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要慢慢来》 楔子 “哦喔!” 从喇叭里传出这么一声轻快、可爱的声响,提醒正全神贯注玩着连线游戏的杜拾羽,有朋友透过icq传送讯息给她。 现在她正与其他玩家在做最后的殊死站,事关她这个礼拜的排名能不能挤进百名之内的重点战—— “妈的!你们这些家伙死了又不会怎样,反正你们怎么打,名次也还是四位数,怎么不赶快死掉,让我的经验值向上提升咧?” 她咬牙切齿地叫着,眼睛死盯着荧屏不放,眼球则是随着小扁点不停地快速移动。 “快死!快死!快点死!” 看着对手的炮弹即将耗尽,她的心情也跟着随之飞扬。 而透过喇叭传出隆隆震耳的炸弹爆炸声,则是完全盖过icq那轻快、可爱的小小声响。 “哈哈哈……终于死了吧!”带到youwin这两个英文字时,志得意满的笑容大剌剌地挂在她的脸上,毫不遮掩地表露了她此刻亢奋的情绪。“我呸!排名四位数的,也敢和我斗!自找死路!” 对于自己这种以强欺弱、倚老卖老的行为,杜拾羽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有任何可耻之处—因为,她自个儿,以前,就是被别人这么一路欺负过来的。 心满意足地退出了连线游戏,看着自己的名次已经从三位数晋升为两位数时,她冷冷地笑了声— “接下来,就是向那些韩国佬挑战了!” 韩国的电玩玩家是举世有名的厉害,不仅能将一些外挂程式弄得一清二楚,更厉害的还会修改程式,让自己处于无坚不摧的地位。 虽然杜拾羽对于什么叫外挂程式不太懂、也不会修改程式,对于电脑的软、硬体的了解也少得可怜,但是,她坚信,她一定能打败那些韩国佬的! “笑话,在古早以前,那些高丽菜可都还是中国的藩国咧!” 她坚信老祖宗的话—有志者,事竟成。 杜拾羽这个人,别的没有,有的可是一股坚信自己必胜的决心。 想着想着,愈想愈开心,竟忍不住在半夜两点半时分,对着电脑荧幕大笑了起来。 “哦喔!” 另一声哦喔,让她那令人闻声而颤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耶,有人在icq上啊。”她看到一个黄色小讯息信号,在电脑的右下角闪动。 移动滑鼠将讯息给点开,赫然看到讯息框里出现了这么样的讯息—— “sos!sos!花老大,咱们的地盘有探花邪魔入侵,快过来支援!” “什么!探花邪魔入侵?”被人称为花老大的杜拾羽看到这行讯息,原本的好心情立即骤转。“好啊,好大的胆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很好!非常地好!” 她脸上挂着不容置疑的阴森笑容。 还来不及点开浏览器进入她们花花一族的老本营时,另一则讯息又跟着传了进来—— “花老大!红色警戒、红色警戒,我们需要你!马上、立刻、刻不容缓!” “好了好了,就来了。” 她飞快地回了这么一行字之后,点开了浏览器,飞快地打了帐号和密码,进了她们花花一族的大本营——花花聊天室。 一进聊天室,她立即查询所有在线使用者,发现除了她们花花一族的成员外,还有几个游走于各聊天室的天涯游子。 她一连进聊天系统,向她发出求救讯号——代号百合花的网友,立即发难: “呜……花老大,你总算出现了!咱们姐妹被一个贱男人给轻薄去了啦!呜……呜……你一定要为我们报仇啦!” “好好好,百合美眉别哭喔!”杜拾羽一进聊天室,立即换上一口十分之标准的台湾国语:“谁这么虎胆敢给它欺侮你们?叫他只不长眼低猪给我滚出来!” “呜……”白合花还在哭。“花老大,就是那个叫‘扬’的啦!他一进来,居然就问咱们姐妹们一晚要多少钱才肯给他‘那个’,还服我们信誓旦旦地说,凭他的体力和技巧,一定可以……可以把我们给……呜……呜……后面的话实在太下流了,人家说不出口啦,呜……呜……人家是清纯小女生耶,今天居然被他用这种下流言语,给了眼睛了啦!” 聊天室名单上约莫十来人,男女人数各半,不过男的呢,都是进来插花的,纯粹是不小心晃进来的;而女的,则是固定的老班底,私底下全都见过面,三不五时也会打电话联络感情,是群感情好得不得了的姐妹淘。 “什么!”杜拾羽配合以生气的符号来表达她的气忿。“原来,不是一只不长眼低猪,而是一只不长眼低羊!” 突然将话锋一转,她竟道起歉来了。 “唉,我错了,我怎么可以说它是猪和羊咧?”她又打了一堆无奈兼叹气的符号。“我这米缩,简直就是太对不起那些猪兄羊弟了——想想,一锅浪费粮食低人类残渣,怎么可以和牺牲自己、喂饱人类的伟大猪羊相比呢?这简直就是不能比啊。” “妈的!你这又丑又贱又老又没人要的女人,就算你倒贴给我,我都不要,还要大爷找上你,我看你直接投胎比较快!”那个被杜拾羽冠上“人类残渣”——简称人渣的扬,终于也发难了。 “哦?那你只是什么东西啊?贱人渣!”看到他也开骂了,杜拾羽也乐得不必演独角戏,炮火直接对准那只羊。“叫别人去投胎?那你自己怎么不去呢?” 骂人,是杜拾羽上网的重大乐趣之一。被她骂走的色胚男人,不计其数。 “你难道不觉得,像你这种人渣活在世界上,只是浪费粮食而已吗?” 所谓骂人的最高境界就是——愈骂,对方愈生气;而自己却是愈骂愈快乐。而杜拾羽,正往这个境界迈进中。 “难道你每天活着呼吸的时候,一点都不感到惭愧吗?非洲大陆里,成千上万该活的人活不下来,而你这种早八百年前就该死的家伙,却不去死,你难道一点都不感到可耻吗?难道你一点羞耻心都没有了吗?对喔,我忘了,只有万物之灵才有羞耻二字可言,我忘了你非我族类,才会以这等高标准来要求你。” 整个聊天室在杜拾羽开了重炮攻击那只羊时,顿时寂静无声,只看到荧幕上就剩她和那只羊在对打。 “我呸!你这贱女人说这什么话,像你这种丑女人,活该你的%&被人给#@……” 这只羊已经完全失去理性,开始用十分不雅、粗俗的言语攻击杜拾羽。 不过,对于这种会骂脏话的男人,她早就应付自如。相较他的粗言俗语,她也丝毫不以为意。 就在那人愈骂愈凶、愈骂愈不堪入目时,她突然打了这么一句话—— “对不起!我真的、真的、真的好对不起你!” 不仅是那只以不堪入眼的言语骂人的羊愣住了,就连其他熟知杜拾羽在网路上大飙特飙的姐妹淘也愣住了——因为,她对于这种上网骚扰女网友、花钱找援交的男人,向来是不留活口的,不将他们气个半死绝不罢休的。 就在众姐妹诧异、人渣呆愣的同时,杜拾羽不急不徐地将下一句话给打出来——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令尊过世,所以你才会失态地在这里——靠北!”骂人,她不会输的! 第一章 半夜两点,夜阑人静,寂寥无声的深深夜里。 占地超过五十坪的办公室,是整栋大楼里唯一传出光亮的地方。在这片寂静之中,只有雷射印表机快速在列印文件时,传来低低的声响;不时还可以听见键盘的敲打声—— 不快,但是,却是不停地在运作着。 袁震双眼正专注地注视着屏幕不断变动的数字,只要这些数字一变动,他立即移动滑鼠,变换视窗,然后在某个视窗上,键入几个英文字母与数字后,再度变换视窗回到原来那个有着密密麻麻、让人看了眼花缭乱的视窗。 五分钟过后,所有的数字停止变动。直到这时,他才将所有的视力窗一一关闭,然后摘下眼镜,以拇指和食指按摩眉间,同时动动稍嫌僵硬的颈部,纾缓长时间维持同一个姿势的不适。 他端起放在桌面上不再温热的黑咖啡,轻啜了口后,闭上眼睛休息了会儿,做了几次深呼吸,站起来伸展已显僵硬的肌肉。 超过一百八十公分的颀长身材,搭上剪裁合宜的西装,而有些凌乱的黑发以及刚冒出的胡渣,看起来不像一般人印象中日理万机的集团总裁,反倒更像时装杂志中性感无比的模特儿。 正当他准备关机离去时,听到喇叭传来一声清楚的—— “哦喔!” 皱了皱眉,不解的神情完全写在脸上。 “这时候,谁会在icq找我?”虽是不解,他仍旧打开了那个正在闪动的讯息符号。 打开了那个黄色的讯息符号后,在讯息框里,他看到了这么一排字—— “同胞,我问你个问题好不好?” “同胞?”看到这个称谓,袁震嘴角微扬。“亏这个人想得出来。” 对方这句简短的问题,倒让工作了一整天的他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同时激起他本性中不为人知的顽皮因子。 “同胞,什么问题,你问吧。”他慢慢地键入这几个字,然后按下发送,将讯息回给对方。 趁着对方回复的空挡,他开始查询对方的个人资料—— 昵称:minimum 性别:女 说明:东风吹,战鼓擂,俺在网上怕过谁 “哈哈哈!”看到这个叫minimum的女孩的说明档,他不禁放声大笑。“好个俺在网上怕过谁!” 很少有事情能让他笑得如此开怀,而这个从未谋面的女孩子做到了。 虽然他玩电脑也玩了十来年,可却从没尝试过打字聊天这种费时耗工的事,不过,既然她能让他开心,就算耗点时间又如何。 就在这时,她的问题也传了过来—— “啊请问同胞,你是还没有睡呢,还是给它睡了一阵又醒了过来?” “报告,同胞,栽比较歹命,一直到现在都还在办公室加班。” “喔,耶!我终于找到一个和我一样苦命低人喽!” “一样苦命?你是说你现在也还在工作?” “嘿啊,我是在工作,不过现在叫中场休息啦。”她打了个叹息符号,表达她心中的怨唉。“米有办法,要活就要钱,要钱就要做,要做就算不睡觉也要给它赶出来。” “哦?你是做什么的?”她的话引起了他的兴趣,毕竟不是人人都有机会在半夜里互吐苦水的。 “我喔?我是画画的。” “画画?”他客套地说着每个人遇到艺术工作者时会说的话:“哦,那想必你一定是非常有才华的。” “哈哈哈……才华?”她连打了一整排的哈字后,才说:“这种工作叫熟能生巧——多画、常画也就会画了,只要你有手,你就会画,哪里有什么才华可言啦。” “你太客气了。” “厚,同胞,我米有和你客气咧,我说低可是千真万确低实话啊。” 若在平时,他根本不会同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相识不深的女人谈超过两句以上的话。但现在是深夜,一个寂静无声的深夜、一个只有他与一台电脑的深夜,而他也不再是平常的他。 就算现在与他攀谈的女人是他从未谋面,而且未来见面机会也微乎其微的女人,那么,和她哈啦打屁、漫无目的地谈天又何妨? 这是网路,一个迹近虚拟的世界、一个透过无数0与1不断快速变动而联系起来的世界,就算他做出平常完全不可能做出的事、说出平常完全不可能说出的话、认识平常根本不可能相遇的女人,又何妨? 重要的是,她让他觉得有趣、让他放松心情、让他纾解压抑的神经、让他觉得可以放开自己,甚至让他露出少有的笑容—— 这就够了,其他的没必要再追究,也没必要问。 在网路世界里,他们或许能成为朋友,但是现实生活中,他们极有可能是两条绝不可能交会的平行线。 既然不会有相交的可能,也就没必要考虑利害冲突的问题了。“厚,同胞。”要学习她的语气一点都不困难,只要能抓住她的习惯用语即可。“我哪是在和你客气,要是叫我去画,那我只会在一张全黑的纸上,点上两个小白点。” “为什么?” “因为我画的就是,在乌漆抹黑的半夜里一只失眠的牛。” “哈哈哈……对喔!”又是一阵笑声,袁震可以想见,在荧幕另一头,必定是一个喜欢笑的女人。“我以前念书时,怎米有想到这个撇步——一张给它画半夜失眠的牛、一张给它画个半夜失眠的猫……”她拉拉杂杂地举了一堆例子,最后说:“最后再给它画上一张,因为没天良教授出了太多作业而被迫失眠的可怜人。” “你现在想到也不晚。”他打趣地回着:“至少,你现在可以画一张——因为没天良的老板给了太多工作,也被迫失眠的可怜员工。” “厚,同胞我也是很想给它这样子画的,可是,你知道吗,我要是敢给它画低这米意识流的话……嗯,这情形呢,就好比言情小说家有种,写了个悲剧结局,然后惨遭出版社退稿;被退了稿就没钱过活,没钱过活,那锅言情小说家就成了个活生生的悲剧!” “也就是说,如果你有种,把你的工作画得非常意识流,那么,你的老板就会直接退回你的稿件,害你没钱可拿,然后你就会成了个没钱可花的真正可怜人?” “厚,同胞——真低是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同胞也!”她飞快地将这答案传了回来,颇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好,不哈啦了,你说说,你都画些什么?” “嗯,现在画的是美女俊男图。” “哦?想必你的周遭一定有许多的俊男美女,才能刺激你如此的作画原动力喽?” “拜托同胞,这年头的俊男美女,都去当明星和模特儿了好不好!” “那也不一定。” “谁说不一定?你看过哪一个成功、事业有成的男人的长相,会和帅字有缘分的?如果有,那肯定是说有的那些人把自己催眠得太严重,所以才会睁眼说瞎话啦。” 看到她打的这排字,袁震知道,自己是绝对不能说个“有”字,要不然肯定立刻成为她口中的“睁眼说瞎话”一族。 “大概吧。”他非常保留地说着,并没有给个绝对的答案。“不过,我想问一下,你认识很多个事业有成的男人吗?” “很抱歉,一个都没有。”她斩钉截铁地说着。 “既然你一个都不认识,你怎么能如此肯定地说,事业用成的男人就一定长得不帅?”“耶,同胞,这个没吃过猪肉,也有看过猪走路啊!” “真对不起,请问猪怎么走路的?” “四只脚着地走路啊,怎地,难不成同胞你看过猪用两只后腿走路啊?天啊!真是只神气的猪!下回你再见到时,记得通知我一声,我带v8去把那只神猪拍下来!”看到她的回答,他再也忍俊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 而这一笑,足足有一分钟之久,久到她打了一排问号过来询问时,他还是不能克制自己的笑声。 照他们两人的对话,那些事业成功的男人,不只是与帅字无缘,现在……他们甚至已经被人从人种里删除,直接沦为偶蹄类的猪只了…… “同胞,你说的没错,猪的确是用四只腿着地走……不过,我非常确定的是,那些个事业成功的男人,绝对是用两条腿走路的。” ### 地狱的磨练后,必是天堂的荣景! 这句话是杜拾羽从事插画工作以来,一直信奉的铁则。 话说她从事这工作以来,虽然未曾大红大紫,倒也不曾有过断炊之虞。 堡作虽然没什么大进展,但是case确是一件接一件,生活上倒也还算自给自足。 再加上家里人对她的要求,也只是把自己照料好这么一件,所以说,她现在的日子呢,可以算得上是个惬意又快活的单身soho族。 而上个星期,她死赶活赶,终于将杂志社要的插画给送了出去后,她整个人像是瘫痪似的,在家里整整窝了一天一夜后,才算又活了过来。 而那句“地狱的磨练后,必是天堂的荣景”,则是她一位作家朋友送给她的……嗯,正确的说法,是送给她们两人的。 因为,两人都会面临截稿的压力,而在赶稿期间的生活,用地狱那般的水深火热来形容,绝对是再正确也不过。 而当稿子终于完成的刹那间,那感觉就仿佛来到天堂般的舒畅。 想要睡多久,就睡多久;想讲多久的电话,就将多久的电话;太多太多赶稿期万分想做,却又不能做的事,这会儿终于可以放心大胆、同时不带任何一丝愧疚地去做了。 在睡了一天一夜后,她打了几通电话,分别约了几个人逛书店、看电影、喝咖啡、唱歌、吃大餐等等,着实过了五、六天的糜烂日子。 白天,她和朋友出门快活、溜达;晚上,她可也没闲着,继续上网去打她的连线游戏、到聊天室和众家姐妹一起围剿,当然还有和网友无事乱哈啦。 总而言之,完稿后的日子,她可是快活得不得了。 这一夜,她开了电脑,连上线,立即听到一声—— “哦喔!” 这个声响提醒她,icq上有人找她。 照旧点开了那个闪动的黄色小讯息,她看到这么一则讯息—— “同胞,这些天上哪玩啦?怎都没见到你?” 她看了看对方的昵称——fate,命运:“喔,原来是那夜同在苦难中受折磨的同胞啊!” “没错,就是我。”对方这么回着。“你的难友。” “耶,同胞,什么难友!”她马上反驳他的话:“我现在可不是身陷水深火热中啊!我工作已经做完了。” “唉,看来,现在只有找这么一个苦命人探陷赶工地狱了。” 对于网友,尤其是男网友,她的同情心比率向来低得吓人。 “唉,是啊,我这几天啊,天天玩,玩得好累啊!像今天,我才和朋友吃了顿大餐呢。但是,同胞,本人对你的情形,仍是要致上无限的同情与哀悼!不过,你也知道的,古代的先哲孟子有言——天将降大任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沸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加油,同胞,明天是属于努力工作的人的!” “抱歉,我国学常识不佳,请你解释给我听,问什么孟子说的那段话,会等于明天是属于努力工作的人?”看到他这么回答,她突然一愣,自言自语道: “哇咧,还要我解释给你听……” 如果她全懂,那么要她解释当然不是问题,问题就在于,她只懂前三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呃……这就是说,老天要给一个人很重、很重的责任时,就要让他累得半死,然后还要没饭吃……所以呢,这个……嗯,也就是说,一个很努力工作的人,才会有明天!” “同胞,茫茫人海里,我竟能得一知己如你,居然完全明白了我的辛苦与重要性……想来,我今生已了无憾恨。” 今生了无憾恨?哇咧,那不就可以去死了?杜拾羽心里这么想着。“嗯,好,同胞,既然已了无憾恨,那么你句放心地去吧——此去黄泉千里遥,恕我在这里就不送你了。” “你知道吗,如果心情不好时和你聊天,肯定会被你气到跳楼!” “什么!跳楼?”她故作讶异地说:“哎呀,同胞,不,千万不要跳楼!” “哼,算你还有点良心,懂得叫我不要跳楼。” “不是啊,同胞。”她不自觉在电脑前摇起头来。“你想死,我绝对不会阻止,只是你才和我聊过天,就跑去跳楼的话,别人会说我有教唆之嫌;要是你死前,又不小心忘了留遗书,警察如果调查起你的通联纪录,连电脑也查了,那我肯定会被人揪出来,然后我就会无辜被你给牵连的!”简而言之,要死就去死,但别牵拖到她身上! 这个才是杜拾羽的重点。 看了minimum打了这么一大长串的话,袁震简直就哭笑不得。 她的反应根本不是一般女人会有的。 寻常女人要是知道他的状况,那肯定是柔声安慰,连声鼓励。 哪有人像她一样,不但在他面前炫耀自己玩得多高兴、过得多快活,还落井下石地告诉他——明天,是属于努力工作的人。 他不是个容易动气的人,再加上她的说法着实让人想气又气不起来,只会感到深深的无奈又好笑,对于这么样一个“有趣”的网友,他着实拿她没法子。 于是他祭出哀兵政策,对她说如果心情不好和她聊天,会被她气到跳楼。 他想,这会儿她总该温柔一点、正常一点,给他这个半夜工作的人一点起码的同情心了吧? 没想到,她居然回了他那么长一串的话,而其中的重点就是——要死可以,一定要记得留遗书,好说明他的“死”和她姑娘没关系。 “好,如果我哪天被你激得想不开,而打算去跳楼,我一定与会忘了留下一封遗书,声明我之所以会跳楼,绝对和我icq上的网友minimum无关。” “哇咧,同胞你很故意哦,你这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怎会?我可是对外声明,我如果有一天跳楼,绝对和你没关系啊。” 他倒要看她会怎么回。 “唉,好吧,既然同胞你要这么做,我也是没法子的,不过呢,放心吧,我会记得和警察先生说,你得了重度忧郁症,经我屡劝不听,还是打不开生命的死结,所以才会选择一死解月兑……放心吧,我绝对会跟他们声明,你不是个孬种兼懦夫,你绝对是一时想不开!” “哈哈哈……”袁震看到她的回话不禁再次放声大笑。“好一记回马枪!” 他笑的次数一年里是屈指可数,而她,竟能让他每次和她聊天,便笑得如此畅快,这等本事,他长这么大还没能遇上这样的人——网路,可还是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拐着弯骂人的本事,我看她已经炉火纯青、出神入化了。” ……放心吧,我绝对会跟他们声明,你不是孬种兼懦夫,你只是一时想不开! 闭着弯骂他孬种、懦夫,也亏她想得出来。 大笑之后,心情格外轻松,对她的好感,也随之增加。 想来这样的女孩子,在日常生活里,对男人肯定是不假辞色,不给一点好脸色看的。 “minimum,我给你个忠告。”想来他俩也是有缘,他决定将男人的弱点告诉她,省得她在以后的男女关系上吃大亏。 “喔,是,同胞——小的愿闻其详。” 小的?呵呵。她可还真是能屈能伸啊。 “女人呢,年轻时,使泼耍赖还无所谓,可要是过了三十还这个样子,就不行了;男人呢,最终要的还是女人的温柔。只有温柔的女人,才是最有魅力的女人,任何男人都抵挡不了,懂吗?” “厚,同胞,其低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她是这么回的:“实在是太多谢你告诉我这些!我现在一定要更努力地使泼耍赖,放心好了,我现在一定会尽我所能,不会辜负你的一片好心的。” “你……”这个minimum,和她说真的看来也是没什么用。好,既然她喜欢这个样子,他奉陪。“好吧,看来你也没多少时间这么做了,你就努力吧。” “是的,同胞,我一定会努力的。” ### 时间,就像有条湍急的河流,所有的一切快速移动着,在瞬间,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季节来了又走,花落花开仿佛只是南柯一梦。 “喂,同胞,你在吗?” 又是半夜,又是相同的“哦喔”声响,又是闪动的黄色讯息符号,而讯息框中依旧是两年来不变的称谓。 “在在在,你在叫唤,我怎么会不在呢?”袁震飞快地回了她这么一句。 想想,时间过得也真快,从那一夜起,他和这个还是不知名和姓,不晓得住哪的minimum认识也两年了。 她,总是在半夜出现。 而他,并不是总是在深夜出现,但是,有她陪伴的深夜,总是充满着笑声的。 “厚,同胞你是去做什么大事业啊,怎么这么久没看到人啊?” “唉,没法子,为了工作出差去啊。你说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我也只好努力工作回报老天如此看重啦。” 他自己就是老板,不过,她一直以为他是替人工作、领人薪水的,既然她从来不问他的工作状况,他也就不费心地特别去提。 “嗯嗯嗯,那同胞,我也还是那句老话啊,明天,是属于努力工作的人。” “谢谢你啦。那你说说你最近都做了些什么啊?” 这两年间,他们什么都聊;他个人的风流韵事,她也知道了一些。 而她的呢?他顶多听她提到某男模特儿是如何帅气逼人,害得她头晕目眩,倒是没听她说爱上了谁。 但是,近半年来,她倒是不断地提起一个叫陆立人的男模特儿,是如何的俊帅、英挺、迷人……根本就是每每一聊到他,她便开始为那个男人歌功颂德起来。 初始,听她提这些,只觉得有趣、好玩,可没想到她却不断地提及,仿佛世上只有那个陆立人才叫男人,其他的全都叫公的类人猿。 虽然他对她没有太多男女之情存在,可听久了难免会心生不满。 从他有记忆以来,他的身边向来是众女环伺,他既没有刻意招惹,也没有故意去炫耀他的家世,那些女人在一见他后,全都有意识地朝他靠拢。 等他长到够大,也懂得男女有别后,他开始明白,他的父母亲给了他一张称之为英俊,甚至是过分俊帅的脸。 外表,之于他当然不重要,他也从不夸耀自己的长相,但从小便没让女人忽视过的他,却让这个叫minimum的女孩给彻底地漠视他身为男人的事实。这点,是最教他无法忍受的。 “我啊,还是老样子喽。”她开始像写流水帐似的对他报告她近来的生活点滴。“画画、教画、赶稿、和朋友哈啦……嗯,和平常一样。” “那很好。平常,是一个很有服气的词句。” 她的生活琐事,与他的生活是如此的不同,以至于当她在描述她的生活时,每每都能抓住他的目光。 “也是没错啦……啊!我想到了,我昨天遇到了件好事。” “什么好事?” “我昨天在书店时,有看到那个陆立人在对面的咖啡店喝咖啡耶。”又是他?看到她这么说,袁震英气勃勃的剑眉不自觉地拢蹙。 “这算得上是好事?” “当然啊!”从她的字里行间,可以读出她溢于言表的喜悦。“昨天下雨,到处都湿答答的烦死了,没有半件好事,直到我看到他。” 什么叫“没半件好事,直到我看到他”?他有些气恼地想着。 透过她打的这几句话,他简直在眼前看到一个被男人给迷得团团转、双眼迷离的蠢女人。 “颀长的身材比例,壮硕的胸膛,深邃的双眸……”她用尽了所有美丽、美好的形容词来形容这个她昨天遇到的“好事”。 “minimum,你知道吗?”终于,袁震沉不住气。“你现在表现得简直像是个花痴了。” “什么花痴!我这是在赞美造物主的神奇,才能创造出如此完美的男人耶。” “造物主的神奇?哼,这种神奇有什么了不起的。男人最重要的,不是那张脸。” “对啊,男人最重要的,当然不是那张脸。”她同意他的话。“陆立人的外表当然是没话说,更难能可贵的是,他头脑聪明、书又年念得好,在学校里可是人尽皆知的才子,而个性更是成熟稳重得没话说……同胞,你说,这教我怎能不赞美造物主的伟大咧?” “哦?你又知道他在学校的景况了?”他吃味地问着。“这个,我喜欢他,我当然会努力地收集他的资料喽。”她回答得理所当然。“哦,是吗?”袁震眉尾有挑,显示他的不快。“你确定你收集的资料正确无误,而不是他的经纪公司为他加分而凭空捏造的假证据吗?” “喂!同胞,你嫉妒他又帅、又有内涵就直说!又何必毁谤他的名誉?怎么,你就真的这么见不得别人好?” 他可以想见她在电脑前是多么地生气,毕竟这个叫陆立人的模特儿,可是近半年来最让她思思念念的男人,如今他直接挑战她心中的偶像,依她的个性她不生气才怪。 “我嫉妒他?我见不得别人好?”他气得仰天大笑,不过这笑声却让旁人有种冷到骨子里的感觉。 “没错,你就是嫉妒,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袁震用力地吸了口气: “minimum,你难道不明白,所有的明星只是一种商品,包装与行销是绝对必要的吗?”拜她所赐,这两年他的打字速度,已经有长足的长进。 “就算是包装、是行销,在我心里他永远是最好的,这世上绝对没有人可以动摇他在我心中的地位。” “我一直都知道女人是种非理性的动物,不过直到遇见你,我才肯定先人的这句话。” 他气极了! 他从来就没对哪个女人如此地好言相劝,而瞧瞧她回的是什么——就算是包装、是行销,我心里他永远是最好的,这世上绝对没有人可以动摇他在我心中的地位。 她的心眼,根本就被那个压根不可能存在在她生命中的男人给蒙蔽了,完全无法用理性来判断事情的真伪! “你说什么!” “我说,女人,是一种非理性的动物。”他从善如流地回应她的要求。“如果,你还想再知道原因,那我顺便告诉你,德国哲学家尼采还曾经说过,‘女人,你的名字是弱者’。” 这会儿,他非常、非常认真地“回应”她的问话。 “原因是什么呢?我想,这可能就是因为女人向来都让愚蠢的感性凌驾在理性之上,也就是说,女人们常常是非不分,纯粹凭‘感觉’二字做事。也难怪,在中世纪时教会的认定中,女人是被排除在高贵人种以外。这也难怪,因为,只有男人才懂得以理、法做事,判别是非好坏。” “你……你……”他的一席话,让她气得都不晓得要说些什么了。 “我知道,你无法反驳这些,毕竟这是历史的铁证,而不是我个人的凭空捏造。” “你这是污辱了全世界的女人,包括你自己!” “不好意思,你如果对我的性别有质疑,你有我的电话,欢迎你打电话来验明正声。” “同胞,你知道吗,我很想做一件事。” 她突然冒出了这么句和先前他们话题全然不相干的话。 “什么事?” “我要你替你老妈,向全天下的女人道歉。” “我妈做了什么需要你来道歉?” 他真的不懂她的脑袋到底是怎么运作的,他们之前讨论的明明和他母亲一点关系也没有,怎么她就是有办法把毫不相干的人也给扯了进来? “肯定是你妈小时候没把你给教好,所以你才会有这种没见地的观点出现。” “什么!” “不过,这真的也不能怪你妈,可能是因为你自己太不受教了……”她非常夸张地长叹一声。“唉……我想,你妈已经尽力了,这真的不能怪她啊。” “minimum!”他生气了。真的、真的生气了。“你说话要注意分寸!” “笑话,这话是我要送给你的才对!什么女人是非理性的动物?告诉你,就算女人真的是只凭感觉在做事,也胜过你们这些只凭下半身在思考的男人要强上千百倍!” “下半身思考!” “没错,就是下半身思考!你们男人下面的地方若是充血了,我看脑袋到最后也只是拿来当装饰用的。” “我要你道歉,否则咱们的友情到此为止!” “哼!友情?笑话,谁稀罕了!我现在就告诉你,你所谓的‘友情’就到此为止,姑娘我不稀罕!” 当她的回答在他的荧幕上出现时,她已经不在他的icq上线名单中了。 “我是怎么了?”回顾着两人的对话记录,他不禁这么问着自己。 这个minimum不过是他在网路上偶然认识的女人,他何必为了她所说的事大动肝火? 向来,女人于他,不过是个附属品,她们不曾也不会让他如此烦心、生气过。 但是,为什么她会?为什么她真的让他尝到嫉妒的滋味? 她说他嫉妒那个叫陆立人的男人,没错,在这夜半时分,他的确承认他对陆立人的反感,确实是出于一种叫嫉妒的情绪。 可他的嫉妒,绝对不是因为嫉妒那男人的好;他之所以嫉妒,那是因为……因为,他无法忍受那男人在她心里的分量,竟然如此之重——甚至远胜于他! 可是,他又何必在意那男人在她心里的分量如何?于他,她简直和个陌生人没两样,他又何必去在意自己在这个陌生人心中的分量? 有生以来的第一次,他迷惘了。 第二章 在下过雨的午后,天空显得灰蒙蒙的,空气中满溢的是挥之不去的潮湿气味。而寒流过境的威力,更是让所有路人拉紧大衣,低下头来,不让寒风有任何一丝吹拂到肌肤的机会。 这时,杜拾羽脖子上围着条五彩斑斓的围巾,身上穿着件黑色羊毛大衣,将她整个人给紧紧裹住,而过大的深蓝色牛仔裤里头还穿了件保暖的毛长裤。总体而言,她的穿着没有任何一丝美感可言,纯粹是以实用性为最高指导原则。 “天啊,拾羽,你眼眶旁这两个大黑圈是怎么一回事啊?”江雨琦看到杜拾羽时,不禁讶异地说:“你不是才赶完稿吗?怎么?你又熬夜上网打连线对打游戏啦?” “啧,我就那么颓废吗?我没睡觉,难道就不能是因为思考人生的真义而失眠一夜吗?” 杜拾羽一进温暖的咖啡馆,便开始卸下她全身的重装备省得等会儿出了咖啡厅会更冷。 “人生的真义?”江雨琦像是听到什么大笑话似的,十分之没形象的狂笑了起来。“哈哈哈……我的天啊!我有没有听错?人生的真义?” “笑什么笑!”杜拾羽没好气地说。 “我认识你三年了,就数你今天说的话最好笑。”江雨琦笑得连眼泪都流了出来。“人生的真义?那你说说,你一夜未眠到底思考出什么真义来着?” “那就是,男人全都是彻头彻尾的混帐!”杜拾羽说这话时,简直是咬牙切齿的。 “怎么了?哪个男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惹了你?” “那个命运啦。” “什么?哪个命运?” “就是我icq上的同胞啦。” “啊?那个唯一没被你的恶言恶语给气走的男人?” “对啦,就是他。”杜拾羽直接将放在江雨琦面前的热巧克力牛女乃给抢了过来,喝了好大一口。“气得我一直到今天早上累到不行才睡着。” “他?哇,他好大的本事,居然有法子让你气到睡不着。”江雨琦万分好奇地问:“他说了什么啊,你怎会气到这个样子?” “哇咧,你知道那家伙说了些什么吗?”想到昨晚……正确来说是今天凌晨发生的事,杜拾羽仍然怒气未消。“他居然说,女人是非理性的动物;还说,女人的名字是弱者!” “嗯……”江雨琦点了点头。“其实就生理面来说,他说的其实也没错。” “什么!”杜拾羽气得站了起来。“你居然帮那个男人说话!” “我没有啊,我只是就事论事啊。”江雨琦抢回自己的牛女乃巧克力,喝了口润润喉才说:“如果就男人与女人来相比,女人的确较重感性面,所以男人会认为女人是为感性而活;再者,以女人是弱者这点……就力量这点来看,男人相较于女人的确是强多了。” “江雨琦,就算你不是个女人,你好歹也是我朋友,怎么还替我的敌人说话啊?” “喂喂喂,杜拾羽小姐,你最好给我注意一下,什么叫就算我不是个女人?” “啊——”直到她复诵自个儿话之后,杜拾羽才注意到自己的失言。“亲爱的小百合,”她顺口叫出江雨琦在网上的昵称。“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你是最明白我的——我向天发誓,你可是我见过最最最——有女人味的女人了!” “够了够了,少肉麻了。”江雨琦一脸无福消受美人恩的表情。“幸好你不是男人,要不然就不晓得有多少女人会被你满嘴的恶心话给骗了。” “哎呀,你怎么这么说啊!”杜拾羽正经道:“你真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耶!要不是你以暴力威胁,不准我画你,否则——” “停!这件事到此为止,没有继续讨论的必要。” “怪了,你自己写的言情小说里不全都是些绝色美女吗?让你那些小读者们知道这个作者,和你笔下的女主角不相上下,这不是更能满足她们的少女情怀吗?” 对嘛,看看江雨琦,娟秀的五官,满溢全身的书卷气,加上娉婷、窈窕的身段,再配上一头长及腰的柔亮乌丝……简直就是活生生从古画里走出来的美女嘛。 “去你的!”嗯,真的,她的外表真的很古典,只可惜说话就有点太现代了。“你难道不知道,人怕出名、猪怕肥吗?是朋友就不要相害!”她可是很满意自己现在的生活。 “唉,真的好可惜呢。” “可惜什么!”她冷哼一声。“要真想画,不会画你自己啊。” “我?”杜拾羽皱起眉头。“又不是美女,有什么好画的。” “三分美貌,七分装扮。”江雨琦如是说:“你只要不要老是穿这种衣服、戴这种眼镜,头发记得偶尔要梳一梳,你也算是个美女。” 她有些挑剔地看着杜拾羽的打扮。现在像她这么不修边幅的女人还真的不多了。 身上过多的颜色,让她像个活动彩虹;而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更是将她那红润的苹果脸给掩去大半,更甭提她那双灵活闪动的大眼,是如何被那副眼睛给丑化了。 说她不上封面可惜?哼,像杜拾羽这种打扮才叫暴殓天物。 “拜托,真正的美女要浑然天成好不好!”杜拾羽坚持,真正的美女,就算完全不打扮也美。 “不好意思,杜小姐,你说的这种浑然天成型的美女,已经在这个社会上绝迹了。” 就这么的,两人开始很认真地讨论何谓“真正”的美女。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过后,江雨琦说: “拾羽,你今天找我来,就是要讨论何谓美女吗?” “当然不是!”杜拾羽这会儿终于想起了自己约她的原意。“我要你帮忙想法子给那个男人一个教训!” “教训?” “没错!就是教训。” ### “好吧,你说,你要你那个命运什么样的教训?” 其实,在江雨琦的观点中,杜拾羽是正直且可爱的。 因为她会对一些不相干的事十分认真,只要她觉得自己有义务要替人仗义执言,就算要得罪人,她也是再所不辞的。 这点,从她在聊天室聊天的景况就可以略知一、二——想当初,她们俩之所以会认识,就是因为她这种好打抱不平的个性。 在三年前的某个深夜,她因为无聊进了一间聊天室,可没想到连招呼都还没来得及打,有些恶心至极的家伙便透过悄悄话,传来些让她看了很无力的文字。 她懒得骂回去,于是乎便将这些人传给她的话,直接复制贴到公开发言区。她想,总会有些自诩为英雄的男人,替她修理这种男人的。 嗯,不过她没想到的是,修理那些恶心男人的,不是男人,而是一个昵名为花老大的女孩。 她骂人的技巧,让江雨琦这个天天坐在电脑编写些爱情故事的文字工作者,也不禁要感叹于她驾驭文字的功力了。 她骂人绝不带脏字,但却让每个被骂的人气得脏话连篇。 而这个让她印象深刻的花老大,就是现在坐在她面前、精神正因为某个惹她生气的男人而显得十分亢奋的杜拾羽。 “哇咧,雨琦!”杜拾羽听到江雨琦对那个命运的称谓感到大为不满。“什么叫我的命运!他充其量只是我的前任同胞。” “好,你前任同胞。”江雨琦双手举起,做投降状。“说吧,你想怎么教训你前任的同胞。” “我决定要帮他弄个征友、征婚广告!” “征友、征婚?”柳眉轻蹙,不解的神色在眉间漾了开来。“你昨晚该不会真的在思考人生的真义,突然一顿悟,所以决定来个以德报怨,并且奉行那耶酥基督那种别人打你左脸,你还要把右脸给对方打的真理吧?” “呸!”杜拾羽相当没气质的做了这么个语言表情。“什么左脸右脸的!我真要那么有牺牲奉献的精神,早到印度去追随德瑞莎修女的脚步了。” “喔,既然如此,你又何必为你那个前任同胞征友又征婚的?” “嘿嘿嘿,我当然要这么做啊!”杜拾羽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我来帮他征男友、征先友后婚的女性同胞啊。” “我的老天爷啊!”江雨琦恍然大悟地笑了。“你可真不是普通的邪恶耶!怎么,你想让他在网路上混不下去啊?” “耶,有那么明显吗?” “得了,我还不了解你吗?”江雨琦挥挥手,要她别假了。“找男人去烦你的那个同胞,我是没意见啦,可是女人呢,你不是那个‘女人何苦为难女人’论点的支持者吗?怎么你现在也干起这种陷害女人的把戏了?” “怎么会?我可是在帮助那些女人成长耶。”她理直气壮地说:“你想想,现在网路上多少爱幻想白马王子、期待美丽新恋情的现代女性?当然啦,有希望、有期待是很好啦,可也总不能不看清楚现实为何啊。” 她的论点就是——幻灭是成长的开始。 “哦?那你又了解你那个同胞会让她们成长了?” “拜托,他那种大男人沙猪主义的论点,谁受得了啊。” “你受不了,不代表别的女人受不了,其实有绝大多数的女人偏好此道哦。” “不会吧?”江雨琦的话让杜拾羽一脸惊恐。“现在哪来的现代阿信啊!” “告诉你,多的是。”江雨琦十足肯定地说:“其实啊,大多数的女人在潜意识里,都是渴望被征服、被占有的。” 瞧她说的认真,杜拾羽坐在对面不由得冒了身冷汗——妈啊!被征服、被占有?多可怕的名词啊。 “雨琦,你不要告诉我你其实是渴望被征服、被占有的。”她杜拾羽平生最痛恨的就是被人给控管。 而征服与占有,和控管及失去自由,毫不疑问就是同义字。 “嗯,一两个礼拜的话,那感觉应该挺不错的。”江雨琦认真地想了会儿。“不过,要是超过这极限的话,我可是会磨刀霍霍向男人的。好啦,这是题外话,不说了。你说说,要是他没让那些个女人‘成长’的话,你这个教训,反倒会成了他个人莫大的福利哦。” “呃……应该不会吧。” “你又怎么知道了?” “因为他对女人向来都爱理不理的。” 她回想着两人在网路上相识至今的点滴。总觉得,当他谈起身边的女人时,总有种十分不以为然的态度。 想想,他昨天会有那些言论出现,她也不应该意外的。 “那他怎么就理你了?”江雨琦反问。 “那还不简单,他根本不把我当女人啊。”杜拾羽理所当然地说着。 其实,她那极为少数的男网友们,个个不把她当女人看。 “哦?你确定?”江雨琦那言情小说的逻辑,在听到杜拾羽得到的特别待遇后,立即开始运转。“你确定他不是因为对你有特别的好感,才对你另眼相待的吗?” “哇咧——好感个头啦。”杜拾羽放声大笑。“我三不五时就在他面前骂脏话,这怎么可能嘛!” “谁知道呢!般不好就有这种可能。”江雨琦神秘地一笑。“毕竟,这世上什么事都有可能会发生的哟。” “雨琦,我真的觉得你的职业病很严重耶。”杜拾羽感慨地建议着:“改天,记得要去看看心理医生喔。” “喔呵呵!”她端起白鸟丽子的招牌动作,夸张地笑了两声。“我敬爱的花老大啊,做人真的不要太铁齿哦。” “好啦,不要谈这个了。”杜拾羽不想继续和她抬杠,决定切入正题。“结论就是——我要教训他,就需要你的帮助。” “我不太懂。”她能起什么帮助?她又不认识那个命运。 “就是呢,我需要你先和那些女人鱼雁往返一阵子后,再把他的联络方式pass给她们啊。” “等等,等等,为什么是我来鱼雁往返?” 江雨琦的懒,比起杜拾羽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至于她在家里编的那些骗死女人不偿命的话,乃是工作所需的。 她是很喜欢看杜拾羽整人没错,不过她也只限于喜欢看,要她下海趟浑水,可是连门儿都没有。 “喂,江雨琦,你以为像我这种文笔,有法子让女人爱上我吗?”这等好玩的事,要不是自己力有不逮,她怎会假借他人之手。 “嗯……说的也是。” 江雨琦想到初认识之时,拾羽这个天才,先是吟了两句很有感觉的诗句,意境、心境上都极度凄美,倍感离情依依,不舍之情溢于言表——要送给一位即将远赴国外工作的男网友。 诗是这么写着的: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忆。 她记得,这应该是古诗里头,苏武在被放逐前写给他妻子诗中的两句,那意思是说——如果我还活着,那么不论多辛苦,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如果我死了,我也会永远记住你。 十分凄美的句子,包含着浓浓的深情。 可到了她杜大小姐的口中,却成了这生的解释: 如果你还活着,你就自己回来——生当复来归,她这么直译也不能说错。 如果你不幸客死异乡,身在台湾的我,也会记得偶尔怀念你的——死当长相忆,呃……真的,也不能说她哪里有错。 想当然耳,这般的解释当然是将那位可怜的男网友给气得半死,还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和杜拾羽这个恶女说话了。 “所以啦,雨琦,我需要你的帮忙。”杜拾羽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握住江雨琦放在桌面的手,“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呃……这个……好吧,不过仅此一次。”江雨琦强调。 嗯,反正她平常写的也不月兑谈情说爱,了不起将她原来写的东西,给复制过去,再改几个代名词就得了。 “哇咧!这种倒霉事我只要碰一回就够了,你还想我遇到几回啊?” “好吧,你说说,这整件事你打算怎么做?” “嘿嘿!”提到这个,杜拾羽整个精神全来了。“首先,我要把他的个人资料、照片给贴到同志交友的网站。” “你有他的个人资料和照片?” “笨!没有我不会自己编啊?”反正画俊男美女,是她的拿手绝活。“然后呢,我要在上头说,如果是要找他聊天的话,一定要先从朋友开始,否则他会被吓走的……” “杜拾羽小姐,你还真的不是普通的坏耶。”循序渐进,高招! “至于征婚那边,你就使出你写言情小说骗女人的功力,让那些女人们深深地爱上他,然后你再把电话号码给她们,让她们天天去和他情话绵绵。 “你有他的电话?” “有啊,他给过一次,在icq里。” “你打过吗?” “我发神经啊,没事打电话给他干什么?” “可是,我有个小问题,你要我让那些女人们爱上他不难,可是她们要是真打电话了,那一切不是都穿帮了吗?那岂不是伤害了那些无辜女人的心了?” “所以我才说,这是帮助她们成长啊。”杜拾羽连声否认,“你难道没听过,幻灭是成长的开始吗?” “用这种方法帮助别人成长……有点不道德吧?” “不,我只是教会她们一件事——网路上的事,十有八成是假的,千万别信。” “好吧,好吧。”虽说她心里觉得不妥,但遇到杜拾羽这个女流氓也只能由她去。“反正主谋是你,怎么查也查不到我头上。”想了想,她又问:“那我问一下,照片你打算怎么画?如果画得太梦幻的话,别人一看也知道那是假的。” “对哦,要弄就要弄得像真的一点。”这时,她眼睛瞄到画报架上有本杂志封面上的男人,看起来还挺顺眼的。“你看,用那个人如何?”她指着架上的杂志。 “哪一个?” 杜拾羽索性站了起来,拿了之后将杂志放到她面前。 “喏,这一个。” “那,这个人啊……”江雨琦仔细地研究了一下。“帅是很帅啦,可万一他是什么名人,不就麻烦了?” 好奇之下,她翻开杂志,想要找出关于报导封面男人的文章。 “这简单嘛,我把他的脸修一修,头发弄长一点,再加点络腮胡渣不就得了。” “嗯,拾羽啊,那你千万要弄得不像一点,要不然以后麻烦可大了。”江雨琦看到报导后慎重地说着。“这个叫袁震的男人,好像超级有钱有势的哦。” “这男人叫袁震啊?”杜拾羽接过杂志,看起那篇有关袁震的报导。“耶,好像真的很有钱耶。” “是啊。” “放心,放心,上帝给他这张脸,”她指着杂志封面上的袁震,“我杜拾羽绝对会给他另一张脸。” 她如此拍胸脯保证着。 而整人计划,也就此开始。 ### 一个月了。 袁震看着自己与minimum,最后一次对话的记录,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了。 之前,她虽然也常两、三个礼拜不见人影,但大抵都不会超过这个期限,她便会再度出现在他的上线名单上,用着她特别的称谓方式叫唤他。 可现在呢,一个月都过去了,仍不见她的踪影。他不禁想,难道他真的因为上次那个无关紧要的事情,而将他这个老交情的老网友都给舍去了?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他发现自己已经开始怀念起她,怀念起她独特的说话方式、异与常人的思考模式。 他发现,自己对于她的想念,已经超过一般寻常朋友的程度。他不愿去细想这代表了什么,但是,他必须说—— 是的,他真的很想念她。 一声“哦喔”,打断他的思绪,将他从想念那个不知打哪来、也不晓得往哪去的女孩的思绪里给唤回现实。 “fate,今晚好吗?” 点开闪动的黄色讯息符号后,他看到这样一句问候。 在这凌晨两点时分,出现的应该是那女孩的那一声“喂,同胞,你在吗”,而不是这么一句“fate,今晚好吗”的问候。 对于这种老套而客气的问候,他一概不想搭理。 没有多久,他按下取消键,将那句问候语自电脑荧幕上消失。 说也奇怪,近来不知怎的,有为数不少的人要求要将他设为icq上的好友。 平均一个晚上都可以收到十个这样的请求。 对于这样的请求,他是想也不想的拒绝,毕竟他开着icq可不是为了和这些无聊人士交朋友、谈心之类的。 他之所以会装icq这种即时传讯软件,是当初在美国的朋友兼生意伙伴,为了网上联络方便,才弄了这么个东西让他装在电脑里的。 而之所以会认识minimum,则完全是个意外。 照理说,他向来不会搭理这种突然其来的讯息的,可不知怎的,她传来的讯息就是有种让他不得不回的冲动。 这样的冲动,让他有了个有趣、调皮的女网友,为他那不算多姿多彩的深夜夜生活,增了点不同于以往的乐趣。 袁震接受了她,并不代表他就会接受其他人。 “哦喔!” 他点开讯息符号,看到这么一句: “fate,我知道你在线上的,让我和你聊天吧。我了解你内心的孤单的,因为我也是,我们都需要同样的东西来抚慰彼此,相信我,你可以在我身上找到你要的!” 剑眉微蹙,没有二话,他直接将这个不知打哪来的烦人苍蝇,直接丢到永远忽略名单,至此对方所传的任何讯息,他将不可能再收到。 “在搞些什么!”他十分不悦地说着。 眼见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而icq上除了这类近似于骚扰的讯息外,再也没别的了。 他索性将自己的状态设为拒绝加如好友,省得天天被那些要求认证信搞得火气上升。做完这动作后,他干脆将整个icq给关掉,避免再受到骚扰。 不仅如此,就连他的私人电话里,也常有莫名其妙的留言,而且清一色全都是女人,留言的内容不外乎诉说着对他的想念,以及难以抗拒的强烈思念之类的…… 这些种种奇怪的现象,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的私人电话甚至没有公开登记,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这只号码,那些女人是从哪里知道他的号码的? 而且她们留言的语气都十分的亲密,好像与他相识已深……如果,这只是偶发事件,那么他或许还会不以为意。 但是,每天至少三通不同女人的留言,这教他不得不怀疑有人将他的私人电话给流传了出去。 尤有甚者,那人不只将他的私人电话号码给传了出去,甚至被着他骗了不少女人。 “到底会是谁?”英挺的剑眉紧蹙,在眉间形成了深深的鸿沟。 看这情形,这人与他有过节,但又不至于有什么深仇大恨,所以才会开这种不入流的玩笑……但是,这会是谁呢? 知道他电话号码的人里头,可没人有这种闲工夫,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等等,他认识的人中,有一个人就有这种闲工夫玩这种无聊游戏;而她——前不久才与他有了过节! “难道会是她?”minimum。 深邃、有神的双眸紧盯着电脑荧幕不放,而脑海里正不断地思考着这个可能性。 她,的的确确有这个机会——因为他曾经将自己的电话号码给她,可是认识两年多来,她是一次也没打过;而她,也很有可能有这种动机——为了那个她天天挂在嘴边的男人而引发的争执。 但是,这可能吗?就为了上次的争执,她居然以这种无聊、幼稚的手段来报复他? “的确有这种可能。”他喃喃地说着。 与她相识这两年来,若说他对她有什么了解,那么不外乎是她对男人的超低评价,以及她如何修理那些曾经在言语上不小心触犯到她的倒霉男人。 也就是说,根据她过往的记录,她是嫌疑最最最大的人。 那么,她到底做了些什么?这个问题开始在袁震心里盘旋着。 对他来说,敌暗我明的感觉着实太糟了。 这时,他决定,化被动为主动。 打开icq,在她的代号上点了两下,出现了个讯息框,然后他飞快地在上面大了一排字—— “minimum,我已经知道你做了什么,念在我们两年的交情上,自首无罪。” 第三章 “minimum,我已经知道你做了什么,念在我们两年的交情上,自首无罪。” 当杜拾羽才打开icq,那个fate也就是命运先生,就在此时送了这么个讯息过来,把她给吓得倒抽了口气。 “我的妈啊!”她瞪大双眼盯着这排字,“我该不会忘了把自己隐形起来了吧?” 震惊之余,她开始检查自己的上线状态,确定自己的的确确处于隐形状态,如果她不主动发讯息给对方,在处于这种隐形状态时,在对方的icq上是看不到自己上线的。 她喘了口大气,用手拍拍胸脯压压惊。 “哇咧,这个死命运,差点把我给吓死!” 经过重复确认,她之所以一上线就会接到他发来的讯息,纯粹是巧合中的巧合。 等她终于定下心神,她仔细地研究他传来的这句话。 “自首无罪?”嗯,她开始考虑这句话的可行性。 其实这一个多月来,她一直是有上网的。 因为有她的计划要执行,所以她必须天天上网,以利计划进行;再者她也必须和江雨琦商讨一下执行的成果。 不说别的,至少她总得要知道江雨琦这个骗死人不偿命的言情小说作者,到底写了哪些洒狗血的话去欺骗女人的感情了。 虽然计划是她起的草,但是执行得最彻底的却是江雨琦。 有一次,她移驾某个她不常去的聊天室,看江雨琦钓女人去。没想到不看还好,这一看,害她都快吐了。 江大小姐说出来的话,恶心得让她鸡皮疙瘩都掉满地了。 像什么“不知何时,我的心里多了份牵挂,牵挂你的人是我”,还有什么“你是我今生唯一的赌注”啦,或者是“我是一棵等待你经过的树,盼望将我满腔的爱意,化成落叶片片,洒落在你必经的道路”…… 要不是知道她的职业为何,杜拾羽恐怕真的要开始怀疑起她的性向来了——她也实在是太太太会瞎掰了! 如果真有人像江雨琦钓女人的方式来钓她,那么她肯定是火力全开,重炮攻击,用她经年累月练出来的骂人功力骂得对方体无完肤。 但是,像她这种女人在网路上毕竟是少数中的少数,大部分的女网友对男网友,纤细、易感得让人觉得很受不了,根本不可能像她这般的口出恶言。 也就是说,当江雨琦以这种文艺青年的身份去钓女人,是十分吃得开的——简直是攻无不克、无坚不催了。 至于帮fate征男友一事,她呢,就将上次在杂志封面上相中的人的照片给略为施工的改了改,然后再将他的个人基本资料打打,顺便附上icq号码,之后她也没再去理会成效如何。 毕竟这种事的成效,她根本就无从得知,只有fate本人知晓而已。 但是……但是,她真的有必要为了验收成果,而笨得自投罗网,承认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事吗? “嗯……可是他说自首无罪……”杜拾羽真的非常、非常认真地思考他话中的真伪,“管他咧,就算是假的,了不起被他骂几句嘛!” 没错,这就是网路。 在现实生活中,要是不小心得罪了某个人,那么就要开始祈祷那人是君子,不会背地里耍手段,要不然很可能连自己怎么死得都不晓得。 但是网路不同。 今天她真的将某人给气得恨不得宰了她泄恨,只要她当初不将自己的个人资料给流传了出去,那么就算那人再怎么厉害,也宰不了她。 当然喽,这只是假设那个人不是什么超级厉害的电脑骇客或高手之类的;不过她个人认为,她绝对没那个荣幸、也同时没那么不幸,会去认识这么样的人。 所以说啦,她就算真的去自首又如何?了不起是使她的计划难产而已嘛,于她又没什么大损失。 “好吧,同胞,我承认,都是我做的。” 经过一番小小的挣扎……嗯,约莫三十秒吧。 她决定自首去。 ### 袁震没料到能在讯息发出去的几分钟内,便得到她的回应。 “我就知道是你!” 虽然曾经臆测这事和她月兑不了关系,但是听她亲口承认,胸中仍有股怒气渐渐地酝酿中。 “嘿嘿嘿,同胞,这样不好吗?她们可都是才貌兼俱的女子哟。” “哼,你又知道了?”这个minimum仍旧是皮得让人拿她没法子。 “同胞,咱们两什么交情了,我怎会弄群恐龙来骚扰你呢?” “哦?是吗?” 他可没忘记她之前是怎么样对他诉说她上网的史迹,还有她是如何整那些让她看不顺眼的男网友。虽然自己之前没让她不顺眼过,不过为了那个叫陆立人的男模特儿,他可不确定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同胞,你不相信我……呜,我好难过哦,你居然不肯相信我!我是这么个不值得被信任的人吗?” “你就是。” 看到对方这么回话,杜拾羽冷哼了声,没多想就这么回了过去—— “好吧,就算我是又怎样?至少她们还是女的呢!”等到话传过去后,才知道自己犯了个大错。 “你是说,你不只介绍女人给我?” 我的妈啊,这个fate怎么这么精!她讶异于他的反应,可她自己也没费心去解释。 何必解释呢?反正她做的也真的不只是介绍女人给他嘛。再者,就算他知道了又能拿她如何?了不起是骂她几句,以后老死不相往来而已。这事她以前又不是没遇过,怕什么!“我说啊,fate,你真的好聪明耶!懂得举一反三。” “你是说,你真的不只介绍女人给我?” “对啊。”她十分大方地承认。“我又不晓得你真正的性倾向,身为你的朋友就该关照你的各方面需求,万一你其实是个隐性的同性恋者,正在等待那个能唤醒你的男人,而我要是一味的介绍女人让你认识,岂不是害你少了个得到启发的机会吗?有鉴入此,我当然不能只介绍女人让你认识喽。” “minimum,相信我,总有一天,等我见到你,我一定要狠狠地扁你一顿!” 扁我?杜拾羽极为不悦地看着这两个字。从小到大,没人能、也没人敢威胁她,他今天居然拿这种莫须有的话想要恐吓她? 靠!她又不是被吓大的,还怕了他不成? “哈哈哈,fate,你以为我是笨蛋吗?都有人当我的面说要扁我了,我怎么可能呆呆地等人来扁咧?永别了,同胞,事实证明,遇上我只能怪你平时没烧香,所以你祖宗才会没保佑。” 这一次,她是真的和他saygood-bye了。 毫不犹豫的,她将整个icq给关掉,然后在电脑上执行icq的解安装程序,将它彻彻底底的自电脑中移除。包括fate这个名字,以及他所代表的号码,还有两人两年多来的对话记录,在短短的几分钟内,一消而逝,再也不复存在…… ### 自从一个半月前,杜拾羽露了马脚,将自个儿曾经做过的事让她那个过去式的同胞给识破后,便视上网为畏途。 若非绝对必要,否则她打死不上网。就算同是花花聊天室里的老朋友约她上网聊天,也全都让她以赶工作给回绝去了。 没法子啊,虽然她不认为那个fate有法子在浩瀚网海中找到她,可不知怎的她就是觉得心慌意乱,无法好好地享受在网上悠游的感觉。 甚至在玩她最爱的连线对打游戏时,都无法专心致力,害得她好不容易才晋升到二位数的名次,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又落到千名之外。 “不行!” 有一天,她发现竟然连那种排名在好几千的人都能将她打得落花流水时,她决定她绝对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 想她上网的历史也有六七年了,居然就为了这么一个不知打哪儿来的家伙,给影响到日常生活,连正常的社交生活都没有——没法子,她的社交生活全是靠网路建立的;也就是说没网路,她就等于与外头的世界月兑节了。 这一天,她决定要像平常没工作时,上网与来自世界各地的网友来场大厮杀,等她胜利凯旋后,约几个老网友重聚花花聊天室,聊个通宵,然后再相约到麦当劳吃早餐。 就在她打开电脑,输入密码准备上网聊天时,她的手机响了。 “喂。”她偏着头以脖子夹着手机,十指仍不停地在键盘上飞移着。 “喂,丫妹,是我啦。” “啊?”这声音是男的,而她的男网友向来不多。“丫姐啊?”没错,经过最快速的过滤后,来电者正是被她戏称为丫姐的男网友——李庆丰。 “喂,丫妹啊,跟你说过多少次啦,不要再叫我丫姐了,我可是正港的男儿身。” “哎呀,丫姐这话不能这么说嘛。”既然是熟朋友来电,上网打敌人一事可以暂时缓缓。“我不是说过了吗?男人如衣服,姐妹如手足。想我们两人感情这么地好,怎么可以将你当成衣服来看待呢?这不是对你太不尊敬了吗?”她笑了笑,“所以啊,为了表示我对你的崇敬,我这声丫姐是叫定了啦。” “你啊……”李庆丰在电话那头无奈地叹了口气,“什么话都是你在说。” “呵呵,哎呀,丫姐,你别这样嘛。这个丫姐我可不是随便叫耶。” 杜拾羽口里的这个丫姐,是一年多前的某个深夜误闯花花聊天室的一个过客,后来不知怎搞的,成了常客;而到上上个月,她才发现原来他是一家广告公司的老板。而听她在广告圈里的朋友说,这家广告公司在业界里名号可是响叮当呢。 “这个可是只有特别交情的人,才有这个荣幸让我叫丫姐的耶。” “好好好,我知道我很荣幸,这样可以吧?” 李庆丰喜欢这个昵名花老大的杜拾羽。 非关男女情感,而是一种像兄弟又像姐妹——这话是杜拾羽坚持的——的情感。 她有着一般女人少有的直率性情;而她幽默、风趣的谈吐,更成了他在沉重的工作压力下的一个喘息出口。 当然啦,其他花花聊天室里的成员,个个也是好玩得紧,但他就是与她特别投缘。 “好啦,丫姐你说说,你这个大忙人怎会有这个时间来小妹我啊?” “丫妹,想不想看陆立人?”这半年来,几乎所有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疯狂地迷恋那个男模特儿的长相与身材。 以李庆丰在广告及广告界打滚超过二十年的经验看来,陆立人的确是有走红的本钱,只是目前他的知名度还没打开,一旦他开始为大众所熟知,那么,肯定又是一颗闪亮、耀眼的超级巨星。 他真的承认,他这个丫妹看人的眼光的确十分之高明,只要是她给相中的影星、模特儿,哪个不是红得发紫去了。 而他也不止一次要求她到同样也是他开的传播公司上班,帮他寻找明日的巨星。只可惜,她似乎对这个行业一点兴趣也没有。 “想!”听到李庆丰这么问,她整个人立即从电脑椅上跳了起来。“丫姐,你要带我去见他啊?” “今天他会到南港的摄影棚拍一支cf,想去的话,到我公司来,我带你过去。” “耶!丫姐,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听到这天大的好消息,杜拾羽已经开始奔进房里,抓起外出用的背包、大外套、围巾、手套。“我真的是爱死你了——给我半小时,我马上到。bye!” 币上电话,她将所有行头,统统往身上套后,便十万火急地冲出家门。然后又疾速往外头冲,拦了计程车,不到半小时她已经到达她丫姐位于敦化北路的公司了。 经过通报,她如入无人之境地直接闯入写着“董事长办公室”的房间。 “丫姐,我来啦!”外头十度不到的气温,将她原本便显红润的苹果脸,冻得更是红通通的。 李庆丰听到她的呼唤,又是叹气又是摇头又是好笑: “丫妹啊,我说过多少次啊,在我公司里千万不要叫我丫姐,要不然让我那些员工们听到,我这个董事长的脸往哪摆啊?” “哎呀,李大哥,对不起嘛!”杜拾羽从善如流,立即将称谓给改了过来,“人家是太兴奋才会这样嘛。” “唉,亏你还说什么男人如衣服、姐妹如手足的!”他故意难过地说:“平常要找你出来吃个饭,你不是工作忙,就是身体不舒服的,现在我也不过说要带你去看陆立人,你就像火箭一样地冲了过来……唉,称姐道妹,还不是比不上一件衣服喔!” “丫姐,你怎么会这么误会我呢?”哇咧,这个丫姐到现在还在演戏!她心想,既然你这么喜欢演,我不陪你,可是对不起你了。“所谓,衣不如新、人不如旧,想我与丫姐你至少也是快两年的旧交情了,你在我心中的地位,永远比一件随时可被替换的新衣服还要来得重要好几倍哩!” 她表情之认真,只差没指天为誓了。 杜拾羽精彩的演出,让李庆丰笑了出来。 “好啦,丫妹,不损你了啦。”时间差不多了,他们也该往片场出发。于是乎他拎起外套和公事包,领着她往外走。“对了,丫妹,你疯这个叫陆立人的时间,好像破了你自己的记录哦?”他口中所谓的记录,是她对偶像热中、疯迷的时间。 “怎么,你真的看中他啦?如果是,我可以派人帮你查查他的……” “不不不,丫姐千万不要。”她求饶地说着:“我个人是十分之欣赏他的外貌,对他本人可是没什么兴趣——再说,我现在已经有新的迷恋对象了。” “哦?这次又是谁?” 李庆丰听她这么说,立即聚精会神地听着,一旦她说出那个人是谁,他便要他旗下传播公司的人立刻去查一查,看那个人有没有被其他的传播公司或经纪公司给签走。 “我是前几天看电视广告时看到的。”她没注意到自个儿即将改变一个小男生的一生。“就是拍一个咖啡广告的,有一个大约十八岁左右的小男生吧,他端着托盘,酷酷地从一群叽叽喳喳的女人面前走过……” 她开始兴高采烈地形容着那支广告,以及那个她认为很顺眼的小男生。 “唉……我就是对那种带点忧郁、有些天真,看起来又酷的男人没辙呢。”她脸上的表情是不胜唏嘘的,“如果可以,我好想让那个小男生叫我一声姐姐喔。” 站在她旁边的李庆丰看到她那副样子,不禁轻笑—— “你这么容易喜新厌旧,又是这种超级死硬的视觉派,我看你以后要怎么交男朋友!” “交男朋友有什么好?”她对这种事可是嗤之以鼻的。“只要我不叫男朋友,这世界上每一个帅哥、帅弟,都有可能是我的男人!” “那你也太贪心了吧?” “这有什么关系,人类可是因梦想而伟大的!”她理直气壮地说着。 “是啊,你这梦想可还真是伟大呢!” ### 到了片场,杜拾羽就像每个追星族的迷哥、迷姐们,兴奋得难以自已,若不是李庆丰一直拉着她外套上的帽子,只怕她已经像月兑缰的野马,满场乱窜了。 “拾羽,控制点。”为了不影响拍片的进度,他得随时随地顾好他身边这个手持数位相机,打算来个大拍特拍的杜拾羽。“这次找来的导演,可是得过奥斯卡金像奖的,要是把他给惹毛了,可就麻烦了。” 这次的广告是太宇集团为了成立三十年而特别企划的形象广告,代表昔日传统的工程公司,已经将其事业版图的触角,向世界各地延伸,以成就一个国际化的跨国大公司。 而这支广告的预算在太宇高层以无上限的方式通过后,引起国内外广告界一阵轩然大波。每家公司莫不摩拳擦掌,亟欲争取这个案子。 而他自己的广告公司在最后月兑颖而出时,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当然他不是怀疑自己公司的实力,而是这个案子也吸引了一些来自欧美、日本等地杰出广告公司业者前来争取。 实力、运气,李庆丰想,在这次的案子中都是缺一不可的。 不过在企划通过,真正进入拍摄阶段时,太宇集团的公关部又对参与演出的演员有意见,不论他们再怎么递人选,都被太宇以一句“不符合国际形象”的回应给驳回。 眼见时间一天天地过去,太宇方面提不出人选、又一直驳回他们选出来的人之际——陆立人,这个杜拾羽几乎天天挂在嘴边的男人,忽地跃入他脑海里。 于是在无计可施之下,他让企划部同仁送了陆立人的照片过去,而这次太宇的人居然一句也没唠叨地接受了此次的人选。 就这么地,陆立人理所当然地成了这次广告片的男主角。 而李庆丰之所以会带杜拾羽到片场,原因之一也是要感谢她平日在他脑海里灌输的印象,让他终于找到了个让太宇集团满意的人选;而原因之二呢,也是让她有机会和她喜欢的偶像面对面接触。 “啊?奥斯卡金像奖?”杜拾羽看着那个坐在导演椅上,一脸严肃的中年棕发男,心里有丝疑惑。“这个人来头这么大啊?嗯……得过那座小金人的,我大概只认得汤姆·克鲁斯吧。” “丫妹啊,”这个丫妹果真是以貌取人,他这么想着。“你的阿汤哥在未来,也许有可能拿座小金人回家放放,但是,就我所知,你的阿汤哥到目前为止还没拿过小金人。” “什么?”她一直以为汤姆·克鲁斯已经得过奖了。“那些评审眼睛长到哪去啦?不让阿汤哥得奖,还有谁更有资格得?” “这我就不晓得了。” 李庆丰尽责地将杜拾羽给带到不会影响拍摄过程的地方,直到那个重金礼聘而来的导演宣布休息半小时后,才将她给放开。 “来吧,丫妹,我带你去见陆立人。” 领着杜拾羽,他一路上和工作人员寒暄、和自个儿公司的人交换意见,短短一分钟不到的路途,花了十分钟还没结束。 终于经过重重的路阻,他们走到了陆立人身边。 陆立人的经纪人一见是广告公司的头儿出现了,连忙要陆立人向他道谢。如果不是他,那么陆立人肯定得不到这次的机会。 “不,该谢的不是我。”李庆丰听见他的经纪人如是说,便将站在他身后的杜拾羽推到身前,“你们该谢的是立人的超级大影迷——杜拾羽。如果不是她,我也不会有机会知道立人的。” 陆立人是个身长一百八十二公分,体格迹近黄金比例,有着深刻五官,长相酷似外国人的俊帅男子。 而诚如杜拾羽自己所说的,她最无法抵抗的就是——带点忧郁、有些天真,感觉又酷的男人。 而陆立人,正是她喜爱的男人类型中的典型。 “杜小姐,”陆立人站起身子,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谢谢你的支持,如果不是你,我无法得到这么好的演出机会。” 他说的是肺腑之言。毕竟这次的广告,是所有经纪公司极力争取的,像他目前所属的经纪公司,虽然尽了全力栽培他,但是比起有钱有势的经纪公司,就算他条件好、公司努力经营,还是敌不过那些强者——毕竟,在这圈子里,最重要的还是“关系”二字。 这一次,他能成为此次公告片的男主角,不只他自己讶异,而公司方面也更是惊喜万分。 “啊,不,你千万不要谢我。”杜拾羽看着他伸出来的大手,有些不知如何是好。虽然她心里是很哈他的,可是那也不过就是在心里胡乱想想而已,从没当真过,如今他人就站在她面前,还对她伸出手,真的让她有些不知所措。“支持像你这种帅得让人快要不能呼吸的人,是我的兴趣和职责。” 站在一旁的李庆丰简直快要笑翻了;而陆立人的经纪人则是怕得罪到人,只好强迫自己绝不能有任何不当的反应。 反倒是陆立人,在听了她的话之后,露出了丝腼腆、带点不好意思、近乎纯真的笑容。 “我其实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帅……” 听到他这么说,杜拾羽整个人简直快要融化了——他不仅又酷又帅,而且他还很谦虚! 老天,这种男人简直是可爱毙了! “哼,我就说那家伙是在嫉妒!”这时,不知怎的,她想起与fate吵架时,他说的话——你确定你收集的资料正确无误?而不是他的经纪公司要为他加分而凭空捏造的假证据? 现在,她百分之百地肯定,眼前的陆立人就算没什么高学历、好身世,他也必定是个正直、可爱的好男人! “相信我,你真的长得很帅。”她索性紧握着他还来不及收回去的大手,“你要对自己有信心!”说着,还不忘回头寻求李庆丰的支持,“对吧,丫姐?” 他听到她这么叫,眉尾开始抽搐,不晓得该回还是不回。 最后,他轻咳了声,好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立人,拾羽看人的眼光从没有古差池,她会这么喜欢你,这就表示你一定有过人之处,所以你真的不必谦虚。” “没错,别的我不敢说,不过,看人这一点,我可是慧眼独具的咧!”这时,她的手还是紧紧握住陆立人,丝毫没有松开的迹象。“连我都对你这么有信心了,所以,你一定会成为闪亮的明日之星的!” 面对这么可爱的男人——在杜拾羽心里,可爱的男人比帅的男人更难得——就算他不是全世界最帅的,她还是会眼皮眨也不眨地扯谎。 她专注的眼神、坚定的语气、无条件支持的态度,让陆立人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从小到大,没人如此地肯定、支持他,而她,不过是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却这么地、这么地坚信他日后一定会成功…… “我……”他哽咽了,“一定会好好地努力,报答你的支持!” “嗯!你要加油!” 李庆丰看着眼前这一幕,就好像看到他女儿常看的日剧场景。 他在想,如果这是卡通的话,那他们两人的身边一定还得再加上冲天的烈焰才是。 “呃……董事长,很抱歉打断你们的谈话。”广告公司的人紧张地走到他身边,“不过,我想你应该会想知道,太宇的总裁已经来了……” 这个报马仔心里纳闷着,今天是什么日子啊?不仅是自家头儿亲临现场,就连日理万机的太宇集团总裁都现身片场了? 第四章 坐在偌大的办公室里,袁震听着公关部每月例行的简报,当然此次他们报告的重点自是与形象广告相关的诸多事宜。 从预算、广告公司的企划、交涉过程,乃至拍摄广告的人选…… “停!”他出声打断正在对他做简报的公关部经理的话,“你说广告的男主角叫陆立人?” 鲍关部经理不明白自个儿的顶头上司为何有此一问,不过她没将疑问给显现在脸上,只一利落、专业的声音回答: “是的,总裁。” “为什么选他?” 陆立人这个名字,拜minimum之赐早就深植在他脑海里。 而基于某种他不是很了解的心态,他拒绝主动去找这个叫陆立人的资料。而现在,陆立人这名字居然会从公关部经理的口中出现? “是这样的——”她赶忙解释公关部之所以选择他做为广告代言人的原因:“他目前虽然还只是个默默无闻的模特儿,但是他的外表兼具知性与野性,完全能表达我们集团的特色——有历史,但却没包袱,绝对的冲劲十足。” “哦?”他最常听minimum赞美陆立人的,不外就是他的外貌和身材,倒是没听她提过所谓的精神面——不过即使她提了,他也会当作没看见。 “是的,再者,就是因为他的名气还未打开,身上没有其他任何产品的既定形象——也就是当观众看到他的时候,并不会联想起别的公司或产品,在记住他的同时,也将我们集团所要表达的讯息给牢牢记在脑海里了。” “嗯。”袁震自然明白这番道理,也因此他没再对人选有任何意见。“广告片进行得顺利吗?” “是的,根据广告公司方面的人回报,他们已经邀到上届奥斯卡的最佳导演,来为这次的广告片执导。” “很好。”这么做,成本的确可观,但是请来一个国际知名导演出马掌镜,绝对是个非常有效的宣传。“开拍了吗?” “是的,昨天开始。”公关经理为求慎重,昨天还亲自跑到片场参观,“一切顺利。” “很好。”他点头嘉许,对公关部的安排表示安排。“给我片场的地址,等一下我绕过去看看。” “啊?”公关经理对他突如其来的指令有些错愕,“如果总裁您要去,不如由我……” “不必麻烦了。”他拒绝她的提议,“给我地址,我想亲自过去看看。” “是。” 虽然觉得诧异,但是顶头上司的命令,她可是没有太多质疑的权利。 ### 虽然袁震无意引起太多的注意,但是他一现身于片场,不少眼尖的工作人员已经认出他的身份,于是乎现场起了一阵骚动,尤以广告公司的人最为激动。 才进片场三分钟不到,广告公司的董事长已经站在他面前,与他握手寒暄了。 “久仰大名,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遇见袁总裁啊。”李庆丰堆了满脸的笑容迎向他。 “哪里,你过奖了。”袁震快速而有力地回握着他的手,同时在脸上露出个谦而不卑的笑容。 他的举动看在李庆丰眼里,不由得暗地叫好。 所谓的企业家第二代,他在商场上看过不少,但是像他这种丝毫感受不出骄纵之气、仪态从容,让人不得不折服于他的气量下的却寥寥无几。 “总裁,你是来视察拍片进度的吗?” 他的出现让李庆丰觉得奇怪,通常形象广告一事像他这种负责全集团事务的大忙人,不应该会出现在此,了不起派个公关经理出面,已经算是最高层级了,如今集团头头突然降临,这又为了哪桩? “不,我正好到其他摄影棚探班。”亲临片场一事的真正原因,他绝对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刚好今早公关经理也提了一下这里的地址,既然在同一个地方,就顺路走了过来。” 棒壁棚正好有个据传和他过从甚密的女星……嗯,也许就是她了。李庆丰心里如是想。 “对了。我听公关部的经理提到这次的代言人,好像是个新面孔?” “是的。”李庆丰何许人也,怎会不明白他的弦外之音。“这次的代言人可是我们找了好久,才找到符合贵集团的要求的。” 至于是如何知道的……李庆丰当然也不会笨到告诉对方,是他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想起自个儿网友常挂在嘴边提的男人。 “嗯。”袁震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个人情绪。“想必这个新人一定是具备了各项的特点,才能雀屏中选?” 他不禁想起早上公关经理对陆立人的形容——兼具知性与野性。 当然,女人对男人的形容词,总是夸张了点,在见到陆立人本人之前,他想听听其他男性同胞对陆立人的评价。 “的确。”李庆丰本能地点头:“这次的代言人虽然只有二十四岁,但他拥有同龄男人所缺乏的成熟与稳重——”当然方才与杜拾羽合演的那幕“烈焰冲天”是个例外。“而且他浑身散发的气质,教人一眼难忘。” 其实杜拾羽在他耳边叨念这陆立人的优点也有大半年的时间,就算李庆丰自己没见过他,也能将她的那一套全照本宣科地给背出来。 “当然啦,从男人的观点是如此,从女人的想法出发的话……”既然太宇集团的头头问起,他当然要极尽所能地来推荐陆立人。这年头啊,只要敢说,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就算陆立人真的只是个平凡普通、长相无奇的男人,只要经过媒体的包装和渲染后,这社会还有谁敢说他丑的? “从女人的观点?”袁震倒想听听其他的女人会有何观点。 李庆丰清清喉咙:“嗯,根据我听过的一些年轻女孩子的说法呢,陆立人是个拥有完美到接近黄金比例身材的男人,而他壮烁的胸膛、深邃的双眸、略带忧郁的气质…… 袁震从他开始第一句赞美辞时,便剑眉紧蹙。 “……总而言之,就是个完美得让人不得不感谢造物主的神奇的男人。” “你这话是听谁说的?”袁震的口气不若方才的客气与生疏,反而有份急切与期待。 “啊?”李庆丰以为他是为这段歌功颂德的赞美辞感到反感,于是打圆场道:“袁总裁,这话咱们就不要放在心上嘛,反正现在的年轻女孩子,一见到自个儿心仪的偶像出现,说出来的话难免夸张了点嘛。” 他还没将杜拾羽真正的总结论给说出来——他,真是全世界女人的视觉救赎。 如果袁震对他方才所转述的内容已经有所不满,那么最后一句话,绝对能教他更生气。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袁震嘴角微扬,语气轻松,“我想,可能现在的年轻女人的想法大都相近,所以连说法都一样吧。” 他的话激起李庆丰的好奇心。 “袁总裁的意思是?” “没什么,只是刚好我认识的一位女性朋友,她对她喜欢的偶像的赞美之辞,和你方才转述的并无二致。” 他认为,李庆丰极有可能认识minimum;就算不认识她,也极有可能认识与minimum熟识的人,虽然这样的信心没什么事实根据,但是他就是有这种直觉。也就是说,如果他想找到她,就必须从眼前的男子嘴里套出一些信息。 “真的?”李庆丰诧异地问:“都一样吗?”老天,杜拾羽已经是他认识的女人当中最敢说的了,没想到袁震这样的男人也会认识这类型的女人? “几乎。只不过要是按照我那位女性朋友的想法,应该还少一句话。” “该不会是‘他简直就是全天下女人的视觉救赎’吧?” 袁震一听,百分之百地确信,他一定能从他身上探查与minimum有关的消息。 “就是这一句。”他等着看李庆丰的反应。 “真令人不敢置信,这世上居然有这么巧的事?”老天,这世上还有第二个杜拾羽吗?怎么连说的话,都一字不差? “你想,该不会就那么恰巧,你那位朋友刚好认识我朋友?” “的确,这世上什么事都有可能的。”李庆丰不禁点头如捣蒜。 袁震笑了笑,而后说道: “刚才,我在想,如果你的那位朋友如果也那么刚好,也从事插画之类的工作,那么我几乎要百分之百肯定她们两个认识了。” “什么!袁总裁,你的那位朋友也画插画?” 也?眉尾一挑,他觉得答案已经要浮出台面了。 “哦?你的意思是,你那位朋友的确是从事插画之类的工作?” “是啊。” “那么,我想,我朋友应该认识你朋友才是。不知你那位朋友是?” “喔,她叫杜拾羽,一个很有趣的小朋友。”他不觉有异,直接出卖了杜拾羽。 “嗯,看来我回头得问问我那位朋友,是不是认识一位叫杜拾羽的女孩。”杜拾羽,嗯,他记下了。“对了,我们说了这么久,我想,我应该去见见能让你那位朋友如此赞叹的主人翁。” “呵呵,这当然。”李庆丰笑着说:“袁总裁,请随我来吧。” ### 见到陆立人的杜拾羽,在克服了初见面的不适后,便回复常态,开始和他哈啦了起来。 毕竟她这人与羞怯、腼腆这两个形容词是没啥缘分的。真要她一直保持那种含羞欲语的高难度状态,根本就是不可能任务。 也就是,在五分钟不到的时间内,她和原本只是处于偶像地位的陆立人,很轻易地成了近似哥儿们感情的朋友——就她自己的直觉来说,她认为两人目前的融洽状态,就叫哥儿们的情谊。毕竟,她的男性友人,全都是哥儿们,没有一个是例外。 “小立,来,这个请你吃。”反正也都聊开了,她索性坐在折叠凳上与他分享她带在身边的巧克力。 “你喜欢吃巧克力?”陆立人没拒绝她的好意,接受了她的巧克力。 “嗯。”她塞了颗糖进了嘴里后,等它呈现半融化状态后才开口答道:“还好,不是很喜欢,不过它算是种万用粮食。” “万用粮食?” “对啊,有时我工作忙,懒得买饭吃,又真的饿到不行时,就塞颗巧克力,立即可以补充体力、提高身体里的血糖。”她对巧克力并没有特别的偏好。 “你工作一直这么忙吗?”陆立人关心地看着她娇小的身躯。 “没有啊,一个月总有一两次吧。”她耸耸肩,又吃了颗糖。“而且,在每个月的特定时候,更是少不了它。” “什么时候?”他好奇地问。 “生理期啊。”面对这种算是女性间十分私密的话题,由她说来很是坦然,压根不觉得在男人面前讨论这事有什么不对劲。 她的自在感染了陆立人,虽然他心中有些小小的诧异,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 “为什么?” “我也不晓得,有时候生理期刚来的第一天肚子会痛,浑身不舒服。”她开始解释,“不过这时候吃几颗巧克力,再喝几杯热开水,就会好很多。” “真的这么有效?” “我也不晓得啊,对我来说是真的有效,可是又有朋友对我说这只是我的心理作用……”她吃下第三颗巧克力,“反正我吃完它不痛就好了,管它是真的有用,还是只是心理作用。” 陆立人深邃的双眸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直盯着她的人不放,然后诚挚地说: “你好有趣,我长这么大,还没遇过像你这样的女人。” 他的话,让她眉毛皱了起来,嘴唇不自在地撇了撇。 有趣?嗯……是有不少人这么说过她啦,可是她不认为自己和他说了什么有趣的事啊?她不过是说,巧克力是种万用粮食而已啊。 怎么这样他就认为她是个有趣的人呢?还是她天赋异禀,随便说说,就会有人认为很有趣呢? “嗯!”经过一番快速,而且……嗯,勉强算得上严谨的思考后,她说:“这可能是因为你以前遇到过的女人不够多。”她对他安慰地笑了笑。“不过没关系,很快的这个现况即将改变了。” 陆立人对她的话颇不以为然,他自认自己认识的女人够多了,也许比她所认识的人的总和还多,但是他没点破她的话,让她继续说下去。 “你想想,等到你拍的这广告开始在电视上播出,你的长相、身材、声音便会开始密集地在大众媒体上出现,到时全台湾——不,全亚洲,甚至是全世界的女人都抢着要认识你,到时你还怕认识的女人会少吗?” “我不是……” “没错,到时你一定会认识很多很多很多……”她开始替他编织起未来的荣景:“为了要达到这个目标,所以你一定要更努力、更勤奋地工作——咱们的古圣先哲孟子不也说过了吗?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她又开始背起她唯一背得齐的文章。 “所以,加油,立人!明天是属于努力工作的人的!”这也是她唯一的结论。 “哦?是吗?”另一个声音加入了他们的谈话。“能否麻烦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孟子说的这段话,会等于明天是属于努力工作的人?” 听到这问题,她的眉头简直要打结了!哇咧,又要她解释?她说这话,曾经、唯一要求她解释过的人只有一个,而这个人恰巧已经不会再出现在她的生命中了……现在居然又冒出第二个? 她用力地吸了口气,回过身面对那个对她提出这问题的男人。 “这个呢,意思就是说——”幸好,上回被人给考过之后,她已经查过正确的解答了,这回肯定不会再出糗。“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她很得意地将那一长串的话,以最简短的句子给回了出来。 “嗯,不错,有进步,你已经将那几句话的真正意思给说了出来。” 站在眼前的男人,不知怎的让杜拾羽觉得有些眼熟。 “不过,你还是没告诉我,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和明天是属于努力工作的人有什么关系?” 哇咧……杜拾羽在心中拼命地骂起一些ooxx的话,但碍于这是公共场所,眼前不但有陆立人,还有她的丫姐,她只好勉强地笑了笑,再很勉强地说: “拥有明天的人,当然就是成功的人;是成功的人,当然也就是人上人啦。”管它对不对,回了再说。再者,她这么回,相信也没人敢说她不对。 语毕,她得意地看着那个竟敢给她出难题的家伙,看他打算怎么说。 可不看还好,这么一看,竟觉得他眼熟的很。 耶?眼熟?不对啊,她很少对没见过的男人觉得眼熟的啊——当然啦,那些常出现在各类广告及服装杂志上的英俊男模特儿例外。 “很好,过了两年,你终于找出关联处了,minimum。”男人的笑,隐着点不怀好意。 一听到minimum这个暌违快两个月的icq代称,杜拾羽脸色大变。 “你……你怎么会知道我是minimum?” “我怎么会知道?”他对自己笑了笑,“我想,这是老天爷的旨意吧。” “啊——”听到他这么说,她尖叫一声,打算落跑。 可没想到对方硬是快她一步—— “minimum,我说过的,总有一天,我要狠狠地扁你一顿。”说完这句话,便拎着杜拾羽往外走。 没想到,从刚才便被两人给冷落的陆立人立即挡在他身前: “放开拾羽!”他的表情显示,不惜与之展开肉搏战。 “走开,这不关你的事!”男人冷冷地撂下这句话。 “你不顾拾羽的意愿拉着她走,这是犯罪行为!” 虽然眼前这男人有股让人不得不服从他的气势,但是他休想在他陆立人面前带走她。 “立人!”此刻陆立人的经纪人的声音简直是尖叫了。“不可以对袁先生没礼貌!”她死命地拉开准备冲上前干架的陆立人。“他是太宇集团的总裁!” “什么?”听到经纪人这么说,他愣住了。眼前这个霸气十足的男人竟然是太宇集团的总裁袁震? 就在这时候,袁震拉着仍旧死命挣扎的杜拾羽离开摄影棚。 一直站在众人身后的李庆丰见着这阵仗,讶异道: “难不成太宇集团的总裁也是丫妹的网友?”想到两人的谈话,的确有这个可能。“天啊,丫妹你也太厉害了吧!什么人不好惹,去惹到他?” 瞧这阵仗,他看杜拾羽也只能自求多福了。 唉,他只能说,夜路走多了也是会碰到鬼的。 瞧,他的丫妹不就是最佳血淋淋的例子吗? ### 恶运当头! 她杜拾羽绝绝对对是恶运当头! 要不然,怎么不过是在摄影棚里看陆立人拍广告而已,就会遇上网路仇家呢? “嗯,这个……同胞……有话好说嘛,咱们都是文明人,你说对不对?” 她的手被他给钳制住,想跑根本不可能,所以她只好连忙陪笑脸。 不知怎地,真正看到minimum时,两人在数不清个半夜里畅所欲言的情景,飞快地一一浮现在袁震的脑海里。 他不曾对她的外貌有过预设,因为他从不认为他们两人会见面。 对于一个不可能会见面的人,去揣测她的长相,是件相当愚蠢的事。而他,当然不是个愚蠢之人,自然也不会去做那种无聊事。 可是,当他以为已经完全不可能再遇上minimum时——无论是现实或网路,她却毫无预警地出现在他面前。 这时,她不再是个虚幻人物,而是一个有声音、有表情、有温度的女人。 她,是个活生生的女人,而现在,她就站在他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在离开片场后,为了防止她临阵逃月兑,他的大手仍紧紧地禁锢着她的。 “啊?”杜拾羽被他这个完全是在意料之外的问题给问得愣住了。“你说什么?” 敝了,怎么他们有点鸡同鸭讲啊? “我说,你叫什么名字。”耐心,是他的优点之一。 “喔,名字啊,我叫杜拾羽。”等她将自己的名字给报上后,才觉得不对,她记得自己明明是在劝他,要以文明的态度处理事情,怎么现在却兜到她的名字上了? “等等,等等,同胞,你问我的名字做什么?” “难道你要我一直叫minimum?”李庆丰出卖了她这件事,就不必让她知道了。 “嗯,你要这样叫,我也是不反对啦。”她这个人是很随和的。 “我个人比较偏好正式一点的称呼。” 袁震的双眼片刻未曾离开过她的身上,看着她的眼神,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给透视。 通常,人与网路上的表现会有所差异,像他的某个朋友,就自诩在网路他是能言善道、幽默风趣的,而现实中他们所熟知的他,却不是那么个样子。 而透过观察,他可以得知minimum,杜拾羽,是不是就如同网路上所表现的那个样子——反应灵敏、顽皮得让人束手无策。 “喂,同胞,你直盯着我做什么?”他的眼神,让杜拾羽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虽然现在是冬天,可不知怎地,他那打量的眼神,就是让她有种被狩猎的错觉——他是拿着枪的猎人,而她自然就是那被逼得无处可逃的猎物了。 对于她的疑问,袁震仅只嘴角一扬,以此代替回答。 不过,对于他的“回答”,她显然是十分不满—— “喂,同胞,我是问你话耶,可不是在叫你表演抽动脸部肌肉。” 闻言,他忍俊不禁大笑出声。 “喂喂喂,同胞,这有什么好笑的啊?”他倒笑得开心,她这边可是看得超级不舒服的。 笑什么笑,他牙齿白啊。杜拾羽没好气地心想。 亏他长得人模人样的,没想到居然连最基本的沟通都不懂。 这男人,照一般人的观点来看,是很帅——这点,虽然她很不愿意承认,可又不能让自己成了个睁眼说瞎话的人。 颀长的身材、宽阔的肩膀、厚实的胸膛,就连他的手指也如钢琴家般的修长……嗯,在一番很仔细地审视过后,她发现先前的说词错了。 这男人不是很帅,是非常帅——当然啦,离陆立人那种帅得让人忘了呼吸,而且还可爱得要命的那种等级,眼前这男人还是差上那么一点。 可他……她该怎么说呢?这人有种……有种致命的危险的吸引力,让女人犹如飞蛾扑火般,奋不顾身地扑上前去。 嗯,如果是雨琦,她一定知道要怎么形容他。杜拾羽不禁如是想着。 她想到她那个写言情小说的挚友江雨琦。若此刻她在这里,那么她一定有完整的词句,足以形容她眼前的这个男人。 就在他笑了好一阵子,终于止住笑意后,如是说道: “minimum,你和网路上,真的没什么差别。” “废话!又不是什么双重人格,还网上、网下两个样啊。” 杜拾羽这人真的没什么不好,只可惜向来心直口快,对男人又绝不留情面,也因此,她上网的历史都已经六七年了,到现在不要说是纯纯的恋情,就连那种最容易发生的网路恋情也与她无缘。 “嗯,很好,你果然如自己所说的。”袁震不能说,看到她有种意外的惊喜。 意外是有,但绝对不是惊喜。因为惊喜,是对方超出他的期望值才会有的词句。 而他,对杜拾羽的一切,既没有想像,更不会去期望,因此不论今天minimum的长相为何,他都不会失望。 但是,由刚才简短的几句对话,他意识到一件事实—— 那个在半夜里取悦他、让他开怀大笑的minimum,此刻正活生生站在他面前。 唯一有差别的是,她现在不再只是段文字叙述,而是一个有着一张圆润的苹果脸、一头半长不短随意扎在脑后的头发,和一双灵活闪动但却藏在眼镜后头的水亮大眼的女孩。 “嗯……”杜拾羽是健忘的,这点她所有的朋友都知道,而她自己更是有一清二楚。“同胞,我都说了些什么?” “你忘了吗?” 她很诚实地摇头——她的另一项少数优点,诚实。 “你说——”看着她一脸期待的表情,让他忍不住想逗逗她。“你很爱、很爱我,而且非常、非常地爱我。” “放屁!”杜拾羽一听,立即脸色大变,“我怎么可能说这种话?你再等个八百年也等不到。” “拾羽,”他直唤她的名,“女孩子说话要文雅点。”网路上的minimum,于他,反而比较像一个可爱的小妹妹。 而当他见到她本人后,他发现,她可能很适合当别人的小妹妹,但不是他的。 他要她。 从他见到她的那一刻起,这感觉已强烈的攫住他所有的心思。 “哇哩咧!文雅?你叫我文雅?你说这种话、造这种谣,还想我说话文雅?” “造谣?”看着她气急败坏的表情,他笑了,“你不是说你忘了吗?那又怎么能证明是我在造谣?” “靠!泵娘我长这么大,还没听说过这种恶心巴啦得让人想吐的话,这点我绝对记得。” 靠?这个字,让袁震的眉头紧蹙。 这的确是minimum的平常用话没错,可是,现在可不是在网路上。 “拾羽,我不喜欢你这个样子,要改。” “哇咧!你喜欢什么样,干我屁事?我要怎么说话,是我家的事,你管不着。” 她决定不要再理这个无聊的家伙,打算回自个儿的狗窝里睡大头觉,可怎奈当她转身离开时,才发现—— “喂,你可以放开我的手了吗?”没错,她的手还被他给钳制住。 “我不叫喂。”袁震的表情有些阴沉。 “你又没说你是谁,我不叫喂,要叫什么。”刚才的情形太过混乱,就算她曾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也早忘了。 “你不知道我是谁?” “哇哩咧,你以为我有读新术啊?你又没说,我怎么可能知道?” “你叫我同胞。”他指出两人间她用来称呼他的名词。 “那又怎样?” “又怎样?这样子,你还不晓得?” “同胞,我这么说吧,只要是男的,我都叫同胞。” “难道,你从头到尾都不晓得我是谁?” 就见杜拾羽继续诚实地点头。 “很好,你不知道我是谁。”她的回答,让他忿怒不已。 在他心里,minimum一直是个特别的存在;而他,居然只是她众多同胞之一? “我是fate,记得吗?” “fate!”听到这许久未看到的网路代号,她不自觉地张大口,“你……你是他?” 老天爷啊!他居然是fate?他居然是那个fate! 她现在终于想起来,为什么自己会觉得他很眼熟了! 因为,他的这张脸,就是当初她随便从某本杂志封面上找来充当fate的脸……而这张脸,居然就是fate原来的脸! 天啊,这……这未免也太巧了点吧? 第五章 世上的人儿这样多,你却碰见我, 饼去我没有见过你,你没见过我。 这样的机会不太多,只能算巧合, 偶尔相聚在一起,相聚在一刻…… 凤飞飞独特的嗓音在咖啡店里回绕着,这旋律熟得几乎没个人都可以朗朗上口,可这歌词都杜拾羽来说,简直成了最大讽刺。 世上的人儿这样多……我居然会被你给找到? “为什么我要请你喝咖啡? 杜拾羽没好气地说着,同时用力地搅动她的冰咖啡牛女乃。 “因为这是你欠我的。” 袁震十足优雅地端起那镶着金边的咖啡杯,轻轻地啜饮了一口,那香醇浓郁的味道,让他找回原来的自己。 他当然也注意到让她表情持续阴霾的原因何在——巧合。在这种时候,这个地点,它真的是一首非常贴切的歌。 毕竟,谁能说这一切不是巧合呢? “我欠你的?”这句话,她几乎是从牙缝里给硬挤出来的。 “难道不是吗?”他浅浅一笑,在嘴角形成了淡淡的笑纹。 杜拾羽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家伙虽然讨厌,可还真的是该死的有魅力。 瞧,他喝咖啡的方式,不知怎的就硬是让人觉得有气质……除了有气质外,还有股浓浓的男人味。 其实从他们刚一进咖啡馆大门,她已经瞧见不少女人的眼睛黏在他身上,怎么也移不开了。 其实,她真的可以理解她们的心态。因为,如果换成她,她必定也是她们其中之一。 但天可怜见啊,她多么想成为她们那样默默爱慕、偷偷欣赏的一群啊。她是真的不想、也不愿如此大剌剌,同时名正言顺地坐在他对面。 “其实我是不欠你什么的。”她说的很是心虚,眼神左飘右飞的,就是不肯直视他。 “哦?不欠我什么,那么你这心虚的表情是怎么一回事?” “谁……谁说我心虚了!” “既然不心虚,为什么不敢看我?” “不敢?”这两个字引起她全副的注意力。“谁说我不敢了!”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敢,她的目光直直地射进他的眼中。 她是如此容易煽动。袁震在心里想着,同时深深地觉得她的眼镜着实碍眼。 不由细想,他出其不意地摘掉她的眼镜。 “喂,你在做什么!”杜拾羽没料到他会有这么一手,双手连忙越过桌面,想要抢回自己的眼镜。 “嗯,你不戴眼镜美多了。”他以纯粹男人的观点,中肯地评论着,“如果你的头发能整理一下,换件能展露身材的衣服,其实,你长得还算可以。” 即使如此,她在他的眼里,依旧是那么地不同。 “哼,谢谢你的忠告,不过,我觉得我这样没什么不好。” 这时,她半个身子趴在桌上,终于将她的眼镜给抢回来。 “是吗?没什么不好?” “怎样?你有意见是不是?” “没有。不过,我想你可能从来都没有享受过被男人追求的快乐吧?” “被男人追求的快乐?”他讲这什么鬼话啊。“嗯,这么听来,你必定是享受过多次被男人追求的快乐吧?” 她不怀好意地笑了。 “嗯,既然高人就在我眼前,那我一定要好好地听一听,被男人追求到底有何种的快乐呢?” 袁震没料到杜拾羽居然会这么回应,虽然讶异,不过倒也没被她给激怒,毕竟她这种顽皮的小举动,还不足让他动怒。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当他提出问题,他就要得到答案。 “什么问题?”她以为他会生气,结果,没有。他不但没生气,反倒回过头来向她要答案。 “关于,你从来没享受过被男人追求的快乐。” “哇咧,什么被男人追求的快乐!”她十分嫌恶地说:“拜托你好不好,不是每个女人都那么需要男人追的。” 虽然她没交过男朋友,不过,这可不表示她没被人追过……不过,就她曾经历过的看来,她宁愿没男人追……老天,那实在是太太太恶心了。 她的答案大大的取悦了他,因为她这是在告诉他,她从没有过别的男人。不过,她话中的含意,却也让他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为什么不需要?” “谢谢你的关心,姑娘我一点都不需要。”她敬谢不敏地说着。 “是吗?” “哇咧,我说不要就不要,还什么‘是吗’!” “难道,我追你也不要?”在不假思索下,袁震直截了当地将心中的想法给说出口。 杜拾羽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仿佛他说了不知打哪儿来的外星话。 “嗯……同胞……”她清了清喉咙,决定当这件事只是个误会。 不论是他口误,或是她耳误,它根本就是个大误会。 “其实今天天气很不错的。”她牛头不对吗嘴地说着。“所以呢,我建议你呢,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室内,而是该到户外走走,所以咱们的会面就到此为止。” 她那着自己的钱包,抓起桌面的帐单,准备付钱走人也。 “等等。”袁震抓住她的手,不让她离开。“你还没回答我的话。” 他决意要知道她的答案。 “你刚问了什么吗?”她决定装傻到底。 “我说,如果是我追你,你要不要?” 她再次清了清喉咙。这会儿,她终于确定不是自己耳误,也不是他口误,而是他神志不清了。 “嗯,同胞,你最近是不是感情路走得不太顺利呢?” 杜拾羽是很好心、很好心的一个人,如果他真的时候情感路不顺,她会体谅谅解他急病乱投医。 袁震听到她的回答,开怀地笑了。 “我感情路,向来没有顺不顺的问题。”他不谈感情,又何来的顺遂与否?“我只问你,我追你,要不要?” 他的话,听在她耳里,是再自大也不过了;而她,对自大的男人,向来没有任何的好感。 这时,她站了起来,对着满室坐在咖啡馆里的人大声地叫道: “在场镑位,若有单身、未婚的女士请注意,我面前的男士,现在感情生活空虚,急征女友一名,意者请现在向他洽询。” 说完这话,她趁所有人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给搞得不晓得该做何反应的同时,抓起该带的东西——连同帐单,一溜而逝。 仅留下大笑不止的袁震。 ### “雨琦,你就不晓得,今天我差点被吓破胆了。”杜拾羽老实不客气地坐在床上,对着江雨琦诉说着今天的惊魂记。 “怎么,你不是去看你心爱的陆立人拍广告吗?”江雨琦坐在电脑椅上,看着把她的床当成自己的用的杜拾羽。 “对啊,本来是这样没错啊。”杜拾羽长长地叹了口气。“可谁知道后来事情全走了样,害我完美的行程遭到破坏。” “破坏?” 至此,她又叹了口气。 “雨琦,经过今天的事,我真的相信夜路走多了会遇见鬼。” “怎么,你见鬼了?”江雨琦冷静地说着。 “什么跟什么,大白天的见什么鬼。”她双手用力一挥。“不是,我今天遇见那个fate了。” “fate?”江雨琦想了想,脑海中对这个名字已经没有印象。 “嗯,就是那个娱乐了我两年,结果对陆立人不敬的那家伙。” “喔,他啊。”她现在想起来了,她记得拾羽当时还要她充当打手,去“帮”那个fate钓美眉,“你怎会遇见他?你不是已经换了icq号码,而且也没有和他再联络过,怎么会遇见他?” “对嘛!我也这么想啊。”杜拾羽是压根不认为这辈子她会有遇上这家伙的一天。“可是,人倒霉时,什么事都有可能遇上。” “的确,人倒霉时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江雨琦完全同意她的说法:“好,那你说说,你有被他海k一顿吗?” “没有。”杜拾羽回想了一下今天稍早的情形。“不过,他a了我一杯咖啡。” “嗯,只a了一杯咖啡还算好啦,至少你是破财消灾嘛。”她回过身子,继续之前被杜拾羽打断的工作,“想想,你是很幸运了,在网路上得罪过那么多人,也没出过什么漏子,老天算是有照顾到你啦。” 从杜拾羽身上,印证了一点——傻人有傻福。 “好啦,既然只是被a了一杯咖啡,这有什么可怕的?拾羽,你的胆子该不会只有这么一点吧?” “才不是。”杜拾羽抓起江雨琦放在床边的小说,上头的封面赫然就是她自个儿画的。“他说,他要追我。” “追你?”嗯,这事儿有点意思了。江雨琦这会儿干脆关掉电脑,准备对杜拾羽进行详细的“访谈”。“他为什么想追你?” “天晓得他是哪根筋接错地方啊。” “嗯。”江雨琦决定切入重点问,“那他长得如何?” 听到她这么问,杜拾羽坐直身子,正经地说道: “你还记得,几个月前被我拿来当fate的脸的那男人吗?” “记得。”那男人长得还不错,而且身价上亿,身为一个尽责的言情小说家,对于这种符合言情小说第一男主角人选的男人,多多少少也会关心一下。“怎么,这和fate有什么关系吗?” “雨琦,我的网友就是那个男的。” “什么!”江雨琦不敢置信地问:“你没唬我?” “我唬你做什么啊?”杜拾羽笃定地说:“我见到他的第一眼时,就觉得他很眼熟,可又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他,直到他说自己是fate时,我才想起来。” “你是说……”江雨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的fate就是袁震?” “袁震是谁?”她早将他的名字给忘了,而见面时,他只说他叫fate,甚至在喝咖啡时,也没说他叫什么名字。 “小姐,你也太混了吧?他本人都出现在你面前了,你居然还不晓得他是谁!” “拜托,他只说他是fate,又没说他叫袁震。” “好好好,这不是重点。”江雨琦知道杜拾羽对于她的网友的身份,完全没有认知。“重点是,你是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要不然他怎会说要追你?” 她记得报章杂志报导过与那个袁震有来往的女人,不是什么名门之后,就是一些美艳不可方物的女明星;也就是说他选的女人,若不是有家世,就是有脸蛋、身材之类的女人。 在她江雨琦眼里,杜拾羽绝对是可爱、是美的。 可如果要依照世俗的观点,杜拾羽的等级也只能叫可爱。嗯,若要说有特别之处,那么就是她其实是个很有趣的人——她得坦承,自己书里的女主角,有几个就是依她的形象而写的。 可像袁震这种有钱有势又长得帅的男人,会对杜拾羽有兴趣?这怎么可能? “我什么也没说,也什么也没做啊。”杜拾羽无辜又生气地说:“开玩笑,虽然他长得帅,不过,我可不是那种看到帅哥就没了理智的人。” “是吗?”她这话着实有待商榷,不过,她那杀人似的凶狠目光,让江雨琦立即改口,“喔,我是说,我当然相信你不是那种人——可是你要是没说什么、没做什么,那他为什么要追你?” “我怎么会知道。” “拾羽,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哪一句?” “有钱又帅的男人肯定薄幸。”身为好友,有责任和义务要提醒她。 “没听过。”杜拾羽摇头。 “很好,今天你听到了。”江雨琦语重心长地对好友道:“拾羽,那个袁震说要追你,绝对、绝对不是真心的,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的可能,是他要报复你以前酸他、糗他、耍他的事,所以才故意这么说的。” 虽说她自个儿是写言情小说的,天天都活在编织爱情战胜一切的神话中,可不代表她就看不清楚现实为何啊。 “真的吗?”杜拾羽听她这么一分析,心里开始有些害怕起来,“看不出来他是这么阴险的一个人耶。” “所以古人才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她劝告好友,“拾羽,无论那男人说什么,你都别信他,千万别被他给骗了,知道吗?” “我知道了。”### 上午九点整。 袁震神清气爽地出现在杜拾羽家门口。他想,已经让她当了三天的缩头乌龟,该是她面对现实的时候了。 依照她的生活作息,此刻的她必定还躺在床上梦周公吧? 带点恶作剧的心情,他按了门铃,耐心地等待着她的出现。 一分钟过去,仍是毫无动静。 有耐心的他并不因此而气馁,因此他按了第二次电铃。 依旧没有动静。 他笑叹:“拾羽,你睡得未免太熟了吧?” 而后按了第三次电铃,不同于前两次,这一次他的手从没离开过按键。 五分钟过去,穿着睡衣、黑着眼眶、披着散发的杜拾羽,终于出来应门了。 门开了个缝,她那连珠炮似的骂人词汇已经先行而至。 “妈的!你这家伙怎么搞的?这么一大早跑来扰人清眠,你难道不知道,这是很要不得、又没公德心的事吗?你自己老了不用睡觉,也不必拖人一起下水啊。” “拾羽,你的起床气很严重。”站在门外的袁震,一点也不为她这格外与众不同的迎宾方式感到意外。 一直到他出声,杜拾羽这才终于意识到,门外站的,正是那个前几天差点把她吓破胆的男人——袁震。 而且更可恶的是,他居然笑容满面,一看就知道有了一夜的好眠! “你你你……”指着他,她好半天说不好出话来。“你怎么会知道我住在这里?” “你难道不觉得,让客人一直站在你的门口,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 “你才不是我的客人!”开玩笑,要是真的让他登堂入室还得了,她虽然没精明到哪去,可这种蠢事,她还知道不能做。 雨琦说得没错,知人知面不知心!谁晓得他是不是一只披着孔雀华丽外衣的大啊。 “我不是你的客人?”他的嘴角微微一扬,那笑中似乎带着戏谚,“那我是你什么人?男人?” 听到他这种大言不惭的说词,她原本委靡的精神,这会儿全教怒火给点燃了。 我的天啊,这男人脸皮怎么这么厚——她的男人?他慢慢等吧! “呸,谁说你是我的男人!” “我没说,是你说的。”隔着门,他满意地注意到,她的脸已经因为怒气而胀红。 杜拾羽原本就有一张圆圆的苹果脸,现在沾染了绯红色,更像一颗令人垂涎的美味苹果,让他有股想要将她给吃下去的冲动。 “我才没有!”她气得双拳紧握,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招谁惹谁,怎会惹上这么个阴魂不散的大瘟疫。“你不要故意曲解我的意思。” “嗯,看来你对这问题十分敏感。”他耸了耸肩,“好吧,那我们就换个话题,不聊这个了。不过,你总该开门让我进去了吧?要是让你的邻居看到有个男人站在你门外不走,总有点不太好吧?” 面对她,他总是有好心情的。只可惜,她并不作如此反应。 他的话气得她牙痒得很,可却又不能否认,现在才刚过上班时间,少了上班族,但是一些准备去市场买菜的三姑六婆,才刚要出门,而她们的杀伤力更是强大。 如果现在这情形,要是让那些女人给看到了,那她真的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极度不情愿的,将那已经开了个小缝的门,再拉出一点距离——半开,没全开。不过,这对袁震已经够了。 当他进了客厅,看到那如灾后现场的景致时,不禁摇头道: “的确,这不是一般人做得出来的。” 这乱要怎么形容呢? 以最简单的一句话来说就是——他不确定自己该站在什么地方,才叫恰当,因为该是地板的地方铺满了报纸、堆满了书,没个可立足之地。 “怎样,不行吗?”她没好气地说。 同时,随手将几本放在沙发上的书给清出来,总算露出了个可以坐人的位置。而当她这么做时,他也着实不客气地直接占据那个被净空的位置。 “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她双手环抱,一副全神戒备的模样。 “放轻松点,我是你的朋友,可不是仇家上门讨债。” 上次,也不过才透露了自己追求她的意愿,便将她给吓得落荒而逃,这回他要慢慢地、一步步地来。 “是吗?”哼,还说什么不是仇家上门讨债,依她看就是。七早八早跑来吵她,不是和她过不去是什么?既然他的出现已然成为事实,那么她自己就必须冷静地面对他。“好,我先问,你怎么会知道我家的地址?” 她还没糊里糊涂到会让一个陌生男人知道她的地址。 “我想你应该认识李庆丰吧?”其实从片场一会后,袁震并没有再与李庆丰联络,不过,他不认为她应该知道这点。至于他到底怎么得知她的地址,他只能说,有时候,钱可以帮人省却很多事。 “你是说,是丫姐给你地址的?”她没给过丫姐地址,不过丫姐曾经送她回来过,他会知道地址也是应该的。 “丫姐?” “就是你说的李庆丰。” “你叫他丫姐?” “不行啊?”她双手叉腰,摆出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你难道不知道男人如衣服、姐妹如手足,我和他姐妹相称,自然是将他当手足了!” “在你解释之前,我的确不知道。”叫一个超过四十岁的男人丫姐?他不禁摇头,他想,李庆丰想必是适应了好长一段时间,才习惯她这般的叫法。“不过,男人如衣服这话不对。” “怎么不对了?”男人就可以说女人如衣服,一件件、一个个换,那她为什么不能这么说? “你的男人不会是衣服。”他十分肯定地说着,“我也不会是你的手足。” 什么跟什么啊?他的答案让她一头雾水。她的男人不会是衣服,和他不会是她的手足根本没有关系嘛。 杜拾羽的疑惑全写在脸上,袁震伸手揉揉她凌乱的头发,霸气中带着柔情说道: “因为,我一旦成了你的男人,当然不会是你的手足,更不可能会被你换掉。” “什么?”他狂妄的说法,让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会是你的男人,而且是唯一的男人。” 她用力地晃动自己的脑袋,以为是自己的睡眠不足,影响听力,所以才会产生幻听现象。 “嗯,袁先生,”不知怎的,她突然想到那句“两岸猿声啼不住”……该不会是他刚才说了太多话,所以他的话才会产生“啼不住”的回音效果,而也正因为这样她才会听错?“对不起,我精神不太好,所以今天可能不太适合聊天,我看不如这样……” “精神不好?” 袁震眉尾一挑,看得她心儿一震——完了,她真的是睡眠不足,要不然怎么才刚产生幻听,现在就产生幻觉,所以竟连他挑眉的动作,在她眼里看来也是性感无比? “对,我的精神真的很不好。”她用力地吸了口气,看看新鲜的氧气能不能给点帮助,“你也知道的,我每天不到半夜三、四点是不睡觉的,而我一天至少需要十个小时的睡眠,你一大早地把我给吵醒,我的精神怎么会好呢?” “哦?”嘴角轻扬,他轻轻地说:“是吗?我倒觉得你精神不错。” “不,我的精神真的超级不好的!”她连忙否认,“你看,我的黑眼圈是不是很明显?所以,我的精神真的很不好。” “是吗?” “他走到她身前,低下头,直到两人的距离近得她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香味——要命,她怎么开始觉得呼吸有点不顺呢?” “虽然你长熬夜,不过皮肤还不错。”说着,他的手背顺势抚过她的脸庞,“滑女敕,有弹性。” 他的举动,吓得她像弹簧似的跳开。 方才,他是那样地接近,近得她可以察觉他的气息,闻到他身上传来的男人味,甚至是从他身上辐射而出的体热……老天,这辈子除了她老爸和弟弟外,她还没和哪个男人如此靠近过。 不行,不行!绝对不能再这么下去!她绝对不能再和他独处下去,要不然铁定会有很可怕的事发生。 “对不起!” 对不起?杜拾羽的道歉,让袁震皱起眉头。丝毫不懂她的道歉又是为哪桩。 ### “对不起。”杜拾羽小小声的道歉。“请你一定要原谅我,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向他道歉?袁震轻笑了。他不认为她做了什么必须要道歉的事——帮他找女友、找男友这事例外。 “嗯……该对不起的事太多了,一时半刻之间,我也想不出个头绪,等我全想清楚后,我在再列个表给你好了。”其实她也搞不懂为什么会突然冒出那三个字,可管它的呢,他会来找她,那肯定是为了要来找她算帐嘛。至于他刚说的什么她的男人之类的,八成是唬她的。“但是在此之前,你会原谅我吧?” “好,你说要我原谅你,不过你要我原谅你什么?”袁震要她说出个道理来。 她想了好一会儿,最后慢慢开口道: “原谅我用你的icq号码帮你广征男女朋友‘原谅我把你的照片做了修改,然后放在网路上征友、征婚……”这件事,就不是故意的,而是有计划性的有意。 “等一下,你之前怎么会有我的照片?” 啊!她这个猪头,她怎么把这种他不知道的事也给讲了! “这个……”她绞着手指,唯唯诺诺地说:“你的照片哪里都有啊,又不用特别去找……” “别想叫我相信,你从以前就知道fate是谁。”有耐心,是他第一个被大人发现的优点,也是他长久以来未曾改变过的优点之一,他有的是时间和她耗。“说实话。” “这个……我以前当然不知道啊,可是……反正这不能怪我啦!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太出风头啦!”杜拾羽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被他这么一逼,她火气也上来了,便将实情一五一十全给吐了出来。“……所以,我怎么会知道好死不死的,用的就是你本人的照片!” “哦,这么说来,我们的相遇、相知,还真的是老天爷的指示喽?”他笑了,而且是一种极度不怀好意的笑。“原来,你对我有如此强烈的感觉,在众多杂志封面里,挑中了我,这岂不表示,你也十分欣赏我的外表吗?” “我……”杜拾羽是想抗辩的,可是她又不能否认他说对了。“没错,我是欣赏。” 坦白承认也没什么错嘛,反正她本来就是个视觉系的女人! “不过,你这张脸绝对不是我最欣赏的。”尤其是配上这种讨人厌的个性,她真的深深同意——“相见不如怀念”这句话。 如果他一直是在杂志中那个有着摄人的冷酷眼神的男人,而不是她的网友,她想,她会更欣赏他的。 “这点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不需要特别强调了。” 当她把话题给转到这上头时,他的表情不自觉地回复到杂志封面上的他——冷漠、自持,而且无比的正经。而不再是将她搞得头晕脑胀,弄得正常应变能力全失的fate。 “既然你已经提到这儿,我不妨直说了,其实我今天来,是来请你吃饭的。” “吃饭?”怪了,他为什么要请她吃饭?该不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吧?“不是来寻仇的?” “我若要寻仇,你以为,以我的社会地位、身份和权势,你还有得混吗?”袁震毫不客气地指出这项事实。 “是没得混……” 她讷讷地说着。毕竟,那天去找雨琦时,雨琦已经将所有的利弊得失都分析给她听。虽然很不情愿,但所有的结论都是——别招惹上袁震这种人,尤其是不要和他有任何的过节,要不然她真的要回家吃自己了。 杜拾羽小媳妇似的表情,让袁震忍俊不禁,有种想笑的冲动。不过他知道在这节骨眼上,他千万不能再火上加油,要不然依他对她的认知,只怕会真的将她给激到理智尽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对他动起全武行来。 虽然女人的气力,他向来不看在眼里,但万一他防卫过当,反倒伤了她就太糟糕了。 “既然你都明白了,那么,今晚我是不是有这个荣幸能和你共进晚餐?” “你为什么要和我共进晚餐?”为什么他愈说,她的思绪就愈混乱。 先是,他是她的男人;现在又要和她“共进”晚餐? “我想当你的男人,唯一的男人。”他耐心地再为她重复一次——这般的特别待遇,可是他过往的女友们不曾拥有的。“既然如此,我们就要遵循既有步骤,一步一步慢慢来。” “既有步骤?” “先约会,对彼此有更进一步了解,再一起出游……”说到这,他停顿了会儿,然后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后才继续下去:“然后,再做情人间才能做的事。” 情人间才能做的事!她没听错吧?情人间才能做的事……这个……所谓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路啊。 她虽然不曾有过情人,可她还不至于纯到,连情人间才能做的事是什么也不知道啊。 敝!敝!敝!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她既没有倾城之貌,也无倾过之姿,他是看上她哪一点啊?再说,以前在网路上时,她也没对他说过什么恶心巴啦的甜言蜜语啊…… 拜托,连“甜”这个字都凑不上边耶——那他是相中她哪一点啊? 耶……难不成,真如雨琦说的,他对她一直怀恨在心,所以打算追上她,然后再狠狠地完龙她,到最后再将她给无情地抛弃,然后害她伤心欲绝、生不如死? 天啊……该不会真如雨琦说的吧…… “那么经过你良久的考虑后,我应该有这个荣幸与你共进晚餐喽?”袁震根本没给她拒绝的机会。“那好,我晚上七点过来接你。” 不待她拒绝,他就像来时般突兀地离开了。 第六章 冬天的太阳,尤其是一月份的,顶多叫和煦,一点也不刺眼、也不炙人。 因此在一月份的晴朗天气中,带着太阳眼镜,是件颇奇怪的事。 尤其现在时间已近黄昏,还戴着太阳眼镜的人,简直是奇怪透了。 而做这件奇怪透了的事的人,正是袁震登门造访,表态要当她男人、同时遵循既有步骤交往后,便收拾好细软,像逃难似的在朋友家躲了近一个礼拜,此刻再度重返家门的杜拾羽。 在确定袁震并没有在她家附近布下十面埋伏后,她终于放心大胆地拿掉眼镜,月兑掉以今天的天气来说十分累赘的羽绒大外套。 提着简便行李,大摇大摆地走进家门。 “真是有够倒霉的,连回自个儿家都要偷偷模模的。” 将行李随意地给搁在地上,她卷起袖子,准备到厨房烧壶热水泡咖啡,好开始工作。 要不是截稿日快到了,她搞不好会在朋友家多躲个几天再回来。 她打开电脑,将先前的图档全给叫出来,仔细地审视一遍过后,她决定将背景稍做修改,然后加上喷墨效果,最后再整体柔化,那么整张照片看来就会既柔美又浪漫了。 才在电脑里做好注记,门铃声居然响了起来。 “哇咧!怎么我才刚回来,就有人找啊?”虽然觉得奇怪,她还是上前应门。 走到门前,她的脚步有了些许的迟疑。 “等等,该不会是他吧?”这个他,指的就是袁震。“不……不会,我不会那么倒霉,到家连椅子都还没坐热,就又让他给逮到了。对,我绝不会那么倒霉!” 可她这信念在拉开大门后立即瓦解。 当杜拾羽看清来者何人后,很不客气地将门该甩上,打算来个眼不见为净。 怎料她的动作硬是慢他一步,而力气更是小他一大截。这门,她虽然想关,可却怎么也关不起来。 “拾羽,你这不是很好的待客之道哦。”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死命地想将他给推出门的表情。 “你不是我的客人!”她没好气地说。在努力好一阵子,连脸都因为过度用力而胀红后,她决定放弃。 既然力气不如人,索性对他来个视而不见,当这屋子里没这个人就得了。 打定主意后,她不理会他是否就跟在她身后,径自回到客厅,再度坐到电脑椅上,准备工作。 他快速地扫视了客厅一眼,发现这房间与他上次来相比,若说有什么差别的话,只能说原本堆在地上的垃圾袋不见了;但少了垃圾袋却没让她的房子看起来更整齐些,因为他发现那些原来放垃圾的地方,堆了更多的书。 “一个礼拜不见,你家的摆设依旧是这么有特色。” “怎样,你有意见吗?”她原先的设定,在他开口后,立即被推翻。 如果说这话的是她其他的朋友,那么她必定会得意洋洋地将某位名人说过的话给抬出来炫耀一番——整齐,只有一种方式;乱,却有一万种方式。 但是由他说来,说有多刺耳,它就是有多刺耳!哼,她杜拾羽才不管别人怎么看咧,只要自己住得舒服就好。 “嘿,拾羽,einpeace。” “抱歉,我书没念好,听不懂洋文。”哇咧,还和她现英文。 “我没有任何恶意,我只是诚心诚意地履行上次你不肯让我履行的承诺。”正确的说法是,她同意了,而后却放他鸽子。 “不好意思,我一个小时前才吃了泡面,肚子还不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她随便找句话搪塞他。 “泡面一点营养也没有,你太瘦了,三餐还是要定时定量吃才行。”他如是说着:“所以,你还是得和我去吃晚餐。” “哇咧!同胞,什么叫我还是得和你去吃晚餐!”他管得也太多了吧!她老妈都不管她这个,再者,他那什么口气啊?什么叫“得”陪他去?“告诉你,我不去。” “真的不去?” “不去就不去,怎样!“她挺起胸膛,一副你能耐我何的模样。 “这好像由不得你。”剑眉微抬,那眼神,似乎在告诉她,她没有选择。“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对我的恶作剧也算是犯罪行为的一种。如果,我向警方报案的话……” “你威胁我?”果然是小人得罪不得!杜拾羽在心里将袁震的祖宗十八代给找了出来一一问候。 “怎么这么说呢?我可是很有诚意地要邀你共进晚餐的。”他无辜地笑了——而他的笑,总是能让她不由自主地打寒颤。“不过,你要是拒绝我嘛……这就肯定不是威胁了。” “你你你——”她手指着他,气得满脸通红,除了那个“你”字外,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去不去,一句话?”他好整以暇地等着。 杜拾羽以杀人似的眼神狠狠地、狠狠地瞪着他;而袁震则是以一派轻松的模样回望着她。 十秒过去,三十秒过去……终于,她说了: “我去换衣服。” 在这场意志力的竞赛中,她输了…… 不,应该说,是她最后逼不得已,终于屈服在恶势力之下。 ### 杜拾羽看着这个好像缩小版的凡尔赛宫时,眼睛都快被里头过多的金漆给刺伤了。她不明白,他们到底是来吃饭,还是来参观博物馆的。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这里眼见所及,全是她以前没见过的。 不提别的,刚才她和袁震才一进大厅,就看到有个女人穿着露肩、紧身、裙尾还拖地一公尺左右的黑色晚礼服,从他们面前经过。 而且还不只这女人而已,其他的,只要性别为女的,全都打扮得好像要参加化装舞会一样,有够夸张的。 反观她自己——t恤、牛仔裤、球鞋,在一般正常世界里叫正常的穿着,到了这里简直成了唯一的异类。 “吃饭。”袁震简明扼要地回答她。 “你是说,那些人也是来吃饭的?”她以眼神示意他看向在场其他人。 “不一定。不过多多少少也会吃点东西才是。” “不会吧?!不过吃个晚餐穿成那个样子?这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妈啊!是她看走眼还是怎的,怎么她刚才好像看到有个女人,穿了件袒胸又露背的衣服? 袁震对于她的讶异,但笑不语。 “这只是另一个阶级的生活习惯,看多了就习惯了。也许等你习惯后,你就会开始喜欢它。” 带她来,就是要她习惯他的生活圈,而且也是她以后的生活圈。 “谢了,这种生活,我一点都不想习惯。”饶了她吧!全身绑得紧紧的,还吃什么饭啊。真是令人费疑猜的习惯。 在他们对话尚未结束之前,已经有个梳着油头、穿着燕尾服的小帅哥,领着他们到用餐的地方。 昏黄的灯光,摇曳的烛影,让一切都看得不甚真切,不过,只有一点,杜拾羽是可以确定的,在场的人士,有一些她都在电视里看过。 八成是什么政商名流之类的。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侍者把菜单递到她面前时,她傻眼了—— “你们没有中文版的菜单吗?” “很抱歉,小姐,我们的菜单只有这一种版本。”侍者应该是头一次遇到客人提出这样的要求。因此,那亲切、但不过分谄媚的笑容,在霎时出现了裂缝。 “没关系。”袁震这厢还算镇定,他对着有点不知所措的侍者说:“我们这份菜单就可以了,等一下有需要时,会再叫你。” 等到侍者走远了,就见杜拾羽恶狠狠地瞪着他,同时压低声音,以非常、非常不悦……嗯,应该算是忿怒的声音说: “袁震!你是故意带我来这里出糗是不是?”居然带着她这一介平民,到这种和平民没关系的地方来,分明就是要给她难看嘛。 “拾羽。”虽然她唤他的方式,仍是与温柔沾不上边,不过,至少他现在知道,在她心中,他已经是袁震,而不是众多同胞中的一个。“你误会我了,我不过是想让你在最优雅的环境里,享受最美味的食物,怎么会是故意要让你出糗呢?” “好,那你说,这菜单是怎么回事?”她只差没把菜单甩到他脸上了,不过她过大的动作,还是引起了别桌客人的侧目。 “这真的是个误会。”袁震得要以全部的自制力,才能教自己摆出一副严肃、正经的表情。“我真的不晓得,你不懂英文。这样吧,下回,我遇到这餐厅的老板时,一定会记得叫他加个中文版的。” “本来就是嘛!”她不是不懂英文,她只是刚好不认识上头的英文字。“明明就在台湾,还弄什么英文菜单。” “好,现在,既然这一切都是我的错,那么,点菜的事就交给我好了。” 他说到做到,随即又招来侍者,以快得让她连and这种最粗浅的英文单词都听不出来的速度点菜。 最后,她只听到那个侍者,应了他声“verygoodchoice,sir”时,她才知道他已经点完了。 袁震才刚点完菜,那侍者也才刚走,杜拾羽便闻到一股浓浓的香水味,朝她的,方向袭来,随着那味道越来越浓重,她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这时,她听到有个娇滴滴的声音,唤着袁震的名字: “fate,真是太巧了,居然在这里遇见你。” 杜拾羽抬头一看—— 哇,这声音的女主人,可不就是最近当红的女演员柳如依吗?若以美形观点来看的话,她其实还满喜欢这女人的。 问题是,柳如依身上的味道实在是太令人不敢恭维了;再者,这女人看向她的眼神,分明将她给当成了下等生物。 什么嘛,她又没惹到这女人,那她这德行、那眼神又是什么意思? 虽然表情上,没明显表现出对柳如依的厌恶,可心里又开始ooxx个不停了。 她的小动作,落入了袁震眼里,让他的嘴角噙着一抹得意且开心的笑。因为她的举动证明了,整件事并不只是他个人的一厢情愿。 她现在或许还没发现自己对他存在着什么样的情感,但是她下意识的小动作,已经明明白白地给了他答案。 也正因为如此,他在面对柳如依时的表情,比起平常更显灿烂。 “如依,坐吧,咱们也很久没聊了。” “不好吧,万一冷落了你的女伴就不好了。” 柳如依对袁震是有意的,当然对于他身边的女伴或多或少存在着某种程度的敌意,而眼前这个“普通”的女人——她十分有把握,她压根不是自己的对手。 “拾羽,你介意我和老朋友叙旧吗?”袁震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她的答案。 “啊,当然不会,你们慢慢聊,我一点都不会介意……”杜拾羽对柳如依露出个最灿烂的笑容,显示自己压根没将她给放在眼里。“真的……哈啾!对不起,我对香水有点过敏……哈啾!” 如果换成别的女人,她或许会强迫自己要忍一忍,但是柳如依对待她的态度,让她十分不悦。想当然耳啦,她也不可能让她太快活的。 再说,柳如依身上的香水味浓得呛鼻,她只是轻轻打个喷嚏,没直接表演被她身上的香水给熏晕,对她已经算是客气了。 “真是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哈——啾!”说着,她干脆再打了个更响亮的喷嚏,引起全场的注目后,再大声地对她说:“真的很对不起,但是太浓的香水味真的让我过敏……哈啾!” 她的举动,让柳如依在面子上很挂不住,因为她这么做摆明了就是变相在指责她香水喷得太浓了。 因此,柳如依冷冷地说: “fate,我看,你的女伴对于我的介入,似乎不太乐意,我看我还是识相点离开好了。” 她作势起身,准备离去;而在她心里,她有九成的把握,他会开口留下她。可没想到,当她整个站直时,他仍旧没开口,只见他连忙掏出手帕,给那个衣着邋遢随便的女人捂住口鼻,这举动简直就是附和那女人在羞辱她! 这会儿,柳如依气得踩着三寸的高跟鞋掉头就走。 ### 确定柳如依已经离开了视线范围后,杜拾羽马上拉开袁震的手,用力地呼吸几口没有异味的空气。 “同胞。”她的表情真的称得上是和颜悦色。“刚才那女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你这是在质问我?”袁震颇感兴趣地问着。 “不是。”杜拾羽直截了当地否认,而后想了想,好像也是,又改口道:“对!这是质问。”她颇不以为然地说:“同胞,如果她算是的前女友之一,那么你的品味实在是……” 他们的交情若真要算起来,也差不多有两年了。在这两年中,他偶尔会提到他的红颜过往,有时她听过就算,有时比较离奇有趣的,她就记下来,提供给江雨琦,让她写小说时多点题材。 “哦,我的品味怎么了?” “实在不怎么好。”她一脸不敢恭维的模样。“当然啦,男人喜欢美女,是天经地义的嘛。”她自己也喜欢看美女,“可是,同胞,世上的美女这样多,怎么你还会选上她啊?” “好吧,那你说说,我该选什么样的美女,才符合你所谓的有品味?”笑意在他的眼底流转着。 “当然就是那种浑然天成,不需要人工雕琢的美女啊。” 要真是那种美女,至少她还输得甘愿一些。 等等!等等!等一等——她刚才在想些什么? 什么叫至少她还输得甘愿一些?她不曾去比较,又何来的输赢?她又不像那个柳如依对袁震有企图。那他有了别的女人,她又何来的甘愿与否? 不会吧,自从上次被他那一番话给弄晕头后,整整一个礼拜时间,她确信自己没有特别地去想念他啊……好吧,偶尔看到他上电视时,会偷偷地想那么一下下…… 可是这是很正常的啊,看到一个认识的人出现在电视上,难免、偶尔、会不小心地想起他嘛。 那,她刚才的感觉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错觉? 老天,这是怎么一回事?自从遇见袁震后,为什么她产生错觉的次数以二的平方倍数增加,而不曾有过的幻听也一再重复出现? 她生病了吗? 看着杜拾羽,袁震不禁要想,如果她是个商人,那么她肯定是个失败的商人,因为她什么话也不消说,只要从她的表情,就能知道她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你说的倒也没错。”他同意她的说法,不过这不是重点。“不过,我有个问题,我的品位哪里碍到你了吗?要不然为什么你会认为我品味不好?” 他这问题,着实教杜拾羽不知怎么回答。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的迟疑,让他再度开口。而这回,他伸出手,握住她放在膝上五指交缠的双手。 他发现,只要她觉得困惑、紧张,甚至是茫然时,她就会不自觉地将十指用力交缠,力道之大让指尖都泛白了。 握住她的手,他一根根扳开她的手指,而后让自己的与她交缠。 这般的亲密动作,让杜拾羽的大眼圆睁,不明白他怎么会这么做。 “你有一双漂亮的手。”他这么说着:“实在不应该让它们活受罪。”轻轻地将手心翻转过来,此刻她的小手被他牢牢、密实地握在手中。 在没人瞧见的桌巾下,他的手指放肆、恣意妄为地划过她手腕内侧。虽然只一瞬间,却让她有了触电的感觉。 “你答不出来,是因为你不懂。”他笑了,不过还是没放开她的手。“我不逼你,会给你时间,让你慢慢地想。” 他的话让她更加地迷惘——她是不懂,可是连自己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啊! 这迷惘的感觉让她好烦躁,他说的话对她来说简直像是道士念符,念的字她都懂,可合在一起她完全不晓得那是什么意思。 “既然你懂我不懂的,那——”她要答案,“你为什么不直说?” 袁震轻笑:“有些事,就算我懂,也要你有所领悟才行。” 上次,他不过是将自己的意图说了出来,结果是将她吓得躲到朋友家,一个礼拜不敢回去。 如果,再让他来告诉她,她其实已经喜欢上他,岂不是会将她给吓得流落天涯去? 他们真正见面的时间很短,但是他们相识的时间比起他任何一任女友交往的时间都要久。 这爱情,来得很自然,甚至在他还没遇见她时,已经先行一步在他心头进驻,那时他根本没想到这个可能性……直到她突然地消失在网路上,而后又突然地出现在他眼前。 他终于明白,以前的困惑、嫉妒为哪桩。 机会来了就要把握,这是他做事一向的原则。 如今,命运让他们相遇,他当然要紧抓住它,不让她从身边溜走。 “你不说?”杜拾羽没好气地问。 “不是不说,是说了也无济于事。”他依旧带着浅笑。 “哼,不说拉倒!” 起了小孩性的她,撇开他的手,抓起刀叉,径自对盘中肉进攻,将它想成眼前的袁震,一刀、一刀慢慢地割开,再放进嘴里用力咀嚼,直到食物下肚后,她的心情才算好了那么一点点。 ### “啊!”杜拾羽手上的刀叉在不经意地一瞥后,震惊地自双手滑落。“老天爷……我有没有看错?” “怎么了?” 袁震顺着她的目光一看,只看到一个五官清秀、略瘦的男孩和一个……他又多看了眼,在脑海里搜寻着能与那张脸配得起来的名字,好像是某传播公司的女主管。 “没事,没什么事。”虽然她嘴巴这么说,但是她的目光怎么也离不开他们。“嗯……其实也不是没事……我确实有点事。” 说着,她弯下腰,抓起放在桌下的背包,眼睛仍然盯着先前的目标。 不一会儿,她拿出数位相机和一本记事本。 就见她一脸兴奋地站了起来,快手快脚地往那桌坐着小男孩与那个袁震应该、或许似乎之前见过面的女主管的座位前去。 当杜拾羽走到他们的桌边时,她的到来已经引起两人的注意。 她连忙露出个最友善、最无害的微笑,小心翼翼地对着男孩说道: “对不起,打扰你们用餐了。”所谓礼多人不怪,她当然要常将“请、谢谢、对不起”这几个词儿放在嘴边,“请问,你是段之霖吧?” “我是。”对于杜拾羽这个突然冒出来打扰别人用餐的冒失鬼,段之霖脸上并没有不悦的表情,他只是很简单、很直接地回应她的问题,“你有事吗?” “啊!”双手交握与胸前,她感动地低叹了声,“我真的没认错,果真是你!” “小姐,请问,你有什么事要找之霖吗?”看起来像是段之霖的经纪人开口了。 “喔,不好意思,我只顾着感动,忘了说明自己的来意。”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我是段……”她在想着一个能适切称呼段之霖的称谓。 “叫我之霖就可以了。”机灵的段之霖看出她的迟疑。 “我是之霖的影迷。”她开始介绍起自己的身份。 “我的影迷?”他眯起眼,有些讶异。 他出道至今,也不过短短的两个月,而且总共只接过三个平面广告和一支cf,怎么就有人认出他,并且说是他的影迷? “对啊,你不就是拍那个咖啡广告的侍者吗?”讲起这个她就精神十足,“就是那个有有一堆叽叽喳喳的美女在说话,然后你就端着一杯咖啡,酷酷地走过她们面前,把咖啡送到一个只有背影的女人面前,然后对她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的广告啊。” 她仔细而详尽的叙述而与生动的表情,让段之霖这个年仅十八岁的大男生,露出了一抹干净的微笑。 “你记得好清楚。” “当然啊,对于我喜欢的男明星的事,我向来都记得一清二楚。”她得意洋洋地说着。 “你喜欢我?”他有些讶异。 以前,是有不少的女同学、学姐、学妹,明示或暗示对他表明心意,不过那都是在学校的时候。等到他真的开始演艺工作,一些和她年龄差不多的女人,大多都把他当成可爱的弟弟,倒是没人像她这般直接大胆。 “我当然喜欢啊。”杜拾羽诚实地回答。“凡是……” 正当她想将自个儿的论点给说出来时,袁震突然搂住她的腰,将她给吓了好大一跳,后头要说的话也全给忘了。 “拾羽的意思是,她十分欣赏你自然的演出和出色的外貌。” 搂着拾羽的腰的手,不断往内缩紧,而她的力气又没有他的蛮力大,只好紧紧贴在他身上,丝毫动弹不得。 “啊,袁总裁。”段之霖的经纪人从刚才就发现袁震的存在,由于两人仅有一面之缘,也因此她不好上前与之攀谈。现在他人都主动走了过来,她当然要表现出满心的惊喜,“您也来了!” 令她纳闷的是,他的目光在这个叫拾羽的女人走到他们桌边时,就一直没离开过;更令人费猜疑的是,随着之霖与她逐渐热络起来,他的脸色也益发地阴沉难看。 “是啊。”他低头朝杜拾羽宠溺一笑,“我带她过来吃饭。” “哦。”看到他的表态、听到他的说词,她的态度立即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原来拾羽小姐是和袁总裁一道的啊。不知道拾羽小姐找我们之霖有什么事吗?” 原本杜拾羽是要来找段之霖握手、签名兼合照的,可看到他的经纪人一看到袁震出现,马上改变嘴脸、变得过分热心的模样,她直觉认为,自己最好是握手、签名、合照其中选择就好,免得他经纪人误以为她与袁震有什么特殊关系,而想透过她与袁震搭上线的话,那可就麻烦了。 虽然她对袁震的身价、影响力为何,是一点兴趣也没有,可她没兴趣,不代表别人没兴趣……与他在一起,她还是小心一点好。 “嗯,袁震说得没错。”她和袁震好歹也认识了两年多,叫他袁先生,很奇怪;单名唤震,更恶心;叫fate,也没人知道,所以她只好很冒犯地叫他的全名。“我的确很欣赏之霖自然的演出与出色的外貌,所以想过来请他帮我签个名。” 合照,才是她的首选,但是袁震一欺近她的身子,她立即成为了全场注目的焦点,要是她还那么招摇地拿起相机照相的话,肯定会成为众人的笑柄。 为了不让自己成了别人口中的笑话,她只好忍痛地割舍她的第一选择。 无奈中,她递出记事本快速地让段之霖在上头洋洋洒洒地签下自个儿的大名后离去。 回到座位上,她立即对袁震发飙。 “喂,你搞什么啊。”她没好气地将东西又一股脑儿地全塞回背包,“你是故意过来搞破坏的吗?” “你可以叫我fate,或者是震。”对于她的怒气,他向来不以为意。但是,面对她的差别待遇,他依旧不快。“袁震,是可以接受的最低限度。”别人,她都是直唤名讳,只有他叫“喂”?这个情形,要立即被改正。 “你管我!我高兴叫什么就叫什么。”她还是很生气,“还有,你不要扯开话题!罢才,你明明可以好好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吃饭,你为什么要过去破坏我的计划?” “我破坏你什么计划?”他危险地眯起双眼。 “没错,你害我没办法和他一起合照。” “哦?那么你擅自离席,留我一个人独守餐桌,破坏我用餐的心情,又该怎么说?” 为什么明明是她有理的事,到了袁震嘴里,反倒她成了理亏的那一方? “还有,你弃我而就那个初出茅庐的小男生,你以为我丢得起那个脸吗?”他生气了,她真的感觉得到他生气,而且还不是普通的生气。因为她仿佛可以感觉得到,一波波的怒气正由他身上辐射而出,全数地往她身上推。“如果这件事传了出去,你要我的脸往哪摆?”他的音量没有上扬,可是他的眼神,却教她不自觉地缩了缩双肩。“我袁震的女人,居然弃我而就一个没权没势又没名的小男生?” “我又不是你的女人……”她很小声、很小声地说着。 如果一个人已经气得快要着火了,那么最重要的是,千万不能再火上加油。也因此,虽然她反对他的言论,却也不会笨到大声地去反驳他。 杜拾羽只知道袁震在生气,但是她却弄不懂让他生气的真正主因。 如果袁震愿意诚实地面对自己,那么他就必须坦承,这剧烈波动的情绪,全是源于嫉妒。 一个陆立人,已经让他快吃不消了,现在又跑出个段之霖?而且还是个没有投票权的小男生! “从现在开始,只要和我在一起,就不准你和别的男人说话;更不准像今天一样,直接跑过去和他东家长、西家短!” 虽然杜拾羽心中十分不以为然,不过,现在是情势比人强,她当然不会笨得再去激他,让他更生气。 现在,他高兴怎么说,就由他去;至于她要怎么做……哼,他才管不着呢。 就在她正要开口同意他的话好平息他的怒气时,一声叫唤毁了她之前忍气吞声的努力—— “拾羽,真巧啊,竟然会在这里遇见你!” 陆立人像个发光体,聚集了所有人的目光与流连,快步朝她走来。 完啦……他怎么也来啦? 她这头才刚在心里暗暗喊糟,那头便已经听到袁震以极度压抑的声音说道: “陆先生,你现在是业界众所瞩目的明日新星,如此招摇的动作,不怕明天报上就传出有关你和拾羽的绯闻吗?”尤其今天男伴还是他。“要是真有这种消息见报,只怕对你的形象会有很大的影响——而你也该晓得,既然你是太宇的广告代言人,就有义务、也有责任维持你的公众形象。” 他的敌意陆立人明显地察觉到了,不过仗着初生之犊不畏虎的精神,对袁震挑衅兼威胁的话语,他压根不怕。 “谢谢你的提醒,袁先生。”他笑了笑,“外头的媒体想怎么报导,我个人无所谓,不过关于绯闻嘛,只要拾羽不反对,我倒是很乐意弄假成真。” 他的回答激怒了袁震,但是他并没有让心底真正的感受反应在脸部表情上。 袁震剑眉微扬,冷冷地说: “哦?弄假成真吗?那也要看你是不是有这个本事,对不对?”说完这话,他转头对还有点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的杜拾羽说:“我们该走了。” 第七章 回程的路上,袁震一声不吭,杜拾羽总觉得,自己好像、可能有那个义务要说些话,可每每一对上他那双冷得吓人的眸子,所有的话便自动地往肚子里吞。 半个多小时的车程里,两人就这么默默无语,直到安全地将她送到家门口。 “呃……”杜拾羽看了看站在门前不动的袁震,心想他可能在等着她道谢,请她吃了顿所费不资的晚餐。“谢谢你的晚餐,很好吃。” 这话真的是很言不由衷,毕竟那块用镶着金边看起来很贵的盘子装的饿牛肉,她也才吃了那么两大口,而且还是很用力、很生气地吃,根本还来不及吃出什么味道,就让他给拎了回来。 不过,出钱的是大爷,再加上他的心情明显得不很好,她最好还是开口赞美几句。 与是乎,她说了该说的话,开始耐心地等着他该说的话。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过去,他还是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直直地站在她面前。不得已,她只好说: “你明天要上班吧?现在天色不早了。”晚上八点半,虽说不是很晚,不过看不到日头倒是不假。“你还是早点回去吧。” “你难道不请我进去坐坐?”终于他开口了,可却不是杜拾羽心中该说的话。 “嗯……这个嘛……”她不想与他单独相处,那感觉太危险了。“我家太乱了,没地方坐。” 一男一女同处一室,本就有些小小的潜在危险性;再加上他明目张胆地对她表明他的企图……她不是小女孩了,当然知道他所谓的“要”,根本不可能只是牵牵小手、亲亲小嘴而已,要是一个不小心擦枪走火了,那可麻烦大了。 她还不清楚自己对他,究竟是个怎样的情感。看到他昔日的恋人过来示威叫阵,她心头会泛酸、会吃味;他对她的温柔举动呢,又会让她晕了头,脸红心跳的……可是那就是爱了吗? 她知道很多人没有爱也可以上床、可以做很多事,她也并不那么保守,可是思想上,她还是希望自己能和心爱的人做该做的事……要不然,性行为少了爱,充其量不就也只是种动物的行为模式,受的是荷尔蒙的主宰,而不是大脑的指挥。 “你家的乱,不会有其他人比我更了解。”袁震一口回堵了她拒绝他的理由。 “既然我这个客人不介意,你这个主人当然也不必在意——再说,我也有些话要对你说,你不觉得这里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吗?” 他把理由给说了,她好像也没法子再拒绝他了。 至于她担心的事嘛……嗯,他刚才还在生气,应该不会想到她所想的事……所以,应该没关系吧? ### “我觉得,你对男人的态度,该改一改。”袁震一进门,便将盘旋在他脑海多时的话给说出口。“尤其是对那些你所谓的帅哥的态度,更要好好地检讨。” 苞在他后头的杜拾羽人都还没站稳,他的训示已经像海潮般涌了过来。 “一个女孩子,一个像你这年纪的女人,应该早就月兑离迷恋偶像的年纪,你这样子难道不会觉得难为情吗?” “我……”她想为自己辩解,可是他的话如连珠炮似的,怎么也停不下来,害她想说也没机会。 “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一个十七、八岁的小男生献殷勤?”他一脸不敢置信地摇头。“你以为你几岁?十五、十六?杜拾羽,让我提醒你一下,你已经二十七了,几乎要大上他整整十整岁了!你想让别人为老不尊吗?” “为老不尊?”这词儿,让她气红了眼。 “对,就是为老不尊。”他接得十分顺口,“你对他的迷恋,让人不禁要对你的心智年龄感到怀疑!一个成熟的女人,会去迷恋一个十七、八岁的小男生吗?不会,至少在我认识的女人中,没有人像你一样!”他愈说心头火气愈大。“拾羽,成熟一点吧!你已经不再是小女孩了,你也没有权利像那些芳华正盛的小女孩一样,去做一些愚蠢、但却是她们专属的事了。” “你——” “你也不想想,外面的人对你根本不了解,他们不了解你的喜好,不了解你的性格,他们看到的只是你的作为、你的一举一动,你这种见一个、爱一个的行为,看在别人的眼里只有四个字——水性杨花!” “我——” “就算你不为自己的名声着想,你至少也该顾虑一下我的感受。你像只花蝴蝶般的迎向别的男人时,你难道不会替我保留一为男人的颜面吗?” 从袁震职责杜拾羽为老不尊开始,她的耳朵已经听不到他的话,只看得见他愈来愈生气的脸,以及一张一合的嘴巴。 她的心里充满了忿怒、不平,以及委屈。 什么叫为老不尊?什么又叫只有芳华正盛的少女可以做的事? 就算她不再是年轻少女,就算她大那个段之霖十整岁又如何?欣赏一个人的外表有错吗? 再说,她只是单纯地喜欢他们的长相、他们的身材,又不是像某些人还会将他们当成意婬的对象,想着一些不该想、也不能想的事。 她不觉得自己有错,也不认为自己喜欢他们有什么错! 而最让她生气的是,他凭什么管她?就因为和他出去的人是她?就因为她没有顾虑到他男人的尊严? 愈想,心里愈觉得委屈。不知不觉,泪水湿润了她的眼眶,直到那浅沟再也承载不住她的心伤,在眼角凝成了泪滴,顺着脸庞缓缓落下。 她的眼泪,让袁震滔滔不绝的训示,顿时止住。 “你怎么了?”他不问还好,这一问,她的泪水犹如决堤般,怎么也停不下来。 女人,不曾在他面前落泪,因为他很清楚地表示,他最厌恶的莫过于女人的泪水,正因为如此,每个亲近他的女人,没人敢试图以泪水来软化他的心。 如果换成了别的女人,他绝对会拂袖而去,让那女人自己去哭个够,但是,她不是别的女人,他也绝对无法丢下哭泣中的她离去。 其实在第一颗泪珠落下后,杜拾羽便努力强迫自己不要再流泪了,因为,眼泪是一种软弱的表现。她向来不在人前示弱的,尤其是在男人面前。 可那个泪腺不知怎搞的,完全不受她大脑使唤,不仅没停,还流得更多,尤其是袁震叫她别哭时,她更是难以抑制一波强过一波的泪意成串成串地落下。 “好,你说,要怎么样你才不哭?”袁震没辙了,只要她不哭,要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我怎么知道……”她呜咽地说着,“我以前又没有这样过。” “你不知道?那你为什么还哭?” “还不都是你害的。”她吸了吸鼻子。“喜欢看帅哥,又没犯法,让你说得那么难听,我还能不哭吗?”她不平地说着:“凭什么你们男人可以看美女、谈美女,我们女人就不能看帅哥、谈帅哥?” “别的女人可以,你不行!” “为什么?” “还敢问为什么?”她把他之前说的话当成耳边风吗?“你忘了我之前说的吗?” “你之前说了什么?”她连自己说的话都可以忘掉,更何况是他的。 他深深地、深深地吸了口气,确定自己再开口时,不会受情绪左右——他发现,自从他下定决心要追求她之后,这种用深呼吸以缓和情绪的动作,便经常地出现。 “我要当你的男人,唯一的男人。” “我又没答应。” “你!”她真的很懂得如何让他生气,不论是在网路上、现实中,都是这个样子。 “本来就是啊,是你说的,我又没答应。” 开玩笑,如果真的谁说想当她的男人,就可以成了她的男人,那她的男人不早就有一卡车那么多了。 气忿、无可奈何,这是他现在的心情写照;而她的表情、她的神韵,却又让他深深觉得,这样拾羽真是可爱得让他无法放手。 不想让她继续说话,又不能再让自己说错话,害得她掉眼泪……那么该怎么做呢? 突然间,他瞥见她方才为了强忍啜泣,而贝齿紧咬住、现在已然红艳的双唇时,他想出了个完美的解决之道。 抬起手轻轻地握住她小巧的下巴,拇指轻抚着她柔女敕的唇瓣。缓缓地低下头凑近她,在她还来不及察觉他的意图时,轻轻巧巧地印上了个若有似无的吻。 他的举动,让杜拾羽全然不知该如何反应。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她随时可以挣月兑开来,可怪异的是,在这种时刻,她反而找不到力气挣扎,也不想挣扎了…… 他的脸就在她眼前放大,她甚至可以从他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倒影——双唇微启、面色桃红,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期待着另一个吻的女人。 而她的期待当然没有落空,在试探性的轻吻后,他扶着她,双唇贴上,舌尖探入,而后激烈的、没有喘息空间地吻上她。 刹那间,杜拾羽觉得自己好像被闪电给击中了,有股电流随着他的侵入,导进她的全身,她可以感觉到皮肤上的寒毛尽数竖起,身体开始发颤,而双腿仿佛失了力气,再也站不稳了。 这一刻,她只好靠着他、倚着他,让他支持着她。 就这么一个吻,她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有种细微的改变窜上了心头,改变了她的想法…… 真的,就一个吻而已。 ###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抱着绒布抱枕,杜拾羽整个人摊坐在床头,期待地看着江雨琦,希望她能给自己一个明确的答案。 “什么怎么一回事?”而一如往常的,江雨琦并没有分给她百分之百的注意力,自个儿坐在床尾看着刚借回来的小说。 “爱情啊。爱情是怎么一回事?” “还能怎么一回事?爱了就是爱喽。” “喂,雨琦,你很敷衍耶。”杜拾羽白了她一眼,“你好歹也跟我说说,爱上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啊。” “爱上就爱上了,还能有什么感觉?” “喂,好歹你也是写言情小说的,至少说个详细一点嘛,这种说法,难道你不觉得很对不起看你小说、相信你写的故事的读者吗?” 江雨琦抬起头,看着坐在她床头的杜拾羽: “你又不是我的读者。”一句话堵死她。 “江雨琦,你的朋友陷入了空前的迷惘中,你难道就不能给点有用的建议,帮我指点一下迷津吗?” “我写言情小说,可不代表我会睁眼说瞎话。”她耸耸肩,“我已经说了,爱上一个人,压根没有道理可言,也没有原因可循——就是这样。”她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问:“你又是什么时候陷入了这种迷惘了?” “唉……”听到她这么问,杜拾羽长长地叹了口气,“真的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啊。” “这和旦夕祸福与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杜拾羽理直气壮地说:“想我上个月,日子还过得无忧无虑的,哪想得到一进入这个月,我又是躲人、又是被人追,然后又有了爱情问题的迷惘,你说这不叫旦夕祸福,这叫什么?” “你要这样解释也没错啦。不过,你还是没说你什么时候陷入了爱情迷惘的。”江雨琦就事论事地问着。 而她也记得,上次两人联络时……嗯,那应该是三天前吧,她好像还没有这般的迷惘。 “前天。”想起前天的事,仍要教杜拾羽羞红了脸。 “前天?”江雨琦抬了抬眉。“是喔,和谁?该不会是那个肯定会薄幸的袁震吧?”对于有钱又帅的男人,她还是只有那么句评语——肯定薄幸。 杜拾羽一听,愣了会儿,然后才说: “对,就是他。” “杜拾羽小姐,我想,你肯定把我给你的忠告忘光了吧?” “呃……也没有……”她只是那个时候忘了而已。 “好吧。”江雨琦放下手中的书本,终于将注意力放在杜拾羽身上。“现在讨论你是否记住的问题,也没什么意义了。既然你都已经产生迷惘,那么就算他真的薄幸,对有迷惘的你来说,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了。” 反正迷惘的不是她,遇到薄幸男的也不是她,无所谓啦。 “你们上床了?” 会让拾羽迷惘,那么肯定是有了近距离的接触,而照她个人粗浅的判断,像袁震那种男人,肯定是大棒一挥,直接奔回本垒吧? “上床?!”她的问题,让杜拾羽杏眼圆睁。 “喔,照你这表情,大概还没有吧。”江雨琦看她一脸震惊的样子,立即知道,她高估了袁震。“那应该上了三垒了吧?” 如果连这个垒包都踩不上去,那她只能说,袁大公子实在太厉害了!什么都没做,就能让拾羽这个感觉神经不怎么强的女人有如此大的反应,这等功力不晓得是练了多少年的采花功,才能有此成就呢。 “差不多啦。”虽然坐在对面的是她老朋友,可谈起这话题,她还是会有些害臊。 “我就说嘛。”江雨琦弹了下手指,表示自己没猜错。“这种人踩垒包的速度很快的。” 一垒牵手、二垒接吻,通常可以直接盗上三垒卿卿我我,而奔回本垒结束比赛,回家彻底缠绵的话,这真的得观望一段时间。 而像袁震这种长得帅、又有钱的男人,这段观望期通常都很短;要是遇上些巴不得能紧紧贴上他的女人……嗯,那肯定是直接全垒打啦。 “上不上床,和我迷惘有什么关系?”杜拾羽不明白两者的关联。 “我问你,你要是不爱他,你会和他上床吗?” 杜拾羽摇头摇得厉害,简直可以媲美搏浪鼓。 “对啦,所以说,如果你已经和他上床,你还跑来问我爱是怎么一回事,不是很多此一举吗?” “可是我们没上床啊。” “做那种事就一定得在床上吗?”江雨琦故意挑她语病。 “不要耍我,你知道我的意思!”杜拾羽为示抗议,将抱枕砸向她,不料却被她接个正着,直接垫在背后当靠垫。 其实,对江雨琦来说,答案是非常、非常简单而且明显的。 杜拾羽是单细胞生物,也就是说她做的很多事都是凭本能——例如说,讨厌一个人、喜欢一个人。 现在,她会对袁震产生迷惘,那必定是,她爱上了他,只是她还不自知,所以她才会觉得迷惘。 要不然她是这么个喜恶明显的人,她怎会分不出喜欢或讨厌呢?她这个人的心中根本没有所谓的灰色地带。 “我是知道你的意思啊。”她决定将答案说出来,“我说,你也别迷惘了,你的表情已经告诉我——你,杜拾羽,已经陷入他所编的情网了。” “什么!”她不知道的事,为什么雨琦可以这么直截了当地说……说她爱上袁震呢? “别什么了。”江雨琦打了个哈欠,“你已经爱上他了。” “可是我不觉得啊……”她只是困惑,困惑耶。 “哦?要是你真的不觉得,那你跑来问我,爱上一个人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是问好玩的?” “也不是,我只是想知道,爱上一个人会有什么感觉……” 她爱上他了?这念头不断地盘旋在脑海里。可她愈想,她的理智就愈努力地告诉自己,这是不可能的。可是,真要不可能的话,那么雨琦怎么又说得怎么地斩钉截铁? “嗯……爱上一个人会有什么感觉?”江雨琦想了想,然后又打了个哈欠,“这问题,我看你只有自己去体会了。好啦,我要睡觉了,你也回家自己想一想吧。” “别急着赶我走啦,我的问题还没问完啦。” “你还有什么没问的?”恋爱中的女人,真的是问题多多,平常自己可以想通的,到了这时候,脑袋全成了浆糊,搞不好连洗发精买哪个品牌的,都要打电话去问别人。 “我想知道,如果,我爱他……而他不爱我呢?” 唉,果然是无聊又愚蠢的问题。江雨琦在心中叹着气。 “他有说他不爱你吗?” “没有。”她摇头,可又随即说:“可是他也没说他爱我啊。” “他没说,你不会问呀?” “问这个不太好吧……”杜拾羽迟疑了,“他只说他要追我,也没说爱不爱的,如果我贸然地问了,好像有点……怪怪的。” “那你问过他为什么要追你吗?” “没有。” “你为什么不问?”别人在爱情里是春天的两条虫,那么她眼前这个,她个人一定要再替她加上两条——蠢到不能再蠢! “我躲他都来不及了,怎么会问!”杜拾羽回想当时的情况,就是这个样子。 “你为什么要躲?” “我也不晓得……”她讷讷地说着:“我只是有种,万一被他抓住,就再也逃不了的感觉……有点可怕……” “所以他追,你就跑?”杜拾羽点点头,江雨琦接着问:“好,那你说,你现在怎么又不躲了?” “大概是习惯了吧。”应该算是被迫习惯。杜拾羽如是想。 听到这里,江雨琦决定不再让杜拾羽浪费她的时间—— “听好,我的结论就是——你爱上他了。”不再让杜拾羽有发问的机会,她直接下了逐客令,“好了,你回去吧,我要睡觉了。” 冬日暖暖,正好眠啊。 ### 经过江雨琦的开启,杜拾羽开始不断地、努力地想,自己是否真如她所说的,已经爱上袁震而不自知。 好吧,她得老实承认,她很享受而且很喜欢,两人那天共享的吻,可是……可是这只不过是个吻嘛。 没道理她吻了男人,就一定会爱上他啊。她又不是睡美人,让个不知打哪儿来的王子吻了就会醒了过来,然后就深深地爱上他,并且从此过着幸福又快乐的日子。 那天的吻,她想,一定只是一时荷尔蒙失调,所以她才会有那种……那种飘飘欲仙的快感,甚至让她误以为自己可能爱上他了。 其实,她对他应该没那么在意的,应该吧……她不禁偷偷瞄了眼坐在身旁埋头工作的袁震。 “你最近怎么了?”袁震放下手边的工作,揉揉眉间,纾缓自身的压力。 就在两人有过争吵的那夜之后,有某些情况改变了。 现在,袁震下班后,不管几点一定会到杜拾羽家报到。要是时间早一点,那么他会带她去吃晚餐;要是接近午夜,那么她会准备好消夜等他来吃。这好像成了两人间的默契,而随着这种相处模式时间增多,好像也成了习惯。 如果,在他八点之前还没来找她,那么她自己就会出门觅食,顺便买消夜回家等他过来吃;也就是说,要是他八点之前过来了,那么她会很习惯地被他搂着肩,到她家附近的小吃店解决晚餐。 她,已然习惯有他在身边。 “没有啊,我哪有怎么了。”让他逮到自己在偷看,她的回答有些心虚。 “没有?”蹙起的眉头,很清楚地表达了对她答案的看法。“是吗?那为什么趁我不注意时偷看我?” “我哪有偷看。” “好吧,你没有偷看,你是光明正大地看。”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优美的弧度。“不过,我被你看也是天经地义的。” “为什么?”她慢慢地掉入他的圈套。 “就像你说的,长得帅、长得好看的男人,就是要让别人看个够,否则就对不起老天给了我一张完美的脸。”他耸耸肩,“再说,如果我不让心爱的女人看个够,反而出去抛头露面,让别的女人把你的福利给占了去,这岂不是我的错?” 他那有点露骨、却又不是那么大胆的表白,让她在瞬间羞红了脸,可嘴角不知怎搞的,自动自发地扬起。 唉,这感觉是怎么一回事呢?杜拾羽问着自己。为什么他才说了几句话,却可以让她的心情,犹如飞上了天,在云朵间翻了几个圈,飞扬、快活得很? 难道,她真如雨琦所说的,她爱上他了?可是,所谓的爱,不是要既浓又烈,好像要夺人心魂,几乎使人无法承受才叫爱,不是吗? 爱要浓烈?嗯,照这标准,她和他现在应该不叫恋爱吧?他们现在过的是很平常的日子耶。至于夺人心魂嘛,好像也没有,除了偶尔,她会被他的吻给弄得满脑浆糊外,其他时间她都很正常啊。 至于无法承受……唉,她真的爱上了他吗?又或者,他们两个真的在谈恋爱吗? 哎呀,真麻烦啊。想想,她以前根本不会去为这种事伤脑筋啊。 还有,还有!他说,她是他心爱的女人?这么说,他是爱她的喽?可是为什么?他为什么爱她? “你想问我什么吗?”袁震说过,她的脸根本藏不住心事,只要她心里一想到什么,她的表情便会十分忠实地表达出她的想法。 “咦,你怎么知道我有问题要问?”天啊,他会读心术吗? 他浅浅一笑,并不打算将他是如何知道她心里想的事给说出穿,毕竟,有个会崇拜自己的女朋友,那是种很受用的感觉。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至于,我是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他故意吊她胃口地说:“等我以后有空再教你。” 说实在的,他也没真开口说过爱她,所以真要杜拾羽开口问“你为什么爱我”这问题,真教她有点不知如何启齿。 这个,如果他是爱她的,那么他之前没明确的说,她却很明确地提,那岂不是显得自己过分有自信了?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她岂不是丢脸丢到家了? “这个……你刚才说,我是你心爱的女人……”说着说着,她的脸又红了。 “我是这样说的没错。”看着她泛着红晕的苹果脸,他忍不住伸长了手,抚上她的右颊,“该不会是我表现得不够清楚,所以让你有了疑问?” “不会,不会,很清楚了。” 还有她发现,只要他碰到她,她就无法思考,所有的思绪都会塞成一团。为了不让他影响到自己,所以她稍稍地往旁挪,不过,他显然对她的动作很有意见,他索性将她给捞到怀里,让她枕着自己厚实的胸膛。 “是吗?”轻揉着她滑顺的长发,他脸上有的是浓的化不开的深情。“既然没有疑问,你何必要问?”他的情,只在她面前展现。 “这个……”她的眼睛盯着他穿的铁灰色线衫,脑袋则是不停地运转。“我只是觉得很奇怪……” “哪里奇怪了?” “我又不是美女,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你怎么会看上我呢?”说着,她直起身,盯着他的脸,“为什么?你为什么爱我?” “哦,你总算知道了。”他故作惊喜地说着。“看来,我的努力没白费了。” 连续近一个月的时间,不管自己有多忙,他一定会抽空到拾羽家露个面。 他这么做的用意很简单,无非就是要让她习惯他的存在。 追求她,不能将她吓着,却又要让她明白他接近她的用意所在。所以,追求她,是个难题,因为太积极,会将她吓跑;太保守,又不见成效。 因此,让他习惯他的存在,是追求她的唯一方法。 听到袁震这么说,杜拾羽这才明白,这些日子他天天出现在她家门口的真正用意。也由于如此,她才真正了解到他对她的用心。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是我?”虽然她不怎么了解他的过往女游历史,可光凭他的出现就能吸引所有女人的目光这一点,她相信一定有为数不少内外条件兼优的女人供他选择,那么,他怎么会选上她呢? “为什么不上你?”对于这答案,从认定她就是要与他共度未来的伴侣开始,便没有丝毫的疑惑。“你说,你有什么地方不值得我爱的吗?” “啊?” 她没料到他会这么反问她,而这问题也来得太突然了,教她也不知该怎么回答。 是啊,他问的没错,她有什么地方不值得他爱的吗?老实说,现在叫她讲,她还真讲不出来。 “这个……所有的家务,我都做得一团糟……”她勉强想出这么个答案。 “我爱你,可没叫你当我的女佣,那么,你会不会做家务事,又有什么关系?” “呃……”第一个答案,被他打了回票,她努力不懈地提供第二个。“我长得不够好看、身材也不怎么样。”意思是说,她不是美女之流。 “外貌是短暂肤浅的,拿这点来比一点意义也没有;再说,我爱的是你的人,你整个人,可不只是你那张脸,再说,我觉得你的脸已经够好看了。”不是安慰她,而是他真的这么认为。“所以说,你要是敢觉得自己长得不好看,那就是和我的审美观过不去。” 他的回答,让她笑了出来。 在这一刻,她真的觉得自己好幸运,让这么个对自己好的男人爱着。 先暂且不论她是不是爱他如同他爱她一般这事——反正她自己也搞不清楚,可是,她真的要说,被爱真的是件很幸福的事啊。 第八章 这幸福持续到杜拾羽的门铃响时,暂告中断。 照道理说,晚上九点,不应该会有朋友来找她。她的朋友若要找她,通常傍晚就到,然后她们会去吃饭、逛书局、看电影。 对她们来说,这是个完美行程,缺一不可,而为了将这完美行程彻底执行,通常她们会傍晚就出动,这样一来饭吃到了、想买书的人买到了,而看电影则是个完美的收场。 “你想,这时候会是谁来找你?”袁震不是主人,因此他并不打算替她开门。 “不晓得。”这时间,除了他以外,不会有别人了。 带着疑问,她将门拉开了个小缝,由内向外看了一眼,随即讶异地睁大眼。 “啊——立人?”虽然有些吃惊,不过她还是将门给打开了。“你怎么来了?” “拾羽,你不欢迎我吗?”陆立人无辜地一笑。 在杜拾羽眼里,他依旧是那么的帅气。纵使他只是随便穿了件套头毛衣、牛仔裤,一样是那么地抢眼,让人可以很轻易在人群中人出他。 尤其他帮太宇集团拍的形象广告推出后,他成了各大影剧网站观众询问度最高的男艺人,节目邀约不断,各家电视台更希望能请到他担纲黄金时段连续剧的男主角。 他的情形应验了一句——一夕成名,天下知。 “呃,也不是不欢迎啦。”她有些顾虑地看着客厅里的袁震,她记得上回他带她到那个超级贵的餐厅吃饭时,他好像对陆立人很感冒。 他没有表现得很明显,但是她可以察觉得出,只要陆立人在场,他的心情好像就会不太好。 “有朋友来吗?”陆立人稍稍往内一探,发现有个男人的背影。而这么一瞥,更坚定了他要留下来的念头:“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认识你的朋友?” “啊?” 当杜拾羽听到他问是不是有人在她家时,她还以为他会很识趣地说“下回再来”之类的客套话,可她怎么也没料到他居然会说想认识她的朋友。 她的直觉告诉自己,绝不能让他们俩碰面,不然……会很麻烦的。 不过,她真的必须说,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啊。 她的脑袋才在努力地想着打发陆立人的方法时,袁震已经站到她身后了。 “陆先生。”他不失礼节但冷淡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真是太巧了,居然会在拾羽家碰到你。” 杜拾羽站在玄关的时间过长,让原本坐在客厅里的袁震觉得情况有异,起身走到玄关察看。不料,却看到他的假想敌之一——陆立人。 “是啊,真是太巧了,居然会在这里遇到袁总裁你。”对于这个对他有显著敌意的男人,陆立人也仅只维持基本的礼貌,至于要有多热络,这根本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你来找拾羽的?” 说着,不待拾羽的邀请,他直接进了玄关,穿过两人进了客厅。 他仿佛早已熟悉环境似的左探右看,然后他咧开了个亮度一百的笑容: “拾羽,你家还是这么乱。” “啊?”听到他这么说,杜拾羽整个傻掉了。还是这么乱?他没来过她家,他这个“还”字是打哪来的? “是啊,你不是常说,你房子的乱,要是认了第二名,绝不可能有人胆敢出来抢第一,不是吗?”他笑着,同时示威似的迎向袁震肃杀的眼神。 当他进来,看见放在茶几上的笔记型电脑,以及一些文件、档案夹时,立即猜到袁震已经在她的家中建立了一定的势力范围,他若要迎头赶上,就必须在他们之间制造嫌隙,如此,他才能从中介入。 初见杜拾羽时,他对她便有着非常程度的好感,想多接近她、认识她、了解她,怎奈近来的工作实在多得出乎意料,忙得他连合眼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就算他想打电话给她,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好不容易,在片厂又遇到了李庆丰,这次,他们聊了有二十分钟之久,谈的、聊的,全都在他们共同认识的人——杜拾羽身上打转。从李庆丰那里,他得知了她的另一面,她纯真、直率的一面,所有的一切,只让他更迫不及待地想见她,直到今天,他总算暂时结束忙碌的工作,有一个晚上的空闲时间。 毫不犹豫的,他拿着李庆丰给的地址,直奔她家,没想到居然遇上了袁震。 男人的直觉告诉他,袁震所想的和他所要的,正是同一个人、同一件事。 虽然袁震是个成功的商场巨子,不过,他相信依他的条件,他不会输给他的。 当袁震得知来人是谁后,他的好心情也消失殆尽;而当他听到了陆立人对杜拾羽家的环境颇为熟稔后,他的脑海里更是兴起了某种念头。 难道,她在他不清楚、不知道的时候,也在同一个地方招待另一个男人?难道,他对她的好,她一点知觉也没有,依旧让少女似的迷恋,主宰了脑袋,完全无视于他的存在?那么他这些天的努力又算什么? 他是个有自信的男人——他有自信赢得他所爱的女人的芳心,但是,今天的情形,却让他产生重度质疑。 “拾羽,真想不到啊,陆先生对你家的环境居然这么熟悉?”他在杜拾羽身后冷冷地说:“看来我这些天的打扰,似乎阻扰了一些事情的进行。” 而后不发一语的,他走到茶几前,收拾起属于他的物件。未曾有过的醋意在心中不停酝酿,已经让失去了原有的理性。 杜拾羽与男人相处的机会本就少,也因此他情绪上的大转变,着着实实将她给吓了好大一跳。 不要说是去安慰他、或者是慰留他,现在她根本像只惊慌失措的小兔子,只能畏畏缩缩地退缩在一旁,睁大眼看他的一举一动,只到袁震健硕的背影消失在玄关口,而大门开启又被关上——只是,她的迟疑,让她错失了这个机会。 他的举动、他的眼神,让她的心慌了、乱了。 而当他的背影消失在玄关时,她的心没来由地紧缩,仿佛有种巨大的力量,正在拧着她的心头。 这痛,让她几乎站不住脚,而泪水再度地在眼眶中打转。 眼前的这一幕落在陆立人眼里,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达成目的,而且很明白袁震已经误会了他与杜拾羽现阶段的关系。不过,这就是他要的结果,他当然不会笨得去解释。 只是有一点令他颇意外。 他以为,像袁震那般有社会练历的人,应当能十分轻易地看出破绽何在,只是他没有。 原因为何,他不想去追究。情场如战场,同情敌人,只会导致自己落败。 现今,敌人出现致命失误,他当然要好好加以利用。 陆立人走近杜拾羽,大手一搭,将她给搂在身侧——就像那天在餐厅时,袁震所做的。 “拾羽,你说,我们等一下要去哪好?” 杜拾羽看着他搭在她身侧的手,没来由地感到十足厌恶。 她是喜欢陆立人没错,可那只限于他的长相、身材……嗯,还有那天在片场看到时的腼腆表情。可除了这些,也就没别的了。 而他现在的表现,让她对他的好感,骤降为零…… “放开我!”她吸了吸鼻子,将想哭的完全压制。 “怎么了?”陆立人有些错愕,他以为,既然她喜欢他,那么她对他的态度,应该不至于如此冷淡啊。 难道,袁震在她心里的地位,远比他猜测的来得重要? “我叫你放开我!”她重复了第二次,而她耐性也只到这里了。 她向来就不喜欢与别人有肢体接触,不论男女都一样,甭提她与陆立人顶多也只有两面之缘,现在他这么搂着她,让她浑身不自在,心头更是一把火直往上窜。 罢才,他让袁震误会她;现在他居然又不经她允许搂着她——新仇加旧恨,一并爆发。 “拾羽,我……”就在他还来不及解释之际,她已经先有了动作。 不由细想,她直接低下头,狠狠地咬上他上臂。 她这一咬,让陆立人完全呆愣。 为什么方才还像只小兔子般畏畏缩缩的女人,现在全变了个样,成了只会咬人的母老虎? 现在,对于杜拾羽,陆立人有了另一层了解—— 她纯真、率直、袒裎,但是,她的喜恶也是相当明显的;而且,她生气时还会咬人。 ### 其实,当袁震坐上自己车上时,他已经开始后悔。 后悔的原因,再简单不过。因为他一时不察,竟然中了敌人的激将法。 他一直认为,激将法对他来说,压根起不了作用。但,事实证明,他并不如想像中那般的沉稳,可以做到对任何刺激都不动如山的地步。 在事业中、商场上,任何的谣传、市场的不利因素,都没能动摇饼他的决策。那是因为,他对自己的专业有着十足的信心,外部流言、市场放空,在他眼里不过是些不入流的手段,根本无须理会。 那么,为何陆立人这种千疮百孔、漏洞百出的谎话,他都看不穿? 就算,那个叫陆立人的谎话有多么高明,他若想知道答案,只消看着拾羽的表情就可以得知答案了。 那么,为什么这项让拾羽敬佩不已的“读心术”,在这当头却不管用呢? 唉,在这当下,他真的必须承认,自己的理性判断,全让一种叫嫉妒的情绪给蒙蔽了。 因为嫉妒,所以当他看到别的男人——尤其还是她说过“喜欢”的男人,出现在她家门口,甚至登堂入室,好似回到自己的地盘上那盛气凌人的感觉时,让他失去了控制。 在寒风中、在还算温暖的车子里,他放声诅咒这该死的、不受控制的非理性情绪。 虽然后悔,但是属于男性的自尊与面子问题,让他无法放段,在第一时间回到杜拾羽家,挽回已经发生的错误。 错误已然发生,而袁震又无法立即挽回的情况下,他能做的就是不让错误继续扩大。 于是,他将车子开到以肉眼可以清楚目测,杜拾羽家的人口出入情形。 也就是说,在陆立人离开之前,他绝对不会离开,而且一旦他认为陆立人待在她家有点过久的嫌疑,那么他不排除动用私人关系,请市警局派几个巡逻员警到她家中,进行了解。 不过,他的顾虑显然是多余的。 因为,在他离去不到五分钟后,陆立人也步出杜家家门。 看着情敌离去,袁震的心情好极了。 当下,他有股下车回到杜拾羽身边的冲动,但是,另一个念头阻止了他。 今天,他是因误会而离去,他相信她可以感受到他的忿怒,她如果在乎他、在意他,如同他对她一般,那么她就会来找他。 如果,他可以忍住这一时,让杜拾羽对他做出表白,那么往后要走的路,将会容易多了,两权相衡下,他决定了—— 这回,该由她主动了。 ### 这一天,早上九点钟,很难得的江雨琦起了个大早,她打算要到附近的菜市场去饱餐一顿,毕竟机会难得,要好好把握。 可没想到,当她家门一开,竟然看到杜拾羽一脸凄楚地站在门口。 凄楚?老天,她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将这个形容词给套在杜拾羽身上。她认识的所有人里,就杜拾羽与这词儿最没缘分了,没想到今天一看见杜拾羽,她脑海里出现的第一个形容词就是这个。 “拾羽,你这是……”她不晓得如何表达心里的讶异——红肿的双眼、外加一圈黑眼圈,以及疲倦至极的神情,很显然的,杜拾羽肯定哭了大半夜以上。“怎么回事?” “我……”看到老朋友,千言万语,杜拾羽也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能化成一声呜咽,“我爱上他了。” “啊?你爱上谁啊?”天啊,谁这么大本事,居然能在让拾羽爱上他的同时,就凄惨成这个样子。 会是袁震吗?不像啊,要是拾羽自己发现她已经爱上他,了不起只会在电话里头大呼小叫,而不会七早八早跑到她家门口站岗,只为了对她说,她已经爱上某人了。 “袁震啊。” “袁震?”江雨琦的眉毛抬得有半天高,心里的疑惑更是如雪球般愈滚愈大,“嗯,你进来再说吧。”照情况看来,这可能需要花点时间,而大门口的确不是谈事情的好地方。 进了江雨琦家,她先奉送一杯提神用的咖啡,端到杜拾羽面前。 “喏,你边喝咖啡边说。” “嗯。”接下咖啡,杜拾羽先让杯子的温度暖暖手,“你这有没有吃的?我肚子好饿。” 嗯,好晓得肚子饿,想来病状还不是太严重。江雨琦如此裁断着。 从橱柜里拿了一盒未开封的苏打饼,放在杜拾羽面前,然后她说: “好了,你说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终于知道你爱上他了?” 她的直觉早就对她说,杜拾羽是陷入恋爱而不自觉,现在她终于有了自觉……不过,她猜,一定是发生了些她不知道的事,才让杜拾羽真正地去正视她对袁震的感情。 “上星期三,袁震在我家遇到陆立人。”杜拾羽简短地将那晚的事说了一遍,“然后他就变得好奇怪,样子好可怕,然后就很生气地走了。” “你没跟他解释你和陆立人一点瓜葛都没有吗?” “我来不及说……” “来不及?”江雨琦有点不相信,“怎么会?” “我被他吓到了。”杜拾羽老实地说:“以前没看过他这样,所以……一时之间,不晓得要说什么……” “嗯,这倒是可以理解。”她们的生活圈很窄、很小,认识的朋友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比例都是女性,以至于她们对男人并不了解,也有某种程度的畏惧,要是袁震真的发火了,的确是会将拾羽给吓到。“那你可以等他不生气的时候,再跟他解释啊。” “我等不到他。”说着,豆大的泪珠就这么成串地落下。 “等不到他?”这又是怎么一回事了? “从上个星期到现在,他都没来找过我。” “喂,拾羽,你既然会因为他没来找你而哭,那你不会去找他啊。” “我……”说到这儿,杜拾羽哽咽道:“我又不晓得他住哪里,怎么去找?” “你以前不是说过有他的电话吗?” “我把以前的icq删了,纪录早就没了。” 江雨琦叹了口气,心想,这的确是拾羽会做的。 “好吧,既然我们知道他是太宇集团的总裁,你总可以打查号台问问看他们公司的电话吧。” “我打了。”她吸了吸鼻子,同时抓起一张面纸,将眼泪给擦干。“可是,我请总机帮我转接时,他们直接把电话转给秘书处,袁震的秘书问我找他做什么,可是我说不出来……” “直说啊,有什么不敢的?” “换成是你,我才不信你敢。” 女孩家脸皮薄,这种事怎么好意思说给全然不知情的第三者知道;再者,她要真说了,袁震的秘书搞不好会以为她是不知道打哪儿来想攀权附贵、爱慕虚荣的女人呢。她的自尊不容许她做这种事。 “好吧,我是不敢。”江雨琦倒是很老实地承认,“那现在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 “要不要去问问丫姐,也许他知道?”看杜拾羽难过的样子,江雨琦努力地帮她想着可行的方法。 “啊,对哦。”事关己则乱,她的确没想到还有这个方法。“我们可以去找丫姐——那,我找丫姐时,要怎么说?” “直说啊,还能怎么说?”明明都为他伤心掉泪、失眠难过,还怕别人知道这事,真是的!“不过,拾羽,我问你,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爱上他的?” 她的问题,让杜拾羽想了好一会儿,最后她说: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是什么时候。”她承认道:“只是当我开始注意到他没打电话,也没来看我,而开始心情上下起伏,甚至伤心落泪时……”可以想见,这一个多礼拜来,她哭了不少。“我终于明白,我在意他的程度,已经远远超过我的想像。然后,我开始想,这份难受、这种煎熬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真的开始爱上他了。” 江雨琦听过不少人的爱情故事,倒是没想到,杜拾羽的这一番话,最让她有感触。 “我可能不适合谈那种很快、很浓烈的恋爱吧。”杜拾羽首度分析起自己的恋爱属性。“我的恋爱要慢慢来,要成为一种习惯。” “嗯,的确。”江雨琦很赞同她的话,“关于这点,你倒是很了解自己。” “袁震大概也知道吧。”想起了他,一朵红云飞上了她的脸颊。“要不然,他也不会天天往我家跑。”虽然为了他的不告而别而哭泣,但是,回忆起过往,还是甜蜜的。 “他天天往你家跑?”不得了,对于袁震那种时间等于金钱的人来说,他居然还能挤出时间去拾羽家……可见,他真的是下重本!“哇,他真的很在意你耶!” 要是杜拾羽早点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她一定会欣然同意,但现在,她不敢这么说了。 “那他为什么这一个多礼拜都不来找我?” “你要晓得的,男人是一种死要面子的生物。”江雨琦如专家般指出。“那天陆立人突然出现你家,引起他的误会——我想,他一定在等你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是吗?”她的解释,燃起了杜拾羽的一线希望。 “应该不会错。”她接着说:“反正,你去找他,把事情解释清楚应该就没事了——就这样。” 事情已经理出头绪,杜拾羽不再心慌无措,而江雨琦也可以上菜市场吃早餐了。 ### 袁震在心里决定,眼前这种情况不能再继续下去。他不能继续再让杜拾羽忽视他的存在。 原本,他打算等她自己来找他解释那一夜的误会,然后趁机要她承认对他的感情。 这是很棒的一石二鸟之计,既可以满足他男性的自尊心,又能让杜拾羽亲口说出她对他的爱。 只是,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她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第一天,他还可以告诉自己,她只是不好意思,没能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碍;再加上女人嘛,总有些传统上的包袱与矜持,所以第一天没出现是正常的。 但是,随着第二天、第三天过去,他能用的借口、能找的理由,随着天数的增加而减少。 一直到了今天——事件过后的第八天。袁震再也受不了了,他非得上门,找她说个清楚不可。 黑色法拉利f550直接停在杜拾羽家门口,袁震身着黑色大风衣伫立在红色大门外。 路过的路人差点以为这不晓得是打哪儿来的明星在拍照,不禁好奇地放慢脚步多看了几眼——嗯,模特儿很帅、身材很好,虽然戴了墨镜,但那帅劲是怎么也挡不住的。不过,比较奇怪的就是,怎么没看见有人拿着那种很大的照相机在拍照? 袁震丝毫不理会路人的眼光,他的手按着门铃不放,决心非将杜拾羽吵醒不可。 五分钟过去,依旧没人来开门。 镑种不洁的、令他忿怒的镜头,不断地浮现在脑海——她柔若无骨的身子,此刻正枕着某个不知名的男人的胸,而凌乱的床铺,在在诉说着昨晚的一夜旖旎。 胡思乱想只让他原就算不上很好的心情,更是荡到了谷底,久久无法平复。 不假思索,他拿出手机,迅速地按了几个键之后,从杜拾羽屋里传出震天价响的电话铃声。 他已经盘算好,如果她不接电话,也不开门,他就要直接破门而入。 就在他全神贯注于房子内部的声响时,约莫五十公尺外,杜拾羽有气无力,手里还拎着一份早餐的身影,慢慢地朝他靠近。 一大早就出门的杜拾羽,此刻压根没注意到身穿黑色风衣站在她家门口的就是袁震。 “喂,先生,你很没公德心耶。”她心情真的不太好,尤其看到有人不知死活地乱停车,心情更不好。心情不好,火气自然大。“你把车停这样,要别人怎么出入啊?” 整整一个礼拜心情忐忑、忽上忽下的,已经快将她搞疯了,好不容易今天她总算在朋友的帮助下理出头绪,打算好好地吃一餐,然后睡个好觉,好有个崭新的明天,就像《乱世佳人》里的郝思嘉说的——tomorrowisanotherday,明天就是另一天。 明天,她要先找丫姐要电话,然后打电话给袁震,然后向他解释清楚,然后……不管然后会怎样,她至少将该做的、能做的都做了。就算,她真的会失恋……至少,她已经努力了。 袁震一听到她的声音,摘下墨镜,定定地看着她。 “啊——”在全然没心理准备下,杜拾羽一时之间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她记起手中的早餐。 “你……要不要一起吃早餐?” 第九章 看着坐在对面的袁震,杜拾羽纵然有千言万语,此刻也不时该从何说起。 “你不吃吗?”所谓近亲情怯,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了。看不到他时,每天思思切切;等他总算又出现在她面前,她却连像样的话也挤不出来,只能聊些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沉默多时后,袁震终于开口。 “找你?”她愣住了。 “对,找我。”看到她一脸茫然,心头那把名叫怒火的烈焰,愈窜愈高。“你难道不觉得,你有必要对我解释一些事吗?” “我……”他的怒气显而易见,而她心里的委屈、对未知状况的恐慌情绪,在这时升到最高点。“我又不知道你家住哪里。” “电话!”他还记得前一阵子,她甚至拿着他的电话号码到处招摇,替他招来些不必要的困扰。“你有我的电话——就算不来找我,你至少可以打电话给我!”愈说愈激动,“你这个礼拜的不理不睬,究竟是要证明什么?” “我没有啊……”说着,眼眶已经开始泛红。 “没有!”他失控地怒吼,“你没有要证明什么?那你为什么不来?”最让他生气的就是这点。原本,他信心十足,相信她在乎他、在意他,她一定会来找他,对他说清楚讲明白。但是没有!杜拾羽让他袁震等了一整个礼拜。 “我说我没有你的电话。”此时,饱含委屈的泪水潸然而下。 “你怎么可能没有?”她的眼泪犹如倾盆大雨,纵然他有天大的怒火,也在顷刻被浇熄了。袁震驱前抱住她,轻拍她的背安抚她。 “就是没有啊。”她抬起手,用衣袖拭泪,那样子有如迷途的小孩般无措,然后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就是不愿看向他。“那次被你抓包以后,我怕被你整回来,就把原来的icq号码给删了,你的电话只留在icq的纪录里,icq删了,你的电话就没了嘛……” “你难道没有另外……”话到嘴边,他觉得这问题简直是笨得可以。如果她真的有将号码记下来,就不会有前面的问答出现。“你为什么不记?”这么问,适切多了。 “我以前怎么知道我会打电话给你。”没有需要打的电话号码,就没有记与背的必要。 “好,你不知道我的电话就算了,可我公司的电话,你总该知道吧?”只要有心,电话簿一查、查号台一打,怎么可能不知道。 “你公司的电话我打啦。”杜拾羽讲到这儿,更是满月复心酸。“可是,直接找你根本不可能,电话会由总机转到你秘书那里,你的秘书会说什么你很忙啦、你会开会啦、你另外有约啦,一定要先问我找你做什么。”说着,她的脾气就上来了。 “你说我能说什么?说你误会我,我要找你解释?这种话,说出来谁信啊?不要说你的秘书不会相信,你公司随便找个人,也不会有人信的。我不过是个普通、平凡不过的人,能和你这个大总裁有什么误会啊?这种话要是真说出来,只会让人耻笑而已。” “你的意思是,你找过我,只是没找到?” “废话!不然那么曲折的过程,难不成是我半夜做梦编出来的啊?”见到他后,忐忑不安的心已然安定,而在叙述的过程中,连日来的闷气也慢慢清除,直到现在,网路上那个曾经将袁震给气得哭笑不得的minimum已然复活。“你以为我想像力那么丰富吗?” “不,我相信你的话。”她这一席话,同时也将袁震这礼拜来的不安与狐疑尽扫而去——原来,她不是没找他,而是她找不到他。“现在,把你的手机给我。”老天,什么情况他都设想过了,就是没想到这点——她找不到他。 “手机?”从他的怀抱里不解地抬起头,“你要我的手机做什么?” “拿来就是了。”面对他的专制,她虽然有点不太习惯,不过还是乖乖地交出手机。好奇的,撑起自己原本赖在他怀里的身子,探起头看他的举动。 她看到袁震直接进入她的电话簿,一组组地检视她的电话号码,然后将这些号码全部再输入他的手机里。 他的举动让她不解。 “你在做什么?” “把你这些朋友的电话全记在手机里,免得你下次像上回一样无缘无故地闹失踪时,我还要派人去找你。”同时,也把自己的号码输入到她的手机里。 “你派人找我?”这个上回……是……啊,她想起来了。就是他第一次出现在她家,说要请她吃饭的那一回。 “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在你回家不到半小时内,就到了你家门口?”杜拾羽很不文雅地张大口,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柔女敕的双唇,有着他怀念的味道,柔软的身躯此刻就在他的怀里,只要是男人,一个正常的男人都无法抗拒这种诱惑吧?袁震这么想着。于是,一个吻、两个吻、三个吻,直到亲吻再也不够的时候,的洪流逐渐将他们淹没…… ### 几个小时过后,当一切都回归平静,杜拾羽睁着晶亮的眼睛,躺在床上看着原本只属于自己的大床,此刻被袁震健硕的身子占去了一半以上。 有个男人躺在她床上的这件事实,让她感到无比讶异。 包让她惊叹的是,他爱她,而她也爱着他——这真是个意想不到的缘分啊。她怎么也没想到,在两年多前的某一个枯燥、无聊的夜里,她能找到彼此意爱的情人呢? 这时,震天价响的手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就在她打算爬过袁震的身子接手机时,他已经快她一步、大手一伸拿到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手机荧幕显示是江雨琦打来的。 “袁震,把电话给我啦。”杜拾羽抗议着要抢回手机,怎奈她的抗议完全无效。 “喂,拾羽,我跟你说,我已经找到丫姐了。”来点者正是江雨琦。“丫姐说他可以透过关系,帮你弄到袁震的电话号码,所以啊,我拜托你啊大小姐,见到他时就别再吵了,爱他就要直说,不然等他真的跑了,到时哭也没用啦……喂,杜拾羽,你是聋了还是太感动了?我这么帮你,怎么一声不吭啊?” “江小姐,我替拾羽谢谢你。”袁震在听完她话后,如是说:“还有,我就是袁震,电话号码已经不不要了,我已经把号码输入到她手机里了。” “啊……”电话另一头的江雨琦突然有些反应不过来。“你……你是……,那拾羽呢?” “喔,你说拾羽吗?她现在压在我身上。”他看着坐在他身上,与他展开手机争夺战的杜拾羽,故意误导江雨琦往某些不纯的方向去。 “袁震,你别乱说!雨琦,你不要听他胡言乱语,我……”江雨琦听到这阵混乱后,大概、已经知道自己恐怕是打扰了他们这对爱情鸟了。赶紧十分识相地说: “嗯,袁先生,既然什么事都没了,那我就挂电话啦,再见。” 在这个时候,袁震终于让杜拾羽抢回手机,只是当她急着要对朋友解释清楚时,才发现对方早就挂断电话了。 “袁震,你——” “我?”他性感地挑起一道眉毛,“我怎样了?”他笑了笑。“你朋友说了,你爱我就要趁早说,来吧,我等着。” “你——” “你不爱我吗?” “我……”在这种情况下,要她怎么说得出口。“我……”他一脸等着看好戏的痞样,就算她爱,她也说不出来啊。 “我都知道。”袁震失笑,决定不再为难她了。再这么让她“我”下去,只怕到明天,她还是说不出来。“你爱我——不过我还是想听你亲口说,这样吧,我一句,你也一句,公平,好不好?” 她没拒绝,他就当她答应了。 “我爱你。”出自肺腑的。“你呢?” “我也爱你……”语毕,她已是满脸羞红。 “瞧,这不难,不是吗?”他就喜欢看她脸红的模样。“来吧,再说一次,我等着你哦。” “袁震!”伴随着一声河东狮吼,又大又软的枕头直接砸到他的俊脸上。 “你别得寸进尺!”这一夜,外头的气温降到十度以下,不过杜拾羽的房间内,却是满室春风,暖和热闹得不得了呀。 ### 淡淡的三月天,杜鹃花开在山坡上,杜鹃花开在小溪旁,多美丽。杜拾羽与袁震就在这淡淡、柔柔,还有些暖和的三月天里结婚了。原因很简单,因为她怀孕了,也就是说,两人是奉子成婚的。 “丫姐,你看,这就是没有确实做好避孕工作的下场。”身为伴娘的江雨琦在参加婚礼时如是说。“就为了逞一时之快,而落得这种下场……唉,实在是太不值得了。” 想当然耳,她这话,当然是遭来正站在附近的婚礼男主角——袁震,白眼伺候。花花聊天室的成员,泰半参加了杜拾羽的婚礼,而江雨琦和李庆丰自然也没缺席。毕竟,杜拾羽和袁震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他们两个也有点贡献呢。 “小百合,”李庆丰唤着江雨琦在花花聊天室里的代号,“我看你少说两句,没看到新郎在瞪你吗?” “呵呵,不怕。”她倒是自在得很。“今天是他大婚的日子,怎会有空来和我计较这些呢?” “你啊,和拾羽一样,调皮。”李庆丰看着她,也不禁摇头。“而且你比拾羽更坏,她只是会叫的狗,你根本是扮猪吃老虎。不晓得哪个男人才有法子制住你。” “丫姐,别为我操心,那个男人不是死了,就是还没出生啦。”看着她得意洋洋的表情,李庆丰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俗语说,做人不要太铁齿,要不然小心遭天谴。 拾羽嫁了,雨琦大概也快了吧,只是,他真的不晓得,这个男人会出现在什么地方?不过,总会出现的,他心想。 当江雨琦快乐地喝着淡粉红色的饮料、心情很high地和几个网友话家常时,今天的新娘,已经准备对在场未婚的女人抛出新娘花束。所有未婚、想婚的女人们,在阶梯下莫不挤成一团,只有视婚姻为畏途的江雨琦还端着饮料,站得远远的。 就在杜拾羽抛出花束的那一刻,她被不知打哪来的冒失鬼给用力一撞,在作用力与反作用力的作用下,她整个人向前冲了出去,而那束众人死命抢夺的花束,居然就那么好死不死地落在她怀里。看着满是名贵鲜花、所费不资的新娘花束,江雨琦有种恶运即将临头的预感……真的,真的是不太好的预感…… 淡淡的三月天,有着温馨的婚礼、美丽的新娘、英俊的新郎,和惶惶不安的女伴娘……春风吹,花儿摇,春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