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爱卡位战》 第一章 五月中,偌大的校园里又是凤凰花盛开的时节。 这种日子里,天气特别的热,人心特别浮躁。不论是即将毕业的老鸟、或者是才刚进学校的菜鸟都是一个样。 即将毕业的学生,比较积极的便烦恼自个儿的前程,比较悲观的则怕毕业考过不了,还要延修一年;还有些已经考上研究所的毕业生倒是里面较悠闲的一群。 期末考即将来临。 有些认真的学生早把书给读完,打混过日子的则是在这个时候才猛然想起,可是脑袋一片空白,只好忙着拷贝同学的笔记和强记所谓的重点。 总而言之,大部分的人是浮躁的。 陆无双不同,她既不浮躁,也不匆忙,更不需要像一般学生死命准备期末考。正确的说法是,她没有所谓的“期考”。 她有的是看似无止尽的报告和论文要写,成千上万的资料要看——幸好,她不是念什么需要实验数据、反应、推论、考证采写学术论文的学位,要不然她就会有难以计数的实验要做。 陆无双一向不会自动自发将自己的报告提前交出,总是等到截止期限的当天,或前天才将报告和论文交给她的指导教授——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 但是,这回可不同。 她在截止期限前二个礼拜,统统给赶了出来,虽然差点要她的小命——一个礼拜睡眠总时数加起来不到七个小时——但是她还是做到。 会让她这么拼命的原因有一个——她要提前回老家过暑假。回自个儿家中当一个什么也不做,只管吃饭、睡觉的懒人。 “头好痛!”陆无双用手指用力地揉揉颈子。“下次应该买张大一点的沙发。”她的沙发睡起来的确不怎么舒服,甭提她在上头连睡了二十个小时。 昨天下午,她完成最后一份论文后,马上倒在沙发上补眠,谁晓得,当她再醒过来时,已是隔日的上午。 看来她真的是太累了。要不然,以她那张沙发不舒服的程度,她顶多睡上七个小时,便会被酸疼的肌肉给唤醒。 这就是她当初舍弃舒服的床铺不用,而改用沙发充睡卧处的原因——以她嗜睡的天性,真让她睡床上,她能二十四小时都赖在床上不肯起来。 等会儿交了作业之后,她要到福华去吃欧式自助餐,慰劳自己这一个学期的辛劳,吃饱之后,再回家把堆积如山的书给收拾好,然后在地板上铺一层草席,顺道垫一床薄被,就是一个十分完美、舒服的睡觉所在。再拿个枕和凉被,她要在上头睡到睡不下去为止。 “无双学姐,”这一声叫唤,打断陆无双的幻想。“你的脸色不太好看哦。”来者是陆无双的学弟——程焕金。 “我这个礼拜几乎都没睡,脸色会好才奇怪。”陆双看了眼这个念大学时。有事没事就常来烦她的学弟。“你今天怎么还在学校?”她记得这个学弟是毕业班的,大学部的毕业考前两天就考完了。 “我有事来找学姐嘛。”程焕金长得一张女圭女圭脸,再加上略带撤娇的语气,常让人误会他还是个未满十八岁的青少年。 “有事?”他会有什么事,都已经考完了应该没有所谓的课业上的问题。如果是感情上的困扰,就更不应该来找她。因为她唯一会给的建议是和那个女的分手,省得他来烦她。 “学姐还记得小萍吗?” “小萍?”陆无双往记忆里探索,这个名字好像有那么点印象。“好像听过……” “哎呀,学姐,小萍是我的女朋友啦……”程焕金习惯性地在陆无双的肩头上拍了一下,“我前不久不是才带她来见过你吗?”他下意识地把陆无双当成自个儿的姐姐,因此不管有什么大小事,都会跑来向陆无双报上。 “喔,小萍。”陆无双不着痕迹地拍了拍刚才被他打到的地方。她不喜欢别人碰她,就算是没有恶意的也不成。“那个很可爱的五专生。”的确很可爱,甜甜的笑容、白皙的皮肤、黑缎般的发丝,综合来说是个美人。 “怎么,你被甩了?”她还记得程焕金上回被甩时,在她面前哭诉了一小时。 “呸、呸、呸!”程焕金拼命地摇头。“学姐,你可别咒我,我和小萍感情可好了。” “那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程焕金这才把话题导入正题。“小萍的伯伯介绍了个打工机会给我,不过现在我有事不能去,所以想把这个机会让给学姐。” “你看我像是暑假到了还会去打工的人吗?” “可是……”程焕金的确忘了陆无双不喜欢太麻烦的事物——暑期打工这一类的事,除非她真的穷到山穷水尽,家里也不给钱的时候,她才会这么做。“学姐,那个工作离你家很近耶。”有一年暑假,他刚失恋,死皮赖脸地跟着陆无双回她乡下老家“疗伤”。 “那又怎么样?” “不但供吃住,工作轻松,而且待遇很好喔。” “焕金,你确定你不是去应征牛郎的?” “学姐,你就别开我玩笑了。”程焕金笑着说:“我怎么可能去应征那种工作。” “说的也是。”陆无双由上而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他。“他们也不可能会录取你。”讲真格的,程焕金长得不错,只可惜他的身高才一百六十出头。 “学姐!”还好程焕金早已习惯陆无双的说话方式,要不然迟早会被她给气死。 “好了,你就说说看那是个什么样的工作。”她会问,不代表她会去。 “一个礼拜六天,一天八个小时,主要是做点资料输入、翻译的工作而已。”程焕金想着那位伯伯告诉他的话。“不过,那个雇主的脾气不怎么好。”他认为这点对陆无双应该不构成问题——如果她愿意去的话。 “你为什么不能去?”听起来是个不错的工作,程焕金没理由不去才是。 “我得陪小萍去毕业旅行!所以没法子去;而且,我就快要去当兵了。” “嗯……我考虑、考虑。”他的理由听起来的确合情合理。她要是不代他去,好像有那么点说不过去,再说就在她家附近,又包吃包住……“ “学姐,你可别考虑太久啊。”程焕金怕她这一再考虑,搞不好等到暑假结束,她还是设想出个结果。“你最晚一定要在这个星期六以前给我答案喔。” “知道了。”陆无双没时间和他继续瞎啦了,她得赶紧把论文交给她的指导教授才是,我星期五就可以给你答案。“等论文送了出去,她要去饱餐一顿,最后再回公寓睡大觉。 挥别程焕金,她加紧脚步往教授休息室走去。 333 陆无双拎着一小包行李——里头装着三、两套换洗衣物,和一些私人用品——从自个儿家中走到镇上唯一的公车站,等了一个半小时,终于等到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在路上解体的公车。 她终究是答应了程焕金介绍的工作了。 才刚到家没多久,父母便告诉陆无双,他们要带着年方十二,今年要念国中的小弟陆成对,到纽西兰拜访前年才移民到那里的小叔,一直要到八月才会回来。 因此,这一整个暑假只有陆无双一人在家,而这意谓着,陆无双得负起每日打扫庭院的工作,连带家后头的菜园也要顺便照顾。 乍闻这个“恶耗”——对她来说,这的确是个恶耗,不但好吃懒做的大小姐当不成,还要当帮佣。她立刻对父母说,她接了个工作,今年暑假也不会住在家里了。 当晚,她马上打电话给程焕金,说她愿意接受他介绍的工作,并且要他把地址及所有相关资料,火速用快递寄到她家。 棒天,她便接到程焕金寄来一个大4a见方的牛皮纸袋。里头有她工作地点的地址、联络电话,还有一张白纸黑字写明的契约——内容中规定工作的期限、待遇……之类的,最后还有一点比较特别的就是,雇员在期限前离职,不得要求雇主给付任何薪资,相反的,若是雇主在期限前解聘员工,则不论其工作时间长短,须给付全额薪资。 陆无双稍微思考了会,要是她真接了这份工作,可万万不能中途离职——难怪程焕金要找人来代替他了——否则可是一毛钱都领不到。 不过,契约里头约订的工作事项,还不算什么困难,反正她大学刚毕业时也做过类似的工作,这个可难不倒她。所以说,她绝对有办法做到期限终止。再说,她要是真的不想做了,她也有办法教雇主自己解聘她,而不是她自己请辞——既然如此,没有理由不接受这份工作。 这也就是为何今天她会起了个大早,走了十来分钟的路程,并且在公车站牌前傻傻站了一个半小时的原因。 她上了车,投了四十块钱,而后往公车里头走,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整辆公车扣掉她和司机两人,只剩一个拿着扁担、脚边还有两大篮青菜的老爷爷,以及一个提着超级大菜篮的中年妇人。陆无双的位置就在中年妇人的右后方。 一路上,也不见有其他人上车,公车就这么一路往更偏远的地区开。沿途见到的除了农田,还是农田。大约半个小时后,老爷爷将那两大篮的蔬菜挑下车。 现在,公车上就剩她和那位中年妇人了。 “小姐,你是外地来的吧?”中年妇人可能常坐车,难得有人和她一样坐到这么偏远的地方来。“以前都没看过你呢。” “也不算外地啦,我家就在水田镇而已。”陆无双一来闲着没事,陪中年妇人聊聊本也好二来,要是运气好她们同一站下车,她还可以问问中年妇人,她要工作的地方该怎么走。“我就是在那里上车的。” “水田镇呵。”中年妇人点点头,算是和这个地方有点印象。“你要坐到那里?” “我要到半山埔。”程焕金给她的地址上是这么写的。 “半山埔,我也是要坐到那里。”中年妇仍一副他乡遇故知的表情。“你是要到那里找朋友的吗?半山埔我很熟,你知不知道你朋友住哪里,我可以带路。” “我不是要到那里找朋友,我是要到那里工作。”陆无双从口袋里拿出程焕金写的地址,交给中年妇人。 中年妇人看了看上头的地址,疑惑地看着陆无双。“你真的是要到这个地方工作?” “暑假没事,打打工、赚赚零用钱而已。”工作都一样,在哪个地方无所谓。“大概也只有两个月吧。” “喔,这样啊。”中年妇人了然地点头。“我就说嘛,怎么会有年轻小姐愿意待在我们这种乡下地方。” “伯母知道这个地方怎么走吗?”这才是重点。 “知道啊,我也在这个地方工作。”中年妇人爽快地说:“等一下,你就跟着我走就是了。” “谢谢你,伯母。”陆无双心想自己真是幸运,在这里就碰到可以帮她带路的。 她们又坐了太约半个小时的车程才下车,陆无双的行李少,帮着陈嫂——就是那位中年妇人——提了两只土鸡下车。下了车之后,陆无双才发现这个地方,比她家还要更“乡下”。 鲍车站牌附近有个用铁皮,搭成的小屋,屋前有个小台子,上头摆些透明的塑胶桶子,桶子里头是一些甘草瓜子、彩色糖球、芒果青之类的小零嘴;小台子前头这摆着一张长板凳,却不见店主人何在。 “我们这地方平常很少有人来,年轻人都到都市赚钱,只留一些老的、小的住在这里。” 陈嫂带着陆无双走到一台迪爵125前,把买来的菜放在踏板和前头的小菜篮里。 “我们这个地方交通不太便利,公车一天只有一班,要是没坐上,就要等明天了。”她发动机车。“少爷喜欢吃新鲜的海鱼,可是我们这里的菜市场又没在卖,所以我只好三天两头到水田镇的菜市场去买啦。” 少爷?陆无双挑挑眉头。心想,这年头怎么还有这个称呼。不过,她没说什么,自动自发地尘上后座,往她尔后两个月会待的地方前进。 陈嫂以时速五十的速度骑了将近二十分钟的路途,终于在一间豪宅前停住。 说这栋房子是豪宅可一点也不为过。 红砖围墙绵延了大约一百公尺,在围墙的中央有一个铁制的雕花镂空大门,正对着大门的是一条以石板铺成的走道。陆无双稍微目测了一下,可能超过五十分公尺。房子的结构主体是采西班牙风格,有条长长的前廊,前廊的外侧有许多根石柱,而石柱的上头是一个又一个拱形。 “很漂亮的房子。”陆无双由衷地赞美。 “是啊,这是我们半山埔最漂亮的房子。”陈嫂附和道:“不过,里面更漂亮呢。” 建筑物本身有两层楼高,屋顶则是铺满红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更是显得光彩炫目。 “这样的房子整理起来不容易吧?”这么大光看就挺累的,甭提还要整理。 “是啊,少爷还请了好几个人来整理花卧、打扫房子,我只负责煮饭而已。” 听了陈嫂的话,陆无双不禁咋舌。这等的排场不是只有小说里才见得到的吗?再不然就是那些一等一的富豪才能拥有的。半山埔这个小地方竟然也看得到这样的排场,这是她之前想都没想到的。 “对了,无双,少爷的脾气不太好,要是他讲话难听点,你不要放在心上。”陈嫂怕陆无双年轻皮薄,禁不起少爷的冷嘲热讽,因此先给陆无双一个心理准备。“他不是有心的。” “我知道了。”有钱人嘛,即使脾气再怎么坏,好像也是理所当然的。陆无双耸耸肩,她只要把“少爷”的话当放屁就成了。 陈嫂按了电铃,大约一分钟后有个戴着斗笠、穿着汗衫的阿伯,慢条斯理地走过来开门。 “阿满,你怎么现在才回来?”这个阿伯操着流利的台语对陈嫂说:“少爷刚才在问你到哪去了,嗯?阿满,你身边这个小姐是……?”阿伯这才注意到站在陈嫂身旁的陆无双。 “她是今天要来这里工作的小姐啦。”虽然陈嫂记得少爷好像说过是个男的要来,不过照现在的情形看来,可能是少爷弄错了。因为,今天唯一一班的公车里,只有陆无双说她是要到这里工作的。 “阿伯,你好。”陆无双基于拜码头的心态,凡是遇到人一律先问好,再做自我介绍。“我是陆无双,要在这里工作两个月。” “你好。”阿伯不大自在地拿下斗笠。“我们大家都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到呢。”看来是不习惯和年轻女孩子说话:“来、来、来,我帮你提行李。”说着就伸手想要将陆无双那一包小行李接过去。 “阿伯,不用了,不好意思啦,我自己拿就可以了。”如果可以,陆无双倒是希望他将她手上的两只土鸡给提走。 “勇伯,你是没看到我买了那么多菜,不会帮我提吗?”陈嫂看勇伯一见到年轻女孩子就不知所措的样子,想逗逗他。“一看到幼苗的,就昏头了啊?小心我回去跟你老婆打小报告。” “阿满……你……”勇伯紧张得连讲话都结巴了,就怕陈嫂上他老婆那儿嚼舌根,那他回去可有得瞧了。 “无双,我们进去,别理勇伯,让他一个人站在这里发呆。”陈嫂领头带着陆无双走了进去。 勇伯一个人站在大门口穷紧张。 @33 陆无双帮陈嫂将土鸡提到厨房后,立即有人来告诉她“少爷”召见她。于是,她只好拎着她那一包行李,跟着来传话的人,穿廊绕巷地走了一大段路。在户外一、两百公尺的距离不算长,可是在户内,可非常惊人了;上了二楼,终于在某间看起来和别的房间不同的房门前停住。 就见带路的人必恭必敬地轻敲房门,这扇门看来价值不菲。 小厮在外头喊道:“少爷,陆小姐已经到了。”接着,他把门开了一个小缝,刚好足以让陆无双“钻”过去。“陆小姐,请进。” “谢谢。”虽然这个缝有点小,不过总是别人帮她开的小缝,还是得道谢的。 陆无双顺利地钻进房间里。 起初,她有点不能适应房间里的光线——房里只有一小盏照明用的灯,陆无双的台灯可能都比那盏灯还要来得亮上许多。隐约的,她看到一个人影坐在一张大桌子后头。 “是谁叫你来的?” 非常冷的声音,让陆无双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老实说我也不太清楚。”她真的不清楚,因为她是临时代打,只知道这里有个暑期打工的机会,而她的学弟不能来,她就来了。 “不要和我打哑谜。”冷天霁冷冷看着眼前的陆无双。 “先生,我也没那个闲情逸致和你打哑谜。”这家伙把整个房间弄得这么暗,既不开窗,连灯也舍不得开……怪人一个!“对了,先生,我建议你把窗子打开,这里太暗了。”既然她还不算是他的雇员,也就没必要叫他少爷。“你要是长期处于这种环境,视力会退化的。”就像住在深海里的鱼一样。 “陆小姐,这里是我的房子,你没有插嘴的余地。”冷天霁的语气充满着不耐。 “当然。”陆无双耸耸肩,对他的不耐丝毫不介意。刚才会认为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冷的原因是——这类的语气,之前还真的没听过。 “现在,告诉我到底是谁要你来的。” 看来他没得到答案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是我一个学弟的女朋友的伯父介绍的。本来是我学弟要来的,不过他临时有事,所以找我来代班两个月。”也就是异找她来这里当差。“所以,我也不知道是谁找我来的。” “我记得我要的是个男人。”冷天霁看到陆无双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似乎真的就如她所说的,她只是纯粹来打工的。 “嗯。”这就有点麻烦了,她是称不上什么女人中的女人,离男人婆也还差了几步之遥,但是她百分之一百是个女人。“事前没人告诉我。”程焕金只告诉她这个雇主脾气有点不大好。 “我从来不用女人,”如果她聪明的话,应该听得出他已经在下逐客令了。“而我也不会为你破例。” “这样吗?”陆无双双手抱胸,心想这家伙可能还活在十八世初的中国吧。不用女人?不晓得他上床时是不是也不用女人?“没问题。”这还不简单,人家不用她,了不起回家去。“不过,很抱歉。我可能必须先请你支付我两个月的薪水之后,我才能离开。”叫她现在走人?这太好了,她不用做什么事就领了两个月的干薪。 “什么!”这个女人在说些什么东西,凭什么他得付她两个月的薪水。 “在契约上不是写得明明白白的吗?”雇员在期限前离职,不得要求雇主给付任何薪资湘反的,若是雇主在期限前解聘员工,则不论其工作时间长短,须给付全额薪资。而契约上的起始期,为她到雇主处报到开始。 现在,她人已经“千里迢迢”地远道而来,在法律的认定上就是到雇主处报到的一种行为,也就是说,他们的契约已经开始生效了。 “契约?”冷天霁根本不知道有什么契约这回事。“小姐,契约必须是双方承诺,光就你单方面的同意是不构成任何法律效力。” “我知道啊。”他说什么废话,这点小常识她当然懂。“不过,这份契约并不是我自己拟订的,事实上是由雇主这方订定的,而我只是同意里头的内容而已。”她事先将契约内容反覆斟酌后,才在上头签名盖章的。 “陆小姐,为了证明你所言非假,麻烦你将你口中的契约借我过目。” 陆无双从行李包中掏出一张大a4小的纸张。“这张是拷贝本,正本在我家。”她走上前,将契约递给他。 一直到现在,她才看清楚和她对话的男人的长相——吓!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陆无双一直到目前为止,还没遇到过能让她心跳加速、脸红耳热的男人,但这并不表示她缺乏欣赏男人的眼光。她和一般人相同,喜欢看帅哥。至于自己去交个帅哥男朋友……她总是因为麻烦而作罢。 首先,光就交男朋友这件事本身来说—— 约会,花钱、花时间不说,真有事情一忙起来,连偷个空睡个懒觉都嫌奢侈,还得死命地安排时间见面。如果真的排不出来,很容易会被对方冠上个“你(妳)不爱我”、还是什么“你(妳)不重视我”这类无聊的指控。连男、女朋友都没法照顾得十分完全了,更何况是闲杂人等,也难怪恋爱中的人常被朋友当成“有了异性。没了人性”的人。 这么麻烦的事,用想的就让人头痛。她每天要应付的课业,多得她根不得有另一个自己来帮她分担,哪来的美国时间交男朋友。 再者,帅哥男友? 得了吧,她可不想天天在那儿猛想,又有多少个女人对她的帅哥男友投怀送抱,整天不停地喝醋。她是嗜食带点酸味的食物,可是像醋这种东西,她可是敬谢不敬。 不过,实际点来说,她要到那儿去认识帅哥男友?就算让她认识好了,她也不见得愿意花那个时间,来吸引他的注意。 麻烦哪! 而她眼前这个傲慢的男人——绝对是个帅哥! 斑而方的额头、英气逼人的剑眉。挺直的一梁,配上东方人少有的深邃双眸……嗯,上等货。陆无双迅速地替她这个无缘的雇主打分数。要是满分是一百分,他可以得九十八点五分,至于她没给他满分的原因是——他的嘴唇稍为薄了点,不够性感。 浓密的黑发在这光线极度不足的房间里,还是能略见其光泽。要是他肯多开几盏灯,还是拉开窗帘什么的,铁定像那些洗发精广告中说的:闪闪动人! “你看够了吗?”冷天霁对于女人这般失神的注视,早已领教不知凡几。但是像陆无双这般瞧得明目张胆,他倒是头一次见识。“希望你还喜欢你所看到的。”他最瞧不起这等花痴女,看到他就露出一副急色样,好像巴不得下一刻就将他绑到床上。 “当然,你长得很……”陆无双试着寻找适当的形容词,他长得这般模样,用个普通的帅字,好像还不足以形容。“出类拔萃。” 冷天霁原本的用意是想让她听出甩话中真正的意思,却没料到她竟然这么理所当然地接下他的话。“没大脑的女人。”他对女人的评价原就不高而陆无双的表现,要是让他将她列在最下等。 女人要是没有足以傲人的皮相,那么就得认分点,多充实脑袋里的料,如果两样部欠缺……他认为,这种异性的存在简直就是浪费社会资源。 冷天霁是上天的宠儿,无懈可及的外貌、俊逸挺拔的身量、聪颖过人的智力,外加衔着金汤匙出生的背景家世,在让他成为众所瞩目的焦点,注定一辈子要在人群中发光发亮的精英份子。 围绕在他身边的女人,不是贪恋他的财富、就是渴求他的人品。不论是哪个原因,这些女人都有个共通特点——不是美艳动人的性感尤物,再不然是学有专精的名门闺秀。 他陪每个女人玩游戏、供她们想得到的,直到他厌烦为止——女人之于他,犹如探囊取物,唾手可得,若不是一场车祸夺去原本属于他的一切……他也不可能坐在这里,像个雕像似的任这个姓陆的女人,如此肆无忌惮地“观赏”。 啧,这家伙的口德真差。陆无双不动声色地等着地下一步动作。同时,还不忘催促他赶紧看一下契约里的内容,好让她能拿钱走人。 “先生,现在契约在你手上了,你可以看一下内容是否如同我所说的。”她不清楚他叫什么名字,只注意契约本文,和甲、乙两造双方,不过她确信这契约是具有法律效力的。但是这好像是他的代理人以他的名义和她订立的契约。“如果没有问题的话,麻烦你付钱,我马上就走。” 冷天霁看了陆无双递过来的契约,竟毫无风度地一拳捶在桌面上,大骂:“欧克勤这个混蛋!”下一个动作,是将陆无双交给他的纸张撕得破烂。 陆无双挑了挑眉,对他不文明的举动不予责评,反正他撕的是副本,正本还安安稳稳地躺在她老家。他口中的欧克勤大概就是他的代理人吧?她情。“先生,我只接受现金和即期的本票。” “你自己找间中意的房间。”冷天霁心不甘、情不原地撇下这句话。 “什么意思?”要她去找间中意的房间?他有这么好心收留她在这里过夜? “我说,你可以待在这里直到两个月结束。”蠢女人!什么事都要他说第二次。“你的工作契约上写得很清楚,还有,你的工作时间是早上八点到下午四点。地点在书房。四点一到,你得马上离开,一直到隔天早上八点以后才能再进书房。”也就是说非工作时间,书房禁止进入。 听他这么说,他是改变心意要让她留下来了。唉,真是可惜,她还以为可以轻而易举就领到两个月的薪水呢。 “是的,少爷。” 知道自己成了人家的雇员后,陆无双不叫他先生,改叫少爷了。既然他是出钱的老大,自己就委屈点,当作是历练人生吧。 3@3 在某个不知名的深山野岭里,一立着一栋遗世独立的豪宅,篆宅占地广大,人烟稀少。仅有主人一名,奴仆数人。而这个主人一定得是个旷世大帅哥,什么布莱德·彼特、李奥纳多狄卡皮欧都要靠边站的俊男。 然后这个俊男一定得受过什么惨痛遭遇——例如说:被心爱的女人抛弃,还是哪里有缺陷,当然这个缺陷得是要有救的那种——从此变得乖戾、阴阳怪气、不愿接近人群。同时,他还得是个有钱到令人咋舌的富豪。 再来,他得有个事事为他扛点的坏女秘书,要不然同样也是帅得让人昏头转向的帅哥心月复。 如果是个坏坏的女秘书,她就得美艳不可方物,然后心肠得黑得媲美白雪公主的后母,而且会留在阴阳怪气的老板身边就是想趁老板心灵空虚时,名正言顺地攻陷老板的心房。不止如此,她的目的是那怎么花也花不完的财产——然后,所有的仆人得一致且公开地厌恶她。 如果是个帅哥心月复,那么他得是老板的八拜之交的换帖兄弟,为老板掌管各项事物,置不能有侵占公款、再来个卷款潜逃之类的情事出现。不但如此,这位帅哥心月复还得想尽方法逼这个帅哥老板重出江湖。总而言之,就是要燃烧自己,照亮这个如同废物般的帅哥老板——然后,所有的仆人得一致且公开地支持他。 以上,就是一般爱情小说会有的基本场景。 当然,要是大家都一样,就会扯上着作权的问题,因此每个作者都要从相同情境中寻求些创意。 而这些创意就来自个个不同的女主角性格。 譬如说,要是男主角是个需要护士的人,那么此时就会出现众多不同个性的护士。像是怀有崇高南丁榜尔精神的幼齿小护士,或者是外冷内热的酷护士……反正有一堆就是了。 要是男主角是受了憎伤的那种人,那可能就会出现美少女战士那种自许是爱与正义化身的清纯女孩(还不能是女人,那太俗了,小女生不喜欢),再不然就是没什么大脑就任得一副惹人怜爱样;再来便是极尽刁钻,整得男主角不得不以“爱她”来平息这场灾难。 以上,就是陆无双来了半山埔的这栋豪宅不到五天,看了将近百本爱情小说综合出来的结果。 爱情小说有多种基本固定模式,但她对这“深山里的豪宅”特别有兴趣。因为,她身处的环境和小说里的基本场景挺像的——独漏最佳女主角。 “无双,来吃饭啦。”陈嫂打开书房的门,叫陆无双到楼下厨房吃饭。“今天勇嫂叫勇伯带来一锅绿豆汤,你要是不赶快下来,等会儿就被喝光了。” 陆无双放下手中昨天到半山埔里唯一一家漫画店借来的爱情小说。“陈嫂,我和你一起下去。”一天之中,她最喜欢的莫过于和在这栋豪宅里工作的人共进午餐。 “对了,陈嫂,你昨天说的故事还没讲完、今天一定要继续。” 虽然是乡下地方,不过只要有人的地方就少不了八卦新闻。在半山埔的这五天,陆无双的唯一消遣除了看看不必花什么大脑的小说、漫画外,就属听八卦消息。 “一定啦。”其实真要陈嫂不说,她才会觉得浑身不对劲儿,难得有人愿意听这里大伙都知道的旧闻,她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拒绝。 陆无双从陈嫂这儿知道了老板叫冷天霁,一年半前因酒后驾车撞上安全岛,脊推出了点问题得坐在在轮骑上——这叫自做自受——便搬到半山埔这里来养病。每个礼拜都会有医生固定来帮他看病,本来也有请特别看护来照顾他的。 但是冷天霁的脾气实在太差了,平均一个月要换一个看护。至于目前,还没找到适当人选,所以陆无双没见到所谓的特别看护。 “其实少爷要是肯做复健的话,还是可以自己走的,不过要拿拐杖就是啦。”讲话的是司机老李,“不过,上一个看护小姐说少爷不愿意做复健。” 陆无双到了厨房找了位子,坐下来吃饭顺道听八卦。 “我看,少爷可能需要个心理医师。” 宁可坐在轮椅上,也不愿意站起来走路?这八成是心理有问题。 “哎呀,像少爷这么傲、脾气这么硬、又死爱面子的人,怎么可能。”午饭时间,冷天霁还在睡觉,因此他们尽可放心大胆地说他的坏话。 “说的也是。”一开始便在这里工作的人纷纷点头附议。 “真可惜,他爸妈把他生得这么好看。” “是啊。” “可能是大家都把他给宠坏了。”陆无双提出自己的见解。“我敢说,他爸妈一定连骂都没骂过他。” “有可能喔。” 一阵三姑六婆后,终于有人说出最新消息—— “听说今天有新的看护要来。”开口的是勇伯。“我上回遇到欧先生,他是这么说的。”他指的欧先生就是欧克勤——冷天霁的指定代理人。 “不会吧,都过了中午了。”陈嫂从冰箱里端出勇嫂做的绿豆汤。 就在她说这句话的同时,远远传来大门的电铃声。 “不会吧,说人人到?”陈嫂惊讶地说。 “我去开门。”陆无双自动自发,毕竟他们都有点年纪了。再说,她也想看看新来的看护长什么样——没法子,好奇是她的本性。“陈嫂,要帮我留一碗绿豆汤。” 她走到厨房外头,牵起勇伯用来穿梭整栋房子的脚踏车,坐在上头用力地踩了几下,骑了大约两分钟的时间,终于在大门前停了下来。 “你好,我叫方若岚。”方若岚露出十八岁少女特有的甜美却带点羞涩的笑容,隔着大门对陆无双打招呼。“我是新来的看护。” 陆无双先是端详她一会儿,开了大门。“我叫陆无双,这里的暑期工读生。” 暑期工读生好像是年纪轻一点的人,依陆无双二十七岁这等“高龄”,当工读生显然是有点奇怪——这点,从方若岚脸上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就可以知道。 看到方若岚时,陆无双突然想到,刚才她在书房里看的爱情小说内容,不就和现在的情形很像吗? 毖人有疾的帅哥老板,年轻可爱又温柔的小护土、几个在豪宅工作的仆人和……这里没有美艳坏秘书,一来,她的工作顶多叫小妹,没秘书那般身负重任,再者,她一点也不美艳。 这不就活月兑月兑是一部爱情小说的真实版吗? 嗯,可能有好戏看了。陆无双边骑着脚踏车边想,压根忘了她后头还有个提了一大箱行李的最佳女主角——方若岚。 第二章 当方若岚知道她第一份工作的地点时,差点没昏倒。她气急败坏地找上介绍这份工作给她的货员,向他表示她不想到这个听都没听过的地方——半山埔,怎么看都像个未开发的第三世界国家——谁料到,她舅舅得到她的同意后便和雇主签了约。 事情都到这种地步,她要是不上任岂不是会害她舅舅吃上官司。 她才十八岁,今年六月刚从护校毕业,本想到城市里的大医院谋个工作,好好享受一下即将开始的青春。却没料到会沦落到这种鸡不拉屎、马不生蛋的地方。 转于四趟公车,好不容易才到了半山埔,一下车便被它的“朴实”给吓了一跳——柏油路上居然可以看到牛车——一想到至少要在这种原始地方待上三个月,她的心情是怎么也好不起来。她的同班同学不是上台北,再不然就是到台中市的大医院里当护士,要是认真点的已经考上四技或是二专了,就只有她一个“下放”到这里来。 纵使她心里有一千万个不愿意,人都到这里来了,还能怎么办,就当作是来这里修心养性好了。 她抱着行李箱走了将近一个小时,不断向路人打听正确方向之后,终于到了她上任的地点。 在她看到耸立在眼前的这栋豪宅时,差点要以为自己是走错路了。她再三地对照门牌号码,确定自己没有走错地方后,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哇,这么漂亮的房子。”少女情怀总是诗,方若岚还在护校时,看了不少爱情小说,心中对书中所描写的瑰丽爱情,自然是向往不已。同学间还互相取笑,要是哪天遇上个帅哥医生,还是什么有钱又帅的病人,说什么都要使出浑身解数“把”上他。 “我的patient会不会真的是个英俊的男人?”她的心里不禁有了期待。 要是真的如此,那她是不是可以像小说中的女主角一样,从此和英俊的男主角过着幸福又快乐的日子? 突然间,她开始不怎么讨厌这个落后的乡下地方了。 蹦起勇气,方若岚抬起手按了门铃。心中祈祷着,她的mr.right能马上出现在她面前。 谁晓得,忐忑不安等了好些时候,却是个穿着休闲服、踩着脚踏车,自称是工读生的老女人——对方若岚来说,陆无双的年纪确实可以称得上“老”字——来应门。 “陆姐,”方若岚亲见地叫道。“你可不可以等我一下。”那箱行李的分量可不轻,甭提她已经提着它走了一个多小时。 “喔,好啊。”陆无双停了下来,等着后头追赶得有些狼狈的方若岚。“你要不要把行李放在脚踏车上面?”她骑的可不是普通的铁马,而是老古董型的黑色大铁马。 方若岚可是求之不得“谢谢你,陆姐。” 陆无双听到“陆姐”这两个字觉得浑身不自在。以她的年纪当方若岚的姐姐是绰绰有余,但是……她这记得大学刚毕业那年,到外头去上班,“只有大自己十余岁或者是已嫁作人妇的”女士“才会叫xx姐。 她是不太清楚方若岚几岁,可是她相信自己应该还不至于大她十来岁吧。“方小姐……” “陆姐,你别那么客气,叫我若岚就好了。” 啧!真刺耳。人家这么要求就这么叫吧。“好吧,若岚。你也别再叫我陆姐,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陆姐,”显然,她还是决定这么叫陆无双。“你可不可以告诉我老板是什么样的人?”这会儿,她已经将陆无双当成熟人看待了。 “老板啊?”陆无双才不管老板是什么样的人,只要他不太会找碴、按时付薪水,他是个烂人都无所谓。“这个我不太清楚,我前几天才刚到这里来而已。”这是实话,她到这儿工作的这些天以来,她根本没见过冷天霁。原因是,他都是在她下工之后,才进到书房,如果他想要交代她做什么事,他都会写在一张纸条止。 走了好一会儿,终于走进了大厅。大厦里头是一群同陆无双一般好奇的仆人们。 方若岚看着一张张友善且中年以上的脸孔,心里头更加的期待能见着她的老板,要是真的就如小说里头写的是个帅哥……那么麻雀变凤凰非梦事。 这种偏远地区没什么女人,有的话都上了年纪,像她这等正宗的“幼苗”已经不多见了。若说她唯一的敌手……她看向陆无双,心理暗自窃喜。 这种邋遢的老女人根本和她没得比。 “无双,我帮你留了一碗绿豆汤在厨房,你赶快去喝。”陈嫂提醒道。“这位小姐,我来招待就好了。” “ok!”陆无双比了个手势,随即消失在大厅。 “各位好,我叫方若岚。”先博得仆人们的好感,要是男主角不鸟她,那么全部的人都一逞地维护她、逼得男主角不得正视她的存在。对,她要做出最好的一面,在仆人中赢得一个好名声。“大家叫我若岚就好了。” “若岚,这名字还真好听呢。”陈嫂照例和方若岚啦一会儿,连带把所有在这里工作的人全都介绍一遍。 方若岚非常用心地记着每个人的名字、工作职称。 “来,我先带你到你的房间。”每任看护都住在二楼,离冷天霁的卧房最远的角落——这是冷天霁规定的。 至于陆无双的“香闺”,由于冷天霁说她可以自己挑间喜欢的,于是她基于工作的便利性,她选了正对书房那间淡蓝色房间。 “等会儿,少爷醒过来以后,我会通知他你来了。”陈嫂带着方若岚往二楼走。“你先到你的房间里休息一会儿。” “少爷,他有午睡的习惯吗?” “不是,少爷都是到早上才睡觉。”陈嫂倒挺喜欢这样的作息习惯。“所以你要是听到半夜有怪声音的话,那八成是少爷。”有任看护以为他们这里闹鬼才不待的。“还有,住在这房子里的只有少爷、无双和你。有什么事可以问无双,虽然她才来没几天,不过人很聪明,问她没错。” 陈嫂一知道陆无双是个博土——反正她也搞不清楚士候选人和博土有什么不同——马上像广播电台般告诉人,因此整个半山埔的大都知道冷家大宅来了个女博土。 方若岚不以为然地撒撇嘴——那个样子哪里看起来聪明了?素着一张脸,连个口红都没擦,头发也是随随便便地扎在脑后,脚下踩个凉鞋……这实在不符合她对聪明人的印象。 她认为真正聪明的女人,应该懂得把自己弄得光鲜亮丽点,不为取悦男人,也可以取悦自己。 她是不怎么聪明啦,可是她至少还懂得打扮自己,让自己在人前呈现最好的一面——上英文课时,老师一直强调:“firstinpressionisveryimportant.”这年头哪还有人只看内在美的。 “对啊,陆姐看起来很有学问的样子。”口是心非,她倒认为陆无双看起来有点散漫。 陈嫂听到方若岚这么说,随即附和道:“是啊,一个女孩子能念到博士,不容易,要是她自个儿的女儿也能念个博士,来让她风光、风光,那该有多好啊。” “什么,她是博士!”方若岚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震撼给吓得差点从楼梯上掉下去。 “对啊,本来她还不愿意说,后来还是我一直问,她才告诉我的。”陈嫂也觉得陆无双年纪也不小了——要是普通的女孩子,搞不好小孩都念幼稚园了。“真是难得啊,书念这么多的人,一点架子都没有。” 陆无双是个博士,这个消息一直回荡在方若岚心中。“真的看不太出来。”虽然这个消息相当令人吃惊。不过,在震惊之后,她并不认为陆无双的博士身分会对她的“麻雀变凤凰”计划有任何阻碍。 男人宁愿喜欢一个普通智力,但年轻貌美的女孩子,还是一个聪明得让他相形见惭,却无比邋遢的女人? 答案很明显的嘛。 事实告诉她,陆无双根本没什么好担心的。 333 陆无双结束了午休时间,安分地回到书房继续她的工作。 她的工作简单得很,就是帮冷天霁整理白天来的传真,依照类别、时间、紧急程度分门别类排放。除此之外,便是上网路,看看电子邮件信箱里头有没有东西。有的话,就下载,再检查一下里头有没有病毒,要是没有就原封不动地留在电脑里,让冷天霁自个儿去看。这么简单的工作,不消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可以全部结束,一点也不困难。 至于其它的时间,她也不会浪费——她会在书房里看小说出租店借来的小说、漫画。要不然,就是上学校的网路,看看自己的email里头有没有教授指定的报告之类的。这个工读生,她可是做得好不惬意。 当她打开书房的房门时,差点傻眼—— “少爷,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她到这当差的这些天,和冷天霁的作息时间完全没有交会——冷天霁大约傍晚六点才会进书房处理公事,而陆无双则是下午四点就会下班。 “我很怀疑你几岁了。”冷天霁轻鄙地看着她。他坐在轮椅上,所以得抬头才能看见陆无双的脸。“这种书……”他扬起手中一本粉红色书皮,封面画了一个清纯可爱小女生的书。“你不觉得你这个年纪不太适合吗?”爱情对对碰?这是什么书。 在陆无双上班的第二天,冷天霁打了一通越洋电话给在英国的欧克勤,查明她口中的契约是怎么一回事。 谁晓得欧克勤只是淡淡地说,冷天霁脾气太差,要是不用这种契约来约束员工,他还得三天两头替冷天霁找人,费神费事,冷天霁是个生意人,应该有履行契约内容的幕本精神,不会动不动就辞退人,而来工作的人,看在钱的份上,应该也会对冷天霁多加忍耐。 至于,来工作的人性别不符合冷大霁的要求这点,欧克勤则说,既然陆无双没有对着冷天霁那张帅脸流口水,也没有半夜偷偷跑到他的床上纪录,这点当然没什么好介意的。 “还好,不算太老。”陆无双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看什么书被别人知道,她暗自喊糟的原因是——上班时间,被老板当场活逮。 “我今天早上要你整理的报表,你弄好了吗?”他摇摇头,认为她真是无药可救了。他把书像垃圾般的丢回陆无双的小办公桌上——她的桌上除了冷天霁丢回去的那一本外,还有十来本同性质的爱情小说在上头。 “都好了,就在你的桌上——她看见他操纵着电动轮椅,往超大型的桧木办公桌,直到他就定位后,她赶紧走到她的小位置上,赶紧将小说塞到一个超大型的手提塑胶袋内。她心想接下来的这几个小时,可能要对着窗外不远处的小山坡发呆——要是冷天霁直待在这里的话。 “陆小姐,麻烦你把窗帘拉起来。” 吓!这么神,连她打算做什么都知道,还故意不让她发呆。“是,少爷。”她现在的身分叫“雇员”,所以对她的雇主得保持点基本的礼貌。 痹乖地站了起来,将厚重的窗帘给拉了起来。顿时,整间书房陷入黑暗中。“少爷,”她回过头来,对着冷天霁的方位说:“要不要我顺便把大灯打开?”突如其来的黑暗,她的眼前是一片乌漆抹黑,伸手不见五指。就算打开小办公桌上的小台灯,光线仍嫌不足。 “不必了。”冷天霁打开桌上的台灯,在桌上找到了今天交代陆无双做的报表。“这样就可以了。”然后专注于他的工作,不发一语。 陆无双在黑暗之中耸耸肩,无奈地打开她的小台灯——这样的光线,只会让她昏昏欲睡。呆坐在椅子上,又没事可做,老板又坐在她附近真是无聊。“少爷,你的新看护今天来了。”没事找事,就当个传声筒好了。 “我知道了。”冷天霁根本没听进陆无双的话,今天他得把整个奖金分配结构给弄好——昨天晚上到今天清晨,他就是在弄这份文件——明天所有的业务主管会到这里开会,因此他必须在今天先和财务部开个会。 陆无双好奇地回头看看她的老板在干什么,只见他帅气的脸庞上架着一副金框眼镜,埋头在一张又一张的报表里头。 他没叫她帮忙,她当然不会鸡婆地想要助控臂之力。她回过头,双手抱胸,心理想着,现在有钱的帅哥老板有了,小护士也出现了,只剩帅哥心月复了。当这些个人齐聚一堂时,也就是好戏开锣之际。 不过,这位帅哥老板和小说中不同的是,冷天霁即便人坐在轮椅上,他还是得工作——他比较歹命——而今新来的小看护呢,一点也不像小说里的女主角那般清纯可人,外加不谙世事,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反而是现下为数不少的x世代辣妹。 避他的,反正她只管看戏就是。真要没戏看,她也吃亏。 唉,这样的光线真教人想睡觉。陆无双打了个大呵欠,眼皮渐渐变得沉重。没几分钟的时间,她已经进入睡眠状态。 冷天霁抬起头来,想叫陆无双帮他把刚整理好的文件送到楼下,要老李送到邮局寄快件。却怎么也没料到,竟大胆到在老板面前打瞌睡。 “要逼我辞退你,这个方法未免也太没创意了。” 要是换成两年前的冷天霁,这种员工没有第二种下场——卷铺盖回家吃自己。但是,他不是两年前的自己,同时她也不其他的正式员工,再说,至少他交代的事她都能按时办好,也不像一些个年纪轻轻,看到帅哥就尖叫不已的小女孩,见到他什么话也不会说了。 况且,欧克勤说得没错,常常换人着实麻烦。 “陆无双小姐,”他加大音量。“你睡够了没?” 陆无双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才悠然转醒。“算是够了吧。”来这里打工之后,她的睡眠一向充足,只是她对这种昏暗的灯光着实没有抵抗能力。 “那好。”他摘下眼镜。“把这份文件交给老李要他拿到邮局寄快递。”现在寄,大概七点就可到台北了。“还有,叫那个新来的看护来找我。”冷天霁的口气是命令式的。 “好。”陆无双走到他身则,从他手中接过一个a4大小的纸袋。看到他的长相时,不禁多看了几眼。“少爷,其实你戴着眼镜看起来更帅了。” 这完全是肺腑之言——即便对方是她的老板不过这并不能改变他是个大帅哥的事实。 冷天霁对她这突如其来的赞美——不知该说是赞美,或是调戏——有点不晓得该如何反应。 她看他的眼神完全不带任何色欲,或者是崇拜的迷离神采,只是纯粹诉说一件事实,完全不会让人觉得有被冒犯的感觉。而且她说得如此自然压不像是巴结奉承。再加上她的声音是女人少有的略带点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这个黝黑的空间里回荡着…… 蓦地,他的双颊燥热、心跳无法抑制地加快该死,他竟然脸红了。 “陆小姐,我不希望我的员工表现得像花痴一样。”为了掩视他的失态,他用最严厉的话语反击着。“现在,我要你出去。”这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毕竟他是个男人,应该有度量接受别人对他的赞美。而一个男人,不应该对女人说出这么伤人的话语。 “没问题。”陆无双似乎不介意被人当成花痴。她着纸袋潇洒地转身离去用空着的那只手拨开掉落在额前的发丝。 有些事实的发现,总是最不经意的一刻——就像,冷天霁突然发现陆无双有一双看似凝脂般柔润无暇、白皙如玉的双手。 不知道模起来是不是就像看起来那般完美。如果那双美丽的手触碰的不是她的头发,而是他的身体……他情不自禁地想着。 “停止!”当冷天霁察觉到自己起了不该有的生理反应时,习惯性地一拳捶在桌面,想借疼痛来引开地过于丰富的想像力。“可恶!”他喜欢女人,他当然也喜欢和女人有肌肤之亲——比较直接的说法,就是。 可是,那不表示他没有女人会活不下去。那也不表示,他见着什么女人都想要;更不表示,任何女人都能挑起他的,但她不应该这么说,任何女人都“可以”挑起他的,但她就是不能是他的员工,甭提她才来不到一个礼拜。 333 方若岚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到书房门外。“陆姐,你看我该不该去换件衣服?”她紧张地拉拉大腿一半的短裙。“少爷会不会认为这样有点不够庄重?” “应该不会吧。” 陆无双看看小女孩一副青涩样,纵使她现在穿着泳装进去,冷天霁应该还不至于会辣手摧花才是。 再说,她刚才不过夸赞她,就被他当成花痴看待了,这样的人要不是大男人主义,要不然就是啥保守的卫道人士。但是,根据她的八卦消息来源指出,冷天霁在还没坐上轮椅前,可是个名闻遐迩的公子,女人换一个又一个。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副打扮,不是吗?” “对啊。”方若岚想想也是,她的每个朋友都这么穿——小可爱加一件半透明的长袖外套,最后一定得配上一件迷你裙。再说,她胸无长物,根本不可能显现出“肉感”。 “所以,不必换了。”男人嘛,难免会喜欢看些养眼的镜头——模不着,用看的也好。 “好,那陆姐……我进去了。”方若岚鼓起勇气,挺起胸腔,深吸了一口气。举起手,轻敲房门。 几乎是立即的,冷天霁那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从门内传了出来。“进来。” 方若岚有点无助地看着陆无双,而她则是双手往房门挥,要她赶紧进去,她点点头,双手抱于心口上,再用力地吸了一口空气,然后手握门把,使劲一扭,将门推开,走了进去。 她进门后,目光便膘向唯一的光源——冷天霁的办公桌——看清了坐在桌子后面的男人,不自觉地止住呼吸。她十八年来的生命里何尝经历过这等刺激……或许有那一次吧,她去年在某个百货公司里看见了郑伊健,也发现了和现在类似的情形。 “方小姐,”冷天霁一看到她进来,便停下手中的工作。“拿张椅子坐到这里来。”他指着办公桌对面的位置,然后从抽屉拿出一叠文件。当他把文件平放在桌上时,却发现方若岚完全没有动作,仍然呆呆地站在原点。“方小姐!”这回他加重语气。“请你拿张椅子坐到我面前来。” 由于方若岚站在里愣着,冷天霁并没有看见她的眼神,所以他不知道他那张帅得近乎罪恶的完美脸庞,又迷倒了一个涉世未深的怀梦少女。 “方小姐,我的耐性有限,不要让我说第二遍。”现在的年轻人是怎么一回事,连这么简单的事情还要他重复这么多次。 “喔……什么?”方若岚终于回过神采,可是她只听到冷天霁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要你拿张椅子坐到我对面坐!”冷天霁再也受不了,不禁怒吼出来。“你白痴啊,这么点小事都要我说这么多遍。”他才年多没亲自接触人力资源市场,怎么接连来的两个人,不是怪异得让人难以忍受,再不就像地眼前这个笨得连话都不会听的人。 “你不要这么凶嘛。”方若岚长这么大,除了父母外,还没人这么大声地斥责过她。“我……我……我又不是故意的。”说着,泪珠如豆大的雨点般成串地落了下来。 冷天霁可不是那种女人一哭,心就慌的男人。“如果你再哭,现在就可以离开了。”要不是实在找不到愿意到半山埔这种小地方来当看护的,早在她要让他重复第二次命令时,她已经构成让他解雇她的条件。 丙然,冷天霁这话一出口,方若岚马上抹干脸上的泪珠,咬紧嘴唇停止了哭泣。 “嗯。”冷水霁满意了,虽然是个愚蠢的女人,至少还算听话。“看到桌上的表格了吗?”方若岚乖乖地点头。“你要做的工作就是按时填写上头的内容。”接着他又拿出一张同样大小的纸张。“你只要照着上头写的照抄,每七天用档案夹归档。我的主治医师到这里来时,你就把这些档案交给他。” 方若岚心领了冷天霁先前的恶声恶语,提起胆子问:“少爷,我不是还要帮你做复健吗?”她虽然不是念复健的,可是一些基本常识还是有的。再说,她舅舅帮她到这个工作时,曾经告诉她,她可能要帮雇主做些简单的腿部复健堡作。 “照我的话做。”他不是很和善的下了这道命令。“把这些单子拿走,以后要是没我的命令,不要到书房来。” 生怕再惹恼冷天霁,方若岚紧张地缓缓上前,伸出颤抖的双手拿走放在办公桌上的表格。然后微一抬头,想要看看冷天霁是不是有发怒的迹象。 不看还好,这么近距离看着冷天霁让她整个人都慌了。 墓地,全身血液整个往头部涌,脸热得发烫。眼前一黑,她昏了过去。 在她倒地之前,她看到了这辈子以为不可能出现的人——她看到了她的梦中情人。自从看了某个有名作家写的一本爱情小说后,她便一直幻想有一天能遇到像书中男主角一样的男人。现在,他活生生地出现在她的面前……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的脑海里响起了“似曾相识”的主题曲——那么凄美,又如此的无奈、前世的恋人,今世相见却恍若隔世。 有种强烈到无法言喻的感情在她心中流窜……小说里都怎么写的?情定前世!对,就是一分前世无法再续的缘,要留在今生圆。 她母亲在她念高二时,带她去算命,那个算命师不是说她前世有个有缘无分的丈夫吗?对啦,这说的一定就是他——要不然,她的心为什么跳动得如击鼓,她的呼吸就像被扼住般的困难? 是了,她终于找到他了。 冷天霁看着痴在地上的躯体,不晓得该如何处理它。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有个昏倒的女人躺在这里,着实碍眼。他无法独自把她给弄出去,他势必得找人把她给弄出去。 不得已,他开了室内的播音系统。“陆小姐,到我书房来一趟!”这个播音系统他从来没用过。之前,他很少来这半山埔的别墅,所以用不着。在他出车祸之后,因为不想让人看笑话,以为他不能走了,就像个废人一样,事事要人帮忙,即使有需要也坚决不用。 “陆小姐,立即到书房来。”为了确保陆无双能接收到,他再重复一次。 冷天霁对自己说,他会找陆无双的原因只有一个——她是整个屋子里唯一闲着的人。除了这个原因之外,绝没有其它的情绪包含在内。 从方若岚进入书房后,陆无双即回到房间休息。老板要放她假,她没有理由不接受。看看时间,已经三点二分了,再过一个小时又四十分钟就下班了。反正她是被冷天霁赶出来的,要是真那么尽职回书房发呆,搞不好还被训,不如在房里睡个舒舒服服的午觉,等六点时再到房吃陈嫂准备的晚餐。 没想到,躺在床上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便听到震耳欲聋的噪音。本来陆无双还有点糊涂,不清楚这喇叭在传着什么讯息,直到它再次响起,才真正的弄懂里头的容。 它要她立即到书房向少爷报到! 这是怎么一回事?每当她要打混时,那位少爷就“刚好”想到有她这号人物存在。先是在书房睡觉被他逮,再来是她躲在房里打混时,他就刚好有事找她。这巧合来得也太密集了吧。 “真是的,算我倒楣。”无奈的陆无双掀起刚着上凉被,下床穿好鞋子,应召去。 敲敲书房的门,不待人传唤,自己开了门走进去。进门,发现冷天霁已经拉开窗帘,整个人沐浴在午后的骄阳下。 “少爷,你找我有事?”她没注意到自己问的是废话,要是他没事的话,还会用广播系统找她吗? 不过,她现在专注于眼前所看到的“好风景”——冷天霁的黑发正如她所预测的,在阳光下泛着光泽——而他坚毅有型的侧脸,足以媲美罗丹的雕塑——沉思者,那经典般的侧脸。 “把她带出去。”冷天霁将轮椅转了个方向,对上陆无双那种近乎无礼的眼光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自己的眼光,然后指着躺在地上的方若岚。“要老李找个医生来。”半山埔没有医生执业,得到邻村去请。 “她!”她这才看到仰躺在地上的方若岚。“发生什么事了?”她的第一个反应是蹲到地上,探探方若岚的鼻息——深而稳定,有点类似人类处于睡眠状态时的呼吸。 “她昏倒了”原因他也不清楚。“把她弄出去,我还有事情要办。” “你没对她做什么事吧?”依她的判断,冷天霁应该对方若岚这种小女孩没有多大的性趣。不过,人心隔肚皮,谁晓得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家伙,不是个衣冠禽兽。 “收回你的话。”冷天霁鹰眼一瞪,面部肌肉逐渐僵硬。 “我道歉。”乖乖,他这表情虽然吓人,不过还真是酷得可以。“我诚心地为我鲁莽的言语向你道歉。” 唉……看到冷天霁这般的帅哥,虽然他的脾气令人不敢恭唯,就连她的逻辑推理能力也大受影响。 试想,自方若岚进入书房,到冷天霁找她来的这段时间,连五分钟都不到。这么短短的几分钟,要是他想对方若岚有什么非分的举动,时间根本不够。 也难怪冷天霁要生气——什么都没做,还被人诬赖。 “我接受。”算她识相,懂得察言观色。冷天霁刚才可是全力克制,才没走过去赏陆无双一个巴掌。“现在,把她弄出去。”然后,将轮椅转向背对陆无双,摆明了不想再看到她。 “yes,sir”陆无双对着他的背影行个单礼之后,小小声地叹了口气,对尚无意识的方若岚说:“我可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要是不小心把你给摔下来,你可不能怪我。”也就是说,要怪就怪叫她过来的冷天霁。 她这话冷天霁当然听到了,不过他选择忽略。 陆无双卷起袖子,使出吃女乃的力气,也不过稍稍将方若岚的头部给往上抬起十公分。看来,如果只有她一个人的话,要把方若岚给“弄”走的唯一方法,就是拖着她那毫无意识的躯体行走了——管它的,先把她弄出这个房间再说。 于是,陆无双便将双手摆在方若岚的腋下,硬是将她给架了起来,一步步地往后退——从她大学毕业后,何时做过这等激烈运动。不到十公尺的距离,已经足以让她气喘连连,汗流浃背了。 第三章 陆无双将方若岚千辛万苦地架到书房外,小心翼翼她摆在走廊的地板上,马上飞奔到花园里,找到正在大树下,悠闲对奕的勇伯和老李,将她所碰上的紧急状况,快速地对他们两个说了一遍。 最后,勇伯跟着她上二楼扛人,而老李则是开车到隔壁村请医生过来。 勇伯将方若岚像扛水泥贷般送回房间,而陆无双则是到厨房向陈嫂要了一盆冰水,和一条毛巾后,回到方若岚的房间,先帮她降温——她的体温有点不寻常。 一个小时过后,老李请来了隔壁村的小儿科医师看诊。经过医师的诊断之后,他说方若岚有点中暑的迹象,应该没什么大碍,让她休息一下,睡个几个小时就可以了。 之后,医师留下一包药,交代一些该注意的事项后,又由老李负责送医师回去。 像接力赛般的,医生刚离开不到十分钟内,方若岚悠然转醒,坐在床边的陆无双才削好一个苹果,打算等会儿吃。没想到,方若岚醒的时机这么刚好,竟然就在她削好的刹那间醒来了。 “要吃吗?”通常病人是有特权的,再说这颗苹果本就是陈嫂拿来,交代她削给方若岚吃的。 方若岚面色惨白地摇摇头。“我怎么会在这里?”这是她第一个问题。她还记得没多久前见到了她的梦中情人,怎么转眼间物换星移,在她眼前的是这个不修边幅的女人。 陆无双见方若岚不吃,便放进自己口里,用力地啃了一口,嚼了几下吞进胃里,“你昏倒了,少爷要我送你回房休息。”基本上,冷天霁的要求是——把方若岚弄离书房。 “还好。”方若岚露出个虚弱的微笑。“还好,这一切不是梦……我真的不是在作梦……”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像决堤般一涌而出。“太好了。”说这句话时,还带着浓重的哭音,“真的是太好了。” 陆无双被方若岚这举动给吓着了。怎么她才说是冷天霁要她送方若岚回来,就哭成这样?说她是难过的哭又不是,因为她脸上可是有着不容置疑的欣喜模样,她的样子比转接近“喜极而泣”。 “发生了什么事吗?”方若岚既然没发生什么事,她也就不必浪费她的关心,不过看她哭成这样,实在有必要问问。 “我见到我的梦中情人了。”方若岚恨不得能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全世界。在她满怀着诗意及美梦的心目中,早将冷天霁美化成拯救落难公主的深情王子。“我终于见到他了。”她的心中只记得乍见他的喜悦,早忘却了被他骂哭的事实。 “你的梦中情人?”陆无双又啃了一口苹果,心中不禁纳闷,这里哪来的梦中情人。 “就是少爷。”方若岚抬起泪痕斑斑的脸蛋,不算小的双眼里泛着希望的光芒。 “冷天霁?”是那家伙?“若岚……你……”她实在不知怎么来开导这个小女孩,心理咨询这档事她很少做。“我觉得……这样不太好。”把摧花高手当成梦中情人……难不成她真想应验那句“梦幻的破灭,是成长的开始”吗?这样的代价未免高了点。 “不好?”方若岚的眼里褪去了楚幻般的神采,取而代之的是敌意。“哪里不好了?” “这个……”是啊,哪里不好了?方若岚高兴拿谁当梦中情人,干她什么事?“既然这样,你觉得好就好了。”人的自由意识应尊重,像她在国小二年级时写了一封洋洋洒洒的情书给唐老鸭,被同学取笑之后,已经提早步入成长的阶段。 “陆姐,我听陈嫂说你是个博士?”方若岚年纪虽小、但也懂得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道理。 “不是。”陆无双直截了当地否认。“我现在还不是博士。” “那,陆姐有男朋友吗?” “没有。”还不想有,也没时间有。不过,她问这个问题做什么? “没有?”听到这个答案,让方若岚的警戒心升到最高点。“不会吧,陆姐你长得挺清秀的,怎么会没有男孩子追呢?”她一点都不觉得陆无双清秀,不过见面三分情,总得留点后路。 “好问题。”当然有人追过她,不过那是过往云烟。就目前的情况,她的确是乏人问津。“不过,我也不知道答案。”要是拿到博士学位时,还没交男朋友,她老妈肯定会押着她到处相亲。现在,她还有理由于学位未拿,何以成家,再说,过几年以后这理由就没什么多大作用了。 “陆姐觉得少爷如何?” “外表出众,让人印象深刻。”真的没看过哪个中国男人长得比他帅的。“可能还很有钱。”要盖这么栋大房子,光是土地的取得就要花上不少钱,更别说屋内的装簧了。“简单来说,他是个俊帅又多金的男人。”同时,也是除此之外没别的优点的男人。 “喔,这么说陆姐对少爷的印象不错喽?” “某方面来说,算是不错。” 陆无双的说法听在方若岚耳里相当不是滋味。“那么,陆姐是不是喜欢少爷啊?”年纪小有年纪小的好处,例如要是换成一个和陆无双年纪相当的人来问,就显得别有用心。 “应该还有段距离。”喜欢冷天霁?不是没有可能,但该种情形只成立在两个条件下——一个是她想不开,想找个人来虐待自己,另一个是,她想得太开,愿意牺牲自己,解救广大女性同胞。“对了,他不是你的梦中情人吗?” “是啊。”陆无双的回答让她放心不少。 “你们以前认识?”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有哪个旧识会要下人把朋友给“弄”出去的?除非他们是仇人。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值得纪念的第一次,等会儿她要把今天的日期给记下来。 “我那了解了。”所谓的“梦中情人”,就是在心中预设某些条件,要是刚好有个人符合,那么那人就通称为“梦中情人”。“不过,我还有个小问题,少爷的每一部分都符合你的梦中情人标准吗?”有哪个女人会把自己的梦中情人设定成一个没口德、脾气差、又是个鄙视女性的男人? “这……”这当然不可能,不过方若岚有信心,他会成为她心里所要的那种人。“如果,我能使少爷爱上我的话也许他会愿意为我而改变。” 白痴,陆无双在心里暗骂了她一句。“我这是假设性的问法要是他爱上你,但却不愿意为你改变呢?” “他爱我就好了。”她相信爱可以改变一切的,他要是真爱她。一定会愿意为她改变她所不喜欢的一切。 超级大白痴!陆无双认为方若岚真的是笨得彻底,怎么会以为“爱”可以改变一切呢?许多事实早已证明,男人或许会为爱而一时改变,不过别指望这改变是长期的就是了。 “那就祝福你了。”方若岚这种稀有动物,在陆无双眼里,她的确是需要祝福的。 虽然,她还是认为方若岚这种想法很蠢。不过,每个人部可以有自己的想法,切莫将自身加诸别人身上——这是她从庄子和惠施为了鱼快不快乐,而争论不休的故事里领悟出人的观点。就她个人都不是鱼,反正两个人都是鱼,鱼快不快乐又与他们何干? 333 什么是痛苦呢?陆无双二十七个年头以来,第一次思考这个人类时常面对的问题。她的右手用力地按摩太阳穴,左手则是为她的读物翻了个面。 她的疑惑立即得到解答。 “方小姐,我郑重警告你,没得到我的允许,绝对不准到我的房间!”冷天霁那边高分贝的警告,就是陆无双痛苦的来源。 冷天霁一向有起床气,通常他会等到自己的情绪回复到正常情况后,才会开始一天的作息。而他眼前这个刚来不到二十四小时的看护,不知死活地在清晨六点半,擅自潜入他的房间不说,居然胆敢叫醒他。 冷天霁一个半小时前才刚上床,而这个搞不清楚状况的看护,竟然吵醒他! “再一次,你就准备回家吃自己!” “少爷,请你听我解释……”方若岚在毕业之前也是个标准的夜猫族,为了替冷天霁培养好的作息习惯,她强迫自己在正点午时起床,花一个小时的时间打扮,以期能让他在六点午时,看到她容光焕发且散发着青春气息。 “我不想听到任何的解释。”冷天霁打断她的辩驳,“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要遵守我订下的规矩。” 是啦,他高兴睡多久,就让他去睡嘛。陆无双在心理咕哝着。今天她的精神相当委靡,连平日看得最起劲的“豪宅恋情”,这回也是有一段、没一段地看。 她可真是倒楣,七点不到就被那个该死的播音系统给叫醒,而叫醒她的人当然是那个“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冷天霁。真是个浑球!没道理他不能睡觉地要拉着她陪他一起牺牲睡眠。 “但是,身为你的看护,我有义务为了你的健康,做出最正确的事情。”例如:在六点半准时叫醒他。“少爷,你这样的作息方式,对您的健康是一点好处也没有。”方若岚不知哪来的勇气,竟敢在冷天霁那张冰脸面前,公然和他作对。 “我的健康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当然有!”方若岚激动地说,等到冷天霁一对鹰眼严肃地扫向她时,她才警觉到自己的失言。“我的意思是,既然我是您花钱雇来的,那么我就必须尽到我的职责。” 话说方若岚这来得有点莫名其妙的勇气,真正追溯起来,要源于陆无双昨天借的一本外国罗曼史——这本罗曼史讲的正是豪宅恋情,同时它的男主角也是不良于行,而女主角正是他的私人看护!她在看了这本小说之后,决定师法这小说的女主角,做些冷天霁肯定会讨厌,但最终肯定会感激她的事。 那就是——助他重新站起来! 像她先前说的那几句话,是她花了许多工夫才精选出来的“佳句”。 “很好,总算你对自己的身分有些认知。”冷天霁冷笑。“我是你的雇主,我有权力限制你的职责权限。同时,我也有权力决定你的去留。” “我不会轻言离职的,这是我工作一向的原则。”这句同样源于昨儿个看的小说,不过这也才是她第一个工作。 “很好,把你的原则留给你下一个雇主。”冷天霁没有兴趣和一个违抗他命令的女人做无谓的唇舌之争。“你被解雇了。” “少爷!”怎么办?为什么他的反应和小说里的男主角都不一样?方若岚这下子可慌了。要是在见到冷天霁之前,有人告诉她被解聘了,她一定会手舞足蹈地高声庆祝。可是……可是…… “限你在十秒内离开这里!”冷天霁下了最后通碟。 “我听陈嫂说,半山埔一天只有一班公车,你要是错过了,今天就走不了啦。”呆坐了五外钟的陆无双,好心地提醒一脸慌乱的方若岚。“听说那班车十点会到。”她还提供了最新得来的情报。 陆无双这些话听在方若岚耳里,简直比绣花针还要来得尖锐。“我会走,但不是现在!”绝不是在这种情况下。 冷天霁的言词激起方若岚的战斗本能,而陆无双那听起来像是落井下石的建议,更让她气得牙痒痒的。 初生之犊不畏虎,方若岚这只初出社会的小牛,当然不可能会畏惧冷天霁这只半残的老虎,和陆无双这个得了社会适应不良症的老女人。 她抬起头,仿佛是个神圣不可侵犯的女王,维持最后一丝的尊严,一脸漠然地走出书房,末了还用力地甩上房门,以示她的忿怒。 “哇,现在的青少年真是了得。”太有个性了。陆无双盯着仍旧震动的房门。心理想着,她要是以后决定执教鞭,那么可千万别惹学生生气,要不然可真是麻烦了。 接着她看向动乱的根源——冷天霁。 “少爷,没事的话我先回房了。”没法子,一早就遇上两个疯子——一个是七早八早找罪受,另一个是给她罪受。她要是不赶紧回床上补个眠,今天肯定会毁在这两人的手上。 “谁说没事了。”冷天霁口气不是很好地说:“别忘了你现是在我手下做事的。”睡眠不足的人要指望他脾气好,无异是缘木求鱼。 “我是在你手下做事,”她并不辩驳他的话,“但是,现在不是我的工作时间。”她拒绝无偿性质的工作。“少爷,请容许我提醒你,现在才早上七点钟,而我的工作时间是从八点开始。” “我是你的老板,我要你几点开始工作,你就得几点开始为我工作。”从没有任何一个雇员敢反抗他的命令,而刚刚反抗他的命令的人已经按他解雇了。“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身分。” “我很清楚啊。”她要是不清楚,根本不可能在听到冷天霁的叫唤时,就劳驾自己到书房来。“不过,你要是认为我分不清楚,想开除我……请便,我不会有任何异议的。”前提是,他得付她两个月的薪水。 “你……”陆无双不愧是多活了方若岚近十个年头,三两句话便让冷天霁无言以对,气得吹胡子瞪眼,而不是让他给激得没话说。 “少爷,我知道您身体虚弱,需要休息。”陆无双在必要时,可也是非常善解人意的。“所以,我不打扰你了。”她没时间和他在这里做这种毫无意义、又浪费时间的争执。“还有,少爷,您今早占用了我半个小时的时间,因此我今天八点半才正式开始上班。”她的时间可也宝贵得很。“要是有事找我,请在我上班时间再来,那时候我会很乐意为您服务的。” “好,那我付你加班费。”冷天霁被方若岚这么一吵,根本就睡不着了,而他没法子回床上睡觉,别人自然也不能。 “多少?”陆无双不是拜金女郎,当然也不会为了区区的五斗米折腰——但是,如果是十斗米的话就另当别论。 要她牺牲宝贵的睡眠,可是要有一定的代价才成。 平常,她利用课余的时间到外头兼家教,一个小时大约有六百五十元的行情——以她的程度,教个研究生绰绰有余——以不影响她的生活作息为前提。现在的情况是:冷天霁“严重”影响她的生活作息。因此,她的钟点费不能以一般行情计算。 “你说个数字,”冷天霁饶是干脆,要陆无双自个开价。 “依我平常的钟点费,一个小时是七百元左右。”她诚实地说出自己的行情。“但是,现在属特殊时段。”的确,她从没在早上六点多便被人强起来,听些着责无聊的争执。“所以要tiple计算,那么从现在起计到八点,你要额外付我两千一百元。”她还算有点良心,没将精神损失算在内。“还有,你得付现。”这是额外多出来的,并不包括在契约内容里。 “两千一百元?”冷天霁扬起眉头。“你的钟点费未免拿得多了点。”这区区二千元他当然不看在眼里,不过他记得他付给她的月薪是二万七千元,而她要求的时薪显然过高。 “这一点都不算多。”陆无双认为她的索价很合理。“首先,超时工作原本就是要多付点钱。况且,我的钟点费在平时可不止这个价钱。”要是她愿意到补教界工作,所得根本不止这些。 “我不认为一个大学生会有这种行情。” “的确没有。”这点她倒是不反对。“不过,我不是大学生。我现在念博士班,要是顺利的话,明年的这个时候我已经拿到博士学位了。”要是她的指导教授看她的论文还算顺眼的话。“我想一般企业对员工的薪水,大多是基于他们的教育程度来衡量,所以我要求的加班费并不算过分。” 冷天霁不能否认她的话,因为事实的确如此。 “哦,这么说来以你一个准博士的身分到这里来,不就是埋没你的才能?”看来,她到这里来一定是有别的目的。否则,她大可不必待在这里当个临时工读生。 “一点也不。”首先,她不认为自己哪里有才能了,了不起是多念几年书,再者,她来这里本就抱着混日子的心态,薪水多少她并不是那么在意。 冷天霁看陆无双一派怡然自得的模样,心理不禁有气。要是他的企业编制下真有这型的员工,早让他给踢出门了。 “你难道一点上进心也没有吗?”他在念高中时,便到父亲的公司里头实习。自最底层的接待做起。自那时起,他便立志要将自己家族的企业扩张成一个跨国公司。 而他最看不顺眼的就是像她这种人——明明有能力,却不愿贡献才能,宁愿浪费它,心甘情愿当个米虫苟且度日。 “没错。”陆无双就是没有上进心,才会在考研究所时,选一个没什么实用价值的比较文学来念。而不是像大多商学院的学生,死拼活拼的也要考个什么商研所,弄mba的头衔加在身上。“我一点上进心也没有。”若说陆无双有什么美德,那么大概就是不会“恶意欺骗”这项吧。 “你……”冷天霁从没遇过橡陆无双这种摆明就是要混饱等死的人。而这是第二次,她让他无言以对。 “少爷,你要是决定要我加班,请现在付现,要不我可要回房间去了。”继续和他耗在这里,只是浪费她睡眠时间而已。 冷天霁板着一张脸,打开抽屉,从里头拿出三张千元大钞摆在桌上。“不用找了。” 以前在商场上损失了上亿元的资金,他眉头连皱都没皱。如今,就这么几张的钞票,竟然让他有种彻底失败、全盘皆输的感觉……更可笑的是,居然是个来工作两个月的临时雇员,让他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商场名人尝到空前的挫折感。 陆无双大方地走上前拿起钞票,顺势在上头印了一吻。“谢了,少爷。”有钱人就是不同,光小费就给了九百块——有了这三千块,往后她的小说租书费就有着落了。 “回你的位置好好工作。”这句话连地自己听起来都觉得很蠢。 一大早的她会有什么工作?现在还不到八点钟,根本没有任何传真会进来,而他也没指派任何工作给她,她哪来的工作?还不就回她的小书桌上,啃那一堆没营养的言情小说。 包蠢的是,他居然希望她那个吻是印在他的唇上……都是那场懊死的车祸! 要不是那场车祸,他不必像个废人般的坐在轮椅上,要不是那场车祸,他也不必像个性饥渴的男人,死盯着她的嘴唇看。 老天,她甚至不是个美女! %%% 方若岚出了书房之后,盈眶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地掉落。她疾行在那似乎无止尽的长廊上,以手掩嘴,她怕要是不这么做,便要像无助的小孩般啼哭出声。但是,她不会这么做的。她已经十八岁,是个大人了,而一个大人是不会以这种方式来宣泄情绪的。 终于,她回到自个儿的房间,将身体重重地摔在弹王床上,抓起枕头使劲地往房门丢。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方若岚使尽全身的力气,嘶喊出她心中潜藏的恨意——因为这个恨意是新形成的,所以又呛又烈,她深深吸气、吐气,一直不断重复这两个动作,直到猛烈的心跳稍稍平息,才恢复正常的呼吸速度。 她的恨意自不是冲着冷天霁,而是在一旁煽风点火的陆无双。 “我不会让你称心如意的!”她拉起放在床上的抱枕,紧紧地扭转它,巴不得这抱枕就是陆无双的脖子。“你愈是要赶我走,我就是愈要留下来!” 原本,冷天霁的话着实伤了她的心。因为,她的梦中情人不该是这么一个言语刻薄的男人,即使是,也不该是对着她。 她的所做所为都是为了他好,就算他不同意她这么做,可是只要是事关他的健康,她还是会继续做下去。而总有一天,他会知道她是对的。 她不要他的感激,她只要他好起来,只要他爱她。 思及至此,方若岚怀着美梦的少女心,不禁柔和了起来。不复先前的怒气,就连对陆无双的恨意,也没那么尖锐。 “对,只要他爱我,什么事我都能忍受。”她的脸上露出如梦似幻的神情,就连被她紧扭住的抱枕,也被她温柔地摆在怀中。“只要他爱我,不管别人怎么对我,怎么抹黑我,我都不在意。” “要不是她,他不会这么对我的!”暂时止住的泪水,又因为这么一句话再度泛滥。“一定是她见不得有别的竞争者存在。”冷天霁无情的话语仿拂利刃一股刺穿她的心,将她满腔柔情毫不留情地在地上践踏。“所以在他面前搬弄是非!”这瞬间,陆无双已经成了电视剧中最狠毒的黑寡妇角色,专门欺凌柔弱、无助、善良、可人的女王角。 “不,我不能认输。”她抹干眼泪,重新振作起来。“我可不是电视剧里那种白痴得近乎智障的女主角。” 她走到自个儿带来的行李箱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镜子,对着镜中的自己说着:“我不是最美的,但是我是最有魅力的。”这句话可不是她自己捧自己,而是周遭所有人给她的评语。 念护校时,只要出去和外校男生联谊,每回她总是会被一群男人生给团团围住,而班花反倒没有她这般的盛况空前。第一次,她不以为意,以为是那些男的审美标准不同,但是接二连三同样的情形不断发生,甚至到后来她下课时,校门口都会站着一堆小生等着接送她。 而她这才相信自己真的是魅力非凡。 “年轻就是本钱。”她对着镜子中的自己笑了起来。 “就算对手是个倾国倾城的绝世大美女,我也不见得会输的。”当然,陆无双绝对不会是她的对手的。 这么一想,她的心情明显好转,抛掉手中的镜子,打开一直没时间整理的行李箱。 “躲在房里哭并不能解决问题。”她拉出一件原本以为派不上用场的衣服。“只有面对它,击败它,问题才能解决。这是一件d&g的细肩带黑色缎面小礼服。为了这件衣服,她差点破产。不过,事实证明她那时的决定是正确的。 她连忙褪去身上的衣物,只留一件内裤,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小礼服套在身上,兴高采烈地转着圈子。“幸好那时我买了它。”穿上这件衣服,方若岚觉得她是全世界上最美的女人,没有任何人比得上穿了这件高贵又不失性感的衣服的她。 她将行李箱里的衣服一一取了出来,整齐地排在床上,她拿出花了不少线头的化妆品和保养品,准备把它们放在梳妆台上,这时,她看见昨天冷天霁交给她的表格。 昨天在冷天霁把表格交给她之后,由于她仍处在遇见梦中情人的震惊中,没时间研究表格上需要记录的事项,因此就将它一直搁在梳妆台上。 “……服药纪录、体温、血压……”她逐项看着表格上头的事项。“……医师指示……医师联络电话……医师联络电话!”这上头居然有主治医师的联络电话。 “我有办法了!”方若岚看到这一组电话号码时,心中燃起希望的火花。 天无绝人之路。她紧紧地将这份表格抱在胸前。等会儿……不,是马上,她要和主治医师联络,告知冷天霁现在的情形,然后和他商量对策。她相信主治医师基于关怀病人的健康情形,一定会支持她的做法。 只要她得到主治医师的支持,那么她便有机会继续留在这里,留在冷天霁的身边。 3@3 陆无双百般无聊地翻阅着昨天借来的小说,虽说是加班,其实只是提早起床。坐在桌前发呆。和往常不同的是,这回后头还坐着付钱的大老板。唉,说来冷天霁还真的是个不拆不扣的凯子。居然付了三千块让她坐在这里呆。也罢,为了三千块,她就忍一忍吧。等他离开这里之后,她爱做什么就做什么。 “少爷,你还没交代今天的工作给我。”她想做个尽职的员工,要不然她白领这三千块还真的有点心虚。 “有事情我自然会交给你办。”冷天霁老样子,还是一副冷酷的表情,一点也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要是你真这么闲,我建议你把那里的档案,按照日期全部打到电脑里建档。” 陆无双抬头看看他所指的方向,立即做了个决定。 “呢……少爷,我会仔细考虑您的建议的。”既然他只是建议,那么她决定不接受这个建议——那些档案要真的要——全部输入电脑,她不疯了才怪。 为了避免自找麻烦,她乖乖回到了罗曼史小说世界,去看可怜小护士被坏在有钱人间接精神虐待的精采情节。 这般怪异的沉静,一直到八点三十分,才被一声中气十足的吃喝声给打断。 “无双,吃早餐了!”陈嫂上班时间一到,第一件事便是替住在宅里的陆无双送早餐。“今天吃煎饺。”她进门时,并没有注意到今天的气氛和往常有什么不同,仍是将早餐送至陆无双的桌上。 “谢谢你了,陈嫂。”陆无双接过饺子和豆浆。 “不用谢啦。”陈嫂挥挥手。“我这个只是顺路而已。对了,今天中午勇嫂会带她包的粽子给我们当点心,午饭记得少吃点。”交代完毕,没多做停留即转身离开,压根没注意到冷天霁就在书房里。 “看来你的日子过得很不错嘛。我这个付钱的老板都没能有这种服务。”看来他是不想让陆无双有平静的日子好过。 “是不错。”不晓得是陆无双太过迟钝,还是故意要气他,毫不犹豫地承认。“不过,你过得也不差。” “和别人说话时,要看着对方。”冷天霁对她的态度着实气结。“你难道连这点基本的礼貌都没有?”居然让他对着她的背说话。 “喔,抱歉。”她从善如流地将椅子调个方向,让自己面对他。“我没注意到。”没法子,以前这个时候都只有她一个人待在书房里,这会儿多出个冷天霁。实在很容易就会忘了他的存在。 再说,她的位置是背着着他,要是每回他问话,她就得换个方向,那她的头早转得晕头转向,分不清楚东西南北了。 “你说你没注意到?”这是什么意思,她这话不就明了无视于他的存在吗? “这个嘛……”该怎么说呢?她并不是没注意到后面坐了个不怎么受欢迎的人,而是对方不特别要求的话,是不太注意小细节的。 再说,对于所谓的工作伦理,学得并不是非常透彻。况且,她察觉到自己不无法适应整个大环境时,立即以壮士断腕的决心,回到学校继续念书,打算在学术界以及教育界打混。 “我是说,我忘了你是老板,我是你的雇员。”陆无双斟酌着自己的言语。“所以对话时,得给您十成十的注意力。”通常她只有上课时,会给授课者如此特别的待遇。要不然,在平时她可是个差不多小姐。听话和说话,只要差不多有说到以及有听到就成了。 “这么说来是我的威严不够?” “不是,应该是我的社会化程度不够。”就她个人认为,冷天霁的老板架子摆得可是够高了,要是这种人的威严还不够,那么台湾社会上一些对部属比较宽容的老板,岂不就是可以用“纵容”二字来形容了。 “陆无双小姐,”冷天霁听了她的解释后,不明原因的,心中稍稍释然。“或许我该重申一下我用人的标准。” 不必了,我不想听。陆无双直觉地想将这个答案说出来,可是理智告诉她,她要是想安安静静、不惹是非地待完两个月,那么这句话是绝对不能说出口的。因此,她面露笑容地看着冷天霁。 “少爷,我很乐意听一下您的高见。”她不是不能社会化,而是她拒绝。既然她有本领依她自己要的方式过日子,那么她大可不必勉强自己过不想要的生活。 冷天霁的思绪被陆无双这突如其来的笑容以及恭敬的态度给搅乱。 他原本以为,她应该是带着一脸敬谢不敏的表情回绝他,然后他便有借口好好刮她一顿,享受地当老板的特权。谁知道,她并没这么做,竟然状似欣喜地等着听他发表高论。 他轻咳了一声,掩视他的不自在。“我用一个人,首重能力。”他相信这是每个管理者最基本的要求。 “再来,便是个人的操守。”一个有良好操守的人,才会为企业尽心尽力,而不是在企业培育有成的时候,另谋它职。“最后,便是他的团队性。”一个连起码的人际沟通都处理不来的人,纵使再有才能,能挥洒的空间也是有限。 陆无双听完他的论点之后,非常狗腿地起身鼓掌。“说得太好了,少爷。”说得的确好,不过没好到需要起立鼓掌致意。只是,她要是不想让冷天霁找她碴,她最好多拍点马屁。 冷天霁不动声色地看着她那过分热烈地反应,心里甚是不快——一个人不可能在短期间内彻底转性,尤其是她。半个小时前,她仍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怎么可能在三十分钟不到的时间内,成了一个最佳马屁精。 她要不是在敷衍他,再不然就是嘲讽他——不管是其中的哪一个,都让他相当不舒服。 “不要敷衍我。”他的语调抖地下沉,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你以为我是被耍着长大的?”从小,各式各样的嘴脸,他早已见识不知凡几,怎么会被她这种初级生给蒙混过去。 陆无双耸耸肩,心理叹了口气,本想改变形象当个狗腿一点的人,孰知一下子就被人识破。“你是说得不错啊。”只是没那么不错就是了。 看来,她真的不适合当一个普通员工,连拍马厩都不行……唉,真是令人挫败的事实。 “我认为属下要给管理者一个起码的尊重。”也就是说,陆无双并不符合这项要求。“但是,不必要过度奉承,那只会招来厌恶。”招来他对她的厌恶。“懂了吗?” “当然,少爷。”真是可惜,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拍人马屁,没想到竟然这么失败。“我会尽量做到。”尽量,但不一定做得到。 可恶,又是一个不在期望中的反应。冷天霁看着陆无双平静的面容,似乎他刚才说的话,只是在问候她的日常起居,而不是在责备她。 他要看到当他责备一个女人时会有的表情,而不是一脸的理所当然;他要看到当地凝视她时,那种娇羞不已的神情,以及泛红的双颊,而不是以更直接的审问眼光,瞅着他不放,他要看到她流泪,甚至是号啕大哭……总之,他要她有一般女人会有的反应。 甚至是……甚至是有勾引他的举动出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脸木然地坐在他的面前,仿佛他的存在对她来说,根本不具任何意义。 “想必,你这二十七年来必定乏人问津。”不,他要打击她,他要让她在地面前崩溃。 要让一个人失去理智,回归最原始的反应,便是攻其痛处。 “乏人问津?”奇怪,这个冷天霁真的是没事找事。问她这问题,是想介绍几个出类拔萃的精英份子给她吗?“还好吧,只是没有人追而已。”没人追这点,压根儿困扰不了她。“难不成少爷有好的人选要介绍给我?”认识几个男人也好,免得家人催她结婚时,还不知上哪儿找对象。 “有好的人选,恐怕你也配不上。” “怎么说?” “你认为自己哪点配得上?”冷天霁反问。 “这要看你提供的对象是个什么样条件的人。”人要有理性的思维,总不能因为别人的一句“配不上”就发起火来。硬要和人理论到底,总得要知道对方的条件,再来看看是对方配不上,还是她高攀不起。 “我认识的人,全是家世、能力、容貌、学历样样皆是上上之选的优秀人士。”冷天霁认识的人何止上千,但达到他所开出来的条件的人,不到百分之一。“要我将你介绍给他们,只怕会坏了我和他们的交情。”总之,他就是要让她难堪。 “这倒也是。”陆无双干脆同意他的话,这样的话,就不劳您帮我介绍朋友了,我想我的朋友们会帮我找到合适的对象的。“ 这种没有任何意义,又浪费口水的对话没有必要继续。而她要是继续待在这里,让冷天霁继续找她碴,那她就是对不起父母给她生了一个正常的脑袋。 “excusemeforawhile,我想我得去梳洗一下,大概半个小时后回来。”一大早就被这个家伙给吵醒,连刷牙、洗脸这些每日起床必做的事,居然都给耽搁了。 不等冷天霁同意,陆无双拎着她的早餐,快步离开书房。 第四章 陆无双拎着早餐离开后,回到自己的卧室梳洗一番,顺道快速将自个儿的早餐给解决,全部计时不到三十分钟。她乖乖地回到书房——要是平常,她一定会混个好一会儿,才回到她的工作地点,只是今天非比寻常,大老板亲自坐阵,她想模鱼,也不能当着大白鲨的面模。 当她回到书房,却意外地发现,冷天霁已经不在书房里了,也就是说,这里又恢复到往常的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时期。 “他八成回去补眠了。”她以专业的口吻说着。试想,一个不到凌晨四、正点不睡觉的人,在清晨六点半便被吵醒了,他最需要的只是回到床上,好好地补足睡眠。“我也可以回去睡一会儿。” 今天,她少睡了一个小时。她可要利用机会补回来。要是等冷天霁醒来,又跑回书房,她再怎么混,总也不能当着他的面前睡大头觉吧。 逮着了这个机会,她丝毫不迟疑地打算回自个儿的房间。怎料,才一打开书房的门,便见到方若岚在门外候着。 “若岚,你怎么会站在这里?” “少爷呢?”方若岚不想搭理她,就连正眼也不愿瞧她一眼。“我有事要找他。” “他啊,大概回房间补眠了吧。”陆无双对方若岚这种态度,倒也不生气。“你要找他的话,最好晚一点,这个人好像有起床气。”一定是这样,才会无缘无故找她麻烦。 “那好,我有事想和你谈。”方若岚不是很客气地推开陆无双杵在门前的身躯。 “没问题,不过你等我一个小时。” 陆无双自小到大没和人生过气,当然也没和人吵过架。反正,人家不要“太过分”,她自是不会和对方一般计较。但是,她的度量是有一定的限度,要是超过她所能忍受的,她绝对会让对方后悔这么对待过她。不过幸运的是,截至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个人能让她有如此冲动。 方若岚的举动,自然是惹怒了她,不过,还算在足以忍受的范围内。再说,她连投票权都没有,和这种乳臭未干的小女孩计较,她也着实太小心眼了一点。 “我现在有重要的事待办。”睡觉这事,在这个时候来讲,真的很重要。它关系着她是否能精力充沛地过完今天。 “不,我现在就要和你谈。”方若岚相当坚决。 “什么事这么紧急?”陆无双当然没忘记方若岚被冷天霁给frire这件事,只不过他这一补眠可能要好几个小时的光景,她这么紧张做什么。“少爷可能要过午才会回来,没必要这么赶啊。”她当然也没忘记冷天霁下了道逐客令,要方若岚“尽快”离开,不过下令的人不在,方若岚大可阳奉阴违,慢慢来。 “你住嘴!” 哇,她真凶。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而陆无双正在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她要是不开口嘛,好像她怕了这个小她近十步的女孩似的;可是她要是开口呢,只怕依万苦岚这麻辣性子,恐怕会搞得没完没了,不要说睡觉了,搞不好冷天霁那个瘟神又会被吵醒,到时大家都没好日子过…… “好吧,我住嘴。”这是最折折中说法了。“有什么事我们关了门再说。”这房间的隔音效果不错,纵使在里头大吼大叫的,应该不会吵到第三者。 陆无双的妥协被方若岚认为是心虚的表现。于是,她迈着大步,挺着背脊走进这个两个多小时前,让她伤心落泪的所在。 “你有什么紧急的事,现在可以说了。”陆无双无奈地叹口气,坐回她的椅子上。 “天霁不是你一个人的。”方若岚的气息因这一句话而急促不已。 “天霁?”她口中的天霁,该不会是平时被大家称为少爷的冷天霁吧?“你是说少爷?” “没错。” 奇了,冷天霁啥时成了她私人专属物了?她应该……不,是绝对没那么倒楣。“若岚,你误会了吧,少爷怎么会是我一个人的。” “你少在那里假惺惺了。”方若岚认定陆无双今早行为的目的只有一个——排除异己。“要不是你,天霁怎么可能如此粗鲁地对待……”她原本是想说,冷天霁不可能如此粗鲁地对待她,但她要是真这样说了,她岂不是和陆无双没有两样?不,她不能变成像陆无双这种工于心计的女人。“女孩子。” “我?”真是冤枉,冷天霁的不健全人格和她扯上啥关系了?“少爷对待女孩子的方式和我有什么关联了?” 方若岚是自己找罪受,清晨六点半去拖一个凌晨三、四点才睡的人起床,这种行为不只是找死。要是今天被拖起床的人换成她,她难保自己不会像冷天霁一样给她一顿骂。 连她这种好脾气的人都免不了要发怒,更何况是冷天霁这家伙? 啧、啧、啧!中华民国的教育是发生了什么问题?怎么教出来的学生,愈教愈回去呢?不是都说,现在的青少年愈来愈聪明吗?怎么这会儿让她碰到个有点笨……错,是笨得很没常识的青少年。 “谁说没关系了!”方若岚气愤地指责陆无双。“要不是你在少爷身边搬弄是非,少爷不可能不顾自己的康,不配合复健。要使复健达到效果,首先要有良好的生活作息。” 她在胡言乱语些什么?陆无双看着口沫横飞的方若岚,眉头不禁紧皱。她哪里来的想像力,居然掰得出这种比天方夜谭更不可思议的事。 “总之,要不是你,少爷是不会拒绝我所提供的帮助。” 唉,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方若岚爱怎么说都随她吧,反正,她不当一回事就好了。 像方若岚这种情窦初开,未经世事的小女孩,见到冷天霁这般的帅哥能有什么抵抗力?别说方若岚了,就连她自己有时都会看他看呆了。 “君子有成人之美。”陆无双实在不想莫名其妙地站在这里,被个小女孩数落。“这样吧,若岚,你去叫少爷开除我。”要是方若岚真能劝得动冷天霁开除她,那她可要好好宴请方若岚才是。“这样,你就可以心无旁骛地帮少爷做复健。” 瞧瞧,她这话说有多委屈就有多委屈,好像她才是那个受尽委屈的小护士,而方若岚才是那个美艳女秘书。 “陆无双,你太过分了!”陆无双以为她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吗?要让她到冷天霁面前扮坏人,这招术未免太过时了。“你要走,为什么不自己对天霁提。” 我就是不能啊。陆无双可没忘了那份契约,她要是自己提要走路的事,那么她这一个多礼拜岂不是做白工?这里的工作虽然不辛苦,但是,她就是不想当个免费的义务工。“我有我的苦衷。” “你会有什么苦衷?”方若岚根本不信,其实讲明了,就是不愿意离开天霁。“还不是你迷恋天霁,为了留在他身边,所以不计一切手段要留下来。” “我迷恋他?”等等,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怎么她自己都没察觉呢? “对。”方若岚信誓旦旦地说着,“稍早天霁都已经表示得相当清楚要你离开,你却还死皮赖脸留下来,这不是迷恋他是什么。”她现在的口气,好似冷天霁是她个人所有物,任何有企图的异性都在她的铲除范围内。 “喔,刚才我们的对话你都听到了啊?”吓!偷听的技术真是好,她居然没发现隔墙有耳。 “当然。”就是他们那一番谈话,才让她对自己更加有信心。或许冷天霁还会听从陆无双的话,但是就她所听到的,他对她必定是愈加不耐。假以时日,陆无双一定成为明日黄花的。 “可是少爷没要我离开啊。”他只是试着要“逼”自己离开,可是没开口要她离开。既然如此,她更是不离开。“不过,我没离开,可不表示我迷恋他。”每个都喜欢欣赏美的事物,她也是。不过,欣赏归欣赏,她不会将带刺的玫瑰纳入自己的怀中,刺得满身伤。 “你别以为我年纪轻,就容易骗。” 你的确如此。陆无双看着方若岚稚气未月兑的清丽睑庞,心里如是说。 “我有眼睛,我自己会看。” “那你一定是看错了。” “你不必否认了,再否认也没用。”总之,她就是认定了陆无双迷恋冷天霁。 陆无双叹口气,她今天真是流日不利,先是遇到个自大狂,这会儿再遇上个偏执狂……算了,多说无益,她就干脆承认好图个清静。 “好吧。”骗小孩子虽然有点不道德,不过既然这是方若岚要听的谎言,那么她就说吧。“你是对的,我是迷恋冷天霁。”真是无奈啊,被个小女孩逼着承认喜欢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 方若岚用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盯着陆无双。 “好了,我都已经认罪了,可以让我回房间了吧?”经过这么一折腾,她现在需要的不止是一个小时的补眠,而是一整个上午的完全休息。 这个方若岚要不是一休和尚看多了,再不然就是被樱桃小儿子里头的丸尾给同化了,如果两者都不是,那么肯定是言情小说看多了,得了幻想症……真可怜,年纪轻轻就得了精神官能症,才十来岁而已就这个样子,以后进了社会不就更严重了? 她揉揉有点疼的太阳穴,没理会站在一旁虎视眈吨的方若岚,自顾自地离开。出了书房后,居然又遇见她最不想遇见的人…… “少爷,您没回房休息吗?”流日不利,绝对是流日不利。这个礼拜天,她一定得跟陈嫂借摩托车到台中市找人算算命,看看她近来是不是犯太岁。 “不需要。”冷天霁像是有了什么重大发现,眼光直射向陆无双。 她不明所以,顺着他的目光,将自己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怎么,我的衣服哪里不对劲吗?”她这件衣服是有三天没洗了,可是他应该看不出来才对。 “你刚才和方小姐在谈些什么?” 自她们两个在走廊上争执开始,冷天霁便已经注意到她们的举动。窃听不是他会做的事情,因此他并没有刻意隐藏,可以说,只要她们稍微注意四周,便可以发现他的存在,但显然她们太专注于争吵,以致忽略他的存在。 “喔,我们谈的啊……”陆无双避重就轻地带过这个问题。“不就是一些妇女话题,电视剧啦、小说、漫画、逛街什么的嘛。”像冷天霁这种视女人为无物的傲慢沙猪,听到这种回答,大概也不会再问下去了。 “哦?”冷天霁一反常态,表现了高度的兴趣。“怎么我刚才在这里听到方小姐的叫声呢?” “喔……”这小女生,真是会给她惹麻烦。“你说若岚啊,她年纪小,容易兴奋,刚才一定是谈得太愉快了,她才高兴得叫了出来。” “是吗?” “这当然。”陆无双不想和他继续耗下去。“抱歉,少爷,我生理痛,可不可以让我请个两小时的病假到隔壁村的药局买些止痛药?”她极度需要休息,时间长短不重要,只要不受打扰就成了。现在,唯一能不受冷天霁和方若岚茶毒的方法,就是暂时离开这栋豪宅。 “要不要我派老李去帮你买?” 冷天霁真的不正常了,居然会这么体贴?陆无双诧异地看着他。过了大约三秒才回过神来。 “不必了,不好意思麻烦他,再说他也不知道我吃的是哪种药,我自己去买就成了。”听他这语气,应该是准假了。“那么,少爷我先走了。” 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冷天霁不怀好意地目送她离开,心里却是泛起一阵又一阵得意的涟漪。 “不过尔尔。”他的嘴角噙着狂妄的笑意。这几个字,是极尽的不屑。 陆无双的态度,着实让他困惑了良久,甚至,差点让他以为自己竟对她动了念,想让她成为他的花名册中的一员……她,终究和别的女人没有两样。 女人贪的不外是他的外貌和财富。现在容貌依旧,财富更甚从前,只不过他少了一双自由行动的双腿……但是,这样的他依然能让女人为他争风吃醋,进而勾心斗角……这绝不是他自负,而是事实如此。 瞧瞧陆无双和方若岚两个人就行了,这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原来,陆无双那异于一般女人的举动,只是为了要引起他的注意。啊,他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是聪明。但是,她终究是露了破绽。要是今天他没听到她们两人的对话,他还会继续被她耍得团团转……不过,现在不同了——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耍他。 他绝对不会让她在这里轻轻松松过完这两个月。 333 这一天,陈嫂仍如往常地骑着她的迪爵125上班。除了住在豪宅里的人外,她往往是第一个到的。因为她得到宅子里的留言板上,看看冷天霁今天想要吃些什么。然后再赶忙到隔壁村的市场去买。要是去慢了,也许买不到好货色了。因此,上班时间虽然是八点半,但是她大约八点二十分就会到了。 照例,她带了陆无双托她帮忙买的早餐上楼,一进入书房却意外听到冷天霁的声音。 她先是愣了会儿,然后拍拍自己的脑门,暗骂自己一定是听错了。冷天霁怎么可能这时起床?没有犹豫,她推开了门,大声地叫唤着: “无双,今天吃碗稞……少爷!” 她真的没听错,刚才的声音真的是冷天霁——他竟然早上八点半不到,神清气爽地坐在书房里? “呃……少爷,你早。”震惊过后,她才看到书房里除了冷天霁外,还有新来的看护。当然,陆无双仍是待在她的老位置上,只是神色有点不对劲,好像是昨晚没睡好似的。 等等,她是不是看错了,那个新来的年轻看护……那个新来的年轻看护怎么坐得离少年那么近——简直就是黏在他身上嘛。 冷天霁看向陈嫂,微微地点个头。然后,又低下头处理他的公事。 “早啊,陈嫂。”方若岚像个幸福的小女人,露出甜甜的微笑跟她问早。 “你也早,方小姐。”要说还有什么能让陈嫂在早上比看到冷天霁的事更讶异的话,那么就是这个了——方若岚竟然有办法在短短三天不到的时间内,勾搭上冷天霁! 她心有余悸地看向还算正常的陆无双。“无双,今天你的早餐……”这样陆无双要怎么吃早餐? 陆无双无神的双眼在听到“早餐”二字后,出现了平时该有的光采。“少爷,我要上厕所。”她这个举动摆明了就是要找机会开溜。 冷天霁抬起头来,冷冷的眼神扫过她。“十分钟后回来,要不然扣钱。” “不成,至少要二十分钟。”陆无双不吃他那一套。“我便秘。”撇下这句,她拉着陈嫂离开书房。 “无双,刚刚那是怎么一回事?”走到楼下后,陈嫂终于憋不住了。 “他们会发生什么事,都不关我的事。”她的声音里有不容置疑的怒气。 陆无双真的生气了,他们两个竟然连续两天打扰她宝贵的睡眠时间——这回更过分,居然在六点整用播音系统硬生生将她从床上挖起来。 事情是这么发生的—— 今早六点,陆无双仍沉浸在她那高品质的睡眠中。生理时钟正常运作,一切一如从前。天性宽容的她,早已忘却昨日的不快,只想正常过日,迎接另一个无所事事的日子。 突然间,尖锐的电吉他声划破静谧的详和气氛,紧接着是一声至少有一百三十分贝以上的吆喝声,然后她听到了不属于乡间的heavymetal. “噢,天啊……”陆无双原本还不相信这是事实,但是那刺耳的歌声正一波波传进她的耳朵里。“世界末日提早到了吗?”她痛苦地在床上翻个身,拉起薄被盖住头。 十分钟过去,音乐继续。 “这是在搞什么!”她终于受不了了。“一大清早不睡觉。”她起身穿拖鞋,想要寻找噪音来源。开了房门后,更是不得了,她几乎可以感受到音波的震动。“我就不信其他两个人在这种情形下还有办法睡觉。” 事实上,她认为一定是其中之一搞的鬼。 方若岚才刚来没多久,应该还弄不懂室内播音系统要如何使用,再说经过昨天的“刺激”后,她应该没胆再这么做。如果犯人是冷天霁……他不像那种对重金属狂热的人,所以不应该会买这种音乐。不过,整栋房子里能这么做,而且不怕被别人灭口的家伙的,大概就他而已。 由以上两点的推论,陆无双得到一个答案——那两个家伙是共犯! 一个提供犯罪工具,另一个则是执行者。 “我是哪里惹到他们了!”那两个人昨天还吵得挺厉害的,怎么几个小时不到,便站在同一阵线上,一致炮口朝外。而可怜的她,成了两个人的攻击目标。 任何一个打扰她睡眠的人,都是和她非常、非常过不去的人! 她先是不抱任何希望地走到方若岚的房门前敲门,三十秒过后,仍是没人来应门,于是她走向第二目标物——冷天霁的房间。很不客气地重重敲了几下房门。 “喔,是你啊。”应门的是方若岚。 “少爷呢?”陆无双对于方若岚的出现,并不太讶异——从犯不在自个儿的房里,当然会待在主犯这里。“他应该醒来了吧?”她敢用未来二十年的收人打赌,冷天霁这个时候绝对是清醒的。 “是又如何?” “我有事想和他打个商量。” “有什么事和我说也是一样的。” “这事你恐怕没有决定权。”这事和她说一定没用。 “谁说的?”方若岚生气地鼓起腮帮子。 “我说的。”陆无双不是很耐烦地应付若她。“我再说一次,我要找少爷。”惹毛她,可不是什么有趣的事。 “若岚,让她进来。”冷天霁的声音从房里传了出来。 “让开。”陆无双的好脸色在一大早被吵醒时,早已不翼而飞。 要是认识她的人,看到她现在的样子,肯定会被她的态度吓一大跳。因为他们所知道的陆无双是从不发怒,总是有点吊儿郎当,对大多的事部是一副半调子的模样。但这会儿的陆无双,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她踏进房门的那一刻,便见到坐在轮椅上、仍是帅得让人屏息的冷天霁。 “早啊,陆小姐。”当她一走进房间,他便注意到她那不寻常的严肃表情。“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一派恰然自得的神情,让陆无双看得更是恨不得甩几个巴掌在他的帅脸上。 “少爷,不晓得你有投有注意到现在播放的音乐?” “喔,你指的是这个?”冷天霁操控他的轮椅到落地窗的小茶几旁,伸手拿起放在茶几上的cd盒。 枪与玫瑰?难怪那么吵。陆无双有股将手中的cd盒丢到地上踩个稀巴烂的冲动。 “若岚说,早上听这种音乐可以让人精神振奋。” “精神振奋?”陆无双怀疑地重复这四个字。“不,少爷,这种音乐只会让人神精衰弱。”她念大学时,曾拿类似的音乐试验过某教授的爱狗,结局是——那只狗痛苦地在地上打滚兼哀号。 “是吗?”冷天霁像是故意唱反调似的。“我倒觉得这音乐还挺提神的。” “那么少爷,你要是认为它可以提你的神,可不可以麻烦您用音响听就好了,别用广播系统播放?”要是真的忍无可忍,她会亲自动手剪断这屋子的保险丝,彻底断绝噪音骚扰。“它让我没法子入睡。” “真的?”冷天霁的剑眉微微挑起。“不过,这不关我的事。”意思就是,他不准备照陆无双的意思做。 “你!”她真的生气了,真的,真的生气了。二十七年来,没人做得到的事情,他做到了。“好!”撂下这个字,她二话不说掉头离开。 他想尝尝她累积二十七年的怒气,她会让他如愿的。 离开房门,她以快如疾风的速度,冲到勇伯放置修剪花木用的工具的小屋子里头,起出一把巨型长柄剪刀。抄着那把剪刀,又快速地回到宅子里,四处搜寻电源总开关,打算进行一场报复行动。 她就不信没了电,那个播音系统还能有什么搞头。 经过三十分钟的努力,她终于放弃了。 这房子真的是大太了,大到她若想找出电源总开关,可能得花上半天,甚至是更长的时间。但是,陆无双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因为经过这番折腾,她已经浪费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她要想再回床上睡觉,只怕时间不够,肯定会睡过头;纵使回床上睡觉好了,在此种噪音环境下,她不认为她睡得着。 于是,她放下剪刀,回到房间,将枕头当成冷天霁的肚子,狠狠地、一拳又一拳地猛k. 这个动作,直持续到她的上班时间才停止。 “无双,你还好吧?”陈嫂担忧地看着情绪有点不稳的陆无双。 “还好。”陆无双停止了回想。“陈嫂,你知不知道这栋房子的电源总开关在哪里?”她可没忘记今早发生的事。 “这个你要问老李,平常电器什么的都是他在修的。”走着走着,她们两个人来到厨房,“对了,无双,你还没告诉我方小姐和少爷是怎么一回事?”她真的很好奇,虽然冷天霁是个不折不扣的公子,还没发生车祸前,每次带回来的女人都不一样。只是自从回半山埔修养身体以后,就没见过他和那个女人勾搭上了,怎么这回…… “大概是老在肖想幼齿。” 陆无双本来是不会理睬那两个人之间发生的事,只要他们两个别惹到她头上来,就算发生什么情杀案,她也会视而不见。但是,他们两个可能忘了台湾的那句谚语:“惹熊、惹虎,不可以惹到恰查某”。 那好,冷天霁讨厌花痴,那么她就当个花痴让他瞧瞧,方若岚要她别和她抢男人,那么她就一定要把“她的”男人给抢过来! 要整人,她不会输的。 @33 看着陆无双含怒离去,冷天霁心满意足地躺靠在椅背上。“等着看吧,你终究会对我求饶的。”他习惯性地抬起手,拨开掉落在额前的黑发。 “方小姐,”要他一下子改变生理时钟,的确有点难受,不过这点小小的不方便,很快就会得到更多的回报。 “这里没你的事了。” 既然陆无双不在这里,也就没必要让这个小女生继续黏在他身上。 “什么?”方若岚仍沉迷于冷天霁那特有的男性体香中,一时无法接收外界的讯息。 “我说,这里没你的事,去做你自己的事。”他对一道命令需要重复第二次,显得十分不耐。 “可是……我以为你要我陪伴……”就是昨天,她陆无双理论过后,少爷突然找她过去,告诉她她可以继留下来,同时要她在今天早上正点半到他房间报到时,高兴得只差没尖叫而已。 虽然在私底下,他对她仍是不苟言笑,一副严肃样。可是,现在只要陆无双一出现,他便容许她对他有亲密动作,这很明显就是要让陆无双知难而退,不要再缠着他不放……也许,他只是在利用她,好打消陆无双的不良企图。不过,只要他愿意让她亲近他,那么她仍是有机会的。 “再说,今天早上的复健堡作也只进行半个小时而已。”幸好她有带教科书来,要不然她早将老师教的东西全还给学校了。“而且,您还要……” “下午再继续。”冷天霁打断她。“两点到这里来。还有,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允许,别靠近我的房间。”不得不承认物理复健真的有用,不过短短的时间,他的腿又重新有酸痛的感觉。 或许,那个庸医说的对,他之所以不能走,不在于身体,而在心理。或许,他真的是下意识地拒绝行走,拒绝原来的生活方式,拒绝原本他视为理所当然的一切。或许,他已经厌倦于每个男人都拿他当天之骄子看待,而每个不论是已,未婚的女人全拿他当白马王子看待。 他原来的生活没什么不好的。但是,话又说回来,这又有什么好的,每天醒来,便是公事,下了班,还得去应酬,要是一应酬就免不了有女人,有了女人,难免会传出些花边新闻。 说他不喜欢那些女人,这话又太假了。他喜欢,但是这些女人除了美丽的脸孔、魔鬼的身材外,没别的东西。要真正遇上那些内外兼备的新时代女性,却又觉得麻烦了点。 与其如此,他倒不如交些不怎么需要花心思对待的花瓶美女,等到他真的腻了,随便找个理由,花点钱就可以轻松的摆月兑她们。反正,他身边最不缺的就是女人。 在众人面前,他得当个能力卓越的企业家,在女人面前,他又得充当个风度翩翩、气度不凡的伟岸男子;在父母面前。他还得是个深谙孝梯之道的好儿子……总之,只要是在人前,他就得是最好的。 这些,他根本不是发自内心去做——事实上,如果有选择的余地,他根本不想去做。 他会做这些事的原因,只有一点——他,冷天霁,是个世界无敌、宇宙超级的特等“爱面族”。 没人知道,他最喜欢看的电视节目,其实是八点档的连续剧,而不是什么财经节目和硬邦邦n;也没人知道,他最喜欢的饮料,是一瓶五块钱的养乐多,根本不是什么来自法国波隆那的白葡萄酒;当然,更没人知道,他总是挑些花瓶美女的原因是,他怕找到一个自己真正喜欢的女人后,却又罩不住她,而和别的男人争风吃醋。 三十几年下来,他已经太累、太累了。 所以,到了半山埔来后,他简直是到了天堂。在这里,没人会注意他的一举一动。纵使,他阴阳怪气、坏脾气……人们仅会将这些改变归罪于那场车祸。没人知道,这或许才是他的本性。 他就是喜欢当个对人颐指气使、迁怒、不讲道理、无理取闹的男人。 在他原来的世界、他根本做不出来——但是,这里不同。这里几乎是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不会有人突然登门拜访,也不会有媒体记者拿着麦克风追着他跑……甚至平常黏着他不放的女人,也不可能在这里出现。 他实在太爱这个地方了。所以,他不想让自己成为一个四肢健全的冷天霁。一旦,他又回复到以前的情况,那么他也没了留在这个地方的借口。所以,他心甘情愿地坐在轮椅上。 但是,陆无双出现了——一个对他的颐指气使、迁怒、不讲道理、无理取闹,全然无动于衷的女人出现了。 为了掩视他的不自在,骂她花痴,但她只是笑笑不反驳;为了自己在早上六点半被人从床上挖起,没得睡个好觉,他硬是拉她起来作陪,但她只是坐在她的小椅子上,要求他付加班费…… 这世界上,怎么可以有这种完全不在意别人想法,随性过日的人的存在?这样,他算什么?!他如此努力迎合别人的标准过生活算什么? 不,他一定要给她点颜色瞧瞧,否则,怎么对得起像他这种辛苦过日的人。 他,冷天霁,只是个自私自利、见不得别人好、心眼又小的男人。 这样的男人,纵使做出什么令人不齿的事,也是理所当然…… 第五章 自从那天被那宛如地狱之音的重金属摇宾乐给吵醒后,它便成了陆无双的起床号,每天准时六点——分秒不差——在她的耳畔响起。 然后,她便像被一万伏特的高压电给电着似的,从床上弹起,毫不犹豫地取出私藏的巨型长柄剪刀,冲向位于地下室的电源总开关处,拿起剪刀,对准保险丝,一收一放之间,整栋房子顿时处于失去电力的状态。 而后,她便带着得意的笑容,在第一时间内逃离犯罪现场,回到床上继续作她的春秋大梦。 但是,好景不常,第四天早上她走到地下室时,却发现地下室的门已经上了至少三道以上的锁。 “别以为这样,我就拿你们没办法!”不能阻断电源,那么她就破坏播音系统。“轻敌,可是会兵败如山倒的。” 当天下班后,她拿了一本空白的笔记本,进行一场豪宅漫游活动。对整栋房子的结构有了初步的认识后,她回到自个儿的房里,再将她先前所画的各个房间的草图,结合三度空间的构念,约略画出整栋房子的立体结构图,同时标明所有置有音响的位置。 要破坏播音系统,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从主控板下手。但是,主控板是设在冷天霁房里,她根本没法子潜进去。所以,她打算从连接每个独立音响的线路着手。工程虽然浩大,但不是办不到。于是,这些天陆无双表面不动声色,暗地里却是积极进行她的破坏行动。 至于,她对冷天霁和方若岚两人的报复行动,仍处于酝酿阶段。 这几天下来,她小说也不看了,一得空时便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同时,将他们两人之间相处的行为模式,用条列式一点一点写出来。 从他们之间的相处,她有了两个重大的发现——第一,他们两人并不如大家所以为的亲密。因为,他们两人会出现亲密动作,那必定是她也在场的情况下;第二,既然是在她在现场的情形下,两人才会有亲密动作,也就是说,他们是故意做给她看的……但是,这是为什么? 如果就方若岚的心态来说,她完全可以理解;但是,为何冷天霁也这么做,这就值得人深思了。 “算了,这点先搁着。”陆无双打个大大的呵欠,现在这个时间,是她最空闲的时候。因为,冷天霁会回去他的房间补眠,书房又归她一个人管。 她开启数据机,连上学校网路,想要检查一下有没有新的电子邮件。不一会儿,她便发现她有一封从美国寄来的信。 “会不会是语竹?”去年她的朋友嫁了个美国人,便搬到美国去,从此她们才问的联系便靠网际网路。“不像啊,这个ipaddress以前没见过。” 好奇心驱使,她不像平常先完成下载动作,离线之后再进行阅读,而是直接在线上阅读这封陌生的来信。 亲爱的无双: 许久不见,近来可好?自从去年一别,我们也有一年多没见面了,相信你依然种采依旧。 我很好,本经过一年的辛勤工作后,我的年假又来到了。这回,我想到纽西兰看看。不过呢,我会绕道台湾,在台湾停留个三天左右。希望届时你有空,咱们可以见见面。 对了,语竹知道我要回台湾,所以寄放几件要给你和你朋友的礼物在我这里,要我到台湾时交给你。 前两天,我上杰克家做客,他们夫妇俩还是老样子,成天斗嘴。最近,为了一匹赛马吵得不可开交。幸好,这匹赛马是别人寄养在杰克的牧场里的,要不然杰克可能其真要成了独守空闺的怨夫了。 最近,工作不忙,静极思动,于是弄了个网站,顺道帮几家公司写些简单的程式,赚点小钱。你要是想找人哈啦,还是有任何疑难杂症,随时欢迎你找我聊天。 我的网址是:http:.bigspider.tw 最后,随信附上语竹的马上英姿。(这是她硬把照片塞给我,要我用扫描器扫给你) “看来,他真的满闲的,届然还有时间到外头兼差赚钱。”她看完信后自言自语地说着:“既然,你这么闲,我有问题不找你,好像就太对不起你了。” 陆无双利scape开启钱复生自设的网站。约莫一分钟过后,电脑萤幕出现了一只五彩缤纷的大蜘蛛,萤幕下方则出现一排欢迎字样。她移动滑鼠,在“weetothebigspider”上按了几下,花了点时间注册,成为该站的使用者。 还没来得及浏览这个大蜘蛛站有些什么东西,马上有个毛躁的家伙要求聊天。陆无双看了看对方的注册名称——bigspider.看来钱复生还真不是普通无聊。也好,省得她去找他,他倒自己靠过来了。 “钱复生,最近过得很悠哉嘛!”陆无双慢条斯理地在键盘上敲出这几个字。 “托福,托福。”钱复生的指上功夫明显比陆无双好多了。“倒是您,怎么有空到小站一游啊?” “有些事想找你聊聊。” “喔,有事想找我聊?”钱复生现在人远在美国的迈阿密度假,不过每天还是会固定到他自设的同站上,看看有没有生意上门。他上站的老习惯,便是查一查有哪些使用者。没想到,才上去没多久,便看到陆无双在注册。“这真是敝人莫大的荣幸。” “钱复生,你是个男人吧?”陆无双也不想浪费时间在哈啦打屁上,直接切入正题。 “对这个问题,你难道有怀疑?”钱复生可不认为自己哪里让人觉得不像男人了。以东方人的观点,他可是正常得很。怎么看,他都是个十足的男人。 “没有怀疑,只是想请你基于男人的观点,回答我几个问习题。”对于男人,她不甚了解。虽然,她明确知道男人的生理构造,不过对于他们的心理,她向来没兴趣去了解。“请以台湾男人的观点分析。”要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战。 “哦?”钱复生的兴趣来了,陆无双居然对男人起了兴趣?“你的春天未了吗?”虽然这个季节接近仲夏,不过人类的春天可不分季节。 “不算是,”陆无双衡量一下自己的情形。“应该说是想尽力勾引某个男人,好气气某个女人。” “这两个人和你有仇吗?” “在某个方面,没错。”他们真的是把她给惹火了。“他们是我的仇人。” “好吧,要是你想勾引某个男人,来气某个女人,那万一你反而被那个男人吸引呢?”这不是没可能的,爱情这玩意儿总是来得很突然。 “我不能说不可能。”以冷天霁这长相,稍微一不留神,可能真的会被他给勾得连魂到哪去都不晓得。“那男人的外在条件十分不错。” “真的?”钱复生认识她这一年多以来,还没听她说过哪个男人不错。“这男人真的有这么好?” “是很好。又帅又多金,最重要的是现在单身。”性格就别提了。“那真的很不错。”钱复生在萤幕前频频点头。“无双,你为什么不干脆自己捡起来用?” “不了,这种男人玩玩还可以,要喜拿来当丈夫,恐怕会苦了自己。”陆无双从小便不喜欢吃苦。 “无双,你说这种男人玩玩还可以?”钱复生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连忙要求澄清。“这句话真的是你说的?”他听语竹说,陆无双到目前为止还没交过任何男朋友啊……怎么她会说出这种话来? “当然,有这种外在条件好的男人,大多都会被女人给宠坏了,一开始他懂得讨好女人,好取得他要的。等到女人们开始对他认真,也差不多是这些女人们痛苦的开始。”近来,她看了不少小说,一百本里头,大概有九十九点五本,全都是写男主角对女主角的爱,就如同国文写的那首歌——一心一意,贯彻始终。 她个人认为,小说虽然反映社会的现况,但也有为数不少是梦想的追求——生活中没有的,就只能在小说里找了——这么一想,台湾的女人多可怜,要的居然只是一个一辈子不变心、永远爱她的男人。 “别那么悲观,并不是所有有钱又帅的男人都是如此。”钱复生认为陆无双可能是对男人缺乏信心,再不然就是在男游上受到挫折。 “我不是悲观,我只是诉说一个事实。”她倒不是悲观,反正就是有女人爱当腊烛——燃烧自己,照亮别人——那是她们自己选的,也不能去怨别人。只是,要她当这种蜡烛女人……想都别想。 “这个……也不能说不对啦。”哪个男人不想被成群的女人包围呢?想,每个男人都会想,真的要付诸实行,有技术面以及道德层面的问题。“那……你想问我些什么?”还是导回正题吧。 “要怎么勾引男人,才能让他对我有性趣?”男人在“性”这方面都比较本能,要是她能让一个男人对她有“性”趣,那么其它的事情应该不难了。 “性趣!”早知道陆无双是个思想前卫的女人,但没想到她这么的……开放。女人,不都很忌讳男人见到她们只想着“性”这档事吗?“无双,你想和他……上床?” “目前没这个打算。”还没想到这么远。“但是,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不介意。”要是以他这种状况,还能和她上床的话……再说吧。 “这个……无双,没必要为了报仇做践自己……这代价太高了。而且,现在应该不会有什么不共载天之仇吧?况且,报仇也有别的方式。” “做践自己?”会吗?冷天霁的外在条件真的很好,要是到星期五餐厅当牛郎,搞不好千金都难买他一刻春宵。“我不这么想。” “既伙你都不认为自己会吃亏,那我也不便说什么。”唉,他虽然在美国工作了这么多年,不过他的观念还是很中国的。“你说,你想知道怎么勾引男人,才能让他对你产生性趣是吧?”现在,他真的有些同情陆无双的仇人。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他还是第一回碰到这种事,真的挺有趣的。 “敬请赐教。”她取出纸笔,打算做笔记。 “其实这问题,很简单嘛!”钱复生是没有成绩斐然的恋爱经验,不过好歹他也是个男人,男人喜欢的东西,问男人就知道。“这要勾起男人的性趣,最直接的就是身体上的接触和视觉上的挑逗。” “视角上的挑逗?” “我举个例来说吧。就我而言,一个果女反倒没有一个衣着性感的女人,更能让我心猿意马。”要一个女人,身材不怎么样,适度的遮掩反而让她更具魅力。“这是衣着的艺术。” “也就是说,如果我想勾引一个男人,除了身体上的直接接触外,视觉的刺激也是不可避免的?” “没错。”虽然有些情形例外,但那毕竟为数不多。“还有,整体造型也要注重一下,男人是绝对的感动物。对一个男人来说,一个有外在美的女人,绝对要比一个有内在美的女人来得吸引他。”有例外,不过不是很多。“如果,那女人内外兼具,那么很少有男人逃得过她们的手掌心的。” “了解。”钱复生提供了她大前提,至于其中的小细节,可能要靠她自己仔细去推敲。 “还有,男人喜欢被追求。”不是都说男追女隔层出,女连男隔层纱吗?这可不是男人好追,而是男人骨子里认为自己有人追是件挺风光的事,自然对追他们的女人不会太强硬。说穿了,男人就是好面子。“什么鲜花、素果,你就逢年过节送一些,绝对不会错。” “好方法。”不论男人、女人都一样,喜欢被追求的感觉。可是很少有女人想得到,男人也是可以被追的,总以为自己应该等男人来追。 “只要你能做得到我说的那些,大多数男人一定是手到擒来。”天啊,敢情他现在是帮着陆无双残害可怜的男性同胞。 “大多数吗?”听起来挺不错的。“我知道了,要是我真的勾引到男人,那我可要好好答谢你才是。” “答谢倒是不用,等我到台湾时好好请我吃一顿还比较实在。” “当然。”陆无双答得倒也爽快。“你想吃什么只管开口就是。” “好,就这么说定了。” %%% 冷天霁经过一些简单的复健后,他的情形已经有显着的进步。或许是他本身的情形本就不严重,因此在做过物理治疗后,他目前已经可以借着拐杖走几步路。 “天霁,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到外头走走吧。”方若岚靠在冷天霁身上,撒娇似的提出这个要求。 “我现在没空。”冷天霁对于方若岚的要求,没有给与正面的回覆。 “没关系,等你的事情办完我们再出去。”她相当善解人意地说。语毕,又开开心小地靠在冷天霁的肩膀上。同时,还得意地拿着胜利的眼神,月兑着从她一进门后,就盯着她和冷天霁不放的陆无双。 虽然这样的亲密动作仅限于在陆无双的面前,不过,她相信有一天,在没有任何人情况下,他们会有更亲密的动作出现。 自从钱复生教授陆无双的“猎男术”后,已经又过了两天。这两天,也不见她有特别的动作出现。若硬要说有什么改变,那么应该就是她一直在观察方若岚和冷天霁两人的相处情形。 “少爷,如果不介意的话,我等会儿是不是可以和你们一起去散步?”冷天霁对待陆无双的态度,比起他对方若岚可是有天壤之差。 要是陆无双有事找上冷天霁的话,得到的开胃菜就是一顿冷嘲热讽,主菜则是对她所做的工作百般挑剔,点心便是方若岚和冷天霁演一场亲热戏让她尝鲜——说亲热也还好,就是搂搂抱抱、卿卿我我,倒还不至于在她面前上演活。 若是他没犯到陆无双的大忌,那么她顶多将这些当成耳边风,或者是疯狗乱吠,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不过现在情况不可同日而语。 陆无双这句话让埋首工作的冷天霁抬起头来,嘴角露出个似笑非笑的神情。“你想去?”对于方若岚的提议,原本打算拒绝的他立刻改变主意。 “天霁……”方若岚不依地喊了声,同时恶狠狠地瞧着陆无双。 “相信我,我非常想去。”陆无双明显表态。含蓄对她来说,是不必要的。 “真难得陆小姐有这么大的雅兴,想和我们同游?” 冷天霁是打定主意要好好折磨陆无双,但是任凭他怎么损她,如何和方若岚演出亲热戏,她就是无动于衷。 照常理来说,一个女人光是见到自己的心上人和别的女人打情骂俏,不是忿怒不已,再不然就是伤心欲绝……但是,在陆无双身上完全找不到这两种迹象。甭提他对陆无双还加以刁难,硬是不给她好脸色看……只是,她还是没出现他预期中的反应。仿佛在陆无双的眼里,他的所做所为,只是一个不成熟的大人的无理取闹。 要不是他亲耳听到,她对方若岚承认她爱着他,恐怕他真的会以为她对他全然没有非分之想,一切只是他的虚荣心作祟——他是“爱面族”没错,但还不至于自恋到以为每个女人都会为他疯狂。 对于女人,他一向保持着全胜纪录,向来只有女人为他掏心掏肺、神魂颠倒、争风吃醋。 但是,陆无双对他的态度却又是那样的漫不经心……或许,他是有点脑羞成怒……无论如何,他有信心,陆无双终究会成为另一个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的女人。 要折磨一个爱他的女人,方法是何其多啊。 “是啊。我到这里已经快两个礼拜了,连这屋子外围的花园都还没走遍呢。”陆无双没走遍的原因是,她不想顶着大太阳去看一些点缀景观用的植物。“再说,一个人走有点无聊,还是大伙儿结伴出游比较有趣。”说得好像他们要到哪里郊游。 得到钱复生指点的陆无双,并没有把猎男术东之高阁,反而是将所有的重点结集后,再配上研究心得,最后写成一册洋洋洒洒的报告书。这份报告里头,有她博览群书后的精华浓缩,以及专门用来对付冷天霁的各种方法。 所谓非常时期就要有非常做法,原本她打算扮演的角色是个“花痴”,但是经过考虑后,她推翻了这个角色。原因是——花痴不会只缠一个男人,而她的目的是只黏冷天霁一个人。因此,当个花痴和原意不符,所以淘汰出局——最终定案,她要当一个疯狂爱上冷天霁的女人,无所不用其极地引诱他,尽其所能地缠着他,让他不胜其烦。 至于,最后她该如何月兑身……要是,冷天霁终究没爱上她……那简单,契约到期领了钱就走人。如果真那么不幸,冷天霁爱上她——她应该没那么倒楣——那她只要制造点小纷争,再把小纷争给扩大、再扩大,那她还是可以走得很漂亮。 反正她的目的就是要“烦”冷天霁,顺道再整整方若岚。她只要做一件事,就能达到两个最终目的,这种事何乐而不为。 再说,她从没追过男人,这次的经验也不失为体验人生的好方法。不论成功或失败,她仍是最后的赢家。 思及此,她更是积极地表明想要追冷天霁的意愿。 “有少爷在身边的话,就算风景再如何不堪,”这话要是让照料花圃的舅怕听到了,她不被扒层皮才怪。“也会是人间仙境。”她不晓得别的女人是怎么追男人,不过她要照自己的方式来做。 “是吗?”虽然陆无双的话听来挺矫情的,但是听在耳里就是舒服。“你要不说,我还真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的魅力。”原以为对陆无双漠视、嘲讽就足以教她伤心离去。不知是冷天霁的手段不够狠毒,抑或是他忽略了陆无双超人一等的忍耐力。这方法自施行以来,一直不见成效。 看来,要攻陷一个女人的心防,还是用些普通且传统的方法比较适用。 “不,你一直都有的,”幸好,近来看的爱情小说多,也幸好这些天有摘录些佳句,要不然,她还真想不出要拿哪些话来恭维冷天霁。“是我没说出口而已。”像现在这句,不晓得是哪本小说里的男主角,对没什么自信心的平凡女主角说的话。 本想说些什么“天知道我有多爱你”,这一类历史的精典佳句,不过她要是真说了,恐怕会有副作用产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决定用些比较生活化的句子。 “既然你想去的话,那我们还等什么。”冷天霁花公子的名号可不是浪得虚名,对于讨女人欢心、哄女人的方式,他可是颇有研究。“若岚,到我房里把我拐杖拿来。” “天霁,你不是还有公事要办吗?”方若岚着急地说着:“再说,你才刚开始做复健而已,不能走太久的。” 怎么会这样?冷天霁昨天对陆无双不是还没有什么好脸色吗?怎么这会儿全变了样。 “放心吧,若岚。我会注意少爷的情况的,要是少爷真的觉得不舒服,我会进来把轮椅推出去的。”看方若岚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陆无双的脸上尽是安慰的神色,心里却涌起一阵报复的快感。 唉,她真是不该,对方不过是个双十不到的小女孩,她却已近而立之年……谁管她,谁教她谁不好惹,偏偏惹到她陆无双。 “你……”要不是碍于冷天霁,方若岚这会儿可能已经扑到陆无双身上,抡起拳头,上前给她一阵好打。 “好了,就这么决定。”冷天霁打断两人的针锋相对。“若岚,到我房里拿我的拐杖。”他的表情显示,她最好别让他重复第三次。 “快去吧,我们要再不出去走走,等一下太阳变太大,就不太适合散步了。”陆无双故意在一旁煽风点火,非要方若岚气到失控不可。 “你……”方若岚眼眶一红,嘴儿一扁,脚儿一跺,拳头一握,就这么气呼阵地离开书房。 “我说了些什么吗?”陆无双故意一脸无辜地看向冷天霁。“怎么若岚会这么生气?” “别理她。”冷天霁的脑海里,想的全是怎么让陆无双掉入他的情网里。 在豪宅二楼的三人,可以说每个人都心怀不轨…… @@@ 奈何许,天下人何限,嫌慌只为汝。 “嗯,这句子好。”陆无双手上拿了本中国情诗选集。“够震撼,也够直接。”这本情诗集是她托朋友寄到半山埔给她,连同书一起寄来的还有满满两大纸箱的衣服。她一拿到朋友寄来的书,马上逐页阅读,遇到她认为合适的句子便摘录下来。“就算对诗词没什么研究的人,应该也看得懂。”只要知道这是首情诗就成了。 经过前次的散步事件后,陆无双对待冷天霁的态度起了明显的态度。 “今天就写这张。”她从自个儿的抽屉中取出一盒空白彩色名片——这是昨天早上托陈嫂帮她买回来的——从名片盒中选了一张粉红色的。 她提起笔一字不漏地将这首短诗给抄在名片上,“配上这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嗯,很完美。”这朵花是她到温室里偷出来的,不用钱。 陆无双从小到大,不曾做过别人口中所谓的“浪漫的事”。这回会弄朵花,写张小卡片送给一个和自己没什么太大关系的男人,对她来说真的是大姑娘上花轿—— 生平头一遭。 她送花,写情诗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从没给过她好脸色的冷天霁。 钱复生说:男人喜欢被追求。 由于她没有追求过男人的经验,身边的朋友大都也是被追求的,因此追求男人这方面的资讯不易取得。再加上她所看的爱情小说里,一百本里,大概才出现一本女主角倒追男主角的戏。而且,这女主角倒追的方式,有点令她难以苟同。 没办法,没学习的对象只能靠自己模索。 因此,她选择男人讨女人欢心的最老套方法——送花,光是送花,好像稍嫌设创意,所以她才会在鲜花旁边附张小卡片。 等小卡片上的墨水(她用签字笔写的)干掉后,她拿起花和小卡片走进书房,大剌剌地放在冷天霁的办公桌上。“等会儿他进来的时候一定会注意到。”放在如此明显的地方,冷天霁想不注意,还真有点困难。 接着,陆无双又回到自己的房里,将房里两个大纸箱里的东西,一古脑全倒在床上。 她对照着清单,一一检视床上的物件。 “睡衣三套……有了。”她从一团乱中,拉出了黑、白、红三套睡衣。“紧身短裙两件……找到了……还有,紧身t恤……”她拉拉杂杂地念了一堆,大约十分钟后,她已经将这两箱的衣物做了大致的分类。 “今天就穿这两件吧。”她从中挑出一件黑色的紧身无袖v型领针织衫和一件半旧的小喇叭裤。“天啊,这裤子还不是普通的紧。”在穿的当儿,她死命地将自己腿上多出来的肉往裤子里塞。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才“顺利”地将这条裤子给穿上。 等裤子终于拉上腰际,陆无双拿出一条宽板黑色方头银扣的皮带往腰上一系,最后稍微调整一下内衣肩带的松紧,再将上衣往下一拉扎进皮带里,总算大功告成。 要引诱一个男人,总不能老是穿着又宽又大的休闲服,好歹也要穿些能看得出身上线条的衣服才行。 在跨出门房前,她又想起什么似的,折回梳妆台前,拉掉绑在头发上的发带,拿起梳子用力地将有些散乱的长发梳顺。“大多数的男人喜欢长发披肩的女人。”她不知道冷天霁喜不喜欢,不过基本上不会错得太离谱。 陆无双对自己这一身前所末有的打扮可是信心十足。 得自母亲的优良遗传,她即使不吃通乳丸,不做扩胸运动,也拥有足以令大多数女人又爱又嫉的上围。如此的身量,穿着紧身无袖v型领的针织衫,比那个“真的不是故意”的内衣广告,更有凸显她傲人本钱的效果。 而那件紧得差点让陆无双喘不过气来的喇叭裤,则是完美地展现出她修长的双腿——陆无双不是很高,但是在比例上来说,她算是长腿一族——虽然这件裤子稍稍紧了点,不过这才能巧妙展示出,陆无双那丰腴,却又不顾肉感的身材。 膨松、略带自然卷的深褐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白皙无瑕的肩头,更衬托出陆无双这经年不接触阳光的皮肤的细致感。 虽然她长得不是什么国色天香,不过,她这身打扮为她的长相加了不少分数。 “早啊,少爷、若岚。”陆无双如往常一般,八点准时走进书房上工。“少爷,今天有什么文件需要交给我打的吗?”冷天霁和方若岚已经早她一步到了书房。 当陆无双走进书房的刹那,冷天霁还为留在他桌上的玫瑰和卡片失神,抬起头来竞见到一个全然不同的陆无双,不禁将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陆无双正巧抓到冷天霁那“似乎”有些惊艳的目光,连忙在地面前轻巧地转个圈,大言不惭地说:“少爷,我今天的打扮还不错吧?”含蓄这两个字,只在她需要时才出现。这时候,她巴不得在场的每个人都注意到她的变化——这当然也包括已气得顶上生烟的方若岚。 “若岚,你觉得呢?”为了让这两个人能清楚看到她的改变,她毫不迟疑地走向方若岚。“这是我朋友前些天寄来给我的。”其实她身上的衣服,全是朋友友情赞助,她平时是不会去买这些会虐待自己身体的衣服。“好看吗?”她打定主意,不从这两人口中得到声赞美,绝不罢休。 为了加强效果,她弯下腰,两手并拢撑着桌面,平视冷天霁。“我朋友说我很适合这种打扮呢。”陆无双当然知道这种姿势会造成什么效果,“你说呢,少爷?”她没多少时间和冷天霁慢慢“培养”感情,所以得用点既辣又呛的方法。 “很合适……”冷天霁下意识说出了她想听的答案。“真的非常合适……” 或许有些男人欣赏性感的女人,但这绝不会是冷天霁。 美女,他见过的不知几几,有些甚至能用得上“绝色”二字——有些美则美矣,可惜就像一幅复制的名画,空有美感,却少了灵魂;有些美貌才色兼具,只可惜这类的女人从小被捧惯了,少不分温柔与谦和……大抵来说,被人标上“美女”二字的女人,习惯被追求。 不消说,这是因为男人乐于追求美女——而他也是其中之一。 在自由的大学生活中,只要是他所选修的课,总是会多出些成绩册上没有的女孩子,而这些人的焦点,自是同为学生的冷天霁,而不是在讲台上口沫横飞的教授。 多数自认条件、相貌配不上他的女孩子,太都将他当成偶像明星,可望不可及,只要能远远欣赏,便十分满足;而略具姿色的女孩子,却拉不下脸来追求他,总希望哪天他能突然发现在他身边……如此一来,真正追求他的女子,可是少之又少。 等他进了自家企业正式掌事,所认识的社交名媛比起少不经事的清纯学生,更是要矜持许多,主动出击的人数几乎等于零。 像陆无双这种大胆示爱——不但送了朵代表爱情的红玫瑰,还写了首露骨至极的情诗,这要不叫示爱,那他真不晓得哪种方式才叫示爱,他还是头一回见到。 如果,是别的女人造的。他顶多一笑置之,不予理会,但,这个是一开始不将他放在眼里的陆无双送的。光为这点,就足以让他得意个好几天,心情愉快得恨不得将这件事昭告天下。 当地还沉浸在这类似胜利的快感中时,陆无双那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更是让他不知该怎么回应她的转变。 女为悦己者容——这句话印证了陆无双惊人的转变。 他从不知道在宽大的休闲服底下,竞然有着一副能撩拨潜藏在他心理最深处的好身材——要是,让她经过专家设计整体造型后,她会是个怎样的尤物呢?冷天霁失神地想着,心中不禁期待这一天的来临。 不过是随处可见的针织衫和牛仔裤,竟让她像月兑胎换骨般的呈现另一种风貌——贴身的针织衫,完美呈现出她那坚挺、饱满的丰胸;样式俐落的皮带,巧妙地点出她那不及一握的纤腰;质材平顺的牛仔布料,更是展示出她浑圆修长的美腿;还有,她的头发……老天,他有股想将双手置于其中,试试它的触感,是否就如他看到的那般轻柔。 她写的情诗,她送的玫瑰花,她这身异于以往的穿着,全都是为了他——不为别人,就为了他冷天霁一人。 除了得意外,还有些许他没察觉到的感动——没错,是感动。他被她的所做所为感动了,从没有女人为他做的,她做了。 “真的吗?”陆无双故作欣喜状。她当然知道这身扮相适合自己,只是平常闲散惯了,对这类勒胸,勒腿,勒臀的衣物,一概敬谢不敏。不过,话说回来,能得到别人的认同,也是挺不错的。“我好担心你会看不惯我这种穿法呢。”要是他看不习惯,她会再穿得更清凉点。 “陆姊,你不觉得你这把年纪还穿成这个样子,有点不伦不类吗?”方若岚酸溜溜地说:“我妈常说,什么年纪就要穿什么衣服,千万不能逞强、爱美,要不然别人可会说,这女人是在卖弄风骚。”言下之意,她把陆无双归类到和她母亲同年龄层去了。 陆无双看向方若岚那张所有心事全写在脸上的脸蛋,不以为意地笑着。“真的吗?我妈可没对我这么说过。”她这年纪要装年轻还绰绰有余,要是真要装可爱,就真的像方若岚说的有点不伦不类。“不过,我妈倒是告诉我,年轻女孩子不要穿得太老气,要不然会未老先衰。”利用反证法证明,她陆无双还不算太老。要比口舌功夫,她可不会输给方若岚。 方若岚哑口无言。 “少爷,”陆无双现在的攻击重心可不在方若岚身上。“我送的花,你还喜欢吗?”要是冷天霁不喜欢这些风花雪月的东西,那她也别浪费时间在这上头。 “我很喜欢,”冷天霁拿起花放在鼻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而后在半开的玫瑰花苞上,印下轻轻的一吻。“很美的礼物。”接着念出陆无双抄来的诗。“你送的诗,我更爱。”确定了陆无双的心意后,冷天霁也决定开始发动攻势。 听到他这么说,陆无双考虑要不要来个状极娇羞、顺道面带潮红的笑容,只可惜,演技不够高超,只得作罢。 “只要你喜欢……那么,我所做的一切都值得了。”话说着、说着,身子连带一寸寸地向前倾,胸前的大好风光,自是尽数全入了冷天霁的眼——纯情女做不来,当个豪放女应该比较适合她的本性。 冷天霁和陆无双之间的暗潮汹涌,落在方若岚单纯看世间的眼里,简直就是浓情蜜意加挑逗色彩,急得她像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能拿块木板隔在两人之间。 可恶,早知道冷天霁喜欢别人送花给他,她早叫人送一打法国空运来台的长梗玫瑰来,哪会轮得到陆无双送这朵小不拉叽的土产玫瑰。 哼,送花谁不会,等会儿她就打电话到花店订花。 第六章 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对城市的人来说,此时大多数的人还清醒得很。不过在乡下,十一点已经是夜深人静,除了虫鸣蛙叫和几声狗吠外,大概也听不到别的声音了。 陆无双穿着近乎透明的水蓝色丝质睡衣,在睡衣外头罩着件同色系的睡袍,像鬼魅般迅速且安静地穿边长廊,来到冷天霁的房门外,准备进行她的另一波攻势。 今天早上,她送的花、抄的诗,以及身上穿的衣服得到了预期的效果。以上,算是做到了钱复生所说的:视觉上的挑逗。 不过,身体上的接触这一点,却是毫无进展。 不是她不想,而是冷天霁身边跟了个比麦芽糖还黏的方若岚。 打铁趁热,持续加温这点她不是不懂,她不过是将时间稍微向后挪了点,天时、地利、人和齐俱,办起事来事半功倍。 所谓的天时,指的当然就是方若岚不再巴着冷天霁不放的时间;地利,肯定要选蚌灯光美、气氛佳的地方;人和嘛……那就要看冷天霁配不配合了。一个巴掌拍不响,她要做的事要是冷天霁不配合,也不成的。 在门前站定后,陆无双当机立断地月兑掉睡袍,举起手在房门上轻轻的敲了两下。 “少爷,您睡了吗?”在半夜到男人房里色诱男人这种事,她还没听过哪位友人做过。不过,现在她就要开这个先例。 “谁?”冷天霁的声音隐约从门内传出。 “是我,陆无双。”她靠在门板上开始拿出她事先准备好的草稿,逐字阅读,做最后一次的review,确定自己没漏看其中的任何一项后,她将草稿用力撕成细小的碎片,再揉成一团,以投篮的姿势,丢进放在走廊上的垃圾桶里。 大约过了一分钟,门没有预警地突然开启,靠在门上的陆无双顺势跌了进去,刚好倒在冷天霁的怀里。 “有事吗?”冷天霁低着头——多亏方若岚不太纯熟的复健技术,才能让他“俯瞰”陆无双——看着睁着迷蒙双眼的陆无双。 陆无双在他怀里转了个身,仍倚在他身上,丝毫没有离开的念头。“当然有。”娇柔,她是学不来的,但是大胆这点,她倒是做得挺好的。“首先,请你别再叫我陆小姐了……”她将食指贴上冷天霁的唇,“叫我——无双。”同时,还特地将身子再往前倾点,好让自己能更贴近他。 有女在怀的冷天霁压根没想到,她会来上这么一招。 现在的他完全处于没有防备的状态下,因此他的反应十分诚实——他的手似乎自有意志,将陆无双搂得更紧了。 “无双……”他不自觉地照着陆无双的要求做。 “太好了,天霁。”陆无双自动地称呼他的名讳。“听到你叫我的名字,真教我太感动了。” 踮起脚尖,让自己的唇能更接近他的。 “你知道吗?”为了加强效果,她的每个字都是又慢又缓,同时她的吐呐也是又深又长,以表达到撩拨他的。“每次听到你用那低沉又性感,同时带着丰沛感情的声音叫着若岚的名字,再听到你用冷冰冰的声音叫我陆小姐,我的心好像被冰刀刺穿般痛楚。” 如果可以,她真的希望能架台隐藏式摄影机拍下她现在的表现,和所有的好朋友一起教学相长。 要不是冷天霁的拥抱过紧,紧得她只能被动地让他给抱得动弹不得,否则她一定会善用她的双手,好好的吃他一顿豆渣。 仰着头看他,着实有些累,陆无双索性将脸埋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反正她该做的也做了,该说得也没漏,剩下的就等冷天霁的男性贺尔蒙发生作用而已。 不论他会做何反应,陆无双都认为今晚的目的已经达成——至少,他没在一开始时,便把她给推得老远,反而将她紧紧搂住……今天只是初试啼声,便得到如此好的结果,真是让她对自己的女性魅力多了层信心。 要是冷天霁在最后一刻恢复正常,将她给一脚踢开也无妨,来日方长,也不急于这一时——滴水穿石嘛。 在陆无双将头埋进冷天霁的胸膛的那一秒起,他的脑袋里像是引爆了几十吨的黄色炸药,将他的理智炸得荡然无存。他唯一想到的就是,将她丢到他的床上,撕开她身上这件根本遮不住什么东西的睡衣,然后用他所有听过、看过、做过的方式和她。 他从不知道光是触碰一个女人的肌肤,便可以迅速燃起他的,来得又急、又猛,仿佛他要是不立即抒发这股,马上会被远比地狱的烈火,还要来得猛烈的欲火给烧得体无完肤。 软玉温香的形容同用在陆无双的身上,根本不贴切。若真要说,她简直像一帖强力药,那股旺盛的流窜四肢百骸,每个细胞都在呐喊着解放。 起先,他还能力持镇定,听她有哪些企图,却没料到,当她的身子越发贴近,他的理智也随之崩塌。 现在,什么事都不重要,唯一重要的就是—— 他要她,现在、马上、立即! 冷天霁不曾发现的是,原本赖以为支柱的拐杖,在他搂住陆无双的那一刻起。已经无声息地平躺在地,他是用整个身体的力量,支撑着她。 不消一秒钟的时间,冷天霁一弯身,右手紧握住陆无双的左臂,左手穿过她的双脚,她已经被他给打横抱起,转身往房内走,向前走的同时,还不忘用左脚踢上门。若是不知情的人,绝不相信他在两天前还是个极度依赖轮椅的人。 而目前的这个情形上,完全印证他的主治医师所说的冷天霁的脚早好了,不能行走的原因,是心理引起的。 如今,他有了个强大的诱因,让他忘却了自己是个残障者。不但顺利站了起来,甚至能负载重物行走。由此可见,他的残疾是心理大于生理。 陆无双被他的转变给吓不好一会儿,虽然这时间不算长。可当她回过神时,她已经仰躺在专属冷天霁的大床上,而冷天霁早已欠身而上。 “天霁……”陆无双用双手抵着他的胸膛,给自己留了个呼吸空间。“人家……”人家什么呢?她的脑袋飞快地思考着。“会怕。” 对啦,就是这个。小说里面都写了嘛,当床戏发生前的那一秒、只要女主角眼眶含泪、音带颤抖,男主角不管如何的“需要”,都也只能仰天长啸,大叹三声无奈。 只可惜,现在可不是小说中的情节,她不是女主角,冷天霁当然更不可能是男主角。 嘶地一声,她那朋友赞助,同时质料甚为透明的睡衣,应声而破,露出了陆无双整片雪白的胸脯。 “天霁,不要这样!”有个兽性大发的男人伏在自己身上,为所欲为,着实令人害怕。陆无双是盘算过会有这种场面出现,可是不是这么早。至少,不应该是在她第一次试着以身体勾引冷天霁的时候。 她可不想自己的第一次是在被半强暴的情形下发生,要真的成了这情形,那也太悲惨了。 比力气,她可真的比不过冷天霁;不过,比弱点,冷天霁可多了她好多处。 没有任何的迟疑,陆无双抬起右脚,用力地顶向冷天霁的胯下。 由于,她是仰躺,而他又是在全无防备的情况之下,因此,她的这一顶,可以说是正中红心。任再怎么有忍耐力的男人,被她这么一顶,也会痛得哀号。 冷天霁的反应是立即翻到一旁——至少是陆无双双脚踢不到的地方——以双手遮住重要部位,以防她的第二波攻击。 陆无双见攻击见效,抓住衣襟翻身下床,同时决定追加一段先前草稿中没有的“感性对话”。 “天霁,”这个意外状况让她了解一件事——冷天霁是个极度容易性兴奋的男人。“我的心是你的,我的人当然也是你的。”总得要留条后路让自己走。 丙真是耳儒目染,平常小说看多了,现在即使要临时加剧码,她也可以信手拈来。 “你要我,我很高兴。”要做出种笑中带泪的表情,只可惜,她这次真的忘了切片洋葱的重要性,要不然她的眼泪也可以像水龙头一样,说开就开。“可是,这……这……实在太突然了。” 她演得真的是太好了——要是她眼睛再大点,胸部再小点,年纪再轻点,眼泪再多点……也许琼瑶女士会考虑用她。 “给我多一点时间,”她双手抓住衣矜,慢慢朝门退去。“给我多一点时间。我会把完整的自己,全部献给你。”在确定即使冷天霁现在恢复正常,也追不上她的时候,她补上了一句:“到时候,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语毕,她开了门飞快地离开案发现场,直奔回自己的房间。上了锁后,才慢条斯地开灯,坐在化妆台前,拿出放在桌下的报告书,拿起红笔在上头迅速写下今天的成绩。当她抬起头来,看到镜中的自己时,不禁咒骂。 “冷天霁这个王八蛋了居然敢在我的脖子了种草莓!”以该草莓的色泽看来,这个痕迹少说也要一个礼拜以上的时间才能散去。 陆无双取出绿油精,抹了点在上头,然后不断按摩该部位,这个动作持续了大约五分钟后,她再看看镜中的自己。 “差强人意。”她撇撇嘴。“睡觉吧。” 为了迎接另一个充满挑战的明天,她是该睡了——谁知道冷天霁会不会在明天,还是一只失去理智的兽类。 @@$ 一个欲求不满的男人;会是个怎么样的情形? 满脸胡渣、服泛血丝、衣衫不整、脾气暴戾……如果说,一个欲求不满的男人会是这个样子……那么,毫无疑问的,冷霁雾的模样比诸前项,绝对好不到哪去。 若要问前夜冷天霁是如何度过的,那么只消看看他的眼睛,一便可略知一二。 “天霁,你昨天没睡好吗?”准时六点来帮冷天霁做复健的方若岚见他一副疲惫样,不禁关心地问。 “不是。”他不是没睡好,他是根本没睡! 昨儿个晚,要是一切顺利、他应该是和陆无双在床上共度一夜春宵。谁晓得,她间在最紧要的关头给人一脚,留下几句让他彻底难眠、引人遐思的话后,便飞也似的离开,让他一个人瞪着天花板过了一个漫漫无眠的长夜。 真是可恶至极——或许,他的反应真的吓着了陆无双,可是她也不该在完全挑起他的之后,逃之夭夭,让他一个人躺在床上,想着原本应该会发生的事情。 要不是痛楚让他碎破的理智暂时凌驾自身的,否则他早追上前,要陆无双为她自己先前的行为负责。 “天霁,你怎么了?” 帮他的脚部做推拿,好疏通血液的方若岚发现冷天霁的腿部肌肉,突然紧绷起来。之前几天,完全没有这种情形出现。她好奇地抬起头来,看看是什么原因造成这样的结果,却发现他的脸色泛红,拳头紧握,就连手臂仁的血管也隐约凸起。照这种情形看来,他正在使劲压抑某种情绪。 “没事。”冷天霁的自制力并不如他自己想像的好。昨晚的情境经过一整夜,丝毫没有褪色的迹象,反而随着清晨的降临更加清晰。 “天霁……”方若岚提忧地看着他,双手情不自禁地滑上他的大腿。“你还好吗?要不要我请李医师来看你?” “不必。”冷天霁除非必要,绝不和人多说一句废话。“今天到此为止,你可以离开了。”一般的情形,这个按摩程序,大约要花上三十至四十分钟不等,今儿个根本不到五分钟,他便喊停。 “不行,这种事要持之以恒,要不然达不到它应有的效果。” 要是今天的病患换成了别人,她可是求之不得。但是,他是冷天霁,是她的梦中情人、白马王子,就算只多出一秒钟的时间能接近他,她也会争取到底,绝不放弃。 再说,一整天中也只有这个时间,能接触到他的身体,其它的时间,她甭想越雷池一步;就算有陆无双在场,她也顶多靠得近些而已,根本不能现在能直接用手掌接触到他皮肤。 “我说不必了。”冷天霁没有耐心和这个小女孩磨蹭。“不要让我重复第三次。” “天霁,你别这么凶嘛。”方若岚被他这么一凶,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人家是为你好啊。”若岚还是涉世未深的小女孩,在几个礼拜前她还是个什么都不必担心,被家人给捧在手掌小心啊护的天之骄女,遇到这个讲话不留情分的冷天霁,当然只有哭的分。 “我知道什么对自己最好。”女人的眼泪,早八百年前他就免疫了。纵使对方哭得如洪水泛滥,他仍然是无动于衷。“还有,告诉李医师,要他帮我安排一次全身的健检。”他有九成的把握,他的脚已经全好了,昨天晚上,他除了自身的体重外,同时还能支撑陆无双的重量。而今天,他的双腿并没出现任何的抗议行动。 “健检?”方若岚紧张地问。“天霁,你要是哪里不舒服,可以先告诉我。”她毕竟在护校里待了三年,这些个护理常识总是比别人要多上一些。“或许我能帮得上忙。”情郎身体违和,她当然着急。 “方小姐,”在人前,他对待方若岚的方式,可是容忍有加。但是,私底下两人相处方式,好比婆媳关系。方若岚就是那个可怜兮兮,无时无刻、随时随地无不战战兢兢过日的小媳妇,而冷天霁就是那个刻薄至极的恶质婆婆。“我是在下命令,并不是征求你的意见,你只要照着我说的话做。” 不知为什么,方若岚的唯唯诺诺,以他为尊的表现,总让他打从心里不舒服。要是他对她稍微大声了点,便老是用一双足以媲美兔子的大红眼,备极哀怨地揪着他瞧,活像他哪里对不起她似的。 也许一般男人看到这样的女人会心生怜悯,进而产生保护欲,想要尽其所能地照顾她……非常不幸的,他不是一般的男人,他没心情、更没那个耐性,去照顾一个随时可能出乱子的女人。 要是,这女人是利用男人的沙文主义心理,想要诱使她心中的理想目标上钩……哪么,这女他欣赏,因为这是个聪明的女人;如果不是……那么,这样的女人最好少碰,省得惹了一身麻烦。 像方若岚这种年轻女孩,脑袋里装得太多是不切实际的美梦。 起初,他需要方若岚这个饵,好钓陆无双这条土虱——她可滑溜得很——如今,他已经很肯定这条鱼已经入了他的竹篓里,就等着上砧板——准备下锅。那么,这个饵也该是消失的时候了——事实证明,这道饵并未起任何作用。 再者,方若岚对陆无双的敌意显而易见,只要方若岚在,他和陆无双两人根本没什么接触的机会。如此一来,方若岚不但对他的计划没有帮助,反而成了个大阻力。要是这种情况持续下去……必要的时候,他会要她走开的。 营造一个纯属两人的世界,绝对有助于他的计划进行。 “天霁……”冷天霁又回复冷酷无情的模样。这样的转变,让她整个人愣在当场,她甚至认为自己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 “还有,请你和别人一样,称呼我少爷。”他接着说。“你是我雇来服务我的人,并不是我的朋友。”他把话挑明了说,一点也不给对方留情面。 “天霁……我以为……我们不该是这样的关系。”她鼓足了勇气。“我以为我们应该是更进一步的关系。”虽然他没有任何明确的表示,可是他让她叫他的名字、允许她在适当的地点亲近他……这可是只有她才能享有的特权啊。 “进一步的关系?”冷天霁冷淡的重复她的话,“你以为我可能会和你有进一的关系?”他大笑。“方若岚小姐,这恐怕是你单方面的一厢情愿。” “可是,你不能否认你对我的方式是特别的。”比如陆无双,她绝对有理由相信冷天霁对她有意思。 “特别?”他挑起左眼上那道完美的剑眉。“当然,我对你的确特别。不过,这只为了一个原因。”这一切,只是为了要挑起陆无双的妒意。 “什么原因?”他对她的特别难道还有目的? “我要让无双吃醋,让她对我承认她其实是爱我的。”从本质上来说,冷天霁和方若岚两人都有点相似——同样的自以为是。“如今,我的目的达到了,也没必要再继续下去。” “你……”她小小的希望全教他这残酷的答案给粉碎了。“你怎么可以这么做?!”这次,可不再只是眼眶含泪就可以了事,她的眼泪就像水坝泄洪般,倾泄而出。“你们两个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不是我们,只有我。”冷天霁不自觉地替陆无双辩护。“她并不知道我这么做的用意。” 方若岚激动得泣不成声,只能任泪水不断地滑落脸庞…… “再说,我并没有给你任何承诺,你根本不必气成这个样子,不是吗?” 冷天霁这句话无异是火上添油,更加助长她的怒气而已。 “好,这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化悲愤为力量,方若岚用力抹掉脸上的泪水,虽然新的泪水又不断涌水,不过,这动作代表了她的决心。“都是我笨,笨得被人利用,还成天兴奋得睡不着?”她咬着牙说:“但是,你们也有错!”要不是他们,她怎么可能会伤得如此重、如此彻底。 哀莫大于心死,现在她终于体会到这句话的意思了。 “要不是你和陆无双,我现在还是个作着美梦的快乐女孩。”梦幻的破灭,总教人难以接受。“我还是个不识愁滋味的少女,但是,你们毁了这一切。” 她真的是气得失去理智了,要是平常,只要冷天霁那付死人表情——僵硬,欠缺生气,同时面带煞气——一出现,她连吸呼都要发挥冷气机的最高品质,根本不可能像现在一样滔滔不绝。 像是只负伤急着逃离“被迫害”现场的动物,方若岚双手掩面泣然离去。 “不错,还知道自己只是在作梦。”看着急奔而出方若岚,冷天霁有感而悟地说。 %%% 方若岚离开了冷天霁的房间后,在走廊上无意识地奔了好一会儿,渐渐地她停下了脚步,像座雕像似的立走廊上。 一个新的念头在她心中形成了——她要报仇! 她绝不会让他们两人在伤害她如此之深后,还能问心无愧地过日子。她要他们两个人对她所做的一切,感到后悔。 对于冷天霁,她仍是心存眷恋,只要他肯追上来告诉她,刚才他所说的一切全是假的,不管他曾经那样的伤害了她,她依旧是会飞奔至他的身边,没有迟疑,没有犹豫;只要他一句话,她可以完全忘了先前遭受到的创痛……但是,他毕竟没有追过来。 她没有办法伤害他——看到他痛苦,只会让她更加的痛苦。如果他痛苦的原因是因她而起,那她简直不该如何自处了。 伤害她的人,不止冷天霁,还有陆无双。只要一想起这个名字,她的心理立即燃起一把无名火。 她既不能、也不忍伤害冷天霁,那么就让陆无双一个人承担他们两人所犯的错。 “陆无双,你给我起来!”方若岚来到陆无双房门前,用力地捶着门板。“听到了没有,你立刻给我起来!”在她的想法里,陆无双是一个胆小怕事,只要别人一凶便不敢有所反抗的人。 饼了一会儿,还是不见房里有任何动静,而这让若岚更加生气。 “陆无双,你给我起来!”她索性用脚猛踹门板。 房里头的陆无双在方若岚捶第一下门板时就醒了,但是有赖床习性的她,总习惯在醒来后,继续在床上赖个五到十份钟才起床。 包何况,她昨晚又比平常晚睡,好不容易今天没有嘈杂音乐打扰她的安眠,孰知这会儿又杀出个程咬金。 “真吵!”她看着震动不已的的板,心想要是再不应门,这门肯定会被她给踢破。虽是百般不愿意,可为了拯救这扇可怜的门,她依旧勉为其难地起床,为这个一大早便精力过剩的方若岚开门。 “来了。”门外的方若岚不死心,继续用力端着门板,不得已,她只好应了声,好教门外的暴力女先停止虐待它。 昨晚被冷天霁撕破的薄纱睡衣,早教陆无双给换了下来,换回她平常睡觉时的衣着——一件宽大的t恤和印有蓝色小碎花的棉质睡裤——她揉着惺松睡眼,步履阑珊地下床开门。 “若岚,你有什么事吗……” 啪地一声,打断了陆无双接下来的话。 一时还不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的陆无双,只觉得左脸颊被重物所击,顿时疼痛的感觉划破了初醒时的迷雾,这会儿,她清醒。 “你怎么打人!”没错,她的左脸被方若岚赏了个锅贴。 不由分说的,方若岚接着又是一个巴掌打下过来,不过这下子,陆无双已然有防备,硬是单手接下这巴掌。 “你疯了!”方若岚要不是疯了,怎么会在一人清早无缘无故地打人?如果是为了昨天她充当灯泡一事,她不认为方若岚有如此高强的耐力,忍到现在才发作。 要是对方神智不清还情有可原,如果不是,那么方若岚就要倒大楣了。 “我疯了?”方若岚恶狠狠地瞪着陆无双。“告诉你,我没疯,”一只手被制住了,可是她的另一只手还是自由的,在完全没有预警的情形下,陆无双右脸颊也挂彩了,“而且,我就是要打你!” 陆无双向来不是什么好修养的人,当然更没有那稣基督那般,被打了左脸颊还要送上右脸颊的胸怀;只是她一向秉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至理名言,同时奉行化干戈为玉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中国哲理。 虽然,方若岚挑衅她的次数甚多,但她认为和方若岚计较,好像有点以大欺小,因此大都一笑置之,不予理会。但怒气一旦被激起,便很难要她平息。 “你真的惹火我了!”说完这句话,陆无双举起另一只空下来的了,反手赏了一个耳刮子给方若岚,随即正手又在她另一边的脸颊补了一掌。“我对你客气,你还当我怕了你是吗?”她放开方若岚被她抓住的手顺势用双手推开过于逼进的方若岚。 可恶,脸都肿起来了,等会儿得到楼下找些冰块才行,要不然今天甭见人了。 “你不怕我,难道我就怕你了吗?”方若岚目露凶光,大有再大干一场的念头。“告诉你,今天我要是不给你些教训,我就不姓方!” 她了解陆无双现在是冷天霁的新宠,她这样的做法只会让他大发雷霆,进而赶走自己。不过,她豁出去了,反正迟早都要走,是不是被赶走的也无所谓了。 “你真那么想诉诸暴力?”如果可以,她是希望做做嘴上运动就好,别劳累了身上的肌肉……不过照方若岚这表情看来,她这希望是铁定落空了。“只有未开化的野蛮人才会这么做。”也就是,有理性的文明人,是不时兴打架这回事。 至于,真有拳头相向的时候,不是民意代表们上电视做秀,再不然就是黑道帮派火拼,如果还有这神情形出现,那只能说该当事人暂时失去理性,回归兽性。“暴力不能解决问题,只会制造问题。” “别和我要嘴皮子!没有用的!”方若岚冷冷地道。她叫直认为自己有十足的胜算,就算刚才连续被陆无双了两记耳光,也只是巧合而已。 “等等,那你总该告诉我,你今天像只疯狗乱咬人原因吧?”幸好她是人。不是狂吠病的带原者。要不然,她岂不是得上医院击打上一针。 “没有理由!”要方若岚自己承认被他们两个给耍了,这简直比得了重感冒还要痛苦。 “没有理由,你为什么要打人?!”陆无双现在可是情于理于法上,都站得住脚。没有理由地打人,是不是哪天她不高兴就可以杀人了。笑话,要是每个人都这样,这世界早毁了。 “姑娘我高兴打、爱打,你管得着吗?” “我是管不着。”陆无双冷静地说:“不过,你找上我,那我可不能不管了。” 看来,她是存心找碴的。给她方便,她当随便,对她客气,还教她以为她陆无双怕了她。啧,这年头忍气吞声这事,可是绝对做不得的。 “废话少说!”就像是武侠小说里头的人物,在套招之前,一定会画蛇添足地补上一句话提醒敌人,接着才是一式又一式凌厉的招式。 方若岚没有高强的武功,亦没有过人的气力,有的只是一股报复的的强烈念头,以及十只锋利的爪子。 陆无双——她有一双可以灵活移动的双脚,和动得快的脑筋。因此,双方是互有所长,一时间谁也占不到谁的便宜。 但是,陆无双终究是要吃亏的。 因为她自小到大,从没和人打过架,也没有小孩子会故意找她的麻烦。而方若岚不同,她上有兄长、下有幼弟,再加上这几人年纪相差不远,打架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早习以为常。 陆无双是当别人犯上她时,才会轻轻施以薄惩。像刚才打在方若岚脸上的耳光,也只是“轻轻”略过——比起方若岚打在她脸上的,她的力道真的也只能用个“轻”字形容。不像方若岚在她脸上留了两个又红又肿又明显的巴掌印。 经过五分钟左右的激战后,陆无双的身上已经见了红——脖子教方若岚的利爪给伤着了——虽然血流得不多,但是那大大小小的伤口也足教人触目惊心。 话虽如此,方若岚也没占多少便宜。 陆无双在闪躲对方的攻击之余,也会发动些零星,但准确的反扑。虽然没在方若岚身上留几个血窟窿,至少也为她的皮肤,带了点不同的颜色来。 或许是她们的打架太过精采,也或许是她们的厮杀声太过嘹亮,竟引来陆无双口中“万恶根源”的冷天霁! 也算是他来得巧,此时陆无双不小心被她自己放在地上的纸箱给绊倒,让方若岚逮着机会,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压制——结实到她差点喘不过气来。 冷天霁也没浪费时间在对话上,一个大踏步,上前将方若岚从颈后给拉离。他的这个动作仿佛让陆无双重获新生,她连忙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到肺中,好让肺动脉送些氧气给她那运动过剧的心脏。 “你做什么!”冷天霁一进陆无双的房门,便见到方若岚整个压在陆无双身上,同时双手还勒住她的脖子,要是他再慢来个几分钟,见到的搞不好是具全身发紫的尸体。 冷天霁赶紧扶起倒在地上的陆无双,却教她脖子上的伤口给吓着了。“说,这是怎么一回事!”他望向方若岚,要她给他一个答案。老天,陆无双脖子上的伤口正不断的沁出鲜血。该不会是伤到颈动脉了吧……他着急地想。 “你应该知道的。”对于陆无双身上的伤,方若岚一点也不感到愧疚。“不是吗?少爷。” “你……”要不是碍于他身上还倚了个陆无双,他早站起来给方若岚一巴掌。“马上给我滚!” “不用你赶,我自己会走!” 方若岚挺直着腰杆,头也不回地离去了。这次,她真的离开了——和前几任看护不同的是,她是被冷天霁给赶走,而不是自己请辞。 第七章 自从方若岚走后,陆无双发觉冷天霁对她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她好像有种成了灰姑娘的感觉。对于这种转变,她还真有些适应不良。她的计划是,努力色诱冷天霁,顺道气气方若岚。可是成效好像不如她所想的那般。 这要怎么说呢?她的原意只是想让方若岚这小女孩生生气、闹闹别扭,哪想得到方若岚气极攻心,血气上涌,竟直接找上她干架。害得她的脖子到现在还得用绷带绑着,而对方则是被冷天霁给直接革职。 再说说冷天霁吧——他对于她的色诱,好像不是那么讨厌。如果她的观察无误的话,她敢断言,他甚至挺自得其乐的。对于她做的任何勾引情事,非但没有抗拒现象,还有点张大手臂欢迎的迹象。 唉,人直的是说谎不得。她记得自己曾在某一本书里读到这么一句话——撒了一个谎,需要说一百个谎来圆谎。 当初,她根本不该对方若岚“承认”她喜欢冷天霁;她也不该为了气气冷天霁和方若岚,而放意址自己“爱”上冷天霁;只不该的是,那天晚上不该夜访冷天霁,搞得他差点……不不是差点,根本是已经兽性大发。 “无双,我等会儿到去公司开会。”这会儿冷天霁神采奕奕地出现在书房内,对着正在自找忏悔的陆无双报告他的行程。“大概傍晚才能回来,晚餐等我回来一起吃。”自从他奇迹式地复原后,他逐步将所有该处理的事,一一转回自己的手中。 “喔。”陆无双不是很有精神地回了一句。 瞧,这就足大转变中的其中一部分。 话说,那日她和方若岚太战过后,冷天霁当机立断撕了自己那件价值不菲的睡衣,折了几折,成了一个大大的布垫子,压在她脖子上出血较严重的部位,然后再用剩余的布条固定它之后,他离开了一会儿,又折了回来。当他再回到她房间时,他身上已经换了一件衣服,同时手上还多了一只急救箱,看来是想对她脖子上的伤口先做些简易的处理。 陆无双那时人是有些虚弱,不过还不至于到昏厥的地步,反正她只是因为“激烈运动”受到了点“运动伤害”,仅感到有些许不舒服而已,并不是真的伤重到无法自疗的地步,于是她挣扎地坐了起来,对冷天霁说她可以自己来。 但是,她的要求不被受理,他仍是自顾自地将她从地上移她到床上,解开她脖子上的布条,替她的伤口消毒、上药,乃至包扎。最后,冷天霁对她说,今天她要做的事,就是在床上好好休息。要是让他见到她下床到处跑,就当做失职处理。 有人付钱让她什么事都不做,只管睡觉,她当然是求之不得,可是他突如其来的改变,让人有点措手不及。 陆无双真的是累了,来不及深思里头的个中原因,打了个大呵欠,拉起凉被。两眼一闭,回到了甜甜的梦乡。 自此之后,冷天霁完完全至转性了,变成了一个陆无双不太认识的人。说不认识嘛,也不对。因为他还是同一种长相、同一种声音;说认识,这话好像也说不通。因为她认识的冷天霁,是一个尖酸刻薄、性格奇差的家伙,可是现在这一个冷天霁又全然不是这个样。 不但对受伤的她嘘寒问暖,还亲自把她的早、午、晚餐亲自送到她的床前来——他第一次这么做时,她的眼珠于只差没掉出来——不仅如此,还找了个老老的外科医师来看她脖子上的伤……诸如此类的。 对于这样的荣宠,陆无双真的有点消受不起。若说,这样的情形是发生在她对他死缠烂打之后才发生的,那她会说:冷天霁爱上我。问题足,她也不过才送了朵花,和勾引他一次而已……要是他真这样就爱上她了,那他也太好追了吧。况且,她当初追他的主要目的,是要让他感到不胜其烦,根本不希罕他的爱……现在可好,预期中的反应没出现,倒是跑出一堆奇怪的结果。 “无双,你还好吧?”冷天霁看她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不禁关心地走向她,将手放在她的额头上。“不舒服吗?” “我很好。”陆无双连忙挤出一抹微笑。“你不是有事要到公司去吗?”她赶紧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表情。“赶快去吧,要是因为我误了正事就不好了。”人啊,真是说谎不得。 “你真的没事?”冷天霁再次确定。 “我好得可以参加马拉松比赛。”陆无双干脆站了起来,伸手接过他的公事包。“来吧,我送你到门口。”不等他的回答,她拿了公事包后,立刻迈开大步朝门外走。 好不容易,陆无双终于送走了冷天霁,才稍稍松了口气。没有冷天霁的房子的空气是轻松、愉快的。她吹着口哨朝之前她最常光顾的厨房走。 才走到门外,便闻到里头传来阵阵的鲁肉香。她推开了门,果不其然,陈嫂在瓦斯炉上炯了一整锅的肉。 “无双,你来啦。”陈嫂看到许久不见的陆无双露出个大大的笑容。“今天怎么有空到这里来啊?现在,只要是在这里工作的人都知道,冷天霁对陆无双的”特别“。但是,在陆无双面前,大家虽然好奇,却又不好意思问她。 “少爷出去,我当然可能下来打混了。”陆无双自动地开了冰箱,从里头取出一瓶果汁,开了瓶盖,拉了张椅子,坐在餐桌旁。这些天,除了睡觉外,她和冷天霁可以说是寸步不离。她这辈子还没和谁这么亲近过。“咦?勇伯呢?” “他去给树浇水,现在天气热又不下雨,要是不天天浇水,那些树一定会枯死的。”陈嫂擦了擦手,也拉了张椅子坐下来。“无双,有件事……大家都很想问问你,可是……” “没关系,你想问什么就问吧。”看陈嫂吞吞吐吐的样子,她大概知道她要问什么了。 “这样了我就不客气了。”听到陆无双这么大方,陈嫂提起勇气问:“你跟少爷是怎么一回事啊?”才看到少爷和那位来没几天就走的新看护卿卿我我,感情正好的,怎么不过几天的工夫就换成陆无双。 “怎么说呢?”她也不知道她和冷天霁是怎么一回事。“可能是他太久没和女人在一起,所以见叫个爱一个,等过一阵子,他看的女人多了以后,就恢复正常了。” “这样啊。”陆无双的答案显然让陈嫂失望了,她还以为能听到什么精采的独家八卦呢。“说得也是,少爷在还没发生车祸前,女孩子也是一个换过一个,没有重复的。”要是真的如此,那她可要劝劝无双,免得以后吃亏。“无双,你也不要大在意,反正男人多得是,也不差他一个,不必太认真啦。” “对啊,我也是这样想。”冷天霁这些天的“良好”表现,的确让她挺感动的,只是感动离爱可是还有一大段距离。她被他感动,可是她可不见得会因此爱上他。“不用担心,我知道分寸的。”她当然知道分寸,只是她的分寸不见得和别人一样。 为了庆祝今天难得的自由活动时间,她早早结束和陈嫂的对话,暂时抛开自己搞出来的一团乱,高高兴兴地向陈嫂借了摩托车出门兜风,顺道到半山埔里唯一的一家漫画店惜几本书来看看。 %%% 最近天气不太稳定,原本打算在外头消磨大半天的陆无双,借到小说不久后,天空开始有乌云盘据。照这云层的厚度看来,这阵雨可能会持续几个小时,于是她趁着大雨即将落下的前夕,连忙回到宅子里。 丙不其然,她才一进大门,豆大的雨点马上倾盆而下,打在身上着实不好受。从大门到主屋也不过点距离,甭提她还骑了摩托车,但她仍是淋了一身湿。宽大的白t恤全成了透明布料黏在身上,衣服里头内衣的轮廓、样式、颜色清晰可见,简直和穿帮秀没什么两样。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大自然的杰作,不禁喃喃自语说:“果然,赠品就是穿不得。”她身上这件t恤是某货公司周年庆时送的,不花钱。 抓起衣襟,用力拧吧,可惜她的干劲不够,衣服的透明度依旧。“幸好,冷天霁不在,要不然这样教他给瞧去……麻烦的!”她可没忘记他是一个多么容易就兴奋的男人。 说实在的,和这种男人上床应该是不错,体格一流、长相卓越……技巧……既然以前被人叫做公子,大概是身经百战,也就是说技巧至少也是一流的。 “你说谁不在?”冷天霁出乎意料之外地站在楼梯口,看起来已经站不好一会儿。 陆无双惊讶地抬起头来。“少……呃……天霁,”直呼其名讳,还真让她很不能适应。“你不是傍晚才回来吗?”所谓的傍晚,就是正点以后、七点以前。而现在不过下午三点半,还早得很嘛。 “事情提早办完,没什么事就回来了。”他心不在焉地回答,而他的脚似乎自有主张,一步步朝浑身湿漉漉的陆无双走来。“你呢,下这么大的雨到哪里去了?” 他今天的确是有事待办,要是在以往,他一定要将所有的事集中在一起,来个大汇整,如果能同时解决的,他绝对不会拖到隔天。这也就是他为什么常常必须彻夜通宵工作的原因。 但是,现在不同。在半山埔有个超级强力的磁铁,让他归心似箭,恨不得马上办完该做的事,然后立刻赶回来,他告诉自己,他是为不要让陆无双尝到甜头,所以才对她好;是为了他在抛弃她时、让她尝到椎心刺痛的感觉——除了以上两点原因,他绝对没有任何的企图! 他并没爱上她,甚至连喜欢都谈不上,他要的只是好好教训她。 对,就是这个原因。 但是,当他飞车回到位于半山埔的这栋房子,却见不着陆无双的身影时,他的心里竟是一阵惊慌,最后他得到的答案是——她骑车去兜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随着天上云层逐渐加厚、他的心就像十五个水桶一样——七上八下,心里盘算着,要是她再不回来,他就自己出门带她回来。 骤雨抖降的刹那间,陆无双终于回来了——淋了一身湿,她进门时好像完全没注意到他,自顾自地拧衣、喃喃自语。看到她手边那满满一袋的书,猜想她肯定又上漫画出租店,去借那些没什么营养的言情小说。 “呃……这个我……”真倒楣,偶尔翘个班也会被人活逮。“出门借小说。”对方是人证、物证皆齐,她再赖就太假了,倒不如坦然承认——不是有句话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吗? 做人啊,有时要厚脸皮一点、主动一点,凡事处于主导地位,有利无弊。陆无双不是什么少不经事的小女孩。虽然猪肉没吃过多少,至少猪走路是什么样,她可是一清二楚。 一个男人的怒气和,乍看没什么两样,其实还是稍有分别的。再说,男人可以在生气时,仍然高涨。这点就是女人比不上的地方。 要让一个男人消除他的怒气,那最好的方法是勾起他的,当生理需求领先一切之后,其他所有的事都可以暂时缓上一缓。重要的是先灭火。当火熄了,再来谈谈他的怒气。 迸代人对敌国献上美女,思考模式大致与她相仿。 陆无双当然知道自己不是什么绝色美女,甚至连美女都还有段差距。不过,每个专业化妆师都告诉女人,只要妆扮得宜,这世上没有丑女人。 反正她本来就不丑—— 也不美就是——但是,她还有个不错的身量,勾引男人……只要她愿意,通常不是什么难事,可是除了冷天霁,她还没试看去勾引别人。 再说,实验显示,冷天霁这男人久不近——大概是闷坏了——所以自制力有点涣散,相当容易被动摇。她不想被他训,亦不想听他杂念……勾引他会是个好法子。 不过,要是她这么做了,那后果可不是一拐子就可以轻松解决的,可能真要全果上战,才能真正全身而退。这种事说完全不怕嘛,好像有点逞强;可真要说怕嘛,老实说她满好奇、也挺期待的;更何况对象是冷天霁,怎么算郁不吃亏…… 正当陆无双举棋不定的同时,冷天霁替她做了决定。 “以后不准穿白衣服。”冷天霁抓着她的肩头,强势地要求。 “为什么?”她高兴穿什么衣服,别人管不着,不过还是先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为什么不准我穿白衣服?”她约莫猜着下半分,不过剩下的她要他亲口说。 “没有为什么。”冷天霁不做任何正面回答,只是一味地要求。“我说不准就是不准。” 要是平常的陆无双了不起笑一笑,不当一回事。她高兴穿什么在身上,照常穿。要是他看不顺眼,是他家的事,与她陆无双无关。“哦?”她自动将身子往他身上凑,“难道不是因为这件白衣服有碍观瞻,甚至有点妨害风比吗?”若隐若现,才能引人遐思,要是全给人看光了,还有什么意思。 听到她这么一说,冷天霁满脑子全是那天晚上,她着几近透明的蓝色睡衣的模样。说什么都不行,她要是那样穿,岂不罢明了要引人犯罪吗?若是她真的要穿,也只能他一个人看,别的男人甭想有这种机会! “唉,真是麻烦。”她故意叹了口气。“这个不准,那个也不成。”想不到男人要是吃起醋来、也挺酸的嘛。“这可怎么办呢?难不成叫我不要穿啦。” “你可以不穿,这我不介意。”看不出来他这么大方,自个儿中意的女人、居然可以允许她躯体。“但是,他加了个但是,”观众只能有一个人——我。“ 陆无双点点头,对他的提议不置可否。“对不,我的衣服湿了。”只要是没瞎的大都可以清楚知道这点,“要是再不回去把湿衣服给换下来,会感冒的。”她没那么虚弱,不过衣服湿湿的,的确不怎么合穿。 她见冷天霁不表示任何意见,便自动将之解释为——默许。于是自动自发地提起放在地上的塑胶袋,打算回自个儿的房间换衣服。 就在她提起地上那一袋数量可观的小说时,冷天霁拉住她空下来的那只手,顺势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把她的身子扳过来面对自己。 他认为自己已经给了她足够的时间去适应,现在该是完成那一夜未完事的时候了。 “你准备好了吗?”冷天霁的唇近得就要贴上陆无双的,低声地问:“我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你而已。”公子之所以有别于之徒,最大的区别在于——公子风流而不下流。冷天霁可以等,等到陆无双自认为准备好的时候;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一个正常且健康的男人,他的忍耐能力有限。 陆无双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对他那露骨且充满的侵略性眼神,可是一点也不为其所动摇,照样直视回去。 “准备……”到这时候要再不仅他的“准备”二字,未免太矫情了点?毕竟事情是她开的端嘛。“当然。”简洁有力地回答。 冷天霁一得到这个答案,不待她的下文,立即抱起她往二楼走。 “不过……”他暂停了脚步,疑惑地看着她。“我这一身雨可是酸性物质,你总该让我冲冲澡吧。” “当然,”冷天霁干脆地回答她:“我们一起洗。” 一起洗?陆无双不禁瞠目。她是曾假想过两人在床上的情形,但是她可没想过两人在赤果果地侵泡在水里的情形……这个……这个……有这个必要吗? 333 当然有这个必要,陆无双喜孜孜地想。 要是能配合点比较煽情的音乐,然后冷天霁的动作能再放慢点,她不就能看到场免费的男子月兑衣秀了? 冷天霁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少爷,一般人家的浴室绝大部分都是利用房子里的剩余空间加以利用、构成的。冷天霁的浴室不是——他的浴室的坪数,简直和她现在住的房间快要有得比。 他的浴室采用全磁化的白磁砖——光看这些磁砖,就知道这间浴室可是砸了大钱下去装设的——不消说,浴白也是清一色的,不过有镶点金边就是。这浴室该有的一项不缺,就连不该有的都有。 它居然有个落地窗,窗外种满了绿色、巨大的藤类,形成一个天然的屏障,而这扇天然的绿色屏风后,竟然是一个按摩浴池。 “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冷天霁没两下子便月兑得精光,拉了条浴巾围住腰部。 “你真的是非常出类拔萃。”就如同她的想法,用“帅”来形容冷天霁,真的是委屈了他。“长得帅、身材好、家世也了得,标准的天之骄子。”这类的天之骄子和她向来没什么交集,算她运气好,能让她“一亲芳泽”。 对男人来说,有些女人是一辈子遇不着、也碰不得;同样的,对女人来说,也是一样的情形,而冷天霁就是这种男人。 聪明点的人,知道这类的人就像美丽的罂栗——美丽却能致命。可以远远地欣赏,但不要妄想占为己有。 爱这种人,岂是三个“惨”字可以形容,根本就是完蛋了嘛。 偏偏要爱上这类的人又太容易了,只要他们对自己好点,有哪个人不俯首称臣的?这事难办啊。 所以啊,要爱上冷天霁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常常一个不留神,便陷入情网中而不可自拔,要是他又对自己特别眷顾,那么要抗拒他真的是件相当困难的事。 幸好,陆无双懒散归懒散,对这等棘手事件,向来小心。面对这种强敌,她那坚固的心防也崩了一角。或许在不知不觉中,也可能是在看到他的第一眼起,好感油然而生——不论他的脾气到底有多糟。 要是今天她遭遇到和方若岚类似的处境,她大概不会像她那般激动,当然也不可能痛不欲生。不过伤心在所难免,时间长短而已——谁教冷天霁是这等绝色呢? “我可以把你的话当成是恭维?” “随你怎么想,”看来他同她一样,在等她月兑衣服——就像她刚才欣赏他的过程。“我想,恭维你的人不缺我一个。”随即动手解上的衣物。就她所知应该是没人穿着衣服洗澡的——她若是别扭、对方可能看得更乐,何不自然点。 “没错,”恭维他的人如过江之鲫,多不胜数。“但是他们不是你。” 陆无双眉头一挑,算是听到这句话后的反应。 接着,洗澡。 他们两个的确是一起洗——一起分开洗、各洗各的。反正位置够大,再多几个也不成问题——偶尔,不听话眼睛会往别的地方瞟,如此而已。绝对不像小电影里头般的火辣辣。 陆无双洗头时,利用头发的掩护,光明正大的看了冷天霁好一会儿。真看不出来,他居然还有肌肉。她心里是想。 冷天霁率先洗好,非常“绅士”地询问陆无双需不要帮忙,因为这时她正和她那头不算长的长发在奋战着。陆无双谢过他的好意,多他那一双手,也不见得会快到哪里,还是她自己来就成了。 终于,陆无双解决了她那一头有点不太听话的头发,擦干身子,套上浴袍出了浴室。映入眼帘的是,冷天霁一副极撩人的姿势,横卧在床上。 怎么说他的姿势撩人……嗯,的确是撩人。 浴袍的带子随意在腰前打个结,胸膛,上头还留着几滴没擦挣的水珠。曾经不良于行的双脚,相较于他身上其它部位,是略为白晰了点,不过不损其健硕——看来他是个非常注重身材的人,八成有事没事就上健身房走动、走动——他的脸当然不用说,还是帅得难以直接诉诸文字;濡湿的黑发伏贴在他完美的头形上,增添了几许稚气…… 她真希望自己手上能有台相机,拍他个十张、八张的,就算不能卖钱,以后也可以自个儿留着当纪念。 “你还在犹豫?”冷天霁把陆无双的痴迷当成迟疑。 “不是。”她在欣赏他。 他伸出手,表示欢迎之意。 陆无双走上前,握住他的手,爬上了床,月兑掉自己身上仅存的浴袍。 “对了,我要声明一点。” “什么事?” “性行为这件事,我看过,可是没做过。”没看过a人片的人大概不多吧,要是她不看,也会有人自告奋勇提供一些私藏品。“所以,请你……”书里不都写吗?第一次会痛。“温柔点。”并不是她刻意避免它,实在是没什么合适的对象,纵使她跃跃欲试,也是白搭。 “我了解了。”冷天霁力持镇定地说。但是心里可是波涛汹涌、浪涛不断,心脏好比被一波强过一波的海浪撞击着震惊?不,这叫惊喜,他可是她的第一个男人!“我尽量。”他的表情是严肃的。 第八章 雨过天晴,朝阳穿透了晨雾,洒落了一室的金牌,是新的一天开始。 陆无双被自个儿的生理时钟给唤醒了。说是她的生理时钟,不如说是她饥肠辘辘的胃。张开眼睛,有点不习,这夏日的朝阳,对她来说,这太刺眼了。她翻了个身,意外地在床上发现一个不明物体,顿时她清醒了。 这里,是冷天霁的闺房,而她正躺在他的床上,进而她想起昨晚发生的事。 话说,昨天傍晚,当两人都躺在床上,准备第一回开始时,陆无双临时想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于是她问:“你有吗?”这可是要很注意的。“要是没的话,改天好了。”她有个朋友就是这样糊里糊涂有了小孩。 冷天霁听到她这问话,霎时有股想狂笑的冲动——已经到这地步了,要踩煞车已经来不及了。不过,他强忍笑意,仍是相当严肃地安慰她:“这点你不必担心”就算她不说,他还是会准备的。 陆无双安心地点点头,深吸了口气,她是大概知道怎么做,但是她不知道他要怎么做所以啦,让他主动,她配合就行了。 之后的过程,和一般小说的情节没什么两样,了不起她没那么投入兼之浑然忘我,进而忘了我是谁。不仅如此,她舍弃了身为女人的矜持,在冷天霁她的身体时,她张大眼睛瞧着他正在做的事——他模的是她的身体,她当然有监督的权利,要是她觉得不满意,可以马上喊停。 一切的过程部还算顺利,就是当地要进入时发生了一点困难。因为,她真的会痛,而那种痛和打针或者是考试考差被老师扁的痛不同。说痛嘛,也不是真的痛到令人痛不欲生,可是就是非常奇怪的感觉。 冷天霁的技巧好不好,她无从比较,至少她可以说,他还算是有耐心吧!这点,应该是难能可贵了。 当这一件事告一段落后——也就是他们两人拉起被子准备睡觉时——陆无双将自己的经验比诸小说里头所描写的…… 大部分的小说要是有着墨到这部分情节,在行为结束后,绝大多数的男主角都会温柔地搂着女主角,说他有多爱她之类云云的话,要不然就是女主角热泪盈眶,体察到自己的生命从此不同,同时和男主角的命运紧紧结合,人的感情因此更加坚定、有保障,或者自此就是他的人等…… “唉,小说骗人。”虽是言情,怎么和她得到的经的差别,竟是如此巨大。 撇开冷天霁——反正她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怎可能知道他怎么想——就针对她自己所知的,来比较好了。 首先,她不觉得自己的那部分和冷天霁结合了,毕竟两人一分开,又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了;热泪盈眶……她流了几滴眼泪,可是那绝对不是出自于“感动”,那是为痛,因为痛所以刺激泪腺,才流了眼泪;再来,,并不会让她对冷天霁的感觉有所改变,还是老样子——喜欢,但不是爱。 还有,她可不认为和冷天霁做了这档事,她就得成为他的人,她依旧是她自己的。 因此,最后,她得了个结论—— 我还是原来的我。没多一分,也没减一分,就是原的陆无双。 “真是个发人深省的结论。”陆无双喃喃地道。 “你在说些什么?”这会儿,冷天霁也醒了。 “没什么。”陆无双翻过身,打算从另一边下床。“我说,快八点半了,我该回我房间了。”她可不想让自己成了茶余饭后的八卦题材。 她穿起放在床侧的浴袍,走到浴室取出仍然潮湿的衣物,“我先回去换衣服,等一下我会把浴袍拿过来。” 冷天霁看着陆无双不停走动的背影,一股迷雾窜上心头。 她又变了。或者该说,她终于恢复正常?回复到那个对他不屑一顾、无动于衷的陆无双? 不该是这样的。这时候,她不该是急着离开,而该是像其他的女人——其他迷恋他的女人——一样继续赖在他身边,要求再次温存。 不,她不能这么做。她不能在他对她开始认真之际,又将他推得远远的。 “无双,等等。”冷天霁在陆无双开门之际叫住她。 “什么事?”她回过头,两手提满了东西,正巴望着有人可以分担她的负担。不过,照冷天霁和她之间的距离看来,她是不必指望他了。 “我有个小礼物要送你。”他要让她羞愧得无地自容,至少这里不再是她能待的地方。 “礼物?”他会有什么礼物要送她?她好奇地驱向前去。只见他从摆在床边的小桌子里,拿出一本方形的小本子,同时拿不只笔在上头写了些字,并将那张类似便条纸的纸张给撕了下来。“这是什么?” “拿去。”冷天霁递出纸张。 她伸手接了过来,赫然发现这是一张支票金额为一百万元的即期主要。“为什么给我这个?”她的心里很是不快。他把她当成什么了?高级妓女? “就当作这是昨晚的报酬。”冷天霁残酷地说出陆双心中猜测的答案。 陆无双一听到他这么说,二话不说——当然不是撕掉支票,上面的受款人可是她那——给了冷天霁两记又响亮的耳光。 “谢谢你的慷慨,”她冷冷地说,“既然你这么肯定我的技巧,那我也该对你的技巧评分。”她抖落手上的衣物,拉出她的牛仔长裤,找出她的皮夹,将里头仅剩的几千块钱全掏了出来,摔在冷天霁的俊脸上。 “抱歉,不要嫌我寒酸。因为,你只值这么多。” 话说完,拿着冷天霁的“慷慨赠予”和自个儿的皮夹,索性连小说也不拿了。就这么潇洒地走出了他的房间。 回到自个儿的房间后,她先是月兑掉身上可能还留有冷天霁味道的浴袍,然后对着她出气专用的抱枕拳打脚踢一番,将它当成冷天霁,狠狠地扁了他一顿。光是这样做,还是难消她的心头之恨,但是在气愤之余,一时想不出么报复行动——她这辈子还没受过这么大的侮辱。 唯一清楚的就是,她要是再继续待在这里任他遭踏,那她就是犯贱。 没有犹豫,她取出当初带来的背包,先找了几件衣服穿上、然后将自己的衣服全都折好放到背包里头,最后再把朋友友情赞助的衣服一一封箱,自己一个人将这两箱的衣物给扛到厨房里。 到了厨房后,她找来两张八斗大小的白纸,在上头写了收件人和寄件人的地址、姓名,再留了张字条要陈嫂托开车的李伯帮她代寄。 这地方,她是绝计不待了,就算现在要自己走上一个小时的路程才有公车,也无所谓,只要能离他离得愈远愈好。 这时,厨房的电话突然响了。陆无双正感纳闷,这时候不应该会有任何的电话才是——陈嫂他们的家人偶尔会打电话到这里,至于冷天霁的电话号码和这支电话是分开的。 纳闷归纳闷,她仍是上前接起电话。 “喂,你找哪位?”她以前也帮陈嫂接过几通电话,要是陈嫂的家人打电话来她认得出来的。 “无双,是你吗?”这声音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一时之间记不起对方的名号。 “是,你是哪位?”与她熟识的男性并不多,既然这声音她熟,他应该是个朋友。 “我是钱复生,你这么快就忘了我啊?”钱复生昨天晚上飞抵台湾,由于行程变动,只能在台湾停留一天,因此他一到台湾之后就马不停蹄南下,到了台中和朋友借了台车,今天一早便驱车往半山埔而来。“亏我还帮你带了些土产回来。”其实不是他买的,是何语竹买的,托他带给陆无双的。 “你怎么知道这里的电话?”她并没有对他提过她正在“打工”一事,他怎么会知道她在这里? “无双,你真是会开玩笑,你忘了我是在哪里工作的吗?要查出你的去处有何困难。” 他在情报单位工作,因此这话说得过去,于是陆无双不再追问。 “你现在在哪里?”应该是在台湾了,她不认为钱复生会这么舍得打通国际电话给她,只为了闲聊。他们的交情还不到这个地步。 “我在半山埔。”他在车子上打行动电话,半边打电话、一边探路,还要一边开车。“大概再过十分钟就到你那里了。”他把礼物丢下就可以走人了。 “你在半山埔?”真是天助她也。正在她准备步行离去时,老天竟然派了个私人司机给她。 “是啊,要是没发生什么天灾人祸的话,十分钟后你就可以看到我容光焕发的俊帅脸庞。”放假的人自然是容光焕发,至于俊帅……每个人标准不同,他觉得自己帅就成了。 “那好,我等你。”这话说完,她挂了电话,搬起原来打算托寄的两只纸箱,背上背包,用脚踢开厨房的门,朝大门口走去。 不到十分钟,钱复生已经开了车抵达目的地。他下了车,看到“严阵以待”的陆无双。“嘿,要欢迎我不必带这么多东西嘛。” “谁说要欢迎你的。”陆无双现在没心情理会他,“我要回老家了。”说完逞自将背包丢到前座。“钱复生,别站在那里,过来帮我搬东西。” 33@ 当陆无双将钞票摔在冷天霁脸上时,他已经后悔了彻底地后悔。 而当他看到陆无双扛着两只大纸箱,背上还背了个背包出现在大门口时,他更是心急如焚,却又拉不下脸去道歉。并不是他不知道如何道歉,而是他不知道要怎么向一个女人道歉——特别又是在这种情况下。 她的态度着实让他困惑。前一天表现得就像她送的那首诗“天下人何限,谦谦只为汝”,可一天后又好像他可有可无、无关紧要的人。这样的转变,任何男人都受不了。或许,每个人的应对方法各异;也或许他的方法的是太偏激了……唉,他真是个大白痴,何必为了面子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这么做,到头来还不是苦了自己。 要是她真的不同其他女人,那般为他痴迷……那,他认输。 反正,在他的内心,他会爱上某个女人,为某个女争风吃醋……只是外在的优越的条件,让他忘了,其实也只是个平凡人;让他忘了,其实地也不比别的男人好至哪去。 摘掉孔雀般的外表和显赫的家世,剩下的又能吸引少女人?怕是不多。 在遇上陆无双之前,这样的省思从未出现在他的脑里,简单地说,在遇见她之前,他从不觉得自己有哪里要检讨。 “这些都不重要。”冷天霁身上只罩了件浴袍便追出去。 现在一切都不重要。最要的是,向她道歉,要她留下来。至少,在她爱上他之前,留下来。 但是,当他追到门口时,却愣住了。 她才离开他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竟然就找了另一个男人。 “无双,不介绍我们认识、认识吗?”要是换成寻常人做冷天霁这副打扮,只会让人觉得狼狈至极。但是,冷天霁可不是寻常人——他是个有钱的帅哥。 钱复生见陆无双对冷天霁完全不予理会,好像对方根本不存在似的……这种情况可真是有趣啊。 “你好,我叫钱复生,不知阁下怎生称呼?”她不介绍,他自我介绍总成吧,总不能让人以为他不懂礼貌,是吧? “冷天霁。”冷天霁像是很不情愿地回答,毕竟他的目的是要陆无双开口,说什么都好。他越过钱复生走到她身旁。“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辞职,不做了。”她的态度异常冷淡,就连不常见面的钱复生也察觉到不对劲。 “是啊,不过你一定没仔细看契约。”中途离职,了不起没薪水领,虽然白做工一个月,不过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要走可是没人拦得住。” 她将纸箱放在后座,不理会站在她身边的冷天霁,走向前座,坐了进去,同时扣上安全带。 “钱复生,我们该走了。”对他没什么好说的,所以也不必浪费辱舌多说。 “等一下,你这是什么意思,说走就走。”人在紧张的时候都会变得语无伦次,不知所措,冷天霁也是。 “怎么不能走,反正我是你的雇员,你付钱取乐用的妓女。”她连看都不愿再看他一眼,怕是再看着他又被他的脸给迷惑了,回去徒增伤悲而已。“既然,你钱都付了,我也没有必要留下来了。” “你要多少,我付。” 在一旁隔岸观火的钱复生听到冷天霁这话一出口,不禁直摇头。想要留住一个女人,什么话都能说,就这话不能说。 真是笨!他同情地看着这个感情上的低能儿,心想,冷天霁还真是辜负老天给他那般俊俏的长相。 听到他这么说的陆无双,这会儿终于有了比较明确的反应。 她解上的安全带,出了车门,站在冷天霁面前,嘴角噙着冷笑。毫无预警的,举脚便往他的胯下踢——这一踢,可是用尽她全身的每一分力气。 “你是嫖客,我可不是妓女!”接着回头朝看得人迷的钱复生喊:“走了,要不然你自己留在这里!” 哇!真狠——这女人真是惹不得!钱复生光是用看的,便觉得很痛、很痛、很……痛……甭提实际体验的冷天霁了。为防她迁怒于他,让他同冷天霁受到同等待遇,他不敢怠慢,赶紧坐上驾驶座,油门一摧,飞也似的离开。 苦命的钱复生边开车、边和身旁脸色阴晴不定的陆无双说话。 “他就是你的仇人之一?” “嗯。”陆无双是生气,但是迁怒是没修养的行为,而她的修养向来不错。 “你们……上床了?”照冷天霁片面的说法和她的回答,他推断出以上结论。 “嗯。”还是只有一个字。 “……那样,很痛耶。”身为男人,他实在有必要为冷天霁说几句话,但是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拿这个当开头。 “他活该。”没有丝毫的怜悯。 “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他岂不是要绝子绝孙?” “那最好。”要真这样,她可是造福人类了,“这人的种要是留下,以后必定祸国殃民,我是为民除害。” “看来他真的惹火你了。”钱复生有感而发地说:“你喜欢他?”他不敢用爱这个字,怕一出口便遭毒手。 “嗯。”又是一个字。要不是喜欢他,她犯不着生这么大的气。拿了钱、打了人,就此一笔勾消,何必还和自己过不去? “我看他也不讨厌你嘛!”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居然敢追她。 “大概。”她八成是被冷天霁给传染了,讲话也变得借字如金了。 “其实,我觉得他挺不错的,只是有点笨、兼低能。”他仔细回想刚才的情况。“还有,他长得真不是普通的……帅。”真的,是种让女人抓狂,男人怨恨的男人。“不过,比我差一点就是。” 人适度的自信不错,过度的自信,就叫不要脸了。陆无双这时忍不住要趴出来为冷天霁讲几句话,“钱复生,我实在不想打击你的自信心。”他实在太会搞笑了。“任何一个有长眼睛、审美观没问题的人,是不可能有这种结论的。”意思就是,钱复生既没长眼睛,审美观也出了太大的问题。 “没关系,我很坚强的。”幻想与现实总是有差距的。“你们发生什么事?”这才是他好奇的地方。 “他给了我一百万。”人家要给她钱,她当然不会拒绝。只不过,要视对方的目的而足。要是他是钱太多,花不完,她当然乐意帮他解决这小小的麻烦——助人为快乐之本嘛。 “那很好啊。” “是很好,不过地说这一百万是我的夜度费。” “嗯,那他的确欠扁——喂,无双你该不会把钱退给他吧?” “当然没有,这些钱是我的精神赔偿。”她是很生气,可是她还没那么的生气。 “那就好,反正他凯,你也别帮他省钱了。”钱复生继续开着车。“嗯,他真的很不错。”他再次重复。“有钱,又帅,有没有考虑过当他的老婆?要是以后不幸离婚,还可以狠狠敲一笔瞻养费哦。” “要是哪天我想不开,我会这么做的。”像现在,她还乐观得很,不想自找麻烦,虽然离开他有点难过,却不是不能过。 “有机会就要好好把握。”钱复生动道:“要是哪天出现个绝色美女,迷得他团团转,你可就没戏唱了。” “得之我命,不得我幸。” 像冷天霁这种男人,不管是中年、老年,应该还是很受女人欢迎的吧?陆无双衡量着,如果哪天真的出现个绝色美女述得他团团转,那么那个绝色美女可要时时刻刻盯着他,以防另一个绝色美女出现。 这样提心吊胆的生活是会减短寿命的。 “唉,不要那么消极嘛……”钱复生好心安慰。“等等、你说什么?再说一次?”是不是他听错——得之我命,不得我幸? “得之我命,不得我幸。”她从善如流地重述一遍。 “不会吧……他没那么差啦。”这话听起来,好像冷天霁有残缺似的。 “他是不差。” “那你干什么这么说?”这也把冷天霁贬得太低了点。 “这个我有我的理由。”她当然有理由。 “说来听听。”他倒要听听她有什么理由。 “简单来说,举凡扯到恋爱这东西,一定会产生独占欲,只要有这种东西,要是有别的女人和自个儿喜欢的人卿卿我我的——轻者,发顿脾气,使使小性子;严重的话,情杀案这么产生了。”幸好,她只是“喜欢”冷天霁。 “冷天霁这种人,命带桃花,叫他不要去招惹女人,不如叫那些女人不要自己贴过来,来得实际。偏偏这种根本不可能。要是我爱上一个人,叫我对他的‘红颜知己’睁双眼、闭只眼,是绝对不可能;偏偏不巧,我知道自己的度量不怎么大,这种事我决对不允许。” “也不是每个男人都会偷腥,对自己要有点信心。” “将心比心吧。”陆无双实际地说:“只要有机会,哪个男人不偷腥?”这日她一个表哥提供的答案。“不乱来的男人,是怕自己的后续收拾工作做得不好,进而东窗事发,引起家庭大战,导致妻离子散的凄惨地步。”不是对自己没信心,是对人性没什么信心。 “你这样说也是没错啦……” “再说,现在的第三者可不比从前,气焰可嚣张得很。只要她喜欢,谁管人家里有没有老婆、小孩的。” “可是照你这么说、大家不就都不必结婚了?” “这不同啊,有些人没那个本钱去搞婚外情。”大数人是没有的,可是冷平霁绝对有。 “我了解了。不过,无双,有时候太大聪明反而不好,想得太多,很多事反而裹足不前,在还没开始之前,便否定了一切——你懂我的意思吗?” 陆无双不语。 钱复生认为陆无双其实是爱冷天霁,只是不愿意承认……她肯定会反对到底。而是她怕一旦自己付出了真心,却又被他背叛了……而这样的结果,是她承受不起的。 多做多错、不如不做不错——她就是这种鸵鸟心理。 就此错过一个好姻缘多可惜?冷大雾的各方面条件全是上上之选,陆无双就算打着灯笼也不见得找得到。再说,冷天霁的背景不错,要是陆无双嫁了他,那他钱复生岂不就多个有“背景”的朋友?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陆无双都升天了,岂会忘了他这昔日的鸡犬朋友? 他要是不帮帮这两个口是心非的家伙,于公于私都说不过去。 嘿,纽西兰随时都能去,不急于一时,可是陆无双要是错过这机会,搞不好会后悔一辈子。身为朋友的他,怎能看着大好的机会就这么从她手中溜走呢? 这事,他可得好好计量、计量。 尾声 陆无双离开半山埔已经有三天了,这三天冷天霁过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这说法是有点夸大,只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变得非常没有精神,三魂七魄好像各掉了一半。 他不像陆无双来之前的坏脾气,也不似她来之后的阴阳怪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不要说骂人了,就连别人问话都懒得回。 这时,豪宅来了个不速之客要求要见冷天霁,于是陈嫂将他带到书房门外后便尽速离去,不敢多做停留。因为在这里工作的人都知道,少爷现在的心情是极度的不好,没事最好尽量远离战场,免得成了无辜被波及的炮灰。 “请原谅我不请自来。”这个不速之客就是前些天充当司机带走陆无双的钱复生,“不过,为了无双,我一定得和你谈谈。”严肃一向不是他的本性、可是为了效果,他是可以忍耐的。 “无双怎么了?”一听到陆无双的名字,冷天霁终于有了这三天以来除了呆滞以外的其它表情。 思念总在离别之后,他是深深体会到这句话的意思了。 这三天不见她,好像少了点什么,不论做什么都不起劲。虽然大多时候,他们总是处于不太和谐的状态下,但是,至少不像现在这样。他好像已经习惯于陆无双的存在,她的突然离开让他非常、非常难以适应。她的离开是他造成的,可是他不知道要用什么方法,或者是以什么身分要她回来…… “她不太好。”她是有点不大好,但是绝对不像冷天霁这般不好,只是偶尔不太说话而已,照样能吃能睡,还能通宵打电动玩具。 “你应该知道无双是爱你的。”钱复生眼前的这个冷天霁,俊逸依旧、只是不若三天何的神采飞扬。“我猜,你也是爱她的。”他这副死样子要是不叫爱,那么钱复生不知道什么才叫爱了。 这时的冷天霁是沉默的。 于是乎,钱复生当他是默认了。“既然你爱她,还要让她离开?” “我留不住她。”这会儿,冷天霁开口了。 “你不是留不住,你根本不曾尝试。” “我试了。”他为自己辩驳。 “我认为你那种做法只会使她离你更远。”钱复生可没忘记那天冷天霁说的那些话。“你为什么不干脆点告诉她,你爱她?”老套,但是有用。至少比那句“你要多少,我付。”一定要来得有用。 陆无双再怎么怪,应该还不至于会怪到拒绝男人的求爱吧? “要是我说了,她还是不愿意回到我身边呢?”这就是他迟迟未行动的原因,要是他连这句话都说了,她还是不愿意回来,那他岂不连半点希望都没有了? “你不试怎么会知道。”陆无双是气冷天霁没错,但是她绝对不恨他,也还没到深恶痛绝的地步。都已经过了三天,她也该气消了。再说、她又不是不喜欢他。 是啊,不试怎么会知道。钱复生这句话犹如一记当头棒喝,打醒了他。他应该去试的。 “谢谢你,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试了或许还有希望,不试,那什么都没了。 钱复生还以为自己可能要费上许多工夫,没想到才三、两句就成了。真不知是他劝术高明,还是冷天霁一点就通,不需要他费尽唇舌。 避他的,目的达成就好,想这么多也没用。 “还有,请不要告诉无双,我来找过你。”这种黑箱作业,见不得光的。 “放心,不必要的事我不会多说。”冷天霁保证道。 “那么,祝福你们了。”这会儿,是该他退场的时候了。 “谢谢。” “不必说谢,好好对待无双,就是你答谢我最好的方法。”冷天霁对无双好,对钱复生来说,当然有利无弊啦。“我该离开了,祝你成功。” 这话说完,他不等冷天霁说其它的客套话,转身照着来时的路离开。 途中,心情大好,不禁唱起歌来,歌词是这样的: perhapsloveislikearestingce,ashelterfromthestorm.itexiststogiveyofort,itistheretokeepyouwarm,andthosetimesoftroubleswhenyou''realmostalone,thememoryoflovewillbringyouhome.somedayloveislikeacloud,forsoeasstee,forsomeadayofoiving,forsomeawaytofeel,andsomesayloveiseverything,andsomesaytheydon''tknow.是啊,爱本来就这样嘛。每人见解不同,对有些人来说是一切,而有些人却不知道爱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两个大概就是不知道的那种。”钱复生由衷地说。 333 陆成对拿着竹扫把,很是认真地扫着自家庭院前的落叶。前阵子和爸妈到纽西兰玩了一个月,自个儿唯一的姐姐又接了份暑期工作,也不在家。 因此,当他们旅行完,三人回家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来次大扫除。 “请问,陆无双是住这儿吗?” 一个陌生的声音打断他的扫除工作。他抬起头来看着这个以前没见过的陌生人。“你是谁?” 冷天霁递出名片。“我叫冷天霁。”至于他是做什么的,名片上有。“请问,无双在吗?”看来这小孩应该是她的亲戚。 “你找我姐有什么事?”仍是不愿回答他的问题。现在坏人多,先问明他的目的再决定。 “我有点事想和她谈。”钱复生和他谈过后,他决定事不容缓,因此他马上调出陆无双的基本资料,查出她位于水田镇的户籍所在地。找到地点后,立即直奔水田镇,花了些时间才找到她住的地方。 “你和我姐是什么关系?”小心不蚀本。他像是个小侦探,不问清楚绝不罢休。 “我是她的男朋友。”如果她承认的话。 “男朋友?”陆成对不禁张大口。“你是我姐的男朋友?”怎么以前没听老姐提过? “要是她不生我的气的话。没错,我是她男朋友。” “你等一下。”这等大消息要赶快告诉爸妈才行。陆成对撇下这句话,急急忙忙地往屋内跑,脚才刚跨进门,便大叫:“爸、妈,你们赶快出来,有客人!” 冷天霁对陆成对的行为百思不解。他明明是来找陆无双的,怎么这小弟弟却把父母亲给叫了出来? 不一会儿,便见一对农村夫妇模样的男、女急忙地走出来。 “成对,有客人怎么不先请人家进来坐。”妇人先是责备自个儿的儿子,然后才满脸歉意地对冷天霁说:“抱歉、抱歉,小孩子不懂礼数、来、来、来,有什么事先进来坐着再说。” 陆成对按捺不住,连忙将他父母亲给拉到一旁,悄悄地说:“爸、妈,他说他是姐姐的男朋友。”然后把名片拿给他父母,“他还给我这个。” 陆母收下名片。“成对,赶快去叫你姐姐起床,叫她穿件漂亮点的衣服再出来,不要把睡衣穿出来。”她催促儿子去叫女儿起床。接着,故意提高声音,“成对,去倒杯果汁来请你姐姐的男朋友喝。”总不能让他以为陆家人喜欢在背后谈论别人吧。 等陆成对去叫陆无双后,陆家夫妇马上坐到冷天霁对面,打算问些他们相当关切的问题。 “冷先生……” “伯母,叫我天霁就可以了。”以前的爱面族并不是白当的——在人前要谦和有礼。 “天霁。”陆母立刻改口。“怎么以前都没听无双提过你?”这死丫头,早和她说过有好对象就要带回家让他们瞧瞧,省得他们当父母的老是担心她嫁不出去。 “我和无双是最近才认识的。”相当的斯文有礼,态度也很诚恳,陆家夫妇看得很是满意。“况且,我听无双说你们前几个礼拜出国玩。可能也是因为如此,所以她才没和你们提到我吧。”以上这些资料,全是他派人调查出来的——事实上,陆无双从未提及任何有关她家人的事。 “是这样啊。”陆家夫妇点点头。“也对啦,我们带成对到纽酉兰玩,前天才回来的。” 冷天霁取出一盒礼盒。“我想伯父、伯母这一趟必定是舟车劳累,我听朋友说韩国的野生人参补精益气,对身体很好,所以买了一盒,让你们补补身子。” “人来就好,带礼物做什么嘛。”嘴上是这么说,心里可乐了。 这会儿,陆无双被陆成对从床上给硬拖了起来,心情不怎么好。她昨晚玩“红色警戒”,一直玩到今天早上八点,才意犹未尽地上床睡觉,而现在也不过早上十点,也就是说,她只睡了四个小时,心情怎么会好。又听他说什么,她的男朋友来找她? 男朋友?她唯一算得上男朋友的人就冷天霁,而这个“还算得上”还是她自己的认定。 “妈,到底谁找我?”她不认为自己的魅力有这么大,能教冷天霁追上她家来。 冷天霁见到陆无双的那一刻,脑海里记起钱复生说,她最近过得也不太好……的确,她的双眼充满了血丝,表情憔悴,……虽然有点心疼,但是,冷天霁的信心指数也因此而上升不少——至少、她还是在意我的。他如是想。 “冷天霁!”果真是他。一见到他,她的瞌睡虫全跑光了。“你来做什么?”口气并不是很友善。 陆母一听,脸色一沉。“无双,人家天霁特地来家里看你,不可以这么没有礼貌。” “伯母,没关系的。”冷言相对也强过不理不睬。 这时,一直没出声的陆父大概看出女儿和冷天霁之间有什么误会,因此插嘴道:“阿英,天霁难得来,你赶到莱市场去买些菜回来煮。”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去解决。 陆父这句话果然吸引陆母全付的注意力。“对喔,你不说我都忘了。”她连忙站起来。“天霁,中午留在这吃饭。”不待他的回答,她又吆喝起来:“老头子,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快跟我到菜市场买菜。”陆父上市场的功用是帮陆母提菜。 不一会儿,这屋子里头只剩陆无双和冷天霁两个人,就连陆成对也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陆无双希望他最好能讲点像样的理由。 “我来道歉的。”冷天霁这回可是痛定思痛,诚心诚意地来道歉。 “嗯,我接受你的道歉。”那天,她的态度也不太好,不过他先认错,那样……就全是他一个人的错吧。“要是没别的事,我要回去睡觉了!” 这些天,她除了打电动玩具外,也仔细思考过那天钱复生在车上说的话:有时候太聪明反而不好,想得太多,很多事反而裹足不前,在还没开始之前,便否定了一切。 这话,她不是不懂,只是她仍在犹豫中,犹豫是不是该让自己想那么多,不想那么多,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顾忌,不会有那么多的顾忌……或许,她能比较坦然的面对自己对冷天霁的感情也说不一定。 “当然有。”冷天霁深吸了口气,缓和自己跳动剧烈的心跳。“我爱你,所以,请你和我回去。”他这说法,好像是丈夫来带吵架后负气离家的妻子回家。 “的确是很好的理由。”嗯,听到他说爱她的感觉还挺不赖的。她如是想。不过,她没料第一次听到男人对她说这句话,竟然会是从冷天霁这种人的口里听到……意外,但是,是个喜悦的意外。 “这句话,我接受。” 既然,她喜欢他,碰巧他又爱她……或许,他们可以试试看——毕竟,他们的开头已经够糟了,这回应该不会更糟才是,“不过,我不和你回半山埔了。” “为什么?”听到她接受他的爱,让他忐忑不安的心安了一半,只是,她为什么拒绝和他回去? “我快开学了,总不能教我天天从半山埔通车上学吧?”他要是能弄台喷射机让她用来通常上学,顺道在学校里头帮她弄条跑道和停机坪……这样倒还可以接受。“我虽然年事已高,不过,别忘了,我还是个学生。” “那么……”冷天霁沉吟了会儿。“我们重新开始吧。”半山埔是他们初相识的地点,却不是个好的开始。 “从哪里开始?” “从自我介绍吧。”印象中,他们似乎不曾对彼此好好介绍过。 “好。”陆无双爽快地答应。“我叫陆无双,家里排行老大,下面有个弟弟叫陆成对……” “成对?凑成对的‘成对’?” “没错,我妈就只生我和我弟,我叫无双,他当然要叫成对了。”她弟弟的名字或许有些特别,不过可不是随便乱取的。“你呢?” “我叫冷天霁,独子……” 最后,整个房子里充斥着两人没什么意义、却是大家都会说的开场白。 “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 (之二完) 欲知辗转情事及精彩故事请看你情我愿三部曲之三《不必拉警报》 同系列小说阅读: 你情我愿三部曲1:你情我愿, yes i do 你情我愿三部曲2:情爱卡位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