不能让老妈真的替她安排相亲,要不然她会死得很难看。 深知自己先天条件非常不足、后天条件严重失调,她老妈要是找个老荣民把她秤斤论两卖了,那还得了。 这个工作是上上之选,一来有钱赚,二来包吃住,可以让老妈和她的男朋友更自在些,所以,就算前方有重重阻碍,而且每个应征者都漂亮得让她久久不见的自卑感又悄悄浮上心头,她也要来试看看。 “发生什么事?”听见办公室外头的吵闹声,江菁走出来,看到被围在中间的张芊。“请问有什么事?” “妳好。”她温和的态度让张芊感动莫名,在这个莫名其妙就强敌环伺的战局中,竟然出现一个温柔的天使,教她好感动。“我叫张芊,是来应征管家的。” “应征管家?”江菁打量着她,发现她神情认真,不同于在场其它别有用意的面试者。 “是……是的。”她犀利的眼神让张芊有些迟疑。该不会……温柔只是错觉吧? “妳知道我们应征的资格吗?” “知道,要女性、会煮饭、会照顾小孩。我很会煮饭,以前在幼儿园当过实习老师还有临时保母,而且我很喜欢小孩子。” “知道要女性还来?又不是要应征一头猪。”美女之中有人哼声冷讽。 这支冷箭狠狠刺了张芊一下,令她身子一颤,巴不得找个洞钻。 她……好像来错了。 就算待遇再好,眼前这么多人选,怎么也不会挑上她,就像楼下总机小姐所说的,她何必自取其辱? 唉……太久没遇上这等阵仗,让她的防护罩减弱了好几层,以前还能装作不在乎的说。 “方才说这句话的是哪一位?”张芊的瑟缩,江菁看得一清二楚,她压抑心头火,笑容可掬地转向众人。 “是我。”美女群中走出一袭红影。 “原来是展荣企业总经理的千金田小姐。”她颔首致意。“妳也来应征啊。” “谁都知道这不是单纯的管家工作。”田文淑双手叉腰,气焰高张。“我只是实话实说。” “很可惜,这真的只是单纯的应征管家而已,不是挑伴,也不是选妻,田小姐身分尊贵,我们卫总请不起。” “妳什么意思?”美目瞇出火气。 “意思就是——”江菁指向电梯。“不送。” “妳敢!” “要是卫总知道妳刚说了什么话,又是什么态度,田小姐,恐怕妳会得不偿失。” “妳只是个秘书,凭什么——” “凭我是这次的面试人员。”看不惯田大小姐的骄气,江菁蹙起眉头。“妳出局了,田小姐。” “妳、妳给我记住!” “我很快就会忘记了。”挥挥手,不送。 跺、跺、跺跺——高跟鞋恨恨踩进正巧打开的电梯门。 啪啪啪啪—— 哪来的掌声?江菁看看四周,发现声音来自张芊两只白胖的小肉掌。 “妳好厉害。”张芊真心道,漾起可爱的小酒窝,圆圆胖胖的笑脸有种让人心头暖呼呼的奇妙影响力。“谢谢妳。” 看着她,江菁也抿唇微笑。“妳的履历表呢?” “哦,在这里。”她拿出乏善可陈的单薄履历。“我可以参加面试吗?这里是在应征管家吧?” “是的。” “那就好。”张芊吐吐舌,笑得很可爱。“我还以为是在选美,那我就真的跑错地方了。” “呵呵……”她老实的话逗笑江菁。 “哇,妳笑起来好漂亮。” “谢谢。”她话里的真诚毫无虚假,更让江菁印象深刻。“请在这儿稍等。” “谢谢。”张芊点头,给这位头一个对她释出善意的美人一个微笑。 就在这时—— “啊——失、失火啦!” 一声尖呼从办公室传出,立刻引起众美女惊慌失惜,四处乱窜。 “搞什么鬼!” 何胜明咒骂,既是骂眼前这失控且不断发出尖叫的女人,也是骂自己干嘛想出这个馊主意! 为了考验应征者是不是真有一手好厨艺,他让人把瓦斯炉搬进办公室。这下好了,才第二个就搞成这德性,妈的! 而眼前最重要的是—— “谁来救火啊!” “啊——” “经理!”江菁冲进来,见到大火在锅子上烧,一时也吓得下知如何是好。“这、这是——” 一道人影跟在江菁后头,越过她冲进办公室,先是关紧瓦斯桶,再拿起锅盖,接着就近握了一把盐巴往冒出大火的锅子洒,最后俐落地盖上锅盖,扑灭可能延烧的火势。 “好了,没事了。”张芊擦了擦胖脸上的汗,这灭火的过程虽短,可对她来说,要这么俐落的动作,需要使出的力气比一般人来得多,不冒汗也难。 她回头,扶起吓得软坐在地上的美女。“小姐,妳没受伤吧?” “我……我没……”美女被吓得花容失色,一脸惨白。 “没关系,没事的,这只是小火,人没事就好。”确定对方没事,她这才放心,回头看向其它仍在惊吓中的人。“你们没事吧?” “没事。”何胜明像看见神迹似的盯着张芊。 “谢谢妳。”江菁呼了口气。 要是被卫总知道,面试一个管家差点烧了整栋大楼,她和何胜明都会被砍得尸骨无存。 都怪何胜明,想出这什么馊主意! “还好有欧巴桑在。”镇定回神的何胜明咧开笑容。“谢谢妳了,欧巴桑。” “何胜明!”听见他叫人家欧巴桑,江菁一时情急,竟直呼他的名字。“她是……” “我才二十五岁。”张芊笑应,并没有动怒。“我是来应征管家的。”这句话每见一个人就得说一次,都变成惯性了。 “咦?啊?呃……”何胜明傻眼。 “下次用瓦斯炉要小心点,没事的话,我出去排队了。”她向他点点头,往外走去。 “慢着!”就是她!就决定是她了! “有事吗?” “就是妳!”光看刚刚她救火的模样,就知道她在厨房混得够久,又长得一副欧巴——呃,朴素的模样,一来十分具有安全性;二来也不可能动什么歪念头——除非她想自取其辱;三来又不会让那票小表误以为她别有所图,想染指他们的老爸,安全又实用,真是再适合不过的人选了。何胜明宣布,“妳被录取了!” “什么?” “不用面试,管家就是妳了!” 拿着录取证明和写明工作地点的单子,张芊还是觉得莫名其妙。 先是被批评得体无完肤,接着是被奉若神明,她不过是要应征管家,怎么会发生这么多怪事? “真是奇怪。”该不会连管家的工作也很奇怪吧?她想,心里开始发毛,但是又不想放弃这么优渥的工作。 “再怎么样也不至于骗色吧。”她自言自语,乐观的庆幸自己用不着担心会被骗色,也不用忧心被骗财,因为她的银行存款只剩四千六百五十一块钱。 嘀嘀咕咕地走进电梯,由于她始终低着头,一不小心又撞上了人。 对方的文件落地,散成一片凌乱。 “对、对不起!”该不会又撞上一位小姐吧?“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头顶落下低沉如曲的好听声音,没有火气也没有情绪地说出这三个字。 没有想象中的冷嘲热讽,张芊暗自庆幸,立刻蹲帮忙捡拾。“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我说了没关系。”男人也蹲,捡起散乱一地的文件。 “真的不好意思。”她将文件整理成叠后,递给他。“对不起。” “嗯。”男人的态度很冷淡。 “我平常不会这样的,只是今天发生很多事,我来这里是为了应征管家的工作,结果刚刚在一楼的时候——” “妳很吵。” “啊?”她抬头,看见声音的主人,不由得惊呆了。 不是因为他丑得很可怕,而是他—— 好看过头了! 如刀雕刻出来的轮廓线条分明,却不失柔和,因为两人都蹲在地上,她可以就近看见他挺直的鼻梁,抿起的唇薄而性感,浓黑的剑眉恰如其分地飞扬着,还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哇哇!真的好帅! “妳还要蹲多久?”早已站起身的卫劭杰,按下关门键,俯看地上的圆脸,眼神平淡。 “啊?呃?”醒神的张芊赶紧起身。 因为起来得太急又太快,她一时重心不稳,竟向那俊得不可思议的男人倒去。 没料到会发生这等状况,卫劭杰来不及阻止,也阻止不了,就这么成了六十公斤圆球下的肉垫。 文件再次散落,啪啦啪啦落在两人身上。 “该死!”脚踝的剧痛逼出男人一声咒骂。 “呃……”张芊和脸一样圆的眼盯着身下的男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被当成肉垫的男人,漂亮的眼睛正冒火地死瞪着她。 “这个时候说对不起还有用吗?”她吶吶地问。 “妳说呢?”咬牙切齿挤出三个字。 懊死的!要不是专用电梯维修中,他也不会搭一般电梯,要不是搭一般电梯,他不会遇上这——这个像米其林轮胎的胖、女、人! “好像没用对不对?” “妳——” 叮咚——电梯门一开,外头等着搭上楼的男男女女见到电梯内的景象,纷纷倒抽一口气。 “卫、卫总?!” 懊死的!卫劭杰低咒一声,难掩怒气。 而电梯外头的人心头暗想—— 什么时候卫总对女人的口味转变,改走唐朝风了? 第二章 看着眼前的铁栅门,张芊深吸口气,讶异于前院的荒芜和后头不相称的透天别墅,忍不住觉得可惜。 “这院子要是能种点什么,一定很好看。”她想,既然来这里是做管家,那她也有权利种点什么吧? 像是一些葱啊、蒜的,要不然种一些小豆苗也不错,最近不是流行什么生机饮食吗? 提着皮箱到这儿,想到老妈送她出门时的热切神情,难免心痛。 呜呜……都做了二十五年的母女,竟然送她送得这么快乐,好象巴不得她马上离开一样,唉……谁教她老是当电灯泡,而且瓦数颇大,直逼五百。 “胖女人,妳站在这里做什么?想偷东西啊!”粗哑得像在变声期的声音,拉回张芊的心神。 回过头,一张桀骛不驯的俊脸,正皱起浓眉瞪着她。 “不、不是啦。”她指着铁门。“我是这里的新管家。” “妳是我们家的新管家?”少年身后探出一张相似的脸,一样防备地瞪着她。 双胞胎?“你们是双胞胎吗?好帅!”张芊兀自欣赏着眼前两名约莫十四、五岁的国中男孩。 “胖女人,妳到底是谁?!”卫仲文瞪着她,愈看愈觉得她很讨厌。 “我、我叫张芊,是来这里当管家的。” “何叔说过会有新管家。”卫仲凯提醒弟弟。“还说她长得很安全。” “看她这副样子也知道有多安全,危险的是爸。要是她这么大一尊来个泰山压顶,爸不死也半条命。” “呵呵。”卫仲凯笑了笑。“没那么严重。” “妳给我听清楚,妳是管家、是佣人,不是来暖床的女人!”卫仲文恶劣地提醒。 暖床?张芊搔搔头。“我是管家,当然会帮你们洗床单。”他是指这个吗? “妳——” 噗哧!“呵呵……”卫仲凯忍不住笑了。 “你们站在这里做什么?”远远走来,看见门口站了这么多人,卫仲琪皱起眉头。“凯文,她是谁?” “我们的新管家。”卫仲文挑了挑眉。 “这个胖女人?”她秀气的眉头皱起不悦。“何叔的眼睛是瞎了吗?” 好漂亮的女孩子!张芊看着卫仲琪,推测眼前这三个孩子的关系,相似的轮廊其实很好猜,这女孩一定是妹妹。 她一向喜欢孩子,而漂亮的孩子得人疼,自然更教人喜欢。是以,对于卫仲琪的冷言冷语,她恍若未闻。 “呵呵……”妹妹的说词让卫仲凯发笑,一边用电子卡片开门。“进来吧,何叔跟我们提过妳,妳叫张芊是吧?” “嗯。”年纪这么小,却很沉稳,真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张芊提起皮箱跟进去。 他们兄弟长这么帅,妹妹又这么漂亮可爱,爸爸、妈妈也一定很好看。 真幸福啊……她边走边想象着一幅画面——美美的母亲、帅帅的父亲,美美和帅帅的小孩子——全家福,真幸福! 她期待看见老板和老板娘。 “爸,何叔说的管家来了。”卫仲文边上楼边喊。 “文,一起去扶爸下楼。”卫仲凯示意弟弟将书包交给妹妹。 兄妹三人走上楼,没人招呼初来乍到的张芊。 张芊也不以为意,她来这儿是做管家不是客人,算起来,他们也是她的小老板和小老板娘。 唔唔……真可爱,虽然他们的年纪离幼儿园时期已经很远了,但还是很可爱的孩子。 美丽的事物总是让人心神愉悦,她和其它人一样,也喜欢美丽的事物,虽然她自己一点也不美丽,但欣赏嘛。 叮咚叮咚——门铃声响起。 环顾四周没人,她这个新上任的管家开始寻找对讲机。幸好,就像一般家庭一样,对讲机就在大门边。 她走过去,按下对讲机:“请问哪位?” 对讲机那头愣了会儿才开口:“妳好,我是保母,送小杰回来的。” 小杰?还有一个孩子?她讶异,这户有钱人家真“多产”,有四个孩子哩。 “稍等一下。”她应声,开门出去迎接。 “妳是——”铁门外站着一个中年妇人,一年约四、五岁的孩子正趴在她身上呼呼大睡。 “我是新来的管家,小杰交给我就好了。”难怪征人广告上特别要求要有保母经验,原来还有一个小孩子啊。“哇啊,他好可爱,将来一定是个小帅哥!”抱过熟睡的孩子,张芊满心喜悦。 她这个拥有幼保科资历的管家,总算能派上用场了。 “卫先生长得一表人才,小杰当然好看了。”这小姐看起来很和气哪。保母心想。“卫先生一家人就拜托妳了,管家小姐。” “哪里的话。” “妳都不知道,以前的管家虽然长得漂亮,但是脾气很坏,又不尽责,说是管家,其实根本连菜都不会煮,把卫先生家里搞得乌烟瘴气的,妳——应该不会吧?”妇人担心地看着眼前这张胖胖脸。 “妳放心,我虽然长得不漂亮,但是很会做饭,也会整理家务。”她很自豪从老妈那儿学来的好手艺。“妳放心吧。” “那就好,我想以后应该不会需要我这个临时保母了,虽然少一笔收入很可惜,不过,小孩子在家里长大比待在保母身边好,以后小杰就麻烦妳好好照顾了。” “我会的,他那么可爱,我好喜欢他呢。”张芊笑看着孩子细女敕的皮肤,啊啊,她简直爱死了! 熬人看着她笑瞇的胖脸,心头暖暖的,总算安心下来。“那我走了。” “谢谢妳送小杰回来。”张芊空出手挥了挥,关上门走进屋内。“真是可爱的小孩,唔唔……好女敕的皮肤、好可爱!” 一抬头,就见卫仲琪纤秀的身影来到面前,张开手。“小杰还我。” “啊?喔。”张芊愣愣地将孩子转交到她手中。 目送她上楼后,她的视线回到客厅,才发现多了三个人。 而其中之一竟是—— “啊啊——” “闭嘴!”卫劭杰皱起眉头,这一、两天因为脚踝骨折,以至于不能去公司,让他十分火大。 再从何胜明口中得知,那个罪魁祸首竟然是新任管家,他更火大了。 但眼下,他的确需要一个管家——一个货真价实、不会企图模上他的床的管家。 具高度安全性、幼保科毕业,又会下厨,整理家务也没有问题——这是何胜明说服他留下她的理由。 再看她方才抱着小杰时的小心翼翼,的确比那些别有用心的女人好太多,是以,他可以不计较她害他骨折这件事。 “害你受伤……我真的很抱歉。”惨了,冤家路窄,这下工作铁定泡汤。 老妈会让她回去家里窝吗?还是……她将流离失所? 呜呜,这下子真的要去当搬砖工人了,要命啊……怎么会这么巧? “喂,胖女人,妳那是什么脸?!”像一摊被车辗过去的鲜女乃油,真噁心。 “对不起,我不知道何经理说的卫先生就是你,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天也是意外,我——” “再吵就出去。”卫劭杰不耐地开口。 “啊?”张芊愣愣看着他。 他的意思是——“如果我不吵,就可以留下来当管家?” “七点准时开饭。”他看表,还有一个半小时。“有问题吗?” “没!”听懂他的意思,张芊动动脖子猛摇头。“我马上去做饭!” 来不及管皮箱,张芊先往厨房冲去。 “爸,你真的要让她做我们的管家?”有陌生人闯入家门,卫仲文很不习惯,也不喜欢。“我讨厌她。” “我倒觉得她比以前的管家好。”卫仲凯说。起码长得很安全。 卫劭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黑影。 像个大黑球。他想。 准七点,卫家的餐桌上出现睽违了一个多月的热腾腾家常菜。 “那个——”她站在餐桌边,擦擦满头的大汗,嗫嚅道:“因为冰箱里没什么材料,所以我只做了一些简单的菜,有蒸蛋、炒青江菜、清炒虾仁、糖醋排骨和紫菜香菇汤,如果不够,我再去买材料回来——” “哈!想不到妳这个胖女人能做出这么多东西来。”卫仲文这话也不知是褒是扁,刺得张芊涨红一张圆脸。 “文。”早熟的卫仲凯扯了弟弟一下,吃进一口虾仁。“很好吃。” 真的,下像之前的管家,只有一副臭皮囊能看,却什么部下会。 但愿她还会做别的事,除了爬上他爸的床之外。 “谢谢。”张芊感激地看着心思复杂的卫仲凯,单纯地只想道谢。“卫先生、卫小姐也一起尝尝看好吗?我不知道你们的口味怎么样,太咸太淡都可以告诉我,以后我会注意。” “我不吃。”卫仲琪放下筷子,走上楼。 “卫小姐!”张芊想追上去。 “不用理她。”卫劭杰喊住她。 张芊乖乖站住,注意力落在刚动筷的一家之主身上,很紧张地瞅着他。 任卫劭杰有再好的食欲,也会在这种“油腻”的注视下骤减。 “妳看什么?” “合不合你的胃口?”她很紧张。“不合胃口的话,我会——” 卫劭杰放下筷子。“一个月五万,供食宿,每个月家里的开支在月初向我拿,这样有问题吗?” “那就是合胃口啰?”呼……她松了一口气。 “我问的是有问题吗?” “有。” “什么问题?”还不满意吗? “薪水太多了。”她表情认真。“这里供食宿,如果我一个月还拿五万块就太多了。” “妳还要照顾仲杰。”他给保母的薪水,一天也有上千。 “那还是太多了。” “为什么?” “因为……”张芊红着脸,低下头小声地说:“因为我很会吃,家庭开销方面可能会因为我的伙食费变……很多。” “噗……咳咳!”这是什么理由?!卫仲文嘴里的汤喷了出来,连咳好几声。 “呵呵……”卫仲凯较有风度,只是低笑。 “我真的很会吃。”这理由有这么好笑吗?可她是说真的啊。 卫劭杰终于第一次抬头正视她。“那妳想要多少?” “嗯……”张芊扳着手指头算了算。“征人广告上说三万块,那我就拿三万块。”剩下的两万块应该可以抵她的伙食费吧。 这个女人不但胖而且笨,五万不要,只要三万。卫仲文瞪着她。“妳是笨蛋吗?三岁小孩都知道五万跟三万哪个多。”就她这个痴肥女人不知道! “剩下的两万块就当是抵我的伙食费。”她说出自己的想法。“可以吗?” “我如果怕多一个人吃饭,就不会请管家。四万,这是最低的底线,不要就走人。”头一遭,他不是压低人家的薪水,而是设法提高薪资雇人。 很奇怪的经验,他必须强迫一个人接受较高的薪水。 钱,谁会嫌多?就她这个怪女人下满意。 “那——谢谢卫先生。” “从今天开始,妳搬进一楼的客房。” “是的,谢谢你,卫先生。”这工作算稳定了吧?张芊笑瞇眼,心底松了口气,这下子用下着当搬砖工人了。 卫劭杰瞥见她的笑脸,皱起眉头。 就像何胜明说的—— 具高度安全性。 “哼哼哼啦啦啦……”张芊边洗碗盘边哼着小曲,自得其乐得很。 “不要以为进了我们家就可以勾引我爸。” 她回头,见卫仲琪就站在厨房通往饭厅的信道口。 “卫小姐,妳是不是肚子饿了?”她记得她没吃晚饭。“我炒个饭给妳吃好不好?” “别假了!妳以为我不知道妳的目的吗?”装出一张和蔼可亲的脸是想骗谁啊!“我告诉妳,我爸不会喜欢像妳这种胖女人,妳识相的话就快滚,要不然有妳好看的。” “妳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感受到强烈的敌意,张芊觉得莫名其妙。“什么勾引不勾引?谁勾引谁?” “妳勾引我爸!” “我为什么要勾引卫先生?” “别装傻了,我爸卫劭杰妳会不知道是谁?!” “原来卫先生的名字叫卫劭杰啊。”对喔,何经理好像提过。她这才想起来。 “妳——”她的傻不像装出来的。“妳真的不知道我爸是谁?” “小姐说过了,先生叫卫劭杰是吧。”她随口应,还是对另一件事比较感兴趣:“妳的肚子会不会饿?我炒饭给妳吃好不好?” “用不着妳假惺惺!”这白痴!卫仲琪转身跑上楼。 “不吃晚饭会饿的……”来不及留人,张芊很挫败地回到水槽前洗碗。 唉,这个家庭很奇怪—— 首先,晚饭过后,没有人留在客厅看电视,大家上楼回到房间各做各的;再来,是小孩子不可爱的敌意,尤其是卫仲琪;接着,一整个晚上她都没有看见女主人。 这个家是怎么回事?还是有钱人家都这么奇怪?她满脑子疑惑。 “方便做点东西给小杰吃吗?”卫仲凯的声音拉回她的心神,他不知何时已来到厨房。 “什么?” “小杰醒了,闹肚子饿。”他指指怀中正揉着眼睛的幺弟。 “喔?好。吃稀饭可以吗?” “嗯。”卫仲凯看着她的一举一动,思前想后,觉得也许她可以在这个家待久一点。“刚才我听见仲琪跟妳说的话了。” “喔。”她不知道要接什么,只好轻应一声。 “在这个家有很多禁忌,希望妳记着。” 禁忌?逼个字眼让张芊顿下动作。“禁忌?” “不准勾引我爸是第一点。” 贝引?这几个孩子怎么开口、闭口都要她不准勾引他们老爸?张芊不禁叹息,“就算卫先生真的很帅,但是他已经结婚,也有了你们;再说,我这个样子能勾引谁?小孩子怎么会想这么多,卫太太——” 他打断她。“第二点,不准妳提起『卫太太』三个字,卫家没有女主人。” “呃?” “我爸已经离婚了。” 难怪没有看见女主人。张芊了悟,那么这些孩子不就是单亲家庭的小孩了吗?跟她一样。 “第三,不准用同情的眼光看我们!”卫仲凯冷冷的声音透着不悦。“我们并不可怜!” “对、对不起。”张芊懊恼地低下头。 她以前也不喜欢别人用同情的眼光看她,尤其她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又是个小胖妹。“真的对不起。” “只要记住这三点,妳就可以在这个家待得比较久。” “是吗?”她感到欣喜,不知怎的,比起应征时,现在她更想留在这里当管家,想为他们多做点事。“谢谢。” “但是,只要让我发现妳对我爸有非分之想,我一定会撵妳出去。” 张芊讶异会听见这种话,但也从中抓出重点,“你们一定很爱卫先生对不对?才会这么重视他,怕他被抢走。” “妳——”这个女人在说什么?少年脸上浮现两团火红。 “我明白了。不过,你们实在担心过度了,我这么胖,很有自知之明的;况且,我是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要不然就得去当搬砖工人了。”她才不会自找死路。 “妳知道就好。我叫仲凯,仲文是我双胞胎弟弟,仲琪是老三,最小的是仲杰,妳以后可以直接叫我们的名字。” “好。”她点头,转身煮稀饭去。 可是,卫仲凯没有告诉她第四点—— 他们不吃早餐,也不带便当! 望着满桌的吐司、培根、火腿、荷包蛋,张芊欲哭无泪。 她很会吃,可也不代表能一个人吃掉这么多啊,呜呜……还有要给他们三个带的便当,呜呜…… “姨姨——吃蛋蛋。”唯一自愿帮忙的只有四岁的小仲杰,可惜人小胃不大的他,也只有吞下一片吐司、一颗蛋,再加一杯牛女乃的本事,呜呜……好哀怨。 “为什么呢?我煮得不难吃啊。”她伸手轻捏小仲杰的脸颊。“蛋蛋好不好吃?” 小小的头颅猛点,给了她肯定的答案,“好吃,蛋蛋。” 呜呜……好感动,这个家的第一份善意,竟来自这个可爱的小天使。“姨姨爱死你了。”啵一声,丰艳的唇压上小仲杰的脸颊,留下淡淡红印和一点点口水。 倏地,她想起家里还有一个人。 “啊啊——” 她满腔的热情被三兄妹的冷淡浇熄,完全忘记楼上还有一个人—— 这个家的一家之主。 他应该听何胜明的话,请个看护的。 卫劭杰皱着眉头,狠瞪着脚上的石膏,懊恼此刻自己的无能。 严重的骨折让他连走路都有问题,才三、四公尺远的浴室,竟像在一公里之外! 那个胖女人到底有几斤重?弄得他复杂性骨折,必须休养一个月! 叩、叩。 门响后,传来询问声:“卫先生?” “进来!”脚痛加上不能忍之急,卫劭杰很难有好口气。 门外的人似乎感应到他的情绪,迟疑了下,还是决定进来。 “我做了早餐,想到你脚不方便,所以帮你送了上来。”面对他,张芊还是很怕,虽然他长得很好看,是女人——不,就算是男人也会忍不住多看他一眼,但是,因为和他有过节,所以她心里的害怕远比欣赏来得多,能离多远就离多远。 “你要在床上还是别的地方吃?”她指着落地窗旁的矮桌。 “东西放下,过来。”他的脚伤因她而起,也该由她尽点责任。 “喔。”张芊依言将餐盘放在矮桌上。 “扶我起来。” “这怎么可以。”他脚受了伤,还想去上班吗?会错意的张芊连忙阻止,“你的脚受伤,不能起来的。” “扶我起来!” “可是卫先生——” “我要去浴室!”该死!这个女人不但胖,而且还很笨。“天杀的,我当然知道不能去公司!妳脑子里除了脂肪,还有没有其它的东西啊?!”既拉不下脸,又被她的蠢笨弄得火大,卫劭杰不假思索地吼出伤人的话。 “呃……”张芊愣了愣,这才明白他之所以要下床的原因。“我知道了。”说着,她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他一手拉过肩,让他靠在自己身上。“那间吗?”下巴朝浴室一扬。 “嗯。”卫劭杰已冷静下来,知道自己刚刚的话太伤人,却又开不了口道歉,只好淡淡应了声。 “卫先生,”张芊平静的声音首先打破这份尴尬。“我的力气很大,你可以靠在我身上没关系。”她说,也真的很轻易便扶他进浴室。 “呃,那个……我在外面等你,好了就喊我一声,我再进来扶你。” “嗯。” “请小心。”直到走出浴室,关上门,她都没有抬头。 唉唉,一日之计在于晨,而她从一早开始就受挫到现在,这个管家还真难当啊。张芊靠在门上叹气。 不一会儿,门板传来叩叩两响。 “好了吗?”她问,得到一声“嗯”的肯定答复,这才打开门,进去搀扶卫劭杰回床上。 “妳——” “我真的很对不起!”没等他开口,张芊弯腰郑重地道歉。她没想到会害他伤得这么重,唉,头一遭觉得自己的胖是种罪恶。“那个……医药费请从我薪水里扣,我、我会负责照顾你的,有事只要叫一声,我马上就来,还有……卫先生,你的早餐要在哪里吃?” 她说了一串话,却依旧没敢抬头望他,除了因为浓浓的歉意外,还有难堪和羞窘。 她应该早就习惯旁人讥中带讽的冷言冷语,但也有承受不住的时候;通常在这种时候,她会低头等待这种感觉过去。 “卫先生,你的早餐要在哪儿吃?”得不到响应,张芊很紧张,胖胖小手指不安地扭绞着。 懊不会又是一个不吃早餐的吧?那她怎么吃得完?要命啊! “在床上吃。”久久,床上的男人终于丢来了响应。 呼——幸好。 张芊咧嘴而笑,心情一轻松,头也跟着抬起来。“你等一下,我端过来给你。” 讶异会看见她的笑脸,卫劭杰愣住,看着她走到落地窗前的矮桌,端着餐盘走回来。 “你慢慢吃,如果不够,楼下还有很多。”啊,她忘记端饮料上来了。“先生要喝咖啡?牛女乃?还是茶?” “咖啡,不加糖。”他打量着她,不解她为什么能像没事人一样。 他的话不伤人才有鬼,但她为什么还笑得出来? “好的,请等一下。”总算销掉一份早餐了。张芊转身,踏着愉快的步伐离开。 “张小姐。”卫劭杰忍不住出声叫住她。 “还有什么事?”一双染上笑意的眼圆亮亮地回望他,没有一丝伪装,也没有一丝勉强,让人看了心头不自觉泛暖。 也因此,道歉的话更难出口,何况卫劭杰是鲜少向人道歉的人。 “没事。” “啊。”她想到一件事。“卫先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以后就叫我张芊吧,我是你请的管家,叫张小姐就太奇怪了,对吧?”她笑说,转身离开。 真愉快,终于有人愿意吃她做的早餐了。 就在张芊哼着小调煮咖啡的同时,门铃响了起来。 “哪位?”透过对讲机,她朝气十足地问。 “江菁。” 啊啊,是上次帮她的那位美女小姐。 “等等,我开门。”她神情愉悦地迎接她当管家第一天来的第一个客人。 门一开,就见一张灿烂的笑脸,江菁不自觉也跟着笑了起来。 “江小姐早安。”张芊兴奋地打招呼。 “早安。” “吃过早餐了吗?要不要一起吃?”她热情的招呼着。 “吃过了,我来找卫总。” “卫先生在楼上,请等一下,我去通报。” “麻烦妳了。” “不会,我还要谢谢妳上次的帮忙呢。”她边说,手也没停,没忘记自己正在煮咖啡。“先来一杯咖啡好吗?” “谢谢。”有管家就是不一样。江菁心想,感觉这个家多一个人,似乎变得有活力多了;还是——因为多的人是她,这个笑脸迎人的女人的关系? “对了,还有录取我的事情,谢谢。”张芊送上一杯咖啡。 “那是妳自己争取来的。”江菁接过香醇的咖啡,细心的张芊还在咖啡盘上放了方糖和女乃油球。 看来何胜明这回真的找对人了。等会儿回公司,她要跟他说这个好消息,省得他又担心跟以前一样找错人。 “妳先等等。”张芊在端着咖啡上楼前,又对她笑了笑。 江菁点头,视线在客厅里随意扫动,看见小仲杰正坐在饭桌旁安静地喝着牛女乃,也看见桌上还留有不少早餐。 没多久,张芊笑吟吟地回到一楼。“卫先生说请妳上楼。” “张小姐——” “叫我张芊或芊芊就可以了,我妈和我的朋友都叫我芊芊。”她热切地说道,很想和眼前这位美丽又有好心肠的女人做朋友。 “那妳也叫我江菁吧。”她的热忱和直率,让向来戒心极强的江菁也忍不住收起防备。“我想问……妳早餐一向都煮这么多吗?” “呃……”回头瞄了餐桌一眼,张芊一张笑脸垮下,垂头丧气的。“他们都不吃。” “仲凯他们吗?” “嗯,也许是不喜欢西式早餐吧。”她决定明天改煮稀饭,再做点爽口的小菜。 “芊芊,妳应该也注意到卫总家有些问题。” 问题?“妳是说卫先生离婚的事吗?” “嗯。”江菁点头,希望能提点还不知道卫家复杂背景的她一些事。“除此之外,还有其它的事,只要妳细心一点就会注意到。” 她和何胜明都是卫劭杰的大学同学,同样关心他,也希望这个难得像管家的管家能真的管好这个家。 不知为什么,张芊的笑脸让她有丝期待。 “什么事?” 见张芊一脸茫然,她笑了笑。 “反正,如果妳在这个家能待上一段时间,慢慢就会知道了。” 第三章 第二天:稀饭加清淡小菜——取悦不了三兄妹。 第三天:烧饼、豆浆加馒头——被耻笑lkk。 第四天:汉堡、牛女乃和生菜沙拉——被骂太奢侈。 第五天:白饭配味噌汤的日式早餐——被当成哈日族。 第六天——回到第一天的英式早餐,因为张芊已经想不出还有什么菜色可以和三兄妹斗法了。 她会煮饭,但不代表会做各国料理,跨国到美、英、日已经是极限,再多就不行了。 唯三的善心人士就是老板,和最小的小老板,还有第三天到家里来、意外吃到一顿早餐后就常常来的何经理,至于那三兄妹,只有在吃晚饭时会露脸,在一家之主面前安安分分地吃顿晚餐。 “唉……”将咖啡端上矮桌,张芊满怀心事,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这引起了坐在矮桌两旁谈公事的两人注意。 “怎么了?”先开口的是何胜明,他注意到她那张圆圆的笑脸垮成了苦瓜相。 “没什么,我先下去了。”张芊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孩子不吃饭,肯定是她这个管家有问题,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呢?她想着,边走出门。 圆圆胖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何胜明转回脸,看见对桌的上司兼好友正盯着门板。 “劭杰?”何胜明推推他,唤好友回神。 卫劭杰如他所愿地转回注意力,看着手中的文件。“刚说到哪儿?” 何胜明不答反问:“你家那尊笑弥勒怎么回事?怎么变成了苦瓜脸?” “不知道。”他只有在偶尔心血来潮时,会由卫仲凯兄弟俩扶下楼吃晚饭,其它大多时候都待在房里,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该不会你家那几个小表开始给她排头吃了吧?” “不知道。” “喂喂,你还是不是一家之主啊?!”一问三不知,天天在家的人可是他哩! 他的话换来一记狠瞪。 “当我没说。” 突然—— “我从山中来……带着兰花草……种在小园中……”开启的落地窗,模模糊糊传来唱歌的声音。 “不会吧?”都什么年代了,还唱这么古老的歌。何胜明循声往阳台走去,低头就见一颗白色圆球蹲在前院,不知道在忙什么,而四岁大的小仲杰也蹲在旁边,像颗浅蓝色的小球。 他回头,讶异地看着好友。“她在唱歌?” “嗯。”卫劭杰见怪不怪,很显然,这已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她在干嘛?”忍不住好奇,看着楼下一大一小两颗球形成有趣的画面,何胜明露出微笑。 “她说要在院子里种点东西。”这个管家很称职,他得谢谢何胜明,“你找对人了。” “是吗?嘻嘻……”看着两颗球动来动去,何胜明忍不住笑出声,同时向好友招手。“你来看看。” “你想我能过去吗?”卫劭杰瞪着他。 “啊,差点忘了。”何胜明过去扶他来到阳台,指着下面。“很有趣的画面对不?” 卫劭杰低下头,看见一白一蓝、一大一小两颗圆球,白球不时晃动,还冒出歌声,而小蓝球也跟着啦啦啦地应和。 这画面……激起心头莫名的情绪,令他怔仲了下。 “看来她跟你家的小杰很投缘。”就不知道跟那三个大的处得怎么样。 底下的小蓝球突然抬头,看见他们,举高手中的小铲子,兴奋地挥手打招呼。“巴巴!输输!” 输输?何胜明绝倒。“难怪我打牌没赢过。” 哼唱《兰花草》的歌声停了下来,跟着小仲杰抬头,又低下头纠正:“是爸爸、叔叔。” 小仲杰点点头,学得很快,“爸爸!叔叔!” 然后,一大一小两颗球再度专注于手边的事,大球又继续哼着《兰花草》。 楼上两个男人忍住笑,走回房间。 “嘿嘿……江菁说她天生是当管家的料。” “是吗?”坐回竹藤编制的休闲椅上,卫劭杰应得漫不经心,像在想些什么。 “听江菁说,小表们似乎不吃早餐。”他说,仔细看着好友的表情。 “不吃早餐?”卫劭杰回神,挑起眉。 “这件事似乎很让那尊笑弥勒伤脑筋。”也许刚才的苦瓜脸就是为了这件事吧。 “怎么回事?” “喂喂,你这做老爸的还不了解那三个小表吗?”这老爸是怎么当的。“那三个小表头可不像小杰那么容易哄,家里突然冒出一个陌生人,要他们怎么习惯?而且……以前的管家你又不是不知道,男管家嘛,怕仲琪一个女孩子危险;女管家嘛,又心术不正,老想爬上你的床。现在这个虽然长得很安全,到底还是个女人,万一哪天也想爬上你的床染指你……唉,也难怪他们防着她。” “不是每个女人都想爬上我的床。” “但是,大部分的女人都想当卫家的女主人。”他提醒。“那尊笑弥勒也只是迟早的问题,谁教你长成这副德性。” “你要我去整型吗?”卫仲杰口气里多了分怒气,不知道是因为好友的话,还是其它不知名的原因。 “你如果要整型,我就要投胎转世换张脸了。”何胜明笑道,“我只是提醒你,就算她称职,就算她又胖又不起眼,到底还是个女人。” “人是你找的,该负责的人也是你。”卫劭杰冷冷说道。 “你在气什么?”终于听出不对劲的何胜明,奇怪地看着他。 “我没在生气。”他别过脸,把注意力放在文件上。 不知为什么,好友的话让他—— 觉得闷。 就算饭菜再怎么可口,在一双眼睛的强烈注视下,也会像在咬石头。 卫劭杰抬头,看向视线来源处。“有事?” “嗯……”张芊搓着手,一脸为难。 “有事就说。” “我煮的东西不好吃吗?”她终于问出口,脸上的笑容不再,连信心也跟着日渐消逝。 卫劭杰淡淡地说:“不好吃的东西,我连一口都不会碰。” “那就是勉强能吃了……”丧气啊!难怪那三个孩子不肯吃早餐。 “妳的手艺很好。”看不惯没有笑容的她,卫劭杰终于说出老实话。 垂头挫败的张芊眼睛一亮,咧开笑。“真的吗?” 她的笑容莫名地减轻他说出实话的困窘,让接下来的话更容易出口:“我没必要说谎。” “那、那就不是我的问题啰?” “妳有什么问题?” “仲凯他们都不吃我做的早餐,所以我就一直在想,是不是我煮得不好吃?小杰年纪小,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只好来问你,既然不是我煮得不好吃,那就是别的问题了。老实说,我不太喜欢生气,可是辛辛苦苦煮的东西,他们都不吃,这点我很生气。”对于料理,她虽然没有老妈的执着,却也有自己的坚持。 “妳生气了?”他问,因为表面上实在看不出来。 张芊鼓起脸颊,正式宣告:“我很生气。” 她是钝,但不代表没有脾气。 噗哧!“咳咳……” “卫先生?”她生气有那么好笑吗? 不过,呃……他笑起来很好看。第一次看见他对着自己笑,张芊傻了眼,觉得脸上一阵火热…… “妳生气的样子很像河豚。” 啊?“你想吃河豚?”刚回过神的张芊反应不及,很紧张地说:“我不会做河啄料理耶!”怎么办?听说料理河豚要有执照,这该怎么办? “哈哈!炳哈哈……” “卫、卫先生?”他干嘛一直笑?张芊觉得莫名其妙。 卫劭杰勉强收住笑。“我没有要吃河豚。回到正题,仲凯、仲文还有仲琪他们三个人的问题,妳想怎么做?” “我可以决定要怎么做吗?”她问。 “妳是管家。”他耸肩。这件事由她来解决也未尝不可。 “那——我可以发脾气啰?” “请便。” “你不会介意吗?” “我不希望他们继续用这种方式对人。” “那我就不客气了。”灿亮的笑脸如阳光般和煦,张芊向他鞠了躬。 有了老板授权,她便可以放手去做了。 “明天早上,如果楼下有什么奇怪的声音,请卫先生不要在意。” 不要在意? 卫劭杰看着眼前白胖的圆脸,有种不妙的预感。 突击目标:卫家恶质三兄妹。 方法:趁人未醒前,强行带走。 目的地:饭桌。 目的:逼他们吃早餐。 现况:恶质三兄妹此刻身穿睡衣被铐在饭桌旁,动弹不得。 “妳这个大胖猪!丑女人!这是什么意思?!”卫仲文扯开喉咙大吼,在清晨六点半的此时,显得特别大声。 “小声点!卫先生和小杰还在睡觉。”张芊提醒。 “妳这个肥猪,放开我!”卫仲琪瞪着她,一双美目带火。 只有卫仲凯比较冷静,但是脸色很臭。“张芊,我们没有犯到妳,妳凭什么这么做?” “凭我是管家。”白胖的手臂交叉胸前,张芊瞪着三兄妹。“为什么不吃早餐?” “谁要吃妳做的东西!”卫仲琪哼声,别过脸。 “既然如此,为什么吃我做的晚饭?” “……”小女生答不上话。 “我们是陪爸吃饭,不是吃妳做的饭。”卫仲文火气很大。“放开我们!” “你爸爸吃的饭也是我做的。”顿了下,她又补充:“而且,卫先生只有偶尔才会下楼吃饭。” “……”卫仲文哑口无言。 “我们不欢迎妳。”卫仲凯冷冷看着她。“我们家不需要妳。” “难道你们自己会洗衣服、煮饭、打扫内外、照顾小杰?” “小杰都是我照顾的!”卫仲琪瞪着她。“都是妳!小杰本来是由我照顾的!” “妳能把他带到学校去吗?妳上课时能照顾他吗?” “我——哼!” 三张同样倔强的脸,让张芊悄悄叹了口气。 “你们听我说几句话好吗?” “不要!”三人有志一同地吼出。 “不想听我也要说。”张苹拉开椅子坐下。“早餐很重要,不吃对身体不好。” “我们自己会到外面买,用不着吃妳做的。”卫仲文瞪着她,忍不住又骂一声:“大肥猪!” 张芊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忍住一时的难堪。 “我七岁的时候,老爸丢下我跟我妈,和别的女人跑了,连一声再见都没有说哦,就把我跟我妈丢在屏东。” 她顿了顿,发现六只眼睛都直直地看着她。“想听吗?” “谁要听!”卫仲文别过脸。 “谁理妳!”卫仲琪低下头。 “……”卫仲凯则是一脸狐疑地看着她。 “我妈叫张玉瑛,我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她是很有名的料理家,很漂亮——” “那怎么会生下妳这么胖又丑的女儿?!”卫仲文口没遮拦地冒出这么一句。 “基因突变吧。”张芊耸耸肩,朝他一笑,并不以为意。“不过在我妈成名之前,我们可是一穷二白哩,因为我老爸把家里所有的钱都带走,什么都不留,连房子也偷偷卖给别人,我和我妈就这样被买主赶了出来。后来我妈跟朋友借了点钱上台北,又在餐厅工作好一阵子,她从以前就很会做菜,不过当然没像现在这么厉害,而我从小就看着我妈做菜,然后试吃,我会这么胖,可能就是吃太多了——” “不是可能,而是一定是。”卫仲琪撇撇嘴。她才不要像她一样咧。 “说得也是。”张芊呵呵直笑。“不过啊,我还是觉得很幸福,至少,我跟妈妈在一起。以前虽然有点穷,但是现在我妈很有钱了。” “既然妳妈很有钱,妳干嘛来我们家当管家?!”卫仲文心直口快地说。 “因为我不能老是让老妈养我啊,我都二十五岁了——” “才二十五?”卫仲琪张大眼。 “好吧,我承认我看起来是老了点……”呜呜……真是狠心的孩子。“总之啊,我觉得有人做饭给我吃,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这关我们什么事!”卫仲凯还是黑着脸。 “我做的饭并不是不好吃对吧?”她看三人都没有反对,才又继续说:“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但我觉得,不管是只有爸爸、还是只有妈妈的单亲家庭,并不一定就不幸福。拿我来说,我就觉得只有妈妈也不错,因为她会煮东西给我吃,虽然把我养得这么胖。”她呵呵憨笑,又说—— “你们的爸爸虽然不会煮饭给你们吃,但是他为了你们在外面辛苦工作不是吗?因为知道自己没时间煮饭,也没时间整理家里,才会想请个管家来帮忙,那么,你们是不是应该配合一点,免得伤卫先生的心?” “每个女管家都想爬上爸爸的床,当我们的妈妈!”卫仲琪瞪着她。“妳也是。” “没错。”卫仲文哼了声,“编那什么烂故事,谁信啊。” 她摇摇头。“你们怎么这么多疑啊?现在的孩子真是伤脑筋,怎么会这样呢……” “妳以为我们不知道妳在打什么如意算盘吗?”不多话的卫仲凯,一开口就是一长串的冷言冷语,“先讨好我们,再想办法爬上爸的床,然后从管家变成卫家的女主人、星亚科技的总裁夫人,哼,我劝妳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妳以为这方法有用吗?我们不会让妳得逞的。” “有些话并不适合从你们嘴巴里说出来。”天,这么小的孩子为什么会说出这么世故的话呢?张芊为他们感到难过。 至于对她的侮辱,她暂时没心思多想。 “我说对了?”卫仲凯冷哼。 “我不知道什么星亚科技,那是什么?” “妳少装蒜了!我爸是星亚科技的总裁,妳会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她该知道吗?张芊茫然的看着他们。该不会——“你们是有钱人家的小孩?很有钱的那种?” “废话!”这痴肥女!卫仲文十分不耐,“我爸的钱多得可以拿来当卫生纸!”口气里难掩对父亲的崇拜。 “什么嘛!”张芊显得异常激动。“怎么不早说!害我一天到晚想着要怎么替你们家省钱,拚命做一些经济又实惠的菜……原来你们那么有钱,我真是笨啊!这么省是何苦来哉?” 卫仲凯看着她,她的表情不像在说假话,而且真的和以前的女管家不一样。 “妳真的不知道我们家很有钱?”卫仲琪试探地问。 “知道就不会这么省了。”她很激动。 “妳是白痴啊?!”卫仲文毫不留情地刺她一箭。 “我没想那么多啊。早知道你们那么有钱,我就不会压低自己的薪水,还在想。要怎么开源节流好替你们省钱,也不用在院子里种有机蔬菜了,谁知道你们家的钞票多得可以拿来当卫生纸,呜呜……白忙一场,你们为什么不早说!” “谁知道妳那么笨!”卫仲文瞪着她,不骂骂她,心里就是不爽。 “妳……噗!炳哈哈……”卫仲凯奉先笑了出来。 “凯?”卫仲文和卫仲琪一同看向哥哥,噗哧两声,也跟着笑出来。“呵呵……真是笨死了!炳哈哈……” “有那么好笑吗?”兀自沉溺在闹笑话的哀怨中无法自拔的张芊,皱起苦瓜脸瞪他们。“没良心的孩子,呜……” 楼梯口,一阵笑声落下。 三兄妹止住笑声,一起抬头。“爸?” “卫先生?”张芊也跟着抬头,脸涨红一片。 “仲文,我钱很多,但从没有拿来当卫生纸。”卫劭杰笑声暂歇,瞥向孩子们。 卫仲文涨红脸。“我只是比喻而已。” 张芊在心里哀嚎。要死了,这么丢脸的事被他听见了。 “卫先生,你怎么下床了,不是说请你不要在意楼下的声音吗?” “我很好奇妳打算怎么说服他们吃早餐。”就是因为听到声音,他才忍不住半跳半拖地走出房间。他扫了眼三个孩子腕上的手铐。“很特别的方法。” “我……只是想先将他们留在饭桌旁。”她嗫嚅着。 “就这一点面言,妳成功了。”把他们铐在饭桌旁?亏她想得出来。 “还不放开!”卫仲文扯扯手铐。 “可是,你们还没有答应我要每天吃早餐。”张芊仍不放弃。 “我这样要怎么吃啊!白痴!” “你答应了?”圆眼睁大,兴奋地看着卫仲文。 “我们都会吃,这样可以了吧?”身为老大,卫仲凯代表三兄妹做了保证。 就信她这一次,如果她也像前几任管家一样别有目的,他会把她赶出去,并且要求爸爸不要再请管家。 “还是老大懂事。”张芊好感动。“那仲琪呢?也吃早餐吗?” “我在减肥。”卫仲琪扔下一句。 “这怎么可以!”张芊苦口婆心地劝她,“妳这个年纪的孩子最需要营养,要知道,不吃早餐是会影响发育的,而且妳已经很瘦又很漂亮了,再减下去就没有肉了,女孩子要有点肉才好看——” “妳有很多肉,好看吗?”她堵了回去。 “呃……”好厉害的嘴巴,张芊哑口无言。“就是太多了才不好看……” “噗!炳哈哈……”又是一阵笑声。 “可是不吃早餐会影响发育,胸部会长不大。”她努力说服。 “我没说不吃,只是要吃生菜沙拉。”这总行了吧。 “我马上去弄!”圆眼中的挫败消失不见,浮现兴奋之色。 这一仗算成功了吧?她问自己,至少孩子们愿意吃她做的早餐了,好感动!“妳等等,我马上去弄。” “等一下!”卫仲文叫住她。这笨蛋完全忘了还有一件事没解决。 她回头。“你也要减肥吗?” “猪啊,我们这样怎么吃?”牙没刷,脸也没洗,手还被铐在椅子上,吃个鬼啊! “对喔。”她都忘了。 第四章 “等一下!”张芊叫住正要出门的三兄妹。“还有中午的便当啊!” “谁理妳啊!学校有营养午餐啦!”这笨女人!卫仲文嗤了声,出门去。 早说嘛!害她做那么多便当,天天做、天天自己吃,结果到今天才知道现在国中还有供应营养午餐。 好哀怨…… “小杰,中午帮姨姨吃便当。”她向唯一的支持者求救。呜呜……这几天连撑三个便当,不胖也难。 “便便——” “不是便便,是便当。” “当当——” “便当。”她纠正。 “呵呵……”第一次在早餐时间出现的男主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提醒了张芊,饭厅还有一个人。“啊,我马上去煮咖啡。” 不过几分钟,一杯香醇的咖啡立刻送到卫劭杰手边,还附上一份报纸。 他讶然看向她,却发现她的注意力已经转向小儿子。 “乖乖坐着等姨姨,知道吗?” “知道。”小头颅点了点,自己喝起牛女乃来。 圆胖的手在小仲杰头顶轻拍一下,开始忙着收拾饭桌。 卫劭杰看着她穿梭在厨房和饭厅的身影许久,视线又落在喝牛女乃喝得不亦乐乎的小儿子身上,半晌,才收回目光,摊开报纸。 很奇妙的,安静的气氛并不显得异常突兀或尴尬,仿佛自然而然就该是这个样子。 这是许久以来卫家人第一次共同享受的早餐时光。 有多久没有这样了? 谁都记不得了。 “淡淡的三月天……杜鹃花开在山坡上……杜鹃花开在小溪旁……多美丽啊……”女人的歌声依旧荒腔走板。 “啊——”小孩子童稚的声嗓只能抓住最后一个音。 这等人工噪音,最近常常出现在卫家。 原因无他,全因为新来的女管家。 “我的妈!”何胜明捂住耳朵,挡住“多美丽啊”拉高八度的杀鸡似的歌声,看向好友。“你受得了?” “习惯了。”卫劭杰不动声色地品尝手中的曼特宁黑咖啡,苦涩的味道入喉,却回甘成淡淡的笑意——不知是满意咖啡的香醇,还是为了其它原因。 “提醒我以后吃完午饭就走,不要留下来。”这女人能煮得一手好菜,却有一副天生的破锣嗓子,要命。 “如果你想挑吃饭的时间来谈公事,就得习惯它。”言下之意,是他的管家每到下午就会出产人工噪音。 “你在说笑话?” “我是说真的。” “那我会带耳塞过来。”待会儿回公司,他得提醒江菁帮他买耳塞。 “戴上耳塞能听到我说话随你。” “呃……”何胜明傻眼。“是我的错觉吗?你最近好像变得有点……幽默?” “我还是我。”卫劭杰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改变。“回到正题,新潮网的评估报告怎么说?” “想在竞争激烈的网络世界抢下一片天,老实说,现在起步是有点晚,我们毕竟是做硬件起家,如果强要介入,将有一场硬仗要打。” “你以为这种评估报告我会满意吗?”他挑眉。“我三个多礼拜没进公司,各部门就开始懒散了吗?” “我会再请评估部门进一步评估可行性。” “软件方面呢?” 何胜明还未回答,可怕的歌声再次传来—— “南屏晚钟……随风飘送……它好象是敲啊敲在我心坎中……” “中——”小仲杰开心地唱和着。 卫劭杰贴着杯口的薄唇抿起微乎其微的笑意。 何胜明一心想在魔音穿脑的痛苦中维持理智,并没有察觉。“这方面的进展很顺利,四个月之后就能上市,行销、广告各方面都已经安排好了,也找来人气最旺的偶像为这套网络游戏代言。” “很好。”卫劭杰点头。 “你什么时候拆石膏?” “镇不住董事会了吗?”他反问。 “不是这样,只是少了你,上班很没意思。”何胜明耸了下肩。 “我以为有我在,员工压力会倍增。” “是没错,但是压力愈大,愈能激发员工的潜力;再说,老板不进公司象话吗?” “我的脚骨折了,还记得吧?”他瞄了眼自己受伤的腿。 “是这样没错,可是——”何胜明迟疑了下。 “有话就说。” “还记得两年前的车祸吧?你那时伤得比这次严重,结果第二天就坚持要坐轮椅去公司。” 卫劭杰抬头正视好友。“你想说什么?” “你会不会突然恋家了?” “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你的表情变得轻松多了。身为你的好朋友,我当然很高兴你能过得轻松些,绷得太紧,对你、对孩子都不好。”他很高兴好友的转变,只是更好奇原因是什么。 “我没变。”卫劭杰重申,啜了口降温的咖啡。“再过几天,脚上的石膏就能拆了。” 变冷的咖啡略带苦涩,令他皱眉。 叩叩,敲门声响起。 “进来。” “不好意思打断你们的谈话。”张芊走进来,手上托着餐盘。“我烤了些饼干,还煮了咖啡,如果不介意,喝喝下午茶也不错。”她说,边将餐盘送到矮桌上,换掉冷掉的咖啡。 这咖啡送得恰是时候,卫劭杰微讶地望着她一连串的动作,直到何胜明的声音敲醒他—— “哇哇!妳简直是什么都会嘛!”嘴馋的何胜明不客气地先拿起一块饼干,咬了一口。“好吃!” “真的吗?” “不盖妳,我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饼干。” 他的赞美太直接也太夸张,让张芊害羞地红了脸。 圆圆的脸上浮漾着两朵红云,何胜明讶异地发现她这模样看起来挺可爱的。“嘿,妳脸红的样子真像苹果!” “啊?”张芊愣了愣,看向他。“我像苹果?” “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他打趣道,心血来潮想逗逗这个胖管家。 “呃……”头一遭有人这么说她,张芊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傻傻地看着他。 她该说什么?谢谢吗? “出去。”卫助杰拘嗓音低冗令疑。 “卫先生,你不试试这饼干合不合你的口味?”她满怀期待,想尽早知道卫家每一个人的口味。 “我不吃甜食。”他的声音毫无一丝温度。 “哦……”她的声音添上一抹失望。“那、那我先出去了。” 原来,他不喜欢吃甜的啊…… 不知为什么,他冷淡的语气让她觉得有点难过。 敲下卫劭杰腿上的石膏,老医生看了看,放心地露出笑容。 “恢复的状况很好。”老医生说,转头看向一旁的张芊。“一定是太太很用心在照顾,才会恢复得这么快。” “不是啦!”张芊连忙摇头澄清。“我是卫先生的管家,不是太太。” “我误会了啊?”老医生看看眼前的男女——男的长得很俊,女的嘛……“妳太胖了,女孩子要瘦一点才好看,也比较健康,妳的脸长得不错,瘦下来一定很好看。” “呃……谢谢。”不知道该怎么响应,张芊只好说谢谢。 很多人说过同样的话,但这是头一次,她尴尬得想找地洞钻。 老天,他就在旁边耶! 躺在床上的卫劭杰抑忍不住笑意,轻笑出声。 唉……张芊暗叹。 早该发现的,站在好看的人旁边,老是会被拿来比较,她这团胖绿叶老是在衬托红花。 她恐怕得早点习惯这个事实,卫家每一个人都那么好看又漂亮,呜……哀怨哪。 “好了,我要走了。”老医生收拾着东西。 闻声,张芊拋开自怨自艾,连忙送老医生离开。 卫劭杰拿起床头的书,趁最后一天空闲阅读。 突然,门轻轻推开的声音吸引了他注意,一抬头,就见小小的头颅探了进来。 “爸爸!”小仲杰跑向他,扑跳着上床。“姨说爸爸的痛痛飞走了。”小脸上闪过快乐的粲笑,拍拍他的脚。“痛痛飞走了。” 他不太懂小儿子的意思,但听得出他在担心自己的伤。“爸爸没事。” “爸爸好了?可以和我一起玩了?” “只有今天。”他微笑,都快忘记有多久没有抱过这个小儿子了。“想玩什么?” “睡觉。”小仲杰重重点头,趴到爸爸胸前,闭上眼睛。“爸爸跟我比赛,看谁先睡着。” 这是什么比赛?卫劭杰想开口问,但胸前温暖的小小身体竟已沉入梦乡,还发出细微的鼾声,成为这场比赛的胜利者。 “小杰?小杰?”外头,张芊的声音响起。“人跑哪儿去了?小——”转头看进卫劭杰的房间,终于看到人。 原来在这儿。她走进房,父子相叠的画面很温馨,也很好笑。 她从没看过老板抱着儿子睡觉,很有趣。 “睡着了?”她压低声,指指小仲杰。 卫劭杰点头,剑眉皱起。“他说要跟我比赛谁先睡着。” “是吗?”没想到这么有效。 “怎么回事?” “没有啦,小孩子要养成睡午觉的习惯比较好,之前他一直不喜欢午睡,我想了好久,才想到跟他玩比赛睡觉的游戏——”似乎想到什么,张芊赶紧澄清。“不过我没有睡着哦,我都等他睡着以后就起来,没有真的睡着啦。” “我并没有说什么。”卫劭杰微一挑眉。她这么紧张做什么? “我怕你误会,所以先告诉你。”她张开手想抱孩子回房。 他轻轻推开。“就让他睡在这儿。” “呃……不会妨碍你做事吗?” “今天是我最后一天休假,以后就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他了。” “说到这个,我……”她不知道该不该说。 目光从孩子移到她身上,卫劭杰等着下文。 “我可以说吗?” “什么?” “希望你不要介意,不过……其实不单是小杰需要你,仲凯、仲文还有仲琪他们三兄妹也很需要你,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是,我想他们也很希望你能天天和他们一起吃饭、陪陪他们,之前是什么情形我不知道,不过,这是我这段日子以来的观察。以前你不常陪他们一起吃饭吗?” “我的工作很忙。” “再忙也要抽出时间陪孩子,他们很寂寞。” “他们很独立,不需要人担心。” “单亲家庭的孩子看来独立,只是一种错觉,其实他们很怕寂寞的。” “妳懂什么!”卫劭杰别过脸,不想听她说教。 “因为我也是在单亲家庭长大,所以我很清楚他们逞强、假装自己很独立,偏偏又比任何人都怕寂寞的感觉,因为我小时候也是这样。”她把一直放在心底的话告诉他—— “他们是很体贴的好孩子,怕带给大人麻烦,什么事都藏在心里,所以我才希望卫先生能多留点时间给他们。你受伤在家——我不是故意这么说,但是,他们似乎很开心,只因为能和你同桌吃饭,有时候你没有下楼和他们一起吃饭,那天的菜就会剩好多。”这也是为什么她会发现孩子们的寂寞的原因。 “妳在教我怎么照顾孩子?”卫劭杰没来由地动了怒。 “不是的,我是——” “照顾孩子是妳的工作,要不然我请妳来做什么?” “我知道,但有些事不是管家能够——” “妳说那么多,是因为不甘心只当个管家而已?”他冷冷哼道。 “什么?” “妳想图谋什么?” “我只是——” “做好妳的工作,不要干涉我和我家的事!” “可是——” “出去!”碍于小儿子睡在身边,卫劭杰压低声音。 “……是……”圆润的肩膀无力下垂,张芊转身沮丧地离开。 早知道就别说了。她很后悔。 唉……真是多管闲事。 晚饭时间,因为少了一家之主,整个饭厅陷入一片凝重。 除了小仲杰仍拿着汤匙愉快地享用自己的晚餐之外,另外三双筷子动也不动。 张芊看着他们,知道原因出在哪儿,忍不住抬头看向二楼。 懊不会因为她的多管闲事,他连偶尔和孩子们一起吃饭都不愿意了吧? 她实在不明白,和孩子们一起吃饭不好吗?她小时候就很喜欢和妈妈一起吃饭,虽然机会不多。 “快吃吧,饭菜都要凉了。” “我不吃!”卫仲琪站起身,决定回房间。 “妳不吃饭,他也不会知道。”坐在旁边的卫仲凯拉住她。“坐下,吃饭。” “你又吃得下了?”她就不相信。 “肚子饿吃饭很正常。”卫仲凯逞强地动起筷子,他才不会被这种小事影响胃口。 但是,弟弟、妹妹的不配合,让他在夹起一块肉之后,火大地把筷子丢在桌上。“你们就算饿死,他也不会知道!”他们到底清不清楚状况啊! “那个……”张芊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才对。“我想卫先生一定是在忙,所以没有下来吃饭,你们——” “闭嘴啦!胖猪!妳没来之前,我们在外面吃一点事都没有,妳来了以后,只让我们觉得更难堪!这什么菜!难吃死了!”卫仲文火大得只想找人出气,而张芊就成了最现成的代罪羔羊。 “我——”张芊低头,委屈得想掉泪,却也为他们感到心酸。 “不要把气出在别人身上。”卫仲凯瞪向弟弟,沉声警告。 “我……我没有关系的。”张芊勉强笑了笑。 “爸爸!”突然,小仲杰咧开嘴,很有精神地朝楼梯口大叫,“爸爸吃饭!” “你们在做什么?”卫劭杰走进饭厅,坐在主位上,看向女儿,“怎么不吃饭?又想减肥了?” “呃……”卫仲琪低头,坐回大哥旁边,小声道:“没有……” “好了好了,大家可以开动了。”帮卫劭杰添了碗饭,张芊连忙开口,试着打破僵凝的气氛—— “知道你们家钞票多得可以当卫生纸之后,我就很努力在花钱买菜。你们看这盘糖醋鱼,这条黄鱼花了三百块耶!还有这个菠萝苦瓜鸡,我选了最贵的乌骨鸡熬的,乌骨鸡的肉吃起来又女敕又香,还有食补的功效,很棒的!还有这道什锦蒸蛋,我用高汤下去蒸的哦!里面还有花枝、蛤蜊、青豆、玉米、红萝卜……很好吃哦!” “……”四人的沉默,让她的多话显得很没有意义。 啪!一声轻响,让众人的视线移向小仲杰。 只见一颗黑色小头颅在盘子上浮沉,再拾起来已经是满脸蛋花,嘿嘿嘿地直笑,露出换牙中的门牙洞。 “嘿嘿,蛋蛋好好吃哦……” “笨小弟!”卫仲琪第一个笑出声。 “耍白痴啊。”卫仲文又笑又咳,拿起餐巾往小弟脸上抹。“笨蛋,就算好吃也不用整张脸巴上去吃啊,小笨蛋。”真受不了。 “呵呵……”小仲杰回给二哥一阵傻笑。 卫仲凯先是望向父亲,望见他唇边的笑意,这才松懈下来,跟着露出微笑。 靶觉到气氛的改变,张芊心情顿时轻松不少。 人家说小孩子是天使,真的没有说错耶!她愈发觉得自己当初选择念幼保科,真是再正确也不过的决定。 她好喜欢小朋友,天真单纯又可爱,还能在无意之中改变气氛。 “大家开动了。”看着四双筷子动了起来,她眼眶没来由地发热。 不是难过,而是——莫名其妙觉得这画面好美。 她归因于卫家人——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都有副出色长相的缘故。人在受到美丽的事物震撼时,都会忍不住掉泪。 “啊!”她差点忘了,“厨房还有一道甜点,杏仁布丁,我用代糖做的,口味还不错,也不会发胖,仲琪妳可以放心地吃。” “我才不怕胖!”卫仲琪红了一张白皙瓜子脸。“我又不是妳。” “是是,那下次我就用纯糖做。”心情一轻松,小女生的别扭在她眼里也变得万分可爱。 好开心,他们又一起吃饭了。 真好,不是吗? “哼哼……啦啦……” 模糊的小调哼唱停在门外,来人还没有敲门,房里就传来声音—— “进来。” 门被打开,圆胖的身影走了进来。“卫先生知道我在外面啊?” “我听见妳唱歌。” “是吗?”笑脸不变,两颊的酒窝让带笑的圆脸看起来多了分可爱,张芊端着咖啡走进书房。“我煮了咖啡。” “谢谢。” “不客气。”说完,五音不全的小调重新回到她嘴边,转身退离。 “张芊。” “卫先生还有事?” “今天下午的事——” “下午?”张芊故意装迷糊。“有什么事吗?” 卫劭杰起身,看着她。“我不是不懂得反省的人,今天下午的事我很抱歉。” “卫先生,”从来没有人向她道歉,他是第一个。“我的记忆力一向不好,事情记不了太多、也记不得太久,你说的事我都不知道、也不记得了。” 只可惜,他不信她那一套,当时那张圆脸上受伤的表情,让他印象深刻。 “我会发脾气也许是因为……妳的话让我觉得难堪。” 嗄?!她抬头,看见他垂下的视线,忙又低下头。“对不起,我不知道——” “妳说得没错。”他打断她。“对于孩子,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近他们,因为很多事情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们的母亲、我的前妻……给这个家留下了太多痛苦的回忆。” “嗯……”没料到他会向自己说这些话,张芊不安地搓着手。 “我只是想解释下午动怒的原因,没有其它意思。”察觉到她的不安,卫劭杰又说:“我没想到胜明会找到像妳这样的管家,在妳之前的管家,对孩子并没有用心。” “我多少感觉到了。”她并不像老妈说的那么迟钝,她喜欢小孩,对孩子的情绪感受很敏锐。 “不,妳不知道。”关于他一直压在内心深处的事,她并不知道。“我很清楚之前的管家有多不尽职,但我选择逃避,因为我不想面对这些孩子,也不知道要怎么照顾他们,说穿了,我在自欺欺人,告诉自己有人会照顾他们,事实上,我很清楚他们并没有得到完善的照顾,直到妳出现为止。” “呃……”她哑口无言。 “妳是第一个真正替他们着想的管家。”他朝她露出迷人的笑容。 张芊害羞地低下头,迟疑了会儿才吶吶开口:“我很喜欢小孩子,当幼儿园老师一直是我的梦想。” 卫劭杰盯着眼前黑色的头颅,久久才开口:“妳很适合。” “真的?”红透的白胖脸蛋因为他的肯定而抬起,绽露出品亮的神采。“你真的这么觉得?” “嗯。”他点头,她兴奋的模样令人莞萧。 “很高兴听见你这么说。”她满足地笑着,卡在心里一整天的结啪地一声解开。她很快乐,比看见他们一家人一起吃晚饭时还开心,而心情一好,话也不自觉多了起来,“告诉你喔,我啊……” 瞧着她娇憨的傻笑,一抹笑浮上卫劭杰唇角。 她是个很奇特的女人,拥有一手好厨艺,个性也温和,就算是生气——呵,如果早餐事件那次也算生气的话——并不像他所认识的女人那样无理取闹、歇斯底里,不,他怀疑她真有生气的时候。 孩子们的冷言冷语,他不是没听见,但却惊讶于她的不以为意,就连他偶尔失控地恶言相向,她也一笑置之,全数包容。 “……可是现在的幼儿园和以前都不一样,我以为毕业后就能找到工作,和小朋友天天在一起,谁知道幼儿园开始流行双语教育,我的英文程度很差,所以只能当临时保母,要不就是实习老师——”张芊蓦然惊觉自己似乎说了太多,“啊,对不起,我又拉拉杂杂说了一堆,忘记你不喜欢吵……”还是马上闭嘴走人的好。“我出去了。” “我并不觉得吵。” “咦?”张芊停下脚步,依稀记得第一次在电梯里,她只说了几句话,他就嫌她很吵…… 老板真的很奇怪,前后不一的态度,让张芊忍不住偷瞄他。 这一看,让她再度认知自己的老板有多出色,比电视上的偶像明星要好看上百倍哪!她忍不住在心里这么赞叹着,同时又叹口气。 这样的男人,应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婚姻和家庭生活才对。 真的是太可惜了,如果这个家能有个和他一样出色的女主人,补全全家福的画面就好了。 不过……到时候她怎么办? 冷不防想到这问题,她粗粗的稻草眉打了结。 女主人会留她继续当管家吗? 想到有可能要离开这个家,张芊心头莫名变得沉重。 她想在这个家多待一些日子,不只因为这份工作待遇优渥,也不单因为卫家的孩子都很可爱——虽然说话很毒,还有—— 她暂时想不起来的种种原因。 第五章 到底是谁答应这个女人的?! 卫仲文火气特大地猛戳眼前一小块干硬的泥地。 他为什么要在这里像个白痴似的玩挖土游戏? “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我轻轻地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 还有,他为什么要听这五音不全的魔音穿脑? “你不要打混好不好?!”旁边的人同样很不耐烦,也同样冒火,推了他一把,秀细的嗓音满是抱怨,“你打混做不完,我和凯就要多翻一块地,很累耶!” “仲琪说得对,不要偷懒。”卫仲凯手上的小铲子在说话时也没停过,只想早点做完,回到冷气房里,避开愈来愈烈的太阳。 “是谁答应帮那个女人翻院子里的土?”卫仲文气得忘了始作俑者姓啥名谁。“哪个家伙这么闲,还拖人下水!” 两把铲子指向正发出魔音的大圆球身边的小小球。 “……的虹……”小球随着大球的歌声应和。 “可恶!”卫仲文咬牙低咒。 为什么他一句——“哥哥,挖土好好玩,种瓜瓜,一起长大,好吃”,就让他推掉和朋友的斗牛赛? 难得的假日,他为什么要蹲在这儿种什么瓜瓜?! “可恶!”我戳戳戳,戳死你这个大猪头! “土不必翻这么深没有关系。”真是个勤奋努力的好孩子啊。在卫仲文背后看见他脚前翻起的坑洞,张芊十分感动。“这里要种的是小西红柿,不必挖太深,小西红柿的根不会钻得那么深。” “不要跟我说话,妳这个——女人!”消失在喉咙里的字眼,只有卫仲文自己明白。 懊死,以前明明说得很顺的,为什么现在说不出口?他有些火大。 “你不要吗?” “什么?” 一杯渗着冰凉水珠的杯子落在火气正旺的他面前。 “麦茶,冰过的哦。” 他回头,这才发现只剩他一个人蹲在地上猛戳土,其它人早躲到和前院隔着一扇落地窗的客厅里休息。 @井*&◎……什么跟什么,竟然让他一个人在这儿耍白痴!他老大不爽地拿着麦茶冲进客厅,一双冒火的眼扫过大哥和小妹。 卫仲凯和卫仲琪两人乐得很,轻松地回他一记可恶的笑容。 妈的咧!卫仲文正想开骂,张芊的声音引走他的注意力—— “只剩下一点点了。” 回头看向前院,除了之前已种了荷兰芹和小白菜的一小块地方外,其它地方经过翻动后变得松软,就像月球表面的坑坑洞洞。 “幸好有你们帮忙,只有我和小杰,要想翻完院子里的土实在是太难了,谢谢。” “院子里种些东西的确比较好。”卫仲凯看着忙了一下午的成果,淡淡地说。 “你也这么觉得?”胖胖的圆脸亮起兴奋光彩。“我也是这么想,种些花啊草的,和一些有机蔬菜,这样仲琪减肥的时候,就可以用有机蔬菜做沙拉,也不必担心农药残留的问题。” “我没有要减肥!”卫仲琪红着脸叫道。 “可是妳之前一直说要减肥。” “那只是——”她猛然住口,不想承认那只是排斥她、拒绝吃她煮的饭菜的理由而已。 “只是什么?”张芊歪着头问。 “要妳管!”她逃到沙发上看电视。她才不会告诉她咧! “笨蛋!”卫仲文边喝麦茶边骂。 “卫仲文!”卫仲琪大叫,“你敢再说一遍试试看。” “笨、蛋!”外加一个鬼脸大放送。 “你——”卫仲琪气得跳脚,狠瞪着他。 “哥——姊——吵架不好哦。”卫家最小的小表头杀人一触即发的战局中,摇摇小头颅。“会吵,打架会痛痛——” “呃……”让最小的弟弟调停,兄妹俩霎时不知道要怎么吵下去。 小仲杰双手托颊,不知道想起什么,呵呵憨笑着:“不吵架、不打架,大家一起吃蛋蛋……好好吃哟,甜甜滑滑——香香的,软软的哦!” 那是什么蛋?年长的三兄妹无法理解,这世上怎么会有甜甜滑滑又香香软软的蛋? 在场的人恐怕只有张芊能够理解。“啊,我差点忘了,冰箱里有蛋糕,我昨天做的巨蛋蛋糕,巧克力口味的,很好吃哟。” “妳不怕变胖啊!”卫仲琪直言。 她来了之后,三天两头不是做甜点,就是做蛋糕,不胖也难。 “因为我爱吃,所以完全没想过要变瘦。”张芊老实说,“做东西和吃东西一样,都很幸福。” “幸福——”小仲杰跟着应和。“吃蛋蛋!” 三兄妹这才知道,小仲杰口中那又甜又滑又香又软的蛋蛋是什么东东。 啧,连个“糕”字部不会说。 “他总有一天会跟着变成小肥猪。”卫仲文看着小弟,最近抱他的时候觉得变重不少。“妳也是,不瘦一点,谁会看上妳啊?” “我又不在乎。”张芊鼓起脸颊。“喂,这是大人的事,你少给我管。”真是! “我是好心提醒妳,小心这么胖没人要。” “没关系啊,反正我现在有工作,赚的钱存起来当养老金就不怕了。”说完,她转身进厨房拿蛋糕。 “啧!”说不过她,卫仲文搔搔头,看向院子。 夏日午后,一阵风吹来,拜卫家位在地势较高的高级别墅区所赐,送进客厅里的微风,清凉中带有绿草的沁甜。 “我都不知道窗户打开,吹进来的风会这么凉。”卫仲文懒懒道。“吹得人直想睡午觉。”哈——呼,打了个呵欠。 “是啊。”卫仲凯脸朝落地窗的方向,下知道在想些什么。 对于双胞胎哥哥常陷于沉思的怪癖,卫仲文早已见怪不怪,一点也不在乎。 “凯文,我们家好象变得有点不一样。”正和小弟在玩的卫仲琪如是道。和两个大剌剌的哥哥不同,女生毕竟是女生,有她纤细的一面。 “哪里不一样?”粗线条的卫仲文一点感觉都没有。 倒是卫仲凯接腔:“妳也发现了?” “嗯。我觉得……”和小弟玩的好处,是可以有借口不用把视线移到说话的人身上,更能避开说话时的困窘。“这样挺好的。” “是吗?”他可不敢这么早下定论。 大人总是表里不一,说是一套、做是一套,他不知道该不该信,也不知道这样的情况能持续多久。 “住在这里真好。”张芊出现在客厅里,边说边将切好的蛋糕和冰麦茶递给大家,然后站到一旁拉拉汗湿的衬衫。忙了一个下午,她的衣服像淋了雨似的湿得透彻。“风景漂亮,风又清凉,真羡慕你们能住在这里。卫先生一定很努力工作,才能让你们住在这个人人欣羡的别墅区。” “我爸现在就算不工作,我们也能住在这里。”卫仲凯莫名其妙说出这话。 “没错,根本没必要连假日都工作。”卫仲琪附和。她真不懂,为什么爸要工作得这么辛苦? 难得的假日,一家之主却早早就到公司,只因为之前休息一个月,有太多公事搁着等他处理。 “对一个男人来说,工作不只是为了钱,也是为了理想和目标。”张芊摇摇手指头,趁机来个机会教育,“如果因为钱够多就不再工作,那剩下的时间要做什么,你们说是不是?像你们就很好,不用担心家里的经济问题,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学自己有兴趣的东西,很棒的。我以前一直很希望能像你们这样,不过那时候没有办法,但是我从我妈身上也学到不少东西,我会煮这么多菜都是她教的。” 三个大孩子没说话,因为这话说得实在。 他们能学钢琴、学骑马、学跆拳道,学任何他们有兴趣的事物,全是因为他们有个有钱的老爸,而且还是商业杂志报导过的黄金单身汉,即便有了四个孩子,还是令很多女人垂涎三尺。 除了眼前这个有点胖、甚至称得上壮,却连星亚科技都没听过的怪女人之外。 突地,开门、关门的声音引得正在客厅喝下午茶的大伙儿抬头,只见一家之主走上玄关,进了客厅。 “爸!”三兄妹很讶异父亲回来得这么早。 “耶!爸爸回来了!”丢下蛋糕,小仲杰咚咚咚跑去抱住案亲的腿。 很显然的,卫劭杰这个父亲的地位,在小仲杰心目中比又甜又滑又香又软的蛋蛋高上一级。 “院子是怎么回事?”把西装外套和公文包交给张芊,卫仲杰抱起幺子。 “都是这个女人啦!”卫仲文赶紧指向正往楼上书房跑的始作俑者。“她说要在院子里种菜,要我们帮她翻土。” “不只种菜,还有花啊。”张芊停下脚步,补充一句才又继续上楼。 卫劭杰视线扫了前院一眼,又回到孩子们身上。“你们?” “嗯。”三个孩子点头。 “是吗……”他微笑,唇角淡淡勾起。 三个大孩子着迷地看着帅老爸的笑容。 饼去,他们很少和老爸坐在客厅里。从爸妈离婚后,这个客厅只是摆着好看的,重新启用是在什么时候? 嗯,好象是上上个礼拜五,他们的新管家不知道是哪根筋接错线,说要看恐怖片,等小弟睡着后,拉着他们一起看,看到一半,加班回家的老爸开门的声音,吓得他们差点尿裤子,之后老爸也被影片吸引,连衣服都没换,就这样和他们一起窝在客厅里,看电视上噁心的头颅跑来绕去、倒立的女鬼娃……直到半夜。 之后,爸爸不时会下楼和他们坐在客厅,看电视也好、聊天也好,因为张芊总是会帮他们准备好吃的点心放在客厅茶几上。 习惯好像特别容易养成,就这样,卫家的客厅又恢复它正常的功能。 “爸爸吃蛋蛋!”卫家幺子叉了一块蛋糕,作势要塞进抱他的爸爸嘴里。 卫劭杰张口吃进儿子的爱心,又看向三个大孩子。“都弄好了?” “还有一小部分。”卫仲凯代表发问:“可以吗?” “什么?” “她擅自作主把前院弄成那样。” “不好吗?”卫劭杰仍是微笑,看向大儿子,总觉得他沉稳的个性很像自己。 爸比以前常笑。卫仲凯心想,趁喝麦茶时遮住自己的表情。“没有不好。” “那就随她去。”卫劭杰喂小儿子一口蛋糕,没有反对的意思。 “我……我也觉得种些东西很好。”卫仲琪红着脸说,语气有些生涩。 她是家里唯一的女生,一直不知道要怎么和爸说话,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大家愈来愈常聚在客厅,一起坐着看电视或聊天或做其它事,但—— 她很喜欢。 “拜托,我们家又不是种田的。”卫仲文抿抿嘴。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你没听过吗?”不楼的张芊正巧听见这句话。“等种的菜可以吃之后,我炒给你吃,你就知道是什么滋味了。”她好期待呢。 “那些菜种不种得活还是个问题哩!”他就是忍不住要泼她冷水。 “我有朋友是学园艺的,答应我会来帮忙——咦?卫先生,你不是不喜欢甜食?”看见卫劭杰吃进小仲杰喂的蛋糕,张芊转移注意力。 “……并不是那么讨厌。”他淡淡说道,有点找不到台阶下的困窘,却又因为她记得这件事而莫名地感到微喜。没想到一个多月前的事,她还记在心上。 “不用勉强,我有准备咸饼干,这么热的天气,喝杯冰咖啡如何?” 他顿了顿,看着几上的五杯麦茶。“麦茶就好。” “可是有加糖耶。”她提醒,死记着他说不喜欢吃甜食的那句话。 “没关系。” “那好吧,等一下哦。” “等等,”他开口,叫住她进厨房的脚步。“顺便切块蛋糕给我。” “喔。”他不是不喜欢吃甜食吗?张芊皱着眉,不明白一个人的口味怎么能变得这么快。 孩子们看着老爸,眉头各自皱起不同的波纹,却同样都带有狐疑。 最后,由心直口快的卫仲文代表发言—— “爸,你什么时候不喜欢吃甜的?” 他们记得很清楚,爸爸什么都吃,并不挑食。 棒天,卫家的一家之主很难得的没有出门,甚至还当起临时农夫,在院子里翻动最后一块硬土。 除了自得其乐的小仲杰外,三个大孩子不时用一种无法理解的眼神扫向老爸。 “呃……卫先生,这是我该做的事,你不用——”张芊试着阻止他。 “我做得不好?”卫劭杰挑眉。 “不是啦,是……是……”圆眼珠转了转,想半天才找到理由,“你难得休假,应该好好休息才对。” “我之前已经休息了一个月。” “可那是因为你受了伤。”说到这个,她又开始愧疚起来。“真是很对不起,害你的脚骨折,都是我太胖了,才会害你受这么重的伤。”想来就觉得丢脸。 “我说了没关系。”一开始他的确很生气,但现在——“妳不用一直放在心上,我没怪妳。” “谢谢。”小酒窝随着粲笑浮现双颊。 “哼,拖我们下水就算了,现在还拉着爸下海!”卫仲文忍不住开口。这个女人很过分哦! “总不能都让你们忙吧。”卫劭杰抢先一步开口,“偶尔劳动一下也不错。” “爸,你太好说话了。”他就是看不惯,老爸还是比较适合穿西装、坐在办公室里发号施令。 “爸,你平常工作就很辛苦了,难得休假在家,应该好好休息才对。”卫仲琪说着,脸泛起敞江。 一只大手拍上她发顶,让她讶异地忘了低头掩藏自己的脸红。爸他……拍她的头耶! “就当是运动又何妨。”卫劭杰薄唇抿笑。女儿的贴心他不是不知道,只是已经遗忘了许久。 “我觉得仲文说得对。”张芊难得和卫家次子站在同一阵线。“如果让女孩子看到你这样,一定会哭的。” 他挑眉,站起身俯看矮自己一个头的管家。“为什么?” “你长得这么好看,却卷起裤管、拿铲子翻土,虽说长相出色的人做什么都很好看,伹这完全不符合你白马王子的形象,要是被喜欢你的女孩子看到,一定会伤心落泪的。” 多心酸啊,白马王子竟然蹲在地上翻土。 “我没看到妳的眼泪。”卫劭杰突然冒出这句。 “啊?”他、他说什么?她圆圆的眼珠瞪大。他……是在逗她吗? “我渴了。”没等她反应,他又开口。 “啊?哦,我、我去拿麦茶给大家。”她呆呆地转身进屋。 “爸。”卫仲凯突然出声,拉回父亲目送张芊进屋的视线。 是他多心吗?突然觉得大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微妙,但是,变的人不是胖管家,而是自己的爸爸。 “什么事?” “我——没事。” 张芊端茶出来。“大家先休息一下再——” 叭叭!两声喇叭适巧打断她的话。 “芊芊!”铁栅门外,一声兴奋的热络吆喝传进众人耳里。 目光转向声音来源处,一辆小货车停在外头,驾驶正伸长手朝他们直挥。 “阿扬!”张芊将麦茶交给卫仲琪,开门迎接。“你送来了啊。” “妳要的东西,我怎么敢不马上送来给妳。”林志扬下车,一见面就是熟悉的招呼方式——捏住她多肉的双颊轻拉。“妳还是一样肉肉的。” “嘿嘿……”两人是在念商职时认识的,张芊早已习惯他打招呼的方式。 “之前才听妳说失业,现在竟然当起管家来了。”他打量着眼前的别墅。“不错嘛!在有钱人的家里敝管家。” “还好啦。你也不错啊,一毕业就接下你爸的花店,做得有声有色的。”她笑应,探头看看他送来的花种和菜苗,漫不经心地问:“女朋友呢?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 “就看妳什么时候答应跟我结婚啰。”他吊儿郎当地回道。 “又在开玩笑了。”她睨他一眼。“幸好你女朋友不在这儿。” 林志扬阳光般的笑脸黯了下,很快又恢复正常。“放心啦,就算她在这儿,也不会相信我会为妳放弃她。” 这笨女人,到现在还是这副傻样,老把他的话当玩笑。想到这儿,他又忍不住捏捏张芊的脸颊。 “唔唔唔……”她捂着双颊。“痛痛……” “痛死妳算了。”他笑说。“好了,要我帮妳移到哪里?” “放在——” “他是谁?”卫仲文老大不爽地打断他们叙旧。搞什么鬼啊,只顾着跟那个男人聊天,把他们晾在这边。 “他是我念商职的同学,也是好朋友,林志扬。”她为两边做介绍。“这是我老板,还有小老板。” “什么老板、小老板的,神经女人!”而且——这个男人很讨厌,他看了就不爽。 卫劭杰来到张芒身边,伸出手正要自我介绍时,林志扬首先叫出声—— “你是卫劭杰吧!”林志扬瞠大眼,伸手一握,转向张芊。“老天!妳在这么有名的人家里当管家?!” “有名?” “我上个礼拜在电视节目上看到他的专访,天啊!妳不知道他是台湾商界十大名人之一?” “什么?”圆脸还是茫然。 “卫劭杰啊!妳不知道吗?星亚科技,今年股价直逼四百大关的超级股王耶!” “我又不玩股票。”她转头看向卫劭杰,一脸莫名其妙。 “哇!真羡慕妳!”林志扬一把抱住软软的她。“当名人的管家,薪水一定很高对吧!想不到只能当临时老师、要不就是保母的妳,竟然一下子变成了名人的管家。” “什么啊。”半强迫地被塞进他胸膛的张芊哭笑不得。“很热耶。” “不会啊,我们这么久没见面了。”让他吃吃豆腐又不会怎样,就当是他暗恋了她六年的小小埃利嘛! 看见这情景,卫劭杰严峻的剑眉莫名地锁起不悦。“那些要搬下车吗?” 对喔,都忘了。“都是你啦。”张芊捶了林志扬一记。 “哦!小猪神拳。”他表情夸张,吃痛地叫道。 “神经!”这么久不见,他还是这么爱闹她。“帮我移到院子里啦!” “noproblem!”一弹指,林志扬吹着口哨开始工作。 “男朋友?”卫劭杰状似不经意地问。 “怎么可能。”张芊笑了笑。“他在念商职时,是全校女生的白马王子,跟很多女孩子交往过。” “包括妳?” “我?”他的问题让她大笑不已。“别开玩笑了,我这个样子怎么可能和他交往!我们是好朋友,不知道为什么,从以前就很谈得来。” 卫劭杰看着在院子移植菜苗的男人。“妳不喜欢他?” “嗯……老实说,”微壮的肩膀一耸,她吐吐舌。“我以前也偷偷暗恋过他。小女生嘛,何况他对每个女孩子都很好,对我也是。” “现在呢?” “就是好朋友啰。毕业后,他接下家里的花店,比较忙,我们很少见面。”她笑,转头看着他。“有问题吗?” 这一问,倒问愣了他。 为什么会在意那个男人? 在他找到答案之前,嘴巴已不受控制地说出口:“他看妳的眼神很特别。” 同样是男人,他知道什么样的眼神代表对一个女人有好感。 而林志扬看她的眼神,不单单只是流露出好感,还多了感情。 “有吗?”她完全没感觉。“在学校的时候,他就是这个样子,我习惯了。” 如星的黑眸闪过复杂难辨的情绪,他没有说话。 “喂,芊芊,妳就站在那边看我一个人瞎忙啊!”发现只有自己在劳动,林志扬吆喝着。“没道义,枉费我这么用心对妳。” 又来了。“他老是爱开玩笑。”她转头向卫劭杰解释,然后从货车上搬下一箱花苗。 “我来。”卫劭杰接手。 “这会弄脏你的衣服。”她急急说。“我来就——” “妳会洗不是吗?”他说,展露近来愈来愈常出现的笑容。 “嗯……”张芊望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什么,脸突然红了起来,心跳也加快不少。 惨了……她在心底暗叫不妙,想起刚来这个家时,卫仲凯警告她的话—— 第一点,不准勾引我爸…… 她有自信无法勾引他,却没有自信不会喜欢上他。 糟糕了…… 第六章 开门声打断了卫劭杰投入工作的全神贯注,抬起头,就见何胜明一脸兴奋地走进办公室,身后还跟着俏脸绯红的江菁。 “是哥儿们就恭喜我吧!”劈头就这么一句话,教人莫名其妙。 卫仲杰放下笔。“我没打算升你的职,恭喜你什么?” “我没要你升我的职,我的工作量已经够多了。”别开玩笑了,他又不是工作狂。“我要结婚了,所以恭喜我吧。” “那又干我的秘书何事,要你拖她下水?”他明知故问。 “没有她,哪来的新娘啊?”何胜明瞪他一眼。“你的幽默感让人笑不出来。” 卫劭杰咧嘴一笑,起身伸手与好友一握。“恭喜。” 他一脸得意,忽然心生一个绝佳的主意,“为庆祝我第九十九次求婚成功,请你的可爱胖管家做一桌好菜祝福我们吧!”他挺想念那位胖妹管家的手艺。 “新郎说了算。”卫劭杰随即拿起话筒拨电话回家交代,说着说着,嘴边笑意不觉加深,似乎电话那头的反应让他觉得好笑。“……我知道……好。” 收线后,办公桌前两双眼睛直直看着他。 “张芊要我转告一声恭喜,还有,院子里的菜刚收成,她说会好好做一桌料理让你们尝尝。”想起一分钟前电话那头的兴奋尖叫声,他莞尔一笑。 “劭杰,不是我要说,你真的变了。”何胜明看向未来的老婆大人,试图寻求支持。 江菁头一点,算是配合。 “我还是我。”他答得简单。 “以前你很少准时下班回家吃饭,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居家好男人?还是张芊的手艺真的好到没话说?” “你也吃过她做的菜不是吗?” “最近也很少听说你跟哪个女人一起出现在公共场合。” “没有时间。”他淡淡响应,注意力重新回到工作上。“如果没事的话,回去工作吧。” “欸欸,很不够意思耶!”人逢喜事精神爽,何胜明不但精神爽,还多话到近乎得意忘形的地步。 他拿起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好友办公桌上的相框,看着上头的全家福。“这张照片只有父亲跟孩子有什么意思?加个女主人会更有看头,你不觉得吗?” 他问的是未来的老婆,还是办公桌后的男人,谁也不清楚。但,只要在办公室里,谁都听得见。 卫劭杰搁下笔。“你想说什么?” “不要因为一朝被虻咬就十年怕草绳。我是你的好朋友,江菁也是,我们决定要携手度过这辈子,追求属于我们的幸福,当然也希望你能得到幸福。” 卫劭杰躺进椅背,十指在胸前叉握。“我曾经有过幸福,也曾不幸……够了。” “曾经不幸,不代表就没有重新追求幸福的资格,再说,你很年轻,条件也好,没理由继续单身下去。” “那么,身为好友的你有何建议?” “去找一个好女人,当然,江菁你就别想了,她死会了。去找一个爱你、而你也爱她的女人,你值得好女人爱,那些孩子也需要一个妈妈。” “我不觉得自己不幸。”卫劭杰微微抿唇。“现在这样很好,没有必要做什么改变。” “再怎么说,家里还是需要一个女主人——” “我没有再婚的打算。” “劭杰,天底下像你这样的好男人不多了,那三个孩子根本不是——” “胜明!”江菁扯了何胜明一下,适时插嘴,“够了。”她不是没发现,卫劭杰早就黑了脸。 “我还没说完,其实你——” “如果你晚上还想到我家吃饭,就立刻回去上班,否则今晚就留在公司加班。” “你——算你狠。”何胜明气势顿时弱了一大截。“那下班后一起走吧。” “嗯。”目送两人离开后,卫劭杰拿起前天张芊帮他们一家人拍的照片。 离婚后,家对他来说不过只是个空荡的房子,一起生活的孩子成为他亟欲躲避的人,不为什么,只因一看到他们,总难免会想到前妻,痛苦无法避免,愤怒更是如影随形,虽然理智一再告诫他,婚姻的失败,问题不在孩子身上,偏偏,情感无法跨过这条鸿沟,让他坦然面对孩子们。 一直到她出现—— 圆脸上总是带笑,不吝惜让人看见她脸上的酒窝。 怎会有这么爱笑的女人? 她的笑有种活力,即使没有出色的容貌,也是能吸引人的。 林志扬不就是一个现成的例子吗? 意外想起那个男人,卫劭杰的眉心拢起而不自知。 一顿晚饭下来,热络的气氛移师到客厅,不断传来的笑语声,让在厨房收拾的两个女人忍不住笑开。 “胜明就是这样。”江菁笨拙地擦干张芊洗好的碗盘。她能做英、日、德三国语言的同步翻译,也能在几分钟内完成上司的行程安排,但是,却也有着现代新女性共同的通病——不谙家事。“他老忘了自己已经是三十好几的男人,就爱跟仲文斗嘴。” “那也很好啊。”张芊没有抬头,一边洗碗一边聊天,“再一次恭喜你们。” “谢谢。”看着她圆润的侧脸,江菁忍不住开口:“妳对劭杰有什么感觉?” “啊?”洗碗的手一顿,转头看她。“什么?” “妳对劭杰有什么感觉?”一顿晚饭吃下来,她发现张芊早已融入这个家,成为卫家的一分子。 虽然,卫家的大人、小孩都没有说,但是从他们之间的交谈和气氛看来,他们已经接受了她。 这对一向排斥外人的孩子们来说,是非常难得的事。老实说,她很讶异张芊是怎么办到的。 “什么感觉啊……”难道她发现她喜欢上老板了?张芊低头洗碗,不想让她看出端倪。“卫先生是个好老板,要求很少,不会刁难人。” “只有这样?” “嗯。”她点头。“而且仲凯他们也都是好孩子,小杰更是可爱,我很喜欢他们。” “那劭杰呢?” “他是个好人。”很好的男人。 “只有这样?” “好奇怪,为什么问我这些?”她反问,希望能转移江菁的注意力。 “从他离婚之后,这个家就很少出现笑声,甚至可以用死气沉沉来形容——不要说妳没发现。”她抢先道,不给她辩解的机会。“但妳来了之后就不一样了,妳改变了这个家。” “我没想过要改变什么,只是做我分内该做的事情。” “妳是个好女人。” “妳才是好女人。”张芊笑瞇了圆眼。“我很崇拜妳,妳长得漂亮,工作能力又强,商场上很竞争对吧,可是妳很成功。” “这样的我,却连颗蛋都煎不好。” “做菜并不能算是什么能力吧。我是因为爱吃才会花时间在这上头,再说,这也是我唯一会做的事啊。我的英文很差,如果能有妳的一半好,我就能通过英检,更有机会找到正式幼儿园老师的工作。” “妳还想到幼儿园当老师?”江菁有些讶异。 “我念幼保科就是为了当幼儿园老师。”她说得坦然。“我很喜欢小朋友。” “这里四个孩子还不够?” “总有一天我得离开的,比方说——”她顿了下,抿唇忍过心头浅浅的一扯,笑着说:“卫先生再婚,这个家就不需要管家了。” “妳没打算一直留在这儿?” 她当然想,尤其是在察觉自己的心情之后,但是……“没有。” 下一秒,更劲爆的问题轰向她脑门—— “妳难道没想过劭杰再婚的对象——是妳?” “嗄?” 哐啷!一只瓷碗摔到地上变成碎片。 “对不起。”张芊立刻蹲下来收拾。她、她刚说什么?心脏差点被这问题吓到休克。 “我是说真的。”江菁低头看着她发顶,虽然瞧不见她的表情,却还是继续说:“妳很好,是我看过第一个不垂涎邵杰的女人。” “妳、妳也是啊。”语气微慌。 “我曾经也是其中一分子。”过往的暗恋,如今提起并没有任何感触,一切在什么都没有发生之前就已经结束,没什么好感伤的。“不是我贬低女人,毕竟我也是女人,但我实在看过太多自动送上门来的女人了。妳还记得应征管家时的盛况吧?” “嗯。”缓缓起身,张芊始终没有拾起的脸,早就红成一片。 “就像相亲大会一样,其中不乏企业界的千金小姐。” “卫先生本来就该找一个配得上他的女孩子。”她是真心这么想。 “配得上?”江菁笑出声,“是身家财富配得上?外表配得上?还是感情方面配得上?” “都配得上。”应该有这样的女人存在。“卫先生的条件很好。” “条件好,只会为他招来一些不识相的女人。在各方面部配得上他的女人太难找了,芊芊,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 “感情的事要靠缘分,缘分一到就什么问题都没了。” 江菁有些丧气。“妳真的对劭杰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是个很好的老板。”她只能这么说。 “妳真的跟一般女人不一样。”太不一样了! 不,一样的。张芊在心底暗想。她跟江菁所说的那些女人一样。 待在卫家愈久,她愈能了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女人喜欢卫劭杰。 她本来也以为自己不会,因为她早巳认清事实,知道以自己这样的外表,很难有人会喜欢、甚至爱上她。 现实是残酷的,她很清楚,更不会有不切实际的想法。 丑小鸭变天鹅只是童话,灰姑娘仙度瑞拉虽然穷,至少也是个大美人——外表很重要,没有美貌的人,除了认命、坦然接受之外,又能如何? 她——只是个管家而已…… “小杰!” 突然间,客厅一声惊叫尖锐响起,将她拉回现实。 冲到客厅,眼前的情景除了混乱,再也找不到任何形容词。 张芊只看见卫劭杰的背影,无法理解发生什么事。 卫仲琪似乎被吓坏了,一个劲地哭,也没办法问出事情,而何胜明正忙着打电话,卫仲凯则惨白一张脸,卫仲文也呆立在一旁。 “怎么回事?”江菁问。 收线的何胜明紧张地叫:“小杰不知道吞了什么东西,现在……” 没等他说完,张芊冲到卫劭杰身边,看见孩子的脸逐渐变得青紫,而卫劭杰正不停地拍打他的背,但是—— 姿势不正确啊! “我来!”说话的同时,她抢抱过孩子,一手勾在孩子腰前,让他靠在自己手臂上,另一手猛拍他后背,在腰上的手也同时有节奏地往后施加压力。 “唔、唔唔……”小小的脸愈发青紫,从脖子往上扩展到脸部,吓坏了所有人。 一双圆亮的眼开始往上翻—— “快呀、快呀……”张芊拍打的手未停,嘴里模糊地喃喃念着,急得满头大汗。 “咳……”第一声咳嗽终于出口,接着又是一声,一个不明物体从小仲杰口中吐出。“咳咳咳……” “吐出来了!”众人兴奋地惊呼。 “咳!咳咳……”小仲杰痛苦地咳了好几声,然后开始呜咽,最后嚎啕大哭。“哇——呜呜……” “没事了,乖乖。”幸好来得及。张芊拍着孩子后背,不怕他哭得自己衣服一堆鼻涕、眼泪。 只要孩子安然无恙,要哭脏她几件衣服都可以。 江菁最先回复神志,捡起差点夺了孩子小命的“凶手”。“是钮扣。” “呜呜……”第二声呜咽发自吓软腿坐在地上的卫仲琪口中。“哇……还好没事,呜……”吓死她了! 卫仲凯也跟着回神,赶紧安慰妹妹。 手臂上的痛拉回卫劭杰的心神,低头一看,次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抓着他的手臂,手指都泛白了。 “没事。”他拍拍二儿子的手,安慰他,也像在安慰自己。“没事了。” “他去哪儿找到钮扣玩的?”何胜明问出口,看着每个人。 呼……还好没事,老天保佑。 “是谁都不重要,以后大家注意小东西不要乱丢就行了。”卫劭杰神情紧绷。追究这些只会破坏家里的气氛,他并不想得到这样的结果。 “都是我不好。”张芊一双圆眼痛苦地看着他,无法隐藏的自责在眼神里、在语气里、在安抚孩子的动作里,全都展露无遗。“如果我仔细打扫的话,如果我能再细心一点的话,小杰就不会——” “不是妳的错,是我!”卫仲凯打断她的自责。他明明就在客厅里,却没能多分点心在小弟身上,全是他的疏忽。“是我没有看好他。” “呜……是我……我没有呜……”卫仲琪也哭着道。 “是我,我应该看着他的,我——”卫仲文也同样内疚。 “谁都没有错。”卫劭杰沉声打断每一个自责的人。“我不要任何自责,小杰没事就好,这不是谁的错,听清楚了吗?”说话的语气带了薄怒。 案亲第一次动怒,很轻易就让三个孩子点了头。 “张芊?”他转向唯一下肯点头的人。 张芊仍没有办法原谅自己,小杰差一点就——她不敢想! 一想,心就好痛! 什么时候开始爱极这个孩子的?她不知道,但是……她真的好爱好爱。 幸好,来得及救他,幸好来得及…… 送小仲杰去医院检查,确定没事之后,卫家三个大孩子第一次坚持要和最小的弟弟睡在同一张床上,闹了一阵,才肯乖乖地回到各自的房间。 “很抱歉,本来应该是很开心的庆祝,结果……”自责的张芊送何胜明和江菁到门口,歉疚地说着,“不好意思。” “说什么傻话。”江菁握住她的手,发现这双手到现在还很冰冷。“别这样,孩子没事才是最重要的。” 卫劭杰也立在门边,没有说话,脸色沉凝。 何胜明拍拍好友的肩膀。“别这样,小杰没事就好了,不是吗?” “嗯。”一家之主的脸还是绷得很紧。 “真觉得欠我,下次再准备一桌好料就行啦,我和江菁很好商量的,我们要的不多,只要一桌好吃的菜就行。”他说,舌头夸张地画过唇一圈,发出大大的咂声。 “没有问题。”张芊的笑容有些勉强。 “就这么说定啰。”握拳轻捶好友胸口一记,何胜明搂着未来老婆告辞了。 回到屋里,先进屋的卫劭杰听见关门声之后,还多出砰的一声。 他回头,就见张芊跌坐在玄关。 “张芊?” “我……没事……”她声音颤抖。“休……休息一下就好……” 今晚过得太惊险,一切都没事后,只觉得浑身虚月兑。 差点……差点就失去小杰了…… 想到这里,她就——“呜!呜呜……”缩起双脚,她将脸埋进膝间,双肩剧烈颤抖。 “张芊?”卫劭杰蹲在她身前。 她空出一手挥了挥。“呜……不、不要理我呜……我、我哭过就好呜……” 吓死她了!真的吓死她了! 幸好她在学校学过急救法,幸好有用。 “妳做得很好,是妳救了孩子。” 埋在膝间的头颅左右摇动,仍是哭个不停。 “别哭了。”从没想过她会哭,卫劭杰看了很不习惯。 她向来都是一张圆圆的笑脸,而现在却埋头大哭,教他措手不及。 “……孩子、孩子差点就……呜……” “结果没事不是吗?” “不……” 卫劭杰叹了口气,使劲将她拉进怀里。“别哭了。” 怀中软软的身子隐约带着一股香甜的味道,让他想起今晚的甜点——草莓慕斯蛋糕。 “呜呜……我、我吓死了……”像溺水的人一般,她抓住最近的浮木,一哭就停不下来。 “没事了。” “……我知道……可是……停不、停不下来……”她也想停下来,哭得好累,整个脑袋发胀,但就是无法停止。“我哭、哭得头……头好痛……” “呵。”充当浮木的男人胸口震出笑声。 他竟然还笑!张芊一时忘记这块浮木是掌握她生杀大权的老板,粉拳捶上眼前的胸墙。 出于自然反应,卫劭杰握住那软绵绵的手,免得再挨一拳。 低头想说话,不意却碰上她抬起的唇,四片唇瓣意外擦过,顿住两人的动作。 这……这是怎么回事?她、她她她竟然轻薄了自己的老板?! 张芊一张脸霎时火辣辣的,唯一庆幸的是玄关的灯没有开。 她想抽身,搂住她的双臂却没有松开的打算。 “停下来了。”头顶上落下一道低沉的声音。 “什、什么?”她错愕又不解。 “妳不哭了。” 啊?张芊身子僵了僵。对喔,她停下来了。 “那、那你可以放、放开我了。”她结巴起来,一是因为哽咽,二是因为紧张。 靶觉身上的束缚一松,她总算安了心。 偷偷吁口气,她垂着脸想起身,下巴却猛然被托起,后背瞬间传来一股施压的力道。 来不及意会,看不清的俊脸成为眼前唯一的特写,挡住扁线、挡住视野,也挡住她的唇。 她发出一声惊呼,微启的唇让对方有攻城掠地的机会。“唔……” 温热的舌直探,霸道却不失温柔地抢攻带有草莓慕斯味道的蜜津。 这、这又是什么回事?她茫然,整个脑袋嗡嗡作响,沾着泪的眼因为过于错愕,无法“应景”地闭上眼睛,而大特写的俊脸也因为距离瞬间拉近而变得模糊。 这、这是……这是她的初、初吻耶! 拜从小胖胖肉肉的丰腴体型所赐,她一直是乏人问津、没没无闻的小女生,恋爱史里只有单恋、暗恋的纪录,多到让人想掬一把同情泪,感情世界始终白净得像一本没写过的空白笔记本。 而在此时此刻,竟然有人吻了她…… 是梦吧?她问自己。 什么时候她这个小猪妹也有狼的血统,竟然作起春梦? 天,是梦吧?她一定是在作梦,一定是!她的老板——那么出色的男人怎么可能吻她? 一定是作梦,只要闭上眼睛再张开,梦就醒了。 没错,一定是梦。 她闭上眼,只想等待梦醒的一刻。 一个女人被吻该有什么反应? 沉迷?错愕?惊讶?欣喜?愤怒? 无论是什么,答案都不该是睡着,甚至打鼾! 何其有幸,他遇上一个特例。 卫劭杰忍不住摇头苦笑。 第四次。何胜明翻翻白眼,瞪着眼前突然发出低笑声的老板大人。 这是他进办公室之后的第四次,在不到一个小时之内。 啪一声合上活页夹,他跷起腿。“我拒绝跟傻笑的男人谈公事。” “呵呵……”卫劭杰挥挥手,要他别在意。 “你是哪根筋不对劲了?”他皱眉,好友的行为太过反常。“该不会是昨天小杰的事把你吓傻了?” 他勉强敛住笑意,摇头。 “难不成我和江菁离开之后,又出了什么事?” 他还是摇头,没有说的打算。 “到底怎么回事?” “没事。” “喂,你该不会被你家那尊笑弥勒给传染了笑病吧?” “不要这样说她。”这回卫劭杰真的收起笑脸,眉头锁起不赞同的情绪。“张芊有名有姓。” “嘿,你替她说话?!”他以前这么叫她,他也从没有反对过啊。“真是差别待遇,成了你儿子的救命恩人之后就完全不一样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卫劭杰淡道。 “要不然是哪样?”何胜明挑眉,想到昨天的事,还是心有余悸,“笑弥——好吧,张芊,小芊芊……这么叫总行了吧。说真的,她很厉害,我们两个大男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却处理得非常漂亮,很冷静。呵,看不出来她动作这么俐落。”愈想,忍不住愈佩服她。 卫劭杰只是微微一笑,随他去揣测。 私心里,他想把昨天的事放在心里,但也难免有个心得,就是—— 如果想顺利抱起她,不是她减重让自己轻一点,就是他得加强自己的臂力。 “呵!” “老天,第五次。”何胜明忍不住翻白眼。“你到底怎么回事?” “没事。” “还给我一个正常的卫总行吗?”他拍拍公文夹。“这个案子价值一亿,是一亿,不是一块,ok?”他开始想念以前那个不苟言笑的老板,虽然冷、虽然闷,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怪异得教人不安。 唉,真让人担心,不知道他究竟是哪条筋接错了。 “呵……”又是一阵笑声。 老天,第六次! 第七章 她作了一个怪异的……春梦。 这几天,脑海里盘旋着那场似真、却肯定是假的春梦,弄得张芊不知道该什么面对卫劭杰。 呜呜……她是大! 怎么会作那种梦呢?提着吸尘器上楼,张芊决定趁小仲杰着迷于“噜噜米”卡通时好好地吸它一吸,利用家事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可以吗?”卫家长子的房里冒出声音。 这三个孩子也真奇怪,这几天放学回来就窝进房间,不知在商讨些什么。 好奇心作祟,她轻手轻脚地靠近卫仲凯的房间,贴在门缝旁偷听。 “爸会答应吗?”卫仲琪的声音透过不安。 “我不知道。”卫仲凯的声音也传来。 沉默了一阵,她才听到卫仲文的声音—— “我不知道老爸会不会答应,但是她一定会吵着要去,那个女人最爱凑热闹了。” 他并不知道,他口中的“那个女人”此刻正在房间外偷听,而且,很清楚他口中说的“那个女人”是谁。 因为,进出卫家的女人只有她和江菁,而他们一向叫江菁“江姨”。 只有她——唉,老是被喂喂喂的叫,乱没尊严的。 “可是我想请爸去参加运动会……” “运动会是下礼拜二,比赛又是从下午开始,爸要上班,怎么可能会去?” “不一定啊,你们想想看,我们现在都已经和爸这么好了,说不定他会答应参加学校的运动会,这次我们都有比赛不是吗?都进入了决赛,如果爸去加油,我想——”卫仲琪抱着一丝期望。 “妳疯了!”卫仲文劈头就是这么一句。“爸肯接受我们已经很好了,妳不要忘记,我们不是爸亲生的孩子,我们只是拖油瓶。” “文!”卫仲凯的声音添了分怒气。“闭上你的嘴。” “我又没有说错。”他不甘愿地回顶一句。 “我、我们请她帮我们跟爸说好不好?”卫仲琪帮忙出主意。 “拜托,爸怎么可能答应?”卫仲文又倒下一桶冷水。“再说,就算爸答应,那女人也一定会吵着要跟去凑热闹,想象一下,老爸长得那么帅,身边却跟着一个她,很丢脸耶!” “嗯……我才不要!”事关面子问题,卫仲琪不假思索便附和,顿了会儿才又开口,语气为难,“但是……不说的话,今年又要请同学的妈妈帮我们准备水跟便当吗?那样很不好意思,而且心里也很不好受……” 孩子们的讨论持续着,门外却已没有人。 吸尘器的声音也始终没有响起。 这一夜,卫劭杰在公司加班到深夜才回家。 一下车,走近家门,客厅柔黄的灯光在万籁俱寂的深夜更显突兀。 谁忘了关灯?他这么想着,悄悄地开门走进玄关。 进到客厅,才知道并不是谁忘记关灯,而是有人刻意开着灯。 而开灯的人,现在正睡在沙发上,不时发出细细的鼾声,眉头紧皱,显然睡得很不安稳。 他放下公文包,走近沙发,柔黄的灯光下,不知怎的,他自然而然地坐在茶几上,就近凝视那张只要清醒就会带着笑容的圆脸。 意外地发现这张脸虽然不是女人称羡的细瘦瓜子脸,却有另一种圆润如珠的丰美,愈看愈耐看。 “唔……”沙发上的人嘤咛一声,改为侧躺,胸前的书顺着手臂滑落地面。 卫劭杰弯腰捡起,蓝色封面上写着《全民英检初级考》,再翻看内容,对他来说再简单不过的单字和文法下,有着密密麻麻的批注,显示这本书的主人念得有多认真努力。 “aback,anew,afresh……唔……”张芊连梦呓的内容都是令人发笑的基础单字,可见她念得有多勤。 呵…… 多特别的女人,就算现在的工作稳定,还是一心想完成自己的梦想。 当她说要当幼儿园老师时,坦白说,他一开始是不信的,因为有这么待遇优渥的工作,谁还会想要转换跑道? 然而,她却是认真的,直到此刻,他才相信她的确一直努力在朝自己的目标前进,并未因目前的工作稳定就改变想法。 她很努力,也很务实,认真地做每一件自己能做到的事。 这样脚踏实地的个性,带给这个家一份无法言喻的安定,不管谁早回来或晚归,总会看到一张笑脸迎接自己。 而今晚,她怕是等门等到不小心睡着呵。 等门——一个女人为他等门。 修长的手指抚过散乱在她颊上的细发,卫劭杰忍不住接近她,闻到奇异果的香味。 他相信,冰箱应该还有一份奇异果派是留给自己的。 一时情动,他俯低腰身,吻住那微启的唇,柔女敕温暖得一如她给人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流连再三,不想分开。 直到一声咕哝打破了这情咒,惊觉自己的情不自禁和,向来严峻的轮廓染上两抹浅不可见的淡红。 “唔……”似乎感觉到有人注视,她微掀眼皮,撑开一道细缝。“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慵懒,表情憨憨的,也暖暖的,完全没发现一分钟前自己的唇被偷袭了。 “要回房睡吗?”低沉嗓音隐含宠溺。 可惜,睡得昏沉的张芊一点也没发现,呆呆点了头。“想吃点什么?我可以帮你煮完再去睡,冰箱里有——” “先去睡吧,我自己弄。” “唔……”娇憨地点点头,张芊拖着梦游似的步伐往客房飘去。 好奇怪……脑子像团面糊的她思绪纷乱。 为什么又作起春梦来了? 她好像又梦见卫劭杰吻了自己…… “运动会?” 书房中,正忙于工作的男人抬头,看着送咖啡进来的张芊。 “嗯,下个礼拜二。”她笑着说。“他们参加决赛,如果有人为他们加油,而且还是他们最崇拜的爸爸,我相信他们的表现一定会更好。而且,中午休息时,一家人也能一块儿吃便当,我可以准备很多好吃的东西,你可以看见他们挥汗运动的模样,又能促进亲子关系,很棒对不对?” 卫劭杰放下笔,想了一下。 “我知道要你空出礼拜二的时间很难,但是,他们真的很希望你去;而且运动会比赛下午才开始,你可以中午再从公司直接过去,大家一块儿吃个饭之后再替他们加油,只要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够了。”说到最后,她双手合十,语带恳求,“可以吗?” 他笑了下。“我没说不去。事实上,我很想去。” “太好了!”呼,张芊放心地吁口气,才知道自己在等待答案时一直没换气,差点憋死她。 她紧张的模样加深他的笑意,而既然已暂时放下工作,他决定和她谈谈最近的事。“妳在躲我对吗?” “咦?”话题急转直下,张芊一时间意会不过来。 他起身,走近她。 站在办公桌前的张芊,下意识随着他前进的脚步退后。 “妳在躲我。”他靠坐在桌沿,双手环胸,语气更加肯定。 “怎么会。”圆脸上的笑容不自然地僵了僵。“我不是送咖啡来给你了吗?” “今天是一整个礼拜以来,妳第一次正眼看我。”他把话挑明了说。“怎么?我长得很丑?” 丑?张芊为之错愕。他这样算丑的话,世界上还有谁敢说自己好看? 她摇头。“不是。” “那妳承认自己在躲我了?” “呃……”无言以对。 “为什么?” “嗯——”因为我作了春梦,不只一次梦见你吻我,所以每次看你,就会忍不住注意你的嘴唇——这种话她能说出口吗? 谁来让她忘记那些梦吧!真想哭…… 明明只是梦,为什么真实得像确有那么一回事?她甚至可以想象得出留在唇上的热度! 真的是发情发得太过头,好丢脸。呜……她厌恶自己。 “张芊?” “什么——赫!”他什么时候离她这么近的? 她直觉想退,无奈一只健臂横档过来,阻断她的去路。 “卫先生,那个……”为了避开他迫近的呼吸,张芊很努力地以腰力撑住往后倒的上丰身,虽然这个动作对她来说非常具高难度。 “什么?” “我听说……仲凯他们不是你的……你的……”接下来的话在嘴巴里滚过一圈,就是说不出口。 “他们是我前妻和上一任丈夫所生的孩子。”这件事她迟早会知道,因此他也毫不隐瞒。“这个家有点复杂,我的前妻在嫁给我之前已经有过一段婚姻,那时候仲凯、仲文才十岁,仲琪九岁。” “那小杰——” “是我和前妻的孩子。”他说。“我的前妻大我四岁。” “原来如此。”她点头。这话题成功地转移她的注意力,忘了两人近得离谱的距离。 “很奇怪?” 她摇头,咧开更亮眼的笑容。“你好厉害。” 厉害? 当年他决定和前妻步进礼堂,反对的声浪多过祝福,但他仍坚持结婚,如今以离婚收场,他也没有后悔过。 他知道很多人在背后说他傻、笑他笨,但……厉害?这倒是头一次听到。 “我是说真的,你视仲凯他们如己出,这对一个男人来说是很难的,而你却做到了,没有特别偏心,对每个孩子都一视同仁。你真的很厉害。” “在妳眼中,似乎没有一个人是不好的。” “那是因为我遇到的人都很好啊。”她答得天真。 “是吗?” “呃……”他为什么又突然靠近她?剧烈的心跳逼得她快要窒息,惊觉两人过分的亲昵。“那个……卫先生,我……” “什么?” “厨房里还有碗没洗!”趁他呆住时,她拔腿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书房,动作俐落得不可思议。 待卫劭杰回过神,怀中人已无踪影。 “这也……太快了吧?”低哑的笑声从他口中逸出。 被她吸引的程度,超乎自己的想象。 一开始只是喜欢看见她的笑容、听见她的笑声,后来忍不住特别注意她的举动,看她为孩子们忙碌,逐渐恋上她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照顾,习惯她在家里穿梭的身影和五音不全的小调。 这样的女人,美的不是外在,而是那颗心。 一个心很美丽的女人—— 深深吸引着他。 “……我真的是卫先生的管家,这个篮子一定要交给他……不然请妳转告江秘书,请她下来拿也是可以的,我——” “别开玩笑了!没有预约就是不能上去,请妳不要妨碍我们上班好吗?” “但是我——” 踏进一楼大厅,刚出去办事回来的江菁,看到总机小姐和人起争执,又见那人的背影很熟悉,她叫出名字,“芊芊?” 张芊回头,放心地舒了口气。“江小姐。” “妳来公司做什么?” “没有啦,今天是仲凯他们学校的运动会,卫先生答应要去学校替他们加油,我在家里做了一些三明治还有饮料,想请他顺便带过去和孩子们一起吃,这样也省了找地方吃东西的麻烦。” “的确,为了这件事,卫总还把下午的行程全部取消了呢。”江菁勾起菱唇笑了笑。“想不到妳的影响力这么大。” “影响力?”张芊不解地望着她。“我影响什么?” 她没回答,只是神秘地笑了笑。“走吧,我带妳上去。” “不用了。”张芊站在原地,“我只是送东西过来而已。” “妳不一起去参加?” “嗯……”圆脸黯了下,随即又咧开笑:“我托隔壁的陈太大帮我暂时照顾小杰,他还在等我呢。” “妳可以带小杰一起去啊。” “不用了。”她连忙挥手。“小孩子到人多的地方不好照顾,万一走丢就惨了,所以我和小杰在家等,有卫先生做代表就够了。” “是这样吗?”江菁纤眉微扬。是她敏感吗?总觉得她看起来怪怪的。“可是要卫总一个大男人提着竹篮,妳不觉得奇怪?” 对喔,她怎么没有想到?“那可以麻烦妳和卫先生一起去吗?” “这——” “妳和孩子们也很亲,就顺便去帮他们加油嘛!我做了很多三明治,不怕吃不够,如果何先生也能跟着一起去,那再好也不过了,人愈多愈热闹。” “妳和小杰一起去会更热闹。”江菁握住她的手,“我相信卫总会很乐意开车载妳回去接小杰,再一起去帮孩子们加油的。” “真的不用了,家里还有好多事要做,院子里的杂草要——” “芊芊,妳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没说?”她的一再推却,让江菁不得不这么怀疑。 “啊?” “妳不是这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 “我想妳也很想去为他们加油对吧?” “嗯……我很想啊,可是家里很多事要忙……”她垂下头,愈说愈小声。 “真的只是这样?” “真的。”她用力点头,就怕聪慧的江菁不信,一眼看穿她在说谎。 “那妳跟我一起上楼,看妳的老板怎么说,如果他不在乎家里脏这么一天,那妳就可以去了不是吗?” “我不要!”紧张过度的她,控制不住音量地叫了声。 “芊芊?”被吓住的不只是江菁,还有来来往往的职员。 真丢脸,大理石地板能不能变出个洞把她给埋了? 呜……她老是在做一些蠢事。 自卑的泡泡又冒出头,张芊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呃……那个就、就这样了!”她硬把篮子塞到江菁手上,临走前不忘交代:“再不送上去就来不及了,加油时一定要帮我和小杰的份一起喊,啊,晚上顺便一起过来吃饭,再见!” 圆圆的背影就这么仓皇而去,留下错愕的江菁。 “江、江秘书……”总机小姐胆战心惊地唤。 “什么事?” “那个胖小姐真的是卫总家里的管家?” 她回头,美目扫过紧张得脸色发白的两个总机小姐,想起方才张芊被阻在外头,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情况。 一把火冒上心头,忍不住想吓吓她们,看她们以后敢不敢这么势利眼。 “没错,说不定有一天妳们得叫她一声总裁夫人。” 不……不会吧?! 吓阻效果直达百分之两百,只见两个总机小姐精心妆扮的脸瞬间刷白。 很好。江菁心头火总算消了些。 砰! 办公桌一个震动,让卫劭杰抬起头,看见精致的野餐篮。“不要告诉我,妳心血来潮想请假跟胜明去野餐。” “我衷心建议公司撤换总机小姐,那种狗眼看人低的态度实在要不得,就算长得再美,也不过是只花瓶罢了。”江菁一脸不悦,完全忘了自己秘书的身分。 “什么事让妳气成这样?”卫劭杰颇感兴趣地问。 “如果你看见芊芊被挡在楼下的场面,反应一定会跟我一样,甚至比我更火。” 卫劭杰霍地起身。“她来公司了?” “她把东西交给我就回去了。”她指着篮子。“她说希望我们一起去学校参加运动会。” “是吗?”卫劭杰重新坐回椅子上。“她直接从家里送过去就可以了,何必多跑这一趟?” “你不知道吗?”真奇怪。 “什么?” “她没跟你说,她跟小杰要留在家里?”瞧见他黑眉皱起不解的波澜,她又说:“她说家里还有很多事要做,不方便过去。” 看来他是真的不知道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江菁很想问清楚,但眼角扫过手表,时间指向十一点四十分。 “这件事等回去以后再问个清楚,现在先到学校去吧,我怕那些孩子以为没有人去而失望。你已经错过很多次了,还想错过这次吗?” “我知道。”他点头,拿起西装外套。“叫胜明一块儿去吧。” “呵,卫总好大的手笔,为了参加孩子的运动会,竟然让两名高层员工跟着你一起跷班。”她取笑道,怎么也想象不到他也会有这么一天。 而身为他的属下兼好友,她乐于看见他这样的转变。 看见孩子们因为他们的到来,脸上出现又惊又喜的表情,显然原本并不知道他们会来,为免破坏气氛,卫劭杰一直等到运动会结束后才问出口。 详问之下,才知道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而有了进一步的推测—— 孩子们没有请张芊帮他们说话,但她说了。而孩子们讨论中所提到的话并没有其它人知道,但张芊的确刻意不来参加运动会。 结论就是——她无意中听见他们讨论的事情,而且,恐怕是听得很详细。 这让带着好心情初次参加孩子们运动会的卫劭杰很生气,回家的路上始终默不作声。 虽然三个孩子中,一个拿到跳远冠军,一个是长跑季军,一个得到障碍赛亚军,但是,仍无法抚平他知道事实真相后的怒气。 坐在后座的三个孩子也不敢吭声,很清楚父亲生气有他的道理,而他们也真的太过分了。 他们说得那么难听,而张芊却不在意,甚至主动帮他们向爸爸提出请求,让他们有个难忘的学校运动会。 她本来可以不用做这些的,尤其在他们说了这么难听的话之后。 可是她却做了,略过他们恶劣的坏话不提,只向爸爸说出他们的希望。 此刻,他们后悔极了。 原本,他们可以瞒着爸爸,不必把讨论过的话全盘托出,可是他们说了,因为这件事他们本来就有错,活该被骂。 “爸……不要生气好不好?”受不了车里沉默的气氛,卫仲琪吶吶开口,“我知道我们惹你生气,我们知道错了,对不起……” 驾驶座上始终沉默的男人叹了口气:“你们该说对不起的对象不是我,你们没有对不起我。” 那个傻女人,她还要宽容到什么地步? 他记得当问清事实之后,何胜明带着惊讶的口吻喊了句:“老天,我帮你找了一个圣母玛丽亚!” 虽然知道他是为了缓和气氛才故意这么说,但他很难不把这句话放在心里。 “你们对不起的是她。” “我们知道。” “是吗?”他挑眉,抬高目光望向后照镜,三个孩子脸上的表情写着明显的悔意和沮丧,一点也没有赢了比赛后意气风发的样子。 看到这模样,他也无法生气太久,只是—— 张芊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女人? 愈是在意她、愈是注意她,他愈是移不开目光。 她的确不美,但有张耐看的脸;或许身材不像时下女人疯狂追求的纤瘦、苗条,但也丰腴圆润。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吸引他的地方,真正让他目光流连再三的,是她的笑容和在他面前毫不做作的举动。 一个女人能吸引男人的是什么?外貌?家世?财富? 曾经,他被亮丽美艳的外貌吸引过;如今,他被美好无瑕的内在蛊惑。 美不美,真有那么重要吗? 待年华老去时,又有谁分得出美丑? 他要的,只是与自己相契合的另一半,只是一个能牵动他的感情、撼动他的心灵的女人。 这些张芊都做到了,不知不觉地用她自己的方式做到了这些。 不是靠美貌所带来的瞬间惊艳,而是如暖流般沁人心肺的温柔,慢慢地淹没他。 一开始不自觉,等到发现时已经抽不开身,灭了顶。 尤其是在经过这件事之后。 回神再看后照镜,有些话,他必须要先跟孩子们说明。 “我希望你们能接受她。” 三个孩子抬头,对上后照镜中父亲的眼。 “为什么?”卫仲凯开口问。 “我需要她。”“爱”字不该在当事人不在的时候说出来,因此他说得婉转。 “爸喜欢她?”卫仲凯开口,一语中的。 “嗯。” “爸?”卫仲文不敢置信。 “我会等你们愿意接受她时再告诉她。” 卫仲琪挑高秀气的细眉。“她还不知道?” “我必须考虑你们的感觉。” “爸——”卫仲凯吸了口气,缓缓地说:“你可以不必顾虑我们,毕竟我们不是你亲生的孩子,我们只是——” “你们姓卫,就是我卫劭杰的孩子。” “我的意思是——” 卫劭杰再次打断大儿子的话。“我卫劭杰有四个孩子,过去是,现在是,以后也是,就算有变动,也只会多,不会少。”家就在眼前,他打了方向灯逐渐靠右。“仲凯,不要再说这种话,你们是我的孩子,一辈子都是,除非……你们不要我这个父亲。” “我要!”卫仲琪激动地叫出声。“爸!我……我喜欢爸爸!”说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滚出眼眶。“我要爸爸……” “我也要爸!”卫仲文瞪了双胞胎哥哥一眼,责怪他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知道你担心有一天我会不要你们。”这话,卫仲杰是对早熟的长子说的。“但那是不可能的,天底下没有不要孩子的父亲。” “可是……你为我们做得太多了。” “你们是我的孩子,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他从来没有后悔过。 卫仲凯转头看向窗外,沉默好半晌才开口:“对不起,爸,以后我不会再说这种话了。” “很好。”他点头,将车子滑进私人车位。 到家了。 第八章 曾经是荒芜一片、如今成为社区里最多彩多姿的卫家庭院,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蹲在小菜圃前,背对外头的社区公用步道。 “草硬硬!”童稚的声音抱怨着,可以想象说话时那张小嘴嘟得有多高。“讨厌讨厌。” “不拔不行喔。要知道,杂草不拔掉的话,菜菜就长不大,菜菜长不大就不好吃啰。” “我拔!”戴着手套的小手二话不说地握住杂草,小小身子向后倾,用全身的力气拔草。“呵呵……拔起来了!拔起来了!” “好棒好棒。”胖胖的身影疼爱地拍拍孩子的头。“晚上姨姨煮大餐。” “好!”听到大餐,孩子的声音更兴奋了。 铁栅门外的卫家四人都听见了这段对话。 而开车跟在后头、刚刚才下车的何胜明和江菁错过这段对话,只是很疑惑为什么都到家了,他们还不进去? “喂,你们杵在这儿干嘛?怎么不进去?”何胜明忍不住开口,肚子早已饿得咕噜咕噜叫。 听见何胜明的声音,院子里的胖胖身影回头。 “回来了啊!”熟悉的笑脸还是一样圆圆的,抱着小仲杰前来开门。“还在想你们怎么那么久还没回来——怎么了?”看见孩子们的愁眉苦脸,她漾着笑的唇敛起。 “爸爸!”小仲杰趁机跳到父亲身上。 “怎么回事?”她看着三个大孩子,不明就里地望向一起回来的三个大人,希望能得到答案,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开口。 懊不会比赛输了吧? “没关系啦,运动会嘛,好玩就好了,又不是非要得到名次不可,只要尽力就好,输赢并不重要。不要在意啦,像我参加比赛就从来没有赢过,尤其是跑步,我一百公尺跑二十六秒三,只比乌龟快一点而已,每次跑每次输也都没——” 卫仲琪突然哭着冲进她怀里。 “怎么哭了?谁欺负妳了?”张芊揽着她,安慰地拍拍她。 “呜……对不起……我真的不是、不是故意的……”为什么还对他们这么好?为什么不骂他们? 这样……要她怎么道歉? “呜……我、我不该——呜……”卫仲琪哭得说不出话来。 “不要哭了。”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一头雾水的她眼睛扫过后头的三个大人,却没有一个愿意解答她的疑惑。 厚,真的是……算了。 她搂着小女生进屋。“别哭了,胜败乃兵家常事,没什么好哭的,我以前啊……”声音渐行渐远。 还在原地的双胞胎兄弟互望了眼,卫仲文勾着早他四分钟出生的哥哥往院子走去,两个人很有默契地蹲在地上拔草。 “我、我也要!爸爸,下来!拔草!”小仲杰挣扎着要下来,跑了过去,跟两个哥哥蹲在一块儿。 看着这一连串经过的三个大人,脸上都带着浅浅笑意。 “看来我真的是帮你找到了一个圣母玛丽亚。”何胜明不禁佩服自己。“你要好好感谢我。”老天,她还真以为他们三个孩子输惨了是吧。“你要怎么跟她说他们拿了三面锦旗回来?” 卫劭杰耸肩,看着眼前这幢房子。 曾几何时,这房子又重新有了生气?他自问,也在心里回答自己,知道这一切变化全都是因为她。 “她是个很棒的女人。”把一切看进眼里的江菁,敏感地发现他眼中掩藏的情意,走到他身边如是道。 “我知道。” “她跟我说过,这里有了女主人之后就不再需要她,到时她会再去找工作,希望能当个正职的幼儿园老师。” “她不会离开这个家的。”因为他绝不会让她离开。 “哦?你想要芊芊在你家做一辈子的管家?” 他回头,听出她的调侃,倒不以为意。 “我是个聪明的男人,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是吗?有时候聪明反被聪明误。”这不是诅咒,只是好朋友的提醒。 “一旦知道自己要什么,我就会去争取。” “你一向如此。”她太了解他了。“我等着看。” 至此,再听不懂、看不懂,就真的是笨蛋白痴加n次方了。 不会吧!“劭杰你——”何胜明接下来的话全化成惊愕的o字型。 这、这是什么样的缘分啊? 他——跟她? 怎么回事? 张芊停下筷子,一顿饭吃得诡异。 饭桌上,除了她和卫劭杰以及小仲杰之外,在筷匙交错间,其它五个人的眼神不时瞟向她。 难道她脸上黏了饭粒?放下碗筷,她模模自己的脸——没有啊。 今天真的怪得很,先是仲琪哭得莫名其妙,只是一个劲地说对不起,直到刚刚好不容易才止住哭泣,愿意下来和大家一起吃饭。 其次,这对双胞胎兄弟突然非常热心地在院子里帮忙拔草,一直到晚饭前才停下工作。 最后,是对桌这两位即将步入礼堂的新人,频频偷瞄她,尤其是何胜明,一双眼老往她脸上、身上扫,像看见火星人一样。 她转向隔壁。“小杰,姨姨脸上有没有脏脏?” “姨——呵呵……”看向她的小脸沾满了饭粒和蛋花,比谁都脏。 “不要把脸埋到盘子里嘛。”因为他怪异的吃相,餐巾纸已成为饭桌上必备的良伴,固定放在张芊手边。“你看看,弄得这么脏。” “好吃,嘿嘿……” 唉,想从这孩子嘴里得到答案是不可能的。 跳过一个,她转向另一个表现得和平常一样的男人。“卫先生,我脸上黏了饭粒吗?” “没事。”卫劭杰夹块肉放在幼子盘里,不理旁人。“别理他们。” “还是饭菜有问题?” “跟平常一样好吃。”他坦言。 闻言,何胜明拉拉江菁。“妳听见没有?” “什么?” “刚刚那句话确定是从他嘴里吐出来的吗?”他指着卫家男主人。 “嗯,是从他嘴巴里说出来的。”不欣赏未来老公的用词,她改了个字。 “我的天!”简直是惊为天人、叹为观止、闻之色变哪!“他上一次说好话是什么时候?一百年前?” “没那么夸张。”江菁开始怀疑自己答应他的求婚是不是太草率了。 卫劭杰扫来一记冷眼。 何胜明皮皮一笑,下甚在意。 “你们在说什么?”张芊完全听不懂。 “没什么。”卫劭杰瞪好友一眼,警告意味浓厚。 收到暗示,何胜明乖乖转移目标。 “亲爱的芊芊小妹……” “啊?”手中的筷子掉落桌面,张芊只觉得鸡皮疙瘩从脚底板爬爬爬到头顶。“什、什么事?” “妳有没有男朋友?” “男、男朋友?”她呆呆重复,不知道该把视线往哪儿摆,尤其是在成为众人注目焦点的此时此刻。“怎——咳,怎么突然、突然问这个问题?”她说得结巴。 “别闹了。”发现卫劭杰的表情阴沉,江菁拉拉何胜明,不想太早当寡妇。 不怕死的何胜明还是嬉皮笑脸的。“没有啊,只是好奇。妳有男朋友吗?” “这个——” 叮咚——门铃响起,适时化解这份尴尬。 “我去开门!”张芊兴奋地站起身,感谢这来得及时的救星。 趁她离开,卫劭杰瞇起黑眸。“你再多说一个字,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忙得像打转的陀螺。” “心疼了?”何胜明呵呵笑,斜睨老友。“这么珍惜她?” “与你无关。” “是与我无关,不过……难得你愿意再接受另一个女人,我这个好朋友当然要尽我的『义务』,好好整你一番,不然太对不起自己了。” “不要太过分。” “我会尽量——过分的。”嘻嘻。 “哼,到时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笨蛋何叔。卫仲文瞥了他一眼。“七月半的鸭子。” “我的确是不知死活呵。”何胜明支着下颚,视线扫向三个大孩子。“奇怪,你们今天怎么这么老实,难不成这么简单就接受她?” “……” “不说话?不说话就当你们默认了。不过也真奇怪,她去应个门而已,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 喀一声,卫劭杰猛然放下筷子。 “我去看看。” 声落,他已走向大门。 出来应门的张芊看到外头的访客,尖呼—— “阿扬!” “嗨。”门外的林志扬朝她挥挥手。 “你怎么来了?” “来找妳。”他答得简单。 “吃饭了没?进来一起吃,我做了很多菜,你——” “不了,妳出来一下可以吗?” “怎么啦?”今天他看起来怪怪的。“发生什么事了?你看起来有点不一样。”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林志扬询问的语气添了一丝兴奋。 “不知道。”张芊说着,人也同时走出铁栅门外。“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她抬头,看向高出她许多的老友。 “妳没有男朋友吧?”虽然是询问,肯定的成分却多过质疑,似乎认定她绝对不会有男友。 “真受不了你,问这什么问题啊。你应该也很明白,像我这种胖女人,谁会看上眼?”她笑,捶了他肩头一记。“神经!” “我现在没有女朋友,事实上,过去几年也没有。”他眼睛定定看着她。 他喜欢她,她的笑容会感染身边的人,眼神总是温暖的,坦率朴实,像块不起眼、但一经琢磨便可看出内蕴光华的璞玉。 “干嘛跟我说这些?” “先回答我,妳有没有男朋友?” “当然没有啊!怎么可能有嘛。” “喜欢的人呢?也没有吗?” “这个……”她的反应不像先前那么干脆。 这让林志扬的心吊得老高。“妳有喜欢的人了?” “嗯……”她喜欢的是站在金字塔顶端、她一辈子也模不着的人,只有偶尔疯狂的春梦能勉强安慰自己,唉…… “芊芊!”林志扬伸长双臂,拍住她圆软的肩。她的反应让他心慌。 被他认真的眼神一慑,张芊站得挺直。“什么?” “我喜——” “张芊!”未完的告白被屋里冒出的男人声音打断。 “卫先生?”注意力被成功移转,张芊转身的同时,也挣开了林志扬的箝制。 卫劭杰走出门外,严肃地看着面前的男人。“林先生,找张芊有事?” “是的,想找她叙叙旧、聊一聊。”不认为眼前的男人会是情敌,林志扬很和气地打招呼。 “我们正在吃饭。” “没关系的,卫先生,你先进去,我和阿扬在外面吃也可以,饭厅等我回来再收拾就好了。”单纯的她没想太多,只以为自己在外头太久,才让他出来看看访客是谁而已。“你先进去吧,我和阿扬到外面吃就行了。” 她选择他。林志扬扬起的唇角,在卫劭杰看来,除了得意还是得意。 “是啊,卫先生,我等一会儿就把芊芊送回来。”林志扬不认为像卫劭杰这样出色的男人和自己会有敌对的关系,毕竟自己和张芊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而像卫劭杰这样的黄金单身汉,与他们这种普通人压根儿碰不到一块儿。 安稳平凡的生活,才是他们这种小老百姓该过的日子,张芊的想法一定也和他一样。 卫劭杰的沉默被张芊解读为同意,离开前不忘交代:“冰箱里有切好的水果,还有什锦布丁,麻烦你请江小姐在饭后端出来给大家吃,我先——” “江菁是客人,不是管家。”她当着他的面跟别的男人走?卫劭杰锁紧眉头,黑眸瞇起不悦的目光。 他知道林志扬比他早一步看见张芊的美好,但感情并没有所谓的先来后到,因此,他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跟别的男人走。 “卫先生?”张芊有些讶异于他冷硬的态度。 “回屋里。”他语带命令。 林志扬轻松的心情为之一凝,藉由屋里透出的光线和路灯,端详眼前这个出色的商界名人,一开始松懈的戒备也逐渐回升。 懊不会他也…… 他不敢相信这个站在社会金字塔顶端的男人会和自己欣赏同一个女人,懂得她内在的美好,进而——爱上她。 这种有钱有势的男人,要的应该是门当户对的企业千金,不是像芊芊这样朴实无华的平凡女人。 张芊来回看着两人,后知后觉地发现气氛不对。“那个……阿扬,我想改天再约好了,现在家里有客人,我这个管家走开也说不过去。”她试着缓和紧绷的情势。 “好吧,那……妳先收下这个。”林志扬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绒布盒。 “这是什么?” “下个月十号是妳生日,可是那天我必须下台南办点事,所以先送给妳,生日快乐。” “啊,我都忘了。”她收下,笑得灿烂。“谢谢,我好久没有收到生日礼物了。” “那……改天再一起出去?”他语带询问。 “好。” 张芊毫不考虑的点头响应,让林志扬得意地向卫劭杰投以挑衅的一眼,挥挥手坐进小货车,扬长而去。 目送小货车离开,张芊回身要进屋,却发现卫劭杰还在身后,倒抽了口气。 “卫、卫先生。”吓死她了!哀着心跳加快的胸口,她笑喘着:“你还没进屋啊?” “下个月十号是妳的生日?”他问。 “对啊,要是阿扬没说,我自己都忘了。”吐吐粉红小舌,她俏皮地转了转眼珠。“我有好几年没过生日了。” “妳喜欢他?” “阿扬是我的朋友,我当然喜欢他。”她不假思索道,没察觉有什么不对。 然而,昏暗的灯光下,卫劭杰的表情更加阴郁了。 他知道自己有敌手,却不知道在她心里孰轻孰重。 他自认条件不差,却莫名感到挫败。 林志扬带给他的威胁感太大,让他变得烦燥,一时的冲动驱使他开口低声问:“我呢?” “咦?” “在妳眼里,我是什么?” “这……”没料到他有此一问,张芊红着脸,低头不语。 她要怎么说? 理智上,她很清楚自己没有条件喜欢像他这么出色又迷人的男人,多年来感情的不断触礁,让她学会了一个道理——没有外在条件,就别奢望美丽的爱情故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可是情感上,她知道自己喜欢、甚至可以说是爱上了这个男人。 一开始,他的态度真的恶劣到让她害怕——没办法,谁教她害他骨折呢。可日子一久,在他身上,她看不见他对她外表的鄙视,反而从他的言行间,感觉到自己备受尊重。 他是个好男人,值得更好的女人;而她——只是个管家,只是短暂介入这个家的外人,哪怕她是这么喜欢这里的每一个人;可爱的小仲杰,仲凯、仲文两兄弟,别扭伹漂亮的仲琪,还有—— 这个家的一家之主,她真的好喜欢他。 “张芊?”卫劭杰再次出声。她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啊?”张芊尚未从思绪中回神。 “妳还没回答我。” “什么?” “在妳眼里,我是什么?” “这个……你是我的老板。”她不敢说出心底话。 “只有这样?” 还不够吗?“嗯……是孩子们的爸爸。” “还有呢?” “还有、还有……”还有什么?还有什么是除了她喜欢他之外可以说的?她紧张地扭绞手指头,冷汗直冒。 眼下这种气氛,令她想起国中时鼓起勇气向男同学告白,结果不但惨遭滑铁卢,还被其它同学耻笑马不知脸长,让她的国中生涯除了黑就只剩灰,黯淡无光。 想起当时那个男同学鄙夷的表情,她的心就好痛! 她不想再尝到那种难堪的滋味。 “妳喜欢我?”卫劭杰冷不防地问。 张芊吓得倒退好几步,惊慌失措地瞪着他,月兑口而出:“你怎么知道?!”她没说吧?她没说出来过啊! 这么轻易就问出她对自己的心意,讶异的不单只有她一个,卫劭杰亦然。 多么单纯可爱的女人呵。 “妳喜欢我。”这回是肯定句,夹杂了些喜悦。 “呃……我、我我……” 他逼近她,逼她贴在门边动弹不得。 “妳喜欢我。”黑眸定在她身上,舍不得错过她困窘红透的表情。 张芊觉得自己像是被蛇盯住的青蛙。 没想过会和他这么接近,没想过自己偷偷藏在心里的情感会被他看穿……天,他会怎么看她? “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只是……你知道的,我……呃,该怎么说?你长得很好看,对人也很好,很容易让人忍不住喜欢上你……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她紧张得语无伦次,左张右望,就是不敢把眼睛对上他的脸,怕看见他鄙夷的表情。 “妳真的喜欢我?”他的语气充满可恶的自得。 “呃……”她低垂视线,头颅上下点了点。“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那个……被像我这样的女人喜欢很倒霉,我又胖又丑又不起眼,一定会带给你很多困扰,让你丢脸,所以……对不起!” “谁说会倒霉?”他倒觉得幸运无比。 “我、我不好看、又胖,看起来油腻腻的,一定很讨人厌,我知道你人好,不会计较什么,所以想拜托你一件事。”她头垂得低低的。 “什么事?”她的话让他好心疼。 从她的害怕和自卑当中,他可以推测出她曾因为外表被嘲笑过,而且不只一次。 他懊恼自己曾经对她说过的气话。 “妳想拜托我什么?” “那个……我没有其它地方可以去,请你让我在这里再工作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我会去找其它工作,我会很快找到的,我保证!等我找到之后就马上离开,不会给你惹麻烦,真的,所以——” “不。” 否定的答案让她心一凉,低垂的圆脸倏地刷白。“是、是吗……那我马上去收拾行李,我先进去……”好想哭。 卫劭杰拉住她。“妳是想到哪里去?” “我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她老实说。 “我的意思是,妳脑子想到哪里去了。”长臂勾她入怀。天,她怎么会这么单纯?“我说的不,是不让妳走。听见了吗?我不准妳走。” “啊?”她是不是听错了? 拥着自己的这个怀抱好不真实,像作梦一样。 是在作梦吧?他竟……抱着她? “没道理让妳走。”头顶降下一道带笑的嗓音。 “为、为什么?” 他低头,用吻代替答案。 “不是梦,也不准睡着。”他移开唇,贴在她耳边说:“是真的,我不准妳走。” “卫先生——” “叫我劭杰。” “我——” “进屋去。”他直接搂她进门。 而张芊,还是迷迷糊糊的,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第九章 “我呸!这是什么味道?!”卫仲文简直要捉狂了。 为什么炒芥兰会是甜的? “好酸!”卫仲琪皱紧一张秀气的小脸。 为什么东坡肉会是——酸的? “唔。”卫仲凯忍住呕吐的冲动,抽张面纸将嘴里的东西吐出来。 为什么清蒸鳕鱼会——变成苦的? “唔……难吃——”小仲杰苦着一张脸,直接道出众人心声。“姨,难吃——”噁! 一家之主卫劭杰从一开始就没有动筷的打算,只有孩子们不信邪,硬是要试过之后,才愿意相信这几天桌上的料理突然变成足以挑战人类味觉极限的可怕食物。 一切的一切,都来自他们丢了三魂、少了七魄的管家。 这几天饭菜出现诡异至极的味道,全是她的功劳。 “爸!”卫仲文再也忍不住了,再这样下去他们还要吃饭吗?呿!把他们的胃口养刁之后,开始做这些难以下咽的东西,要他们怎么吃啊?“你想想办法好不好?再这样下去我们会饿死的。” 卫劭杰的目光从抗议的二儿子移到失神的张芊身上,她这几天的表现的确让人啼笑皆非。 “张芊。” “什、什么事?”张芊如惊弓之鸟般吓得回神,声音微颤。 “到书房,我有话跟妳说。”他起身。 啊?“要、要喝咖啡是吗?”失神的她,把他的话听岔到十万八千里远,起身要煮咖啡。 可是,这几天的咖啡——老实说,足以甜死一窝蚂蚁,让人望之生畏。 卫劭杰索性握住她的手,就算她脚步时顿时退,坚持不肯配合,他仍拉着她往楼上走。 有些话还是必须说清楚。 他不逃避这份感情,自然也不容许她闪避。 “妳有话跟我说吗?” 卫劭杰率先开口,完全忘记自己是硬把人拉上楼的那一个,还把对方困在墙角下留退路。 “不、不是你有事找我?”张芊嗫嚅地问。 “不要岔开话题。”他抱胸,俯首盯住她低垂的脸。“抬头看我。” 向来唯命是从的管家第一次忤逆,摇头拒绝。 “抬头看我。” 肩膀缩了下,但她还是拒绝。“不要。” “我就这么让妳讨厌?” 这话惊得她猛地抬头。 “不是讨厌。”她喜欢他喜欢得让深藏已久的自卑感重新浮上心头,怎么可能讨厌他? 她甚至……爱上了他呵。 “那为什么不看我的脸?”她这几天刻意避开的视线和僵硬的笑容,让他觉得被忽视,甚至暗暗吃醋她在孩子身上花的时间比他还多。 “你——” “有话就说。” “为什么那样对我?”她不懂,那天他为什么吻她? “因为我想。” “就这样?” “一个男人吻一个女人有什么目的,妳不会不知道。” “……一时冲动?”她装傻。 这个答案让他想掐断她柔软的颈子。 “妳再这么闪躲下去,只会让我生气。” “我……我配不上你。”自卑感随着时间愈积愈多,她不相信这种只有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情节,竟然会在现实中发生。 他对她……不,绝对不可能!她摇头,甩去脑海里不切实际的念头。 “什么不可能?” 听他这么问,她才知道自己竟不小心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你跟我……”她摇头,可才晃一下就被他捧住双颊无法动弹。 “如果不可能,现在我们不会在这里。” “是你拉我上来——唔!”突然压下来的唇舌吞没了她下来的话。 “再说一次。”他眼神略沉。 被吻傻的张芊听不出他话中的怒气,竟真的又说了一遍:“是你拉我——唔!” 她再一次因令人晕眩的吻软了双脚,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贴靠在他身上。 知道自己重,她努力想撑起自己,但两只脚怎么样都不听使唤,软得像棉花糖似的,让她原本就烧红的脸变得更红。 她觉得圆滚滚的自己好笨拙,真丢脸……忍不住抬手捂住脸。 卫劭杰拉开她的手,箝制在两侧。“不准遮脸。” “我……我很丑……” “不丑。” “我……我也很胖……” “是胖了点。”她瑟缩了下,惹他发笑。“但在我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她摇头,微乱的发随之飘晃。“我不能——” “能,我说能就能。” “你会很丢脸。”那日孩子们的话重新涌上脑海,她缩了缩身子想退后,无奈他更收紧手臂,让她反而被抱得更紧。 “这些都不是问题,只要问妳自己——”他顿了顿,托起她的下颚,要她看他。“看着我,妳要我吗?” “呃……” 本噜……她仿佛听见自己吞口水的声音,眼前的卫劭杰就像一道刚完成的甜品,让人口水直流,苏——好想吃。 “妳想要我吗?” 他从不觉得自己的外表有什么特别之处,更厌恶用尽心机想接近他的女人,但从她着迷失神的表情来看,他庆幸自己拥有能让她垂涎三尺的外表。 “妳的答案呢?想要我吗?” “我……”迷迷糊糊之下,肯定的答案几乎要月兑口而出,无奈,理智霎时介入,让到口的回答变成否定,“我要不起。” 他瞇眼,逼近她。“再说一次。” “放、放开我。”无措之下,她双臂曲起,下断挣动,这才发现男人的力气天生优于女人,就算她不是时下纤弱的美女,也还是赢不了男人的强势。“放开我好吗?” “不好。”要不起?这算什么答案?!“妳要不起我什么?” “你太好、太出色,又长得英俊潇洒,阿扬说过你跟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我又胖又丑,根本就配不上你,我跟阿扬——唔!”她的话再一次被他的吻堵住。 “不要再提起林志扬!”他眼神阴暗。“如果不想让我生气,就别提他。现在是我跟妳的问题,与他无关。” “可是我——” “什么叫两个世界的人?妳跟我,都活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同。” “你懂我在说什么。”她再次试图推开他,却一样徒劳无功。“我、我不适合你,外面有很多比我好上千倍、百倍的女人等着你,你应该——” “妳想我扭断妳可爱的小脖子就继续自卑下去,嗯?”他一只手掌压在她喉前的锁骨处。 “赫!”她吓得倒抽口气,不敢妄动。 “答应我,冷静想一想。” “想、想什么?”她战战兢兢,死盯着那只手不敢动。 “想我跟妳的事,想我们的未来。” “我——”锁骨处传来一股压力,令她立时住口。 “答应我。” 她吓得立即点头,不敢有丝毫迟疑。 “很好。”他收手,一把抱住她,忍不住偷了个香。 今天,她嘴里的味道是柠檬派。 第二天,一顿微温的早餐,和压在桌上一张“我走了”的字条,惊动了卫家的孩子们。 “爸!爸!”卫仲凯首次失去平曰的冷静,冲上楼,焦急地敲着父亲的房门。 卫劭杰应门,还来下及反应,手里已被塞进一张纸条。 “什么事?” “你看了就知道。” 彼下得父亲做何反应,卫仲凯赶忙下楼安抚弟妹们。 “妈的!那女人把我们当作什么?!般屁啊!要走就走,什么都不说算什么英雄好汉!”卫仲文气急败坏,浑然忘了张芊是女人,本来就不是什么“英雄好汉”。 “是我们惹她生气,她才走的吗?”上回的运动会事件仍记忆犹新,卫仲琪担心她其实并没有原谅他们。 “姨?姨姨呢?”小仲杰左张右望,却找不着天天和自己玩在一块儿的熟悉身影。 半晌,二楼冲下一道身影。 “爸!”孩子们被父亲脸上的阴沉给吓坏。 这比上回生气的模样还可怕百倍!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父亲气得这般脸色铁青。 砰!大门发出巨响,卫劭杰冲了出去,客厅里只剩四个孩子。 “我第一次看见老爸这么生气。”当年老爸和老妈离婚时,也没见他像现在这样生气。卫仲文吐吐舌,提醒自己以后要学乖一点,免得真的把老爸给惹毛。 那副想杀人的样子真可怕! 卫仲凯呆立原地,完全没想到一向沉稳内敛、教他崇拜的爸爸也会有这样冲动的一面。 卫仲琪抱着小弟,几乎忘了呼吸。 “姨,我要姨姨……”完全在状况外的小仲杰仍吵着要张芊,嘴一瘪,竟哭了起来。 而这也提醒了另外三个大孩子—— 张芊,要倒大楣了。 回到睽违已久的家,张芊拎着皮箱一进门,就看见客厅里“春意盎然”。 沙发上交缠的男女没想到会有人在这时候打扰他们,僵硬地停住不动,形成女上男下的尴尬姿势。 要死了!这女儿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挑这个时候回来碍眼!张玉瑛翻个白眼。 “那个——”被压在沙发下的男人吶吶地开口想解释一切。 “你们继续,我回房了。”无视于眼前翻云覆雨的激情画面,张芊惨白着脸,逃难似的冲回房间关上门,把自己锁在里头。 怎么回事?张玉瑛和新任男友相视一眼,女儿的反常让她这个做妈的顿时失了“性趣”,拍拍男友,径自起身整理凌乱不整的衣衫。 叩叩,她敲了敲女儿的门。 “女儿,妳还好吧?”说是去当管家,才四个多月就被辞退,这也太惨了吧。“又被开除了?” “没事,不要理我。”房里传出“请勿打扰”的讯息。 “到底发生什么事?”张玉瑛很好奇。以前被开除,也不曾见女儿脸色如此灰败过。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这更糟了。张玉瑛回头跟男友说悄悄话:“她是我女儿,以后再让你们好好认识。她以前从来没这样过,一定出了什么事。” “会不会是感情的问题?”男友很热心地提供思考方向。“女孩子好象只有遇到这种问题才会想要静一静。” “不可能。”张玉瑛非常果决地挥手否定这个可能性。“这丫头跟我不一样,不可能。” “但是——” “芊芊,给妳三秒钟的时间出来,再不出来,妳妈我立刻砸了这道门!听见没有?!” “没必要这么凶吧?”虽然他爱上她泼——呃,辛辣明快的作风,但是……房里的可是她女儿,没必要这么冲吧? “你不懂,这丫头不凶不成器。”砰砰砰!粉掌拍上房门。“再不开门,我就踹门进去了!” “唉,我开就是了。”张芊情绪低落地前去开门。不是说家是最安全的避风港吗?她怎么觉得反而掉到另一个地狱?“妈,什么事啊?” “妳管家的工作不是做得好好的,干嘛突然跑回来?”张玉瑛扬眉问。 “我辞职了。” “又被开除?” “是辞职,不是被开除。” “还不是一样没工作!” “我——”张芊突然注意到,老妈身边的男友似乎和她离家前的那个不一样。“他是——” “李立宏,我的男朋友。”张玉瑛答得自然。 李立宏?!圆眼瞬间瞠大两倍。“他、他不是之前跟妳一起出外景的美食家,那个……那个欧巴桑杀手,年轻俊俏的美食家李立宏?!” “嗯,我们就是在那次出外景之后开始交往的。”张玉瑛甜蜜地偎进男友胸膛。 “他、他——”张芊指着他。 “他怎样?” “他、他才二十、二十——” “三十七岁。”李立宏搔搔头,有点脸红。“经纪人认为对外宣称二十九岁比较有市场,实际上我已经三十七岁了。托这张女圭女圭脸的福,我看起来不像三十七岁。” 就算是三十七岁,配她老妈也太年轻了!“妈,妳又不是伊莉莎白泰勒!” “当然不是。”张玉瑛一哼。“妳妈比那老婆娘漂亮多了。” “我也这么觉得,玉瑛很美。”李立宏着迷地望着她,换来心爱女人踮脚一吻。 “你们……”张芊错愕得说不出话。 先是卫劭杰眼睛被蛤仔肉糊到,现在又多了一个…… “这个世界疯了……”她申吟。 “妳这孩子在说什么傻话!”张玉瑛怒瞪她一眼。“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爱就爱、不爱就不爱,真爱上了,哪管得了谁大谁小、谁美谁丑,别人怎么看我管不着,嘴巴长在别人身上随他去说,妳这丫头跟着起什么哄!” “没错,爱就爱了,谁管得着。”李立宏赞同女友的话,搂紧她。“我爱妳。” “我也爱你。”张玉瑛回以同样的热情。 拒绝再看两个“老人”谈情说爱,张芊只想关进房里,躲开这一切。 卫劭杰要她想想他俩的未来,想了一整夜,她的决定是——离开。 他跟她不适合,她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选择她。 她不是美女,又胖又丑又不起眼;而他完全相反,天生就是众人注目的焦点,挺拔英俊,才能出众。他俩就像天与地、云和泥,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虽说她喜欢的人也喜欢她,应该值得高兴才是,而她也的确高兴过,但立刻被现实和自卑击垮,所以,离开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叮咚叮咚——门铃声响起。 “又是谁?” 张芊吓得震回心神。“如果是来找我的,就说我不在。” “会有谁来找妳?”不知情的张玉瑛只当女儿在说笑,啧了声,前去应门。 “张芊在哪儿?” 门一开,卫劭杰立即开口,语气暴怒。 “你是谁?”张瑛打量着眼前俊挺的男人。 “卫劭杰。”长脚跨进门,环视四周。“张芊在哪儿?” “找我女儿干什么?”张玉瑛双手抆腰,摆出母亲护女的架式。 “妳是……伯母?”眼前美艳的中年妇女让卫劭杰微微讶异,消了点火气。 “别叫那么好听,找我女儿干什么?” “带她回家。”黑眸再次染上怒气,表情阴沉得足以吓跑一头狮子。 “不劳费心,她娘在这儿,这里就是她的家。”张玉瑛完全没将他的怒火放在眼底。 “我要带她回到她将来的家。” 将来的家?“你到底是谁?” 卫劭杰掏出名片。“如果妳不介意,请把她交给我。” 张玉瑛接过,看见上头的头衔后吓了一跳。“你……喜欢我女儿?”上下打量他,认出他的确是商业杂志上曾介绍过的那个卫劭杰,良久才说:“你疯了不成?” 商场上的黄金单身汉竟会看上她那个圆不隆咚的女儿? “我很正常。” “看上我女儿就很不正常。” “张芊是特别的女人。” “的确,她特别胖又丑,而且——” “伯母!”卫劭杰皱紧眉头。“就算妳是张芊的母亲,我也不容许妳这么说她!” “喔?”看来是她这个做妈的不了解自己女儿的魅力啰。 “她在哪里?” “走廊尽头那个房间。” “谢谢。” “等一下。”她叫住他,朝他扔去一个东西。 卫劭杰回头,直觉地伸手接住。 “她房门锁着。”张玉瑛俏皮地眨眨眼。 “再次谢谢妳。” “不客气。” 咦,外头怎么没有声音了? 蒙着棉被学鸵鸟埋沙坑的张芊,其实一直很注意外头的动静。 从门铃响后,她就紧张地缩到床上,之前还听见一点声音,现在却什么都没有,难道……他回去了? 就这样回去了?这么干脆?这么果决?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原本很害怕他找来,现在他找来了,虽然她躲着他,可发现他离开之后,又是浓浓的失望。 唉……这样也好,反正她本来就配不上他,就这样结束也好,免得以后尴尬。 只是,她好想哭,难得有人——而且是这样完美的人,不在乎她的外表,真正喜欢上她;而她也喜欢他,却必须硬生生推开这份感情。 她怯懦、她自卑,她就是清楚现实的残酷,才会拒绝他。 因为不想让他被嘲笑,也不想看见他为了自己而被人嘲笑时,脸上后悔的表情 张芊愈想愈委屈,心痛得掉下泪,索性蒙着棉被痛哭。 也因此,她完全没听到门锁开启的声音,直到床垫陷下一角,棉被裹起的大球动了动。 “妈……是他吗?” 棒着棉被,她只听见模糊的哼声。 “那……他走了?” 一样是模糊的应声。 “妈,我……我喜欢他——不,我爱他!妈,妳知道吗?我爱他!” 陷下的床垫一角明显一震。 看吧,连妈都吓到了。她好沮丧。 “我知道我在作梦,怎能爱上像他长得那么好看又出色的男人,但我就是不小心爱上他……我一直以为自己不会爱上他的,因为我这么丑又难看,还胖得要命,我知道我配不上他,可就像妳说的,爱了就是爱了,哪管得了谁美谁丑……但是,今天丑的人是我,我……我不想让他丢脸。 “我以为、以为自己可以一直偷偷爱着他,只要偷偷爱着他就够了……我爱他,也爱那四个孩子,可是,我只能当个管家,也只适合当个管家,我一直这样告诉自己,谁、谁知道他会发现我的感情……如果他没有发现,我就可以一直待在那里偷偷暗恋他,一直到……到他结婚为止,可是…… “他吻我,我好开心,真的!妳不相信就算了,但是他真的吻了我,我……我第一次被吻,吻我的人是他,真的让我很高兴,可是……唉,算了,妳先出去好不好?等我哭够了,休息几天就会再出去找工作,妳就别念我了,我会尽快搬出去,不当你们的电灯泡。” 一串话说完,坐在床角的人依旧没有要离开的迹象,张芊觉得奇怪。“妈,让我一个人静静行不行?” 还是没响应。 她跪坐起来,转身。“妈,我说——唔!” 卫、卫劭杰! 他怎么会在这儿?!被吻住的同时,张芊脑海里只有这个疑问。 一吻结束,为了省掉她挣扎的麻烦,卫劭杰用自己的身体压住张芊。 “你、你你你你——” “如果没有听见妳刚说的那番话,我还在考虑是要狠狠打妳一顿,还是要五花大绑把妳绑回去。”阴沉的脸不减怒气,但多了一丝和缓。 “我——唔……”张芊才开口又被堵住。 第二吻完毕,卫劭杰又说:“我不知道妳脑于里到底装了什么,但是,如果妳以为我卫劭杰连自忌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就太小看我了。” “我没有——唔……” 第三吻之后,完全不给她辩解的机会,他抢先道:“我也不是人云亦云、随波逐流的男人,我身边的闲言闲语多得超乎妳想象,我从没有在意过,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是。妳以为我是什么人?会没有办法应付那些无聊的蜚短流长吗?” “我不是——唔……” 第四吻抽离,他还是不让她说话,“我选择妳,是因为我爱妳、需要妳,妳认为妳长相难看,所以妳自卑、妳胆小、妳害怕,这些我都管不着,但是无论如何都不要怀疑我的心意,因为我会非常生气,记住,是非、常、生、气!”他加重语”佩。 圆脸滑下眼泪,像水龙头似的停不下来。 她声音哽咽:“对、对不起……” 顿时,他满腔的怒气化成叹息:“别哭了。”他还是不能习惯看见没有笑脸的她,好心疼。 “我……我很自卑,因为我、我很丑,配、配不上你,我只会煮饭洗衣服,其它的,我、我什么都不会,你——唔……”毫无抵抗能力,她又被他吻住了所有话语。 “在我眼里,妳很漂亮。” 她拚命摇头。“你一定是疯了,要不然就是近视,我怎么可能——赫!”她因为他的举动而吓住。“卫、卫先——” “劭杰,叫我的名字。”卫劭杰解开她的衬衫钮扣,低头亲吻那雪白柔软的锁骨。“妳很香。” “我……”陌生的情潮让她慌得想逃。 下一秒,探进衬衫底下的大手再次吓住了她,火烧般的热度一路从胸口滑到小肮,她尖叫:“我、我的肉、肉很多!” “那又如何?”他抬头,低子亲吻那柔软的小肮,隐隐约约的,闻到甜甜的香气。然后,双唇又回到她耳畔,“妳不想要我?” “呃……”她喉咙好干、好渴。 “不想吗?” “我……”张芊很努力想找回理智,可惜眼前的男人大令人着迷,教她想逃也逃不开。 “跟我回去?”探问的声音因为而显得瘖痖低沉。 “现、现在?” 靶觉流连在她胸前的唇顿了下,一阵凉意袭来,让张芊醒了神,又矛盾地觉得失望。 下一秒,压在她身上的男人又有了动作,解开她的,轻掬那丰满的雪白浑圆。 “啊……不、不是要回去吗?”她涨红着脸问,被逼出的泪珠盈眶,晶亮地瞅着他。 男人抬头,薄唇勾起让人失神的笑容。 “等一下……” “唔,嗯……” 这个“等一下”,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的事。 张芊的不告而别,很可悲的只维持了不到五个小时,之后在母亲迫不及待的挥挥手帕“推销”出门后,她又回到熟悉的卫家别墅。 来不及整理的皮箱连开都没开,就又被拎了回来。 看着自己开关不下百次的铁栅门,她怯懦地转身想走。 可惜,腰上的手臂显然不愿意放过她,硬是扣住她不放。 “我——”想起卫仲凯当初的警告,现在落了个名副其实,她还有什么资格回到卫家? 卫劭杰一双黑眸警告意味极浓,逼近她不安的圆脸。“还想逃?” “我、我……孩子们……会不会讨厌我?”她好担心。 对他们来说,她一定是抢走他们爸爸的坏女人。 “不会。”他也不允许。 “可是,我答应过仲凯不会——”她顿住不语。 “不会什么?” 她低头。“没什么。” “妳又乱答应孩子什么事?”她还有多少委屈和不平瞒着他?轻叹口气,他怜爱地道:“不要委屈自己。” “啊?”她抬头,面露不解。“我委屈?”什么委屈? “不要为了息事宁人而委屈自己,就像运动会的事,到现在我还是很生气。”他挑明了说,知道她不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我不觉得委屈啊,这个年纪的孩子很在乎同学怎么看他们,不要怪他们,我不在意。” “这样下去,妳会宠坏他们。” “才不会。”她反驳。“他们都是好孩子,才不会被宠坏。” “我不希望妳变成宠坏孩子的妈妈。” “母亲爱孩子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她自然地答道,没注意到不对劲之处。 “这表示妳答应嫁给我?”他抓住机会问。 “我——”她傻眼。他刚刚说了什么? “可恶!妳这个女人跑哪儿去了!”早透过落地窗看见他们的卫仲文,久久等不到人进门,捺不住性子第一个冲出来。“都几点了妳知不知道?!下午两点耶!我们的中饭呢?我都快饿死了!” “我、我马上去煮饭。”注意力很轻易地被移转到孩子身上,张芊连皮箱都不管,匆匆跑进屋,只关心孩子们还没有吃饭,会饿坏肚子。 “快点啦!”卫仲文跟在后头,没有人看见他帅气的年轻脸庞涨红一片。 一看见她,小仲杰兴奋地直叫,“姨姨——姨——” “你们都还没吃饭?”她问另外两个大孩子,同样得到摇头的答复。 是她不尽责,才会害他们饿肚子。她愧疚不已,“对不起,我马上去煮,再等一下喔。” “不……”卫仲琪拉住她,低声嗫嚅。 “想吃什么是吗?告诉我,我马上煮。”她以为孩子要指定菜色,耐心等着。 “不要急,我、我帮妳。”卫仲琪白净的脸红通通的,好下可爱。 “妳要帮我?” “嗯……我、我想学做菜。” 愣了愣,张芊抬头看向帮忙提皮箱进来的卫劭杰,红唇开合一阵,却说不出话来。 胸口,心底满满涨着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感觉,教她鼻头发酸。 卫劭杰只是笑了笑,不发一言。 她别开脸,看着卫家长子,没头没脑地问了句:“可、可以吗?”她、她真的可以继续留在这个家吗? 卫仲凯看着她期待的脸好半晌,又看看父亲,终于吐出一句—— “我不要吃苦的清蒸鳕鱼。” 圆脸扬起灿烂的笑容,眼眶湿润润的,净是水气。 “我知道了。” 第十章 这一晚,卫家三个大孩子将照顾小弟的责任揽上身,好让两个大人参加晚宴,而这份体贴也等于认同了两个大人之间关系的改变。 这一点,大大地出乎卫劭杰意料之外。 一路上,他想着方才孩子们不自在的表情,觉得好笑。 而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张芊显然没有他来得自在,不时模模头发、拉拉身上的衣服,要人看不出她紧张也难。 “真的好吗?” “妳已经问了第十二次。” “啊?”有这么多次吗? “我觉得……我还是不要去好了,很奇怪。” “为什么?” “因为……”她嗫嚅着。 “因为什么?” “你应该找一个漂亮的女人陪你去参加宴会才对。江菁说这是一场商业酒会,很重要的吧?我一定当不好你的女伴,会让你丢脸、难看,天啊!我会毁了它!”她是丑小鸭,就算此时此刻穿上了天鹅的绒衣,还是丑小鸭——而且是胖胖的丑小鸭。 离卫家愈远,她愈紧张,脑子出现千奇百怪的幻想,幻想自己变成酷斯拉大闹台北、化身巨猩乔扬爬上新光五十层摩天大楼顶端咆哮。 “妳想太多了。” “我一定会出糗的。”她有这自信,呜……觉得人生一片黑暗。“我那么丑……” “妳很漂亮。” “啊?你眼睛一定是瞎了。”她直觉反应,让人觉得好笑。 “我瞎了要怎么开车?”方向盘转左,车子弯进另一条路。卫劭杰看着前方,分心道:“我是说真的,妳很漂亮。” 他很讶异,江菁带她去挑的这袭晚礼服,完美地衬出她丰腴的优点,像极中古世纪雍容华贵的贵妇人。 平常在家总是衬衫、牛仔裤打扮的她,经过一个下午的装扮,完全不同于以往。开车回家接人时,乍见她的模样,他呆了半晌。 在他眼里,她美得不可思议。 “我们回转好不好?”张芊贴在车门上,显然有跳车的冲动,只是胆子小,不敢放手去做。“我想回去,冰箱里还有一尾鱼没有煎,布丁不知道冰透了没,也不晓得仲凯他们知不知道我把晚上的菜放在冰箱,只要微波一下就好了,还有汤在瓦斯炉上,我——”她紧张地说了一大串。 “不要紧张。”他空出手握住她的。“只是一场宴会,又不会吃人。” “我就是紧张啊!”她从来没有参加过什么宴会,而且,身边的男伴还是让很多女人倾心的他,她简直是怕死了! “有我在。” “但是——” “到了。”他说,将车子停在金碧辉煌的饭店大门前,将车钥匙交给服务生。 另一名服务生则负责为小姐开车门。 只是—— 氨驾驶座上的小姐显然没有下车的意愿,让开门的服务生为之愕然,不知如何是好。 呜呜……她想回家。张芊缩在座位上,死都不肯下车。 “张芊。”卫劭杰好气又好笑,伸手向她。“把手给我,下车。” 圆脸左右晃动,坚持不下车。 “再不下车,我只好抱妳啰。” “我、我自己下车!”她几乎是用跳的下车,怨怼地瞅着他。“你欺负人。”明知道她很重,还故意说这种话,存心欺负她。 “是妳不配合,不能怪我。”他将她的手勾进臂弯,走进饭店。 “真的可以吗?” “第十三次。”他叹气。“张芊,我不能阻止妳对自己的自卑感,但是,就当是为了我,妳是我选择的女人,在这一点上,妳要有绝对的自信。” “我怀疑。”她还是很不安。“我的字典里没有『自信』两个字。” 到现在,她还是无法相信自己和他会成为男女朋友。 这一切,像梦一样虚幻不真实。 “你的审美观太奇怪了,现在的男人都喜欢瘦瘦的女孩子,只有你,明明就长得英俊潇洒,是女人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为什么眼光这么奇怪?我——” “再说这种话,我就当场吻妳。”他语带威胁。 “赫!”她捂住半张脸,只露出品亮的眼瞪他。 “乖乖配合我?” “嗯嗯!”她点头如捣蒜,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然而,走进会场时,她第一个念头就是转身打道回府,万分后悔自己为何要乖乖听话。 会场中,所有宾客的目光全集中向入口处的他们身上,僵了片刻之后,纷纷别过视线和身边的人交头接耳。 张芊偷偷觑向四周,发现很多漂亮的女人正又妒又恨地射来凌厉的视线。 那样的眼神是如此的鄙夷和不屑,又如此地充满敌意,仿佛在说——也不照照镜子看自己是什么德性,还敢站在卫劭杰身边! 不由自主的,张芊往身边的人靠去,勾紧唯一的浮木。 靶觉手臂忽然一紧,卫劭杰转过脸。“怎么了?”说话的同时,另一手拍上她手背。 她摇头,因为他贴心的小动作而安心不少。 “芊芊!”随着一声呼唤,朝他们走来的是新婚燕尔的何胜明夫妇。 有认识的朋友,张芊显得轻松了些。 “劭杰,力诚企业的董事长也来了,他对我们公司的产品很有兴趣,不妨去认识认识。”何胜明拉着好友,不放过任何一个能在商场上获利的机会。 “嗯。”他点头,不忘交代,“江菁,照应张芊,我去去就来。” “没问题。” 张芊看着江菁落落大方的举止,心里好羡慕。 反观自己,可说是土包子一个,什么都不懂,还要别人照应自己。 除了整理家务以外,她真的一点长处都没有,好沮丧,呜呜…… “怎么了?”注意到她的苦瓜相,江菁好笑地问。 “我……我真的能和他在一起吗?”她怯怯地问。 “为什么不能?”江菁不答反问。 “我跟他不适合,他很好,我却——” “妳也很好啊。” 她摇头。“我一点都不好,我长得不好看,又不聪明,从小到大我妈都说我呆呆的,很无趣,也没有幽默感,还有——” “妳太低估自己了。”江菁诚心道。“妳带给劭杰还有卫家的一切,多得超乎妳的想象。” “我只会煮饭、做家务而已……” “光是这样就很了不起了。” “啊?”张芊不明白,这样就很了不起吗? “我和劭杰认识的时间不算短,卫家在妳出现之前是什么样子,我很清楚。芊芊,劭杰和孩子们需要的是能让他们安心的人,一个让他们想到要回家就觉得快乐的人,而妳就是那个人。” “我?我什么都不会啊!我什么也没做,只是做好管家该做的工作而已。” “就是因为妳这样的想法才吸引人。”她朴拙踏实、不爱出风头的传统性格,反而更难能可贵,在卫家人之间成为一股安定的力量。 她迷糊地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她的确为卫家带来许多曾经失去的东西,这一点,旁观者的她看得一清二楚。 “不要想太多,只要做妳自己就行了,还有,要相信劭杰,他不是一个轻易谈感情的男人,一旦谈了,就会认真。” 张芊红了脸,低下头。“我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才会认为自己配不上他。 他太好、太优秀,跟她在一起真的太可惜了。 “想不想喝点香槟?” “嗯。”她点头,或许喝点香槟能让自己镇定一些。 江菁转身走向饮料区,留她一人在原地。 也许是会场中缤纷华丽的一切,和她所接触过的大不相同,张芊不自觉地一直退,退到墙角看着眼前的景象。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跟这样的世界有所牵扯,单纯的只想做一个幼儿园老师,到现在,这个理想还是没有改变。 前些日子,她已经通过全民英检的初级考试,下一个目标就是中级考试,她要…… 突然,一道黑影笼罩住她,打断她的沉思。 “江菁——”她抬头,却发现来人不是熟识的朋友,而是一群陌生的女人,其中一张脸似曾相识。 “是卫劭杰带妳来的?”田文淑双手抱胸,趾高气扬地问道。 “是的,有事吗?” “不要以为妳爬上他的床就了不起,他只是一时图个新鲜,才会对妳这种胖女人有兴趣,男人嘛,总是喜欢尝鲜,若是当真就是妳太笨了。” 她的话令人生厌,张芊皱着眉头,只想离开。“抱歉,借过。” “别以为他对妳是真心的。”田文淑似乎没有放人的打算,几个姊妹淘将张芊围住,不让她走。“他只是在玩弄妳而已。想想看,他是什么身分,妳又是什么身分,真正能在事业上帮助他的,还是我们这些千金小姐,回家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灰姑娘的故事就算会在现实中发生,那灰姑娘也不会像妳这么胖又丑!” 说完,一伙人笑得张狂。 张芊从不知道有人可以说出这么恶毒的话,更不知道这些家世高人一等的千金小姐们,是从哪儿学到这种大家闺秀的“风范”。 她讶异,却不生气,反而觉得她们好可怜。 同情的圆眼凝视着眼前笑得乐不可支的千金小姐们。 “妳、妳看什么!”首当其冲的田文淑被看得直发毛,扬声斥道。 “妳们……可以借过一下吗?”她想去找江菁。 “妳、妳是白痴啊?!”田文淑气得只想羞辱她。“我在骂妳,妳还一脸无所谓,听不懂国语是不是?!” 早在认出她是那时应征管家的胖女人时,她便气得直发抖。 为什么像她这种胖女人能攀上枝头当凤凰,而条件比她好上千万倍的自己却惨遭滑铁卢?! 她不甘心!“妳猪啊!知不知道商场上最重要的是什么?是钱和势啊!妳能帮他什么?又能给他什么?什么都不能!妳只是一个小小的管家,跟佣人没什么差别,顶多只是个临时暖床的下人!有什么了不起!” “我……”张芊看着美丽的田文淑,不知为什么,就是无法对她生气。“妳很漂亮。” “废话!”她也知道。 “就如妳所说的,我什么都不能给他。”她顶多只有一个还算有名气的母亲,不过却是和商界扯不上关系的料理家。 “知道就好。”那还不快滚!真气人! “我也不像妳,人长得漂亮,又是千金小姐。在工作上,我的确什么都帮不了他。” “那妳还不快滚!宾得愈远愈好!胖女人!” “虽然如此……”圆润的脸扬起笑弧,灿亮的笑容里净是真诚。“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像妳所说的那样,对我只是玩玩而已,但我知道我自己想做什么、能给他什么—— “在他去公司上班时,我可以照顾家里的孩子;当他下班回家时,可以享受一顿可口的晚饭;他必须熬夜工作时,为他送上一杯咖啡;在他累的时候,可以帮他按摩僵硬的肩膀;趁他不在的时候,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让每个人回到家时都能开开心心。我能做的不多,但我会尽心尽力。” 这番话并没有添加太多情绪,只是像平常一样自然地说出口,却让气焰高张的千金小姐们好半天说不上话。 “啊。”她忘了一件事。“我还想当幼儿园老师。前天我通过全民英检初级考的检定。”这是她目前最得意的事。 “呵呵……”熟悉的低沉笑声在人墙后冒出,吓得几个千金小姐往两旁一缩,让开一条路。 一脸笑意的卫劭杰就站在那儿,他伸手向她,等待她走到自己面前。 张芊着迷于他的笑容,像被催眠似的缓缓走向他,乖顺地把手放在他掌心里。 “说得好。”他的担心实在多余,很显然的,她比他所想的更能应付这种场面。 “咦?”他全听见了? “我不需要任何事业上的帮助,如果我必须靠女人的财富才能成功,我就不会是现在的卫劭杰,再说,我的钱已经够多了,不必锦上添花。” “就像仲文说的,钞票多得可以当卫生纸?”她笑了。 俊颜上的笑意也加深。“妳想给的都是我想要的,这样就够了。” “你确定?” “再确定不过。” “不会反悔?你可以有更好的选择的。” “我怀疑还有人比妳更好。” “很多……”自卑感又冒出头,她小声嘀咕。 “芊芊……” “咦?”他刚叫她什么? 张芊抬头,不料却迎上他突然压向自己的唇。 错愕之际,她根本躲不过,只能乖乖在众人面前承接他的吻,以及伴随而来的祝福—— “生日快乐。”他没忘记今天是她的生日。 红着脸,她低头下敢看人,却觉得好幸福—— 她,很快乐。 尾声 田文淑第一眼就认出他来—— 卫劭杰,那个在去年闪电结婚、卸下黄金单身汉头衔的男人。 婚礼上的新娘跌破众人眼镜! 不是因为新娘太美,她发誓,从新娘身上找不到任何可称之为美丽的地方,只有“平凡”二字。 卫劭杰娶她,真的就如同外界所说的——瞎了眼。 但婚礼上,没谁敢说半句实话,表面上道恭喜,其实心里正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相信他总有一天会后悔娶这样的女人。 但一年过去,始终没有听见卫劭杰外遇或婚变的消息。 “田小姐,妳有听见我说话吗?” 田文淑回过神,美艳的脸上扬起客套的粲笑。“抱歉,你再说一遍好吗?”柔腻的嗓音再加一点撒娇,让对桌的男人立刻乖顺地点头。 然,她的心神再度回到独自坐正角落桌位的卫劭杰身上。 他一个人来?不,如果是一个人,不会坐那么大的桌位。 还是——他果然受不了那胖女人,偷偷模模搞外遇? 可又不太像,他那桌还有五个空位。田文淑再度推翻自己的想法,瞧他在等待的空档不忘翻阅公文,和杂志上报导的一样,完全不浪费时间,严肃的脸一如过往,冷漠且难以亲近,害她不敢撇下同桌的男人,过去向他打招呼。 忽然间,她与他视线交会,看着他严峻的轮廓突地泛起一抹温柔,唇角噙笑地朝她招手,她又惊又喜。 他记得她! 田文淑想抬臂响应,就在这时,身后一道粗嗄的嗓音不悦地响起,伴随着话声,一群人经过她身边—— “拜托,在家吃就好了,干嘛非得出来吃不可。”卫家老二卫仲文嘟囔。 “芊好不容易当上幼儿园老师,第一次领薪水,兴奋得想请客也无可厚非。”卫家老大卫仲凯淡声道。 “我知道,但这家餐厅有名是有名,又不见得好吃。” 像是听出什么,卫仲凯似笑非笑地调侃孪生弟弟。“你的意思是这家餐厅的料理没有芊做的好吃?” 卫仲文双颊登时烧红。“我、我才没那样说。” “芊,爸在那儿。”卫家老三卫仲琪扯着身边女子的衣袖,亲昵得有如姊妹一般。 那女子——圆圆的脸、圆圆的眼、圆润的体型,长相并不出色,举止间还透着不安与腼腆,走在那几个长相出色的年轻男女之间,简直像株不起眼的小草。 然而,这株小草却是那几个年轻男女眼中的焦点,围在她身边,像在保护她似的。 “爸爸!爸爸在那里!”被抱在卫家长子怀里的小仲杰指着角落,兴奋地直嚷,“姨姨妈咪,过去找爸爸!” “好好。”看见丈夫朝自己微笑招手,张芊还是不习惯地红了脸颊。 没办法,她的丈夫怎么看都只有“帅呆了”三个字可以形容,至今她面对他时,仍无法不心跳加快,对他迷人的长相怎么也无法免疫,总会紧张无措得像个小女生。 卫劭杰起身迎向他们,似乎等不及了。 将妻子迎至身边,卫劭杰低首,很自然地在她颊边落下一吻,让那已红透的脸更烧烫几分,只差没冒出火来。 一家人无视于他人欣羡的眼神,和乐融融地说笑、点菜。 卫劭杰不时在妻子耳边说话,笑看她困窘的表情,方才审阅文件时的严肃不再,此刻的他,谈笑之间净是恋家、恋妻的幸福神情。 此情此景,田文淑都看在眼底,不由深深叹了一口气。 虽然,她依旧不明白卫劭杰怎会娶张芊这样平凡普通的女人,但她知道他不会后悔,这点从此刻他脸上幸福洋溢的神情便可推知。 莫名的,她觉得羡慕,那样的女人竟能拥有这般出色的男人,还过得这么幸福 “田小姐?”对桌的男人再度唤着失神的她。 回过神,田文淑看见对方一脸受伤的表情,对她说着—— “如果妳是迫于长辈的压力才答应这场相亲,我可以——” “不,没有。”田文淑急忙陪笑。“我没有这样想,我只是……” 不能再分心了。她在心里这么告诫自己。 这是她第十一次相亲,不能再失败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