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色情果》 第一章 随着桔亮灿夺的幕霞染红了群山众谷,小阳春末所吹拂的朔风将远方的枣紫色枫叶,徐徐地递送进“橙烟轩”,将空旷寂寥的果园铺成一片阴苍的夕灰暮色。一阵阵的北风卷起地上枯涸的尸叶,更将这座昔日硕果累累的广亩之地,摧残得有如一座荒芜已久的废墟。 黎◇亭抱着一束桔色的天堂鸟及一件亮桔色的无袖洋装,静静地站在园中一处欧式简朴的墓碑前头。高大英挺的宏伟体魄,配上一袭深黑色的prada西装,他站在冷飕飕的晚风中,依然挺拔如屹立不摇的小山…… 一串水链般的泪自颊沟间垂向天堂鸟的桔色瓣叶,温热的水花晕渗了叶瓣的色泽,刷出一条粉桔的泪痕。无袖洋装在暮风的煽惑下起劲的飞舞,只不过,洋装的主人已香消玉殒,再也无缘与她相会了。 海若,失去你的靥朵倩资,缺少你的甜嗓及如莺的笑语,我如同活在一个没有光线、没有声音的世界里。海若,要是你知道我在憔悴不堪地想着你,到我梦中与我相见好吗?海若…… “◇亭,你真的决定要留下来吗?”蓦地,身后扬起了一道沉稳慈蔼的声音。 ◇亭慢了两秒才将头转过去。“姑姑,你什么时候来的?”喉音间仍不时逸出低喑的泣声。 黎毓盏站在朱海若的墓碑前,望着石碑上嫣丽的娇颜,随后又将眼光徐徐停伫在他脸上。“这一切都是命,你越是这样,海若走得越不安心。”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快到连我都来不及招架。要是当时我不急着超车,所有的遗憾也不会出现了……”虽然车祸事件已过去许久,但◇亭仍有着强烈的自责心。 黎毓盏倚靠到黎◇亭的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说:“再这样下去,你自己的身子也会垮掉的。海若天上有知,她明白这一切都是你的无心之过,她会原谅你的。” “失去了她,她原谅我又有什么用,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我自己的!”墨镜下的眼睛肿泡得如核桃般,叫人不舍。 “可是你再待在这地方也无济于事,海若的父亲已经将这片桔子园卖出去了,过几天买主就要来接收,你迟早还是要走的!”黎毓盏眉头不由得深锁,这个地方再过不久就要成为别人的,他要再这么依依不舍,苦的也是他自己。 “姑姑,你叫我怎舍得这里的寸草寸土?海若和我曾经付出多少心力在耕耘这片园子,这里收藏了我们太多的回忆,每一片树叶、每一颗果实,全都是海若和我辛勤灌溉滋长的成果。要我离开这里,我办不到。”◇亭倔强的少爷脾气,纵使是身为亲姑姑的黎毓盏也拿他没辙。 “你别再耍小孩子脾气了,你总得要面对现实。你父母去世后,黎家就剩下你这个命根子。姑姑年纪大了,能照顾你的日子也不多了,你应该赶快重新站起来,再找一个好女孩结婚,我也好跟你死去的爸妈交代。要不然,我哪天两腿一伸,到下面拿什么脸去见他们!”黎毓盏长叹口气,这孩子就是这副硬脾气,拗起来谁都拿他没辙。 “这事我会自己跟朱伯伯说去,我之所以会选这里让海若长眠,就是因为我可以就近来陪她,替她除除草、去去尘,每天为她换上不同的桔色天堂鸟,带她喜爱的小洋装来给她。我不会去打扰新来的买主,我住在以前工人住的工寮里就可以了。”◇亭像小孩子般天真,所有痴心、痴情、痴傻全映入黎毓盏的深眸之中。 ◇亭会有这样情盟不灭的挚性流露,也不能怪他被爱冲昏了头。海若为他牺牲青春,两人从一株小树苗栽植到一片桔海成林。每年秋末,金黄橙橙的饱满果实,就是他们俩一年胼手胝足的成果。海若为他付出了大半的心力,只为了让朱长洛明白,他们俩有这个本事能合力将这片果园蓬勃发展起来。事实证明,他们的确做到了。但没想到,当两人迈进圣洁的结婚殿堂后,正要开启甜密的婚姻生活时,却发生了这样的悲剧…… “只怕朱长洛认为没那个必要。况且海若的死,他一直耿耿于怀,他老觉得海若是因你而死……就是不想再继续保有这片回忆,才急着要把果园卖出去。你也知道,海若和朱长洛相依为命,她这一死,你们之间的关系更形恶化,说什么他也不会让你这么做的。”黎毓盏不表乐观的表示。 ◇亭对黎毓盏的分析劝慰不表任何意见。不管朱长洛用如何奚落的字眼羞辱他,用一切狠毒的话来逼迫他,他也不愿离开海若一步。 “姑姑,这一切的罪过都是我一手造成的,我已作好心理准备来面对海若的父亲。只要他肯让我为海若守一辈子的墓,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他。”◇亭抱定了决心,就算黎毓盏说破了嘴,他也不会改变心意。“你这孩子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呢?好歹你也要为姑姑想想,我再活也没有几年了,万一你真的就这样过一辈子,我跟黎家列祖列宗如何交代?你至少要留个香烟,续黎家的后,不能这样任干什么就干什么。”黎毓盏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就怕◇亭一个死脑筋不会转,真为海若守丧到老。 “让我安静一段时间可不可以,真的那么想要孩子,去孤儿院挑一个,不就可以交差了事?别老是拿这种事情来烦我。”◇亭整个头快烦炸了。 黎毓盏被他如此一敷衍,中年妇人特有的神经质整个活络了起来。“开什么玩笑,你是不是伤心过头了?净说这些不三不四的话!泵姑是希望你有个好家庭,娶个老婆、帮你生个小孩,要怪就怪海若跟你结婚都一年了,还蹦不出半个子出来,我才急啊!” “姑姑,海若都去世了,你别再数落她的不是。反正短时间内我是不会再结交新对象的。这件事就此打住,你别再提了。”◇亭不想再听黎毓盏的叨念,匆匆朝墓后的工寮走去。 “喂!你总得拿个主意呀!要不然我帮你留意留意也行,你不能这样不吭不响,喂……喂喂……”不管黎毓盏在后头喊的多起劲,◇亭就是不闻不睬。看在黎毓盏的眼中,除了叹息之外,她又能拿他怎样? ☆☆☆ 距离“橙烟轩”不远处,有一片林荫小径的产业道路。两旁绿油油的榕树后头,隐约可以看见一些金黄色的小金桔透出鲜亮的小桔脸,在淡淡的飒爽秋风涤拂下,摇头晃脑,煞是可爱。 一辆凯迪拉克的加长型豪华轿车缓缓驶过这条幽静的小道,除了让两旁的树叶引起短暂的骚动外,并没有影响到山林之间该有的静谧。而车子在绕过一处大弯道后,速度才渐渐放慢下来,最后停在一幢匈牙利式的乡间别墅门前。 司机在停稳车子之后,恭谨的先行下车,并来到主座位处,将车门小心翼翼地打开。“老爷、小姐,朱先生家到了!” 李振岗跨出车门,傲挺的脊梁并没有一般中年人的老态龙钟。鼻翼下的浓密国王胡,宛如苏格兰贵族里的伯爵,教人心中不禁起一股尊敬之意。 “‘嘟嘟”!你别乱跑嘛!” 一只梳剪有致、灰黑相间的雪纳瑞从李振岗的膝盖旁跳了出来,接着,一位穿着淡桔针织衫配雪白牛仔裤的少女也从另一边的车门急奔而出,朝着活蹦乱跳的雪纳瑞跑去。 “小姐,我来抱就好了,‘嘟嘟’跳到地上,待会儿把你白色牛仔裤弄脏了。”司机韩叔从李采漪的手中将“嘟嘟”接了过来。 “都是你这个小讨厌,害我被韩叔骂!”采漪将“嘟嘟”抱了起来,还在它湿黏的鼻头上轻点了一下。 “叫你别把‘嘟嘟’带出来就是不听话,待会儿见了你朱伯伯,看你怎么应付这只‘过动狗’。”李振岗看见采漪灿桔的鲜艳薄洋毛衫上印着一块一块的小脚印,不禁深皱了一下眉头。 “‘嘟嘟’一个人在家会无聊嘛!”她微微噘着唇,不了解为什么爸爸不站在“嘟嘟”的立场想想。 采漪说这句话不过是随口道出的笑话,但李振岗却别有感触。 也许是因为自己长年在海外工作,忽略了采漪母女俩吧。采漪二十岁那年,妻子忍受不住空闺的寂寥,竟然和别的男人趁夜私奔。这下才让他决定辞去海外的工作,弥补采漪所失去的亲情。 这回刚好碰到结拜的兄弟朱长洛准备将“橙烟轩”顶让给别人,刚好乘机带采漪出来玩玩,顺便洽谈收购事宜。 韩叔在用对讲机说明来意后,不多时,一记爽朗的笑声顿时从门后传了出来;两个老朋友一见面,不免又是一阵热情的拥抱。 “小老弟,几年下来,你的身子骨还这么硬朗,我看你现在就想退休,不是给我难堪吗?”李振岗轻拍他的肩膀,两人虽难得见上一面,但深厚的情谊仍是永恒不变。 朱长洛苦中带笑回他一句:“老哥,别挖苦我了,瞧我一个人生活得这么萧条,健康情形已大不如前了。” “还在为海若的事情烦心?”李振岗淡淡的一语,却道尽了朱长洛失去爱女后度日如年的怅然时光。 “你跟我一样,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小孩,海若她妈又在她小时候空难逝世,可以说是我一手将她扶养长大的。如今,太太死了,女儿也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希望……”回忆往事,朱长洛不禁悲从中来。 看他老泪纵横,活到老来成了这副孤苦无依的下场,李振岗将他茧厚的手掌握起道:“这一切都是命,我能体会你心里的那份感伤,不然,我让采漪认你做干爹,咱们一同分享一个女儿。” “真的吗?你真愿意这么做吗?” “咱们都几年的老交情了,还跟我客套,反正采漪这丫头能多一个人管她,我也图个清净。”李振岗开怀的笑声,让朱长洛失去女儿的阴霾得以渐渐散去。 “这回采漪有没有跟你一起来?”经过朱长洛的提醒,才让李振岗发觉——采漪并没有跟着进来。 “真受不了这丫头,都二十岁了,还跟只小狈玩成这副德性,都怪我一切太由着她去了,才让她连一点礼貌都没有。你先进去,我去叫她,八成又玩疯了。”李振岗正想回身找采漪去,恰好看见一人一狗追跑了进来。 “喂!你别乱跑呀!下次别指望我会再带你出来了。” “嘟嘟”从李振岗两腿间跑了进来,沾满烂泥的狗蹄子还溅得朱长洛裤角晕黑一片。 “李采漪!”李振岗发觉采漪几乎是目中无人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看见长辈竟连声招呼也没打,净管她那只顽皮成性的小麻烦。“嘟嘟”通晓人性,只见它窝匿在朱长洛的脚跟后,乖乖地趴着,连下巴也牢牢地贴着地面,深怕李振岗一气之下,将它关进又窄又挤的铁笼子里。 “看吧!叫你别捣蛋你就是不听,活该,被骂了吧!”采漪又想去将它抱起,才发现“嘟嘟”依着那双脚并不是李振岗的。 朱长洛向她指了指身后,提醒她别忘记她爸爸的存在。“丫头,还不快跟你朱伯伯打招呼!成天就只知道腻着‘嘟嘟”,看到了人也不叫,平常教你的礼貌都跑哪去了?”李振岗轻咳一声,立刻摆出一张严肃的脸。 “他也没跟我打招呼,我怎么知道他是谁?总不能看到陌生人就喊朱伯伯吧!谁知道他长得是圆还是扁。”采漪抱起“嘟嘟”,客套性的和朱长洛点了一记头。 “怎么这样没大没小,去,跟朱伯伯道歉。”李振岗着实不想在老朋友面前发脾气,但是以采漪我行我素的霸道个性而言,如果做父亲的不说说她,以后她岂不是更蛮横上天了。 “振岗,算了啦!采漪又不是故意的。这么多年没见了,生疏感本来就会有的,犯不着骂成这样,小孩子,还是得给她些尊严。”才刚见面,朱长洛并不想把气氛弄僵,忙跳出来充当和事佬。 采漪仿佛找到了救兵,连忙将身子倚了过去,小鸟依人的在朱长洛身边道:“就是嘛!还是你比较民主,我爸爸要是有你一半就好了。” “既然如此,那我收你做干女儿你要不要啊?”朱长洛很自然的将刚刚与李振岗的提议说了出来。 “好哇好哇!换个新鲜的爸爸也挺有趣的,你说好不好?旧爸爸。”采漪神采奕奕的看向李振岗,还换了个称谓。 瞧她一副被指责还不当一回事的模样,李振岗怎么骂得下去呢?也许小时候不在她身边惯了,严父的形象才会如此荡然无存。 “你就巴不得我别管你!人家朱伯伯的家教好,想当人家的干女儿,自己就该多约束一下自己的行为,免得丢了人家的脸。”李振岗说不过她,也只好任由她去了。 “那意思是说,我可以待在这里,用不着跟你回去了?”一想到回去后又要一个人过冷冷清清的日子,采漪恨不得能住在朱长洛这里,天高黄帝远,大可天天和“嘟嘟”肆无忌惮的玩耍过日子。 “行,你高兴住多久就住多久,你永远不想走我也不会赶你。” “就这样说定了,大人说话不可以食言,要不然会跟大猪公一样肥。”她伸出了小指,还微微上翘要与朱长洛打勾勾。 “那就一言为定,你可不行待个两天就不理干爹了。”朱长洛也伸出微胖的小指与采漪勾手盖章。 “太好了!先说好,我可是很怕人家唠叨的,还有,你要让‘嘟嘟’进到屋子里头来,在我家,它都自己孤伶伶待在庭院的狗屋,很可怜的,还有还有……它只吃西莎这种牌子的狗食,不能吃别的狗食代替,最重要的一点……”采漪准备再继续长篇大论下去之时,李振岗又看不过去的喝住她。 “你要求这么多,不怕吓到你干爹,没几天就被人家踢回来!” “才不会呢,干爹不会那么没肚量的,对不对啊?亲爱的干爸爸。”她吃定了朱长洛温驯的长者性情,益发娇纵了起来。 “对,你说得都对,只要你答应干爹留下来,陪我开开心,我什么都答应你。”会心的一笑,逐渐开启了他抑郁已久的心灵。也许,她的到来,也可以为自己平常孤处的晚年,增添一些老来的欣慰。 “长洛,你千万不能太过于宠她,恐怕……”李振岗的顾忌,并没有引起朱长洛的戒慎。 “不打紧的,我现在既能享受宠宠女儿的乐趣,就不该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说不定这是海若冥冥之中的安排,我也该顺着这宿命而行,快乐一点。” “太好了,照这么说,我可以住下来喽!”她开心地将“嘟嘟”高高举起绕圈,不一会儿,又冲出大门,向车内的韩叔大喊:“快!快将我的行李拿进来,我终于可以不用住家里了,自由喽!” 瞧着采漪像一头月兑缰的野马在空荡荡的庭院手舞足蹈,两个老男人的心情也轻松了起来。双方都历经了家变,若是能藉由采漪乐观的心情而将这一切都转暗为亮,何尝不是李、朱两家共同的福分呢! ☆☆☆ 在李振岗与朱长洛多方讨论之上,决定要将“橙烟轩”这片土地改成种植比较适合当地土壤的加州香吉士。一方面可以还清之前因桔子的市价下滑而导致的损失,另一方面也可以避免触景伤情,一直活在海若的回忆之中。李振岗之所以这么做,也都是为了想让朱长洛早日月兑离失去爱女的悲恸岁月,并且藉由采漪的活泼开朗,为朱长洛开启新的一页彩色人生。 两个耳顺之年的中年人,一头栽进重整园子的忙碌中,反而闲到了采漪。除了几天好奇会陪亲爹和干爹四处逛逛外,再来的时间她便觉烦腻无比,不如和嘟嘟自己另外找刺激,纵情在这一片幽然空旷的山水绿野。 “‘嘟嘟’,你别跑那么快嘛!我才两只脚耶!怎么跑得过你那四只脚,喂!等等我啊!” 晚风轻拂的黄昏时分,是采漪和“嘟嘟”最喜欢迎着风追跳的时刻。除了山间的车辆逐渐稀少之外,火焰烈天的高温也变得骤降不少。这样的气温,就算跑得再怎么累,也不会汗流浃背得又湿又黏,令人难受。虽然只有“嘟嘟”陪着她,也一样让她玩得不亦乐乎。 “你再跑,姐姐不理你喽!喂!那是人家的家!你别跑进去啊!”采漪小跑步的跟在“嘟嘟”身后,也许是关它关太久了,采漪怎么叫也叫不住它。 “嘟嘟”从一处缠满牵牛花的篱笆藤下钻了进去,小小的狗爪扒掉了松驰的泥土,一溜烟便闯进了一处私宅之中。采漪一直追到了篱笆墙外才停下来喘口气,眼前的一间精致小木屋虽不怎么起眼,但是四周打扫得异常清洁,宅内的小空地上还种植着几株小金桔,鲜亮透着些许灿烂之色,如圣诞铃铛结在圣诞树上,十分抢眼。 采漪这下才放慢了脚步,对这眼前的一切莫不抱着悬疑好奇的心态去看待。来到山上有一个多星期了,要不是“嘟嘟”今天跑远了,根本不知道这里会有一间如此娴静雅臻的桧木小屋,空气中还隐隐透出甜浓的柑桔味道;飘在晚霞满天的天幕,实在让人觉得舒畅愉悦。 她发觉篱笆旁的竹门并没有关上,还被风儿吹得咿咿呀呀地叫着。采漪走上推开了门,想一探究竟,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住在这么荒僻的一处小山坡旁? “好奇怪喔!室内的所有摆设全都是桔色的,这个人是不是小时被桔子k昏头了?”采漪从方形的窗棂玻璃向内扫描了一遍,心中喃喃自语着。 有趣,的确有趣。来山上这么多天了,还没有碰到这样新鲜的事。朱伯伯也真是的,“橙烟轩”里头住着这样奇特的一个人也不介绍一下,害她差点就错过这样一号人物。幸好有“嘟嘟”一番瞎闯瞎碰,才让她发现了这处新地点。 好奇心可以杀死猫,也可以让采漪变得更大胆。既然都进到篱笆里头了,不妨顺道进去屋内瞧瞧,说不定还可以发现宝,找到些将来回到学校去吹嘘的好题材。 走进小木屋里头。桔色的相框、桔色的桌巾、桔色的沙发,连花瓶内的花都是桔色的天堂鸟……采漪看得瞳孔都要发“桔”了。她不相信这世上竟有对桔色狂爱到这种程度的人,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稍稍浏览了一下室内的装潢摆设,才在惊鸿一瞥的余光中,发现了台灯旁的杂志架上放着一个镶嵌桔色碎砂的贝壳相框,里头一对男女亲密的拦腰相拥,脸上布满了幸福的笑靥。 好速配的一对男女哟! 采漪目不转睛凝望着照片里头的女主角,乌亮的绸绢云发斜披在肩上,黛黑的秀眉清清朗朗的横亘在水亮的瞳眸上方,直挺但不瘦削的鼻梁配上一抹薄柳似的粉唇,如欧洲皇族中的王妃般高雅。 而在她身边的男子更是英俊,有着如游泳选手般的结实体魄。保守估计,少说也有一百八十五公分左右。他的一头棕发整齐地向后梳,露出饱满的额际,鼻子坚挺得如同雕刻家的杰作,再下来是两道薄薄抿住的唇,性感中带有一份可爱;脸颊上荡漾的酒窝显现出他幸福满足的一面。 采漪看得几近陶然忘我,在她这样豆蔻年华的芳龄,很难不被相片当中卿卿我我的一对璧人打动。每个女人一生中最后的归依,不就是要找到相守一生的伴侣吗?她着实羡煞倚偎在厚实胸膛中的幸福女子,期望自己就是被搂得紧紧的那位可人儿…… 正看得如痴如迷之际,屋外传来了两记洪亮的狗吠声。采漪一惊,哐啷一声,相框应声掉落地面,整个碎了,整张照片连带着碎玻璃掺杂在一起…… “完蛋了,这下惨了,私闯人家的房子就已经很不应该了,还把人家家里的东西弄坏!看来,这回祸可闯大了。”采漪不断在心里嘀咕着,万一人家一状告到她老爸的耳里,免不了又是一阵责难。 她赶紧拨一拨相片上的碎玻璃,还用脚将玻璃渣踢进沙发底下,自己连忙将破相框及照片紧紧握在手中,希望主人没有警觉心,自己能侥幸逃过一劫。 “嘟嘟”的叫声令◇亭加快了脚步进到屋内。◇亭又是疑惑又是愤慨,用力地推开了木门,大喊一声:“是谁?” 四目相望,根本不用采漪出声,◇亭便一眼盯住眼前这两手背在后头、贴着小橱柜的娉婷少女。他一语不吭的注视着她那张心虚的脸庞,似乎要一口吞了她似的。紧握的拳头蓄势待发,吞忍着即将爆发的怒焰。 “你是谁?进到我家里来做什么?”◇亭不因她是女孩子就对她好言好气,反而出奇的冷漠与愤怒。 采漪从夕阳余晖残留在◇亭脸上的余光,明了他就是相片中的男主角。英挺伟岸的身影,比照片上来得慑人心魂。只不过那张脸孤冷得像雪地里觅食的银狼,活月兑想将她当成小白兔般撕吞入肚。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闯进来的,因……因为我家的‘嘟嘟’跑了进来,所以我才不得已非进来不可,现在我找到‘嘟嘟’了,我想……天色也已经晚了,不方便再打扰你,有空到我家坐坐,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bye—bye!” 采漪挤出一丝笑容,贴着墙壁缓缓朝门口而去;背在腰后的双手始终不敢让◇亭看见,以免被拆掉月兑膊,扭断头颅。 “慢着!”◇亭不带半点表情的声波袭向采漪的大脑。“你后头藏着什么东西,我看看!” “哪……哪有什么东西?我李采漪才不会偷人家的东西,你……你别含血喷人。”眼见要东窗事发,采漪依旧保持镇静。 “没有做偷鸡模狗的事,为什么不敢给我看?分明就是作贼心虚!”◇亭并没有收敛他的怒气,失去了海若之后,他早就将他温柔良驯的一面深埋在地底之中,随着海若的离开而远去。 “男女授受不亲嘛!我警告你,你别用暴力胁迫,我可不吃你这一套。这社会还是讲求法律的,由不得你胡来。”采漪贴着门,一直想找机会开溜。 “那你将双手摊在桌上,我保证不动你一根寒毛。” 这还得了,采漪心想,将双手摊在桌上岂不是不打自招了吗?她李采漪有时虽迷糊,但这种攸关名誉的成败关键,绝不容马虎粗心。 “这样不好吧!我还是个黄花大闺女,怎能够将手随便给陌生人看。我们中国妇女传统的美德,不可随便忘记,基于老祖宗传下来的道德风范,恕难从命!”搬出三纲五常,该不能强人所难了吧! “你要是不让我看你手中的东西,休想离开这里一步!”◇亭早已没了耐性,加上采漪言词闪烁,他更加沉不住气。 ◇亭一记恶拳猛的挥至采漪的鼻梁前三公分前停住,不过是这样轻轻一吓,采漪便两眼一闭,颤声求饶说:“好啦好啦!听你的就是了嘛!” “还不拿出来!”◇亭将手平摊在她面前。 采漪先伸出了左手。“跟你讲没有嘛!看,乱诬赖人。” “别跟我玩花样,另一只呢?”◇亭用下巴指了指右手。 采漪迅速的将两手一换位,左手一溜烟就躲到背后,右手又空荡荡的伸了出来。“跟你讲没有嘛!” “你欠揍啊你,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采漪心跳已达每秒三百左右,她两眼一转,忽然飘向窗外,哭喊着道:“爸!这坏人欺负我啦!” ◇亭直接的反应动作便是探向窗外,这千分之一秒的时间,就足够让采漪像只从渔夫手中滑溜的泥鳅一样,拔腿夺门而出。 “小滑头,敢骗我!”◇亭狠狠将门一拉,随即也冲了出去。 两人一狗在乡间小径上喘气卖命的追逐,虽说采漪手长脚长,跑起来如梅花鹿般轻盈快速,但碰上如美洲豹般的◇亭,依旧是一下子就被扯了后头的衣领。 “看你一副人模人样的,没想到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女贼,我倒要看看你偷了我什么东西。”◇亭一手将采漪的手腕强行扼住。 “也不过是一张照片嘛!有什么了不起的,重新洗一百张还你就是了嘛!”采漪拼命想扯开黎◇亭的禁锢,但是越挣扎越被抓得更紧——是他和海若最喜欢的一张照片! 黎◇亭整个傻住了,两眼死凝着被揉皱的相片出神。这张照片的底片已不知去向,现存的这一张是硕果仅存的最后一张,没想到,就这样毁在这不知天高地顾的臭丫头手中。熊熊的怒火像蓄势待发的滚滚岩浆,恨不得将眼前这个始作俑者的煞星一枪毙命。 “没见过像你这种没家教的女孩子!”大掌一挥,掴得采漪嘴角逸出长长一条血丝。 从小到大,采漪是被呵护备至的千金,别说打了,就连骂也不敢骂得太大声。如今挨了这残暴的一记耳光,让她绽出惊慌的目光。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一张照片是我最后的回忆,你竟然毁了它?是谁要你这么做,是朱长洛还是另有其人?”◇亭一时控制不住情绪,海若刚去世,任何的东西都是再也无法复制的宝贝。她竟然这样破坏殆尽,无论如何都要她付出代价! “不!不要这样,也不过是一张照片嘛!没必要气成这样……” 采漪跌在地上,危颤颤地猛向后退。不管她表现得如何惊慌,似乎都唤不回◇亭的理智。 一旁的“嘟嘟”也朝着◇亭狗吠,可是由于刺激太大了,◇亭已失去了理智,他摇晃着采漪的双肩说:“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 ◇亭两手掐住了采漪的脖子,不到几秒,采漪脸色已由通红转成紫黑,眼看,一条性命就要消失在◇亭这刽子手的手中了…… 第二章 采漪的生命正处垂危之际,忽然因◇亭一时过度的震荡,而使她口袋中的一粒桔子掉了出来。◇亭被这桔色的小玩意闪了一下,手劲一松,立刻让采漪急忙从虎口中窜出。 “你……你哪来的桔子?”◇亭弯腰一捡,依然是那霸权式的斥问。 采漪轻咳了两声,似乎还处在刚才于鬼门关徘徊的噩梦中。她厌透了这男人对待女人那种粗暴的态度;轻拨一下散乱的发缘,傲慢的回他:“我没必要再回答你任何的问题,至于损坏的赔偿费,这些够了吧!”她从小钱包中抽出两张千元大钞,甩向◇亭。“‘嘟嘟’,我们走!” “不准走,我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我呢!”◇亭看着她的背影,又是一记不礼貌的严喝。 “对于桔子有严重恋物痴的你,最好去找心理医生看看!至于那颗桔子,你爱就拿去吧!变态!”采漪认为碰到的是个神经病,因此,最好是能闪多远就闪多远,避免受到二次伤害。 不料,才走不到五步,一具硕大的黑影又团团笼罩在采漪的面前。他这回不再用申论题的方式问她,而是要她回答是非题。“你在‘橙烟轩’偷的,对不对?” “为了一颗桔子而被人当成小偷,你以为我是不懂事的小孩吗?怎样想也划不来!”采漪理直气壮地傲立在他面前。◇亭分析了一下采漪适才所言,认为她所说的话不无道理,难道说这桔子不是她偷的,那么……难道她跟朱长洛有关系? “你别跟我说你是来到这里的观光客,目前‘橙烟轩’大半的果树都已荒废,加上果园大门又已锁上,你该作何解释?”◇亭一一攻破她的心防,来个逼问,好让她哑口无言。 “如果说这片果园是我们李家的,你说主人拿自己家里的水果犯不犯法呢?”采漪不得不亮出足以令他闭嘴的身份。真要求个水落石出,她这真金不怕火炼的李家千金还怕他不成。 “你说这片果园是你们李家的?”◇亭傻愣了几秒,发觉这女人撒谎的技巧也太拙劣了,不免为这眼前急于月兑罪的小可怜感到可悲。 采漪瞧出他眼中百般的不屑与嗤鼻,那颐指气使的神情着实让人气结。“让你住在我家的果园,没向你收租金就不错了,还用这种恶劣的态度对我!房东来看看房客的屋子里是理所当然的,你要是不为你刚刚野蛮的行为道歉,我立刻去找工务局来拆掉你这间违建!” ◇亭越听越觉得一头雾水,敢情是这女人为了唬住他而在自编自导自演?再不拆穿她的西洋镜,岂不被她当成笨蛋耍得团团转。 “据我所知,这片果园的主人叫朱长洛,我可要好好问问你,这个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是我干爹,这片土地是他卖给我爸的。我是我爸的女儿,我当然爱摘多少桔子就摘多少桔子。这样说够明白了吧!” 好一张伶牙俐齿,说得跟背台词一样,要是“橙烟轩”决定转手他人,朱长洛不会不知会他一下吧!再怎么说,这片园子可是他和海若一树一土慢慢耕耘开拓的,好歹也要征询一下他的意见。 显然的,◇亭并不采信采漪的说辞,他不再跟她?嗦,理智告诉他,一切荒谬的演出应该就此告一段落。 “走,跟我到警察局。像你这样手脚不干净,嘴巴也不老实的女人,该进监狱里面好好再教育一番,免得成为社会上人人唾弃的害群之马。”◇亭再一次侵犯她的人身自由,大掌一掐,又准确地箍紧了采漪的手腕。 “你这人讲不讲理啊!都告诉你实话了你还想怎样,你是非洲来的土著啊!听不懂人话是不是!”采漪一直想挣月兑◇亭拖死尸般的蛮行;可是凭一个女人的能力,肌肉再怎么发达也没男人来得孔武有力。她如同被搁在刀俎上,任由◇亭宰割。 夕阳反照的余晖,映出一对怨偶拖拖拉拉在相互角力对峙着,不知情的嘟嘟尾随在后规律性的两长一短叫个没完,似乎在为他们加油助阵。这一幕,可为这平常罕见人迹的山区,更增添一点不同的乐趣出来。于是,两人便往警局去了。 ☆☆☆ “你客气一点行不行?我是女生,懂不懂得怜香惜玉这道理!你书都念到肩膀上去了吗?” “对付你这种宵小,用不着客气,别人头脑简单可以中你的圈套,我黎◇亭绝不吃你这一套!” “警察先生,你有没有看过这么没品的男人,龟毛到了极点,没凭没据就要指控别人!别以为讲话大声我就怕你,你要再碰我一下,我让你一辈子蹲苦窖、吃免钱的公家饭。” “老蔡,你评评理,这个桔子分明是从我的园子里偷出来的,她还睁眼说瞎话拼命狡辩,我看少跟她废话,直接送到少年观护所,或是用直升机直接载到绿岛,让里面的大姐大好好修理修理她。” “莫名其妙,你乞丐赶庙公,没拆掉你的房子就够便宜你了,你还反咬我一口,警察先生,我看这种人连公家饭给他吃都是一种浪费,不如直接拖他去枪毙还比较省事。” 两人各执己见,主观的意识迫使他们根本不容许自己稍退一步;加上对方一口就咬住另一方的不是,闹得整个警察局热闹滚滚,不输迎神祭祖的大场面。 “好了啦!两个都给我闭嘴!再吵两个一起关进拘留所。”警员老蔡从他们两人一进来就被疲劳轰炸。这年头,连值个班都不得安宁,耳膜快被戳破洞了。 “你叫什么名字?为何我以前从没有见过你?”老蔡点了一根烟安安神,稍微让自己的脑袋瓜清清两人刚刚那一堆废话。 采漪横瞪了◇亭一眼,没好气的回了老蔡的话:“我叫李采漪,上个礼拜才搬来这里住的。谁知道在自己的果园逛还会碰到疯子,我又有什么办法。” “你说话客气点,谁是疯子?要不是你擅闯我的屋子,弄坏了我跟我太太合照的照片,我才懒得花时间理你。”◇亭不满采漪字字带刺的言语,忙驳斥回去。 “黎先生,你先别激动,我在问案子,你不要干扰到我的情绪好不好?”他转头再将将目光聚在采漪身上。“嗯!继续说下去。” 采漪掩嘴窍笑,越是看到◇亭灰头土脸,她心中一股窝囊气才越得以宣泄。 “果园是我干爹,也就是朱长洛先生将这片桔子园卖给我爸爸的。他们准备重新整地改种香吉士。这些事都是有凭有据的,警察先生,要是你不相信的话,大可去查,若有半点不实,我任凭你处置,绝没有半句怨言。”采漪站得住脚,说起话来还高昂着下巴。 老蔡看了◇亭一眼,让他心里有个底。凭他多年办案的经验,说谎话不会说得如此脸不红气不喘的。依他的智慧研判,她的话可信度达百分之九十九以上。 “老蔡,你应该知道,朱长洛好歹也曾经是我岳父,不可能瞒着我偷偷将这果园卖掉。纵使海若已去世,但是一半的产权还是归属于我所有,他没理由连个商量的余地也没呀!”◇亭在老蔡太阳穴旁咬着耳朵,这位在山区服务了快三十年的警官,对于这山上每户人家的一举一动尽皆看在眼里,◇亭与他更是交情匪浅,跟他说起话来不至于产生代沟。 老蔡吐了一口烟圈,摇摇头感慨地说道:“人在人情在,人去人情散,你得看开这一点。朱老就这样一个女儿,如今海若一死,你还想攀个什么交情?他没告你过失杀人就算很客气了,还指望他卖果园的这件事会找你商量?要不是海若弥留时再三叮咛朱老别控告你,你老早要叫我长官了!还会让你能坐在这里跟个女人大呼小叫。” 两人吱吱喳喳像麻雀似的碎语着,一点也不将采漪的存在放在眼里,她忍不住拍了一下桌面道:“喂!你们聊够了没,要是不够尽兴的话,我先告辞,你们慢慢闲聊,我不吵你们了。” “谁准你离开的,还没证实你的话以前,谁都不可以离开局里一步。”◇亭站了起来,又是一副凶巴巴的模样。 在各执己见之下,能够主持这场鲍道的莫过于要请出朱长洛才能够化解这场纷争。正当老蔡准备打电话给朱长洛时,门前一道车灯光束射进,一辆豪华的凯迪拉克轿车不偏不倚正停在警局门口,这辆熟悉不过的车子,连“嘟嘟”看了都不禁狂吠了起来。 “爸!人家好想你喔!这人好过分,对人动手动脚,还差点把我掐死,要不是女儿惦念着你,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看见救星到来,采漪眼泪适时挤了出来。 “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害我四处找你不到,要不是我想到要报警,也不晓得你竟然跑到这地方来了。”他望向老蔡,眉头深锁的说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老蔡将事情的前因后果源源本本阐述了一遍。听完之后,李振岗将眼光投向◇亭身上道:“这位先生,‘橙烟轩’的确是被我给买了下来,如果你需要看土地所有权状,我可以拿给你看。至于小女一时好奇闯进了你的房子,弄坏的东西,你说个数目,只要你认为可以平衡你的心情,我会满足你的需要。” “看吧!你现在给我磕三个响头,我都不会原谅你了。”捉住机会,换成采漪好好修理他回来了。 ◇亭从李振岗的大企业家面相看来,可信度是无庸置疑的。照这样看来,不仅是他和海若的回忆将会永久消失,那片曾经是他们相爱相恋的桔色园地,也将要拱手让人。 “不,我要找朱长洛谈谈,他没有权利自作主张,那片园子是我花了大半的心血在里头,没来由让他说了就算。”◇亭义愤填膺,不看在他的分上,也要看在死去的海若分上,难道父女之情无法抵得过他和财团的利益输送吗? “他下午就到土地事务所办理过户手续,顺便北上台北请专家来做品种改良,这一、两天内是不会回来的。”李振岗不多赘言简单扼要的说了一遍。 “品种改良,要改良什么?‘橙烟轩’只能种桔子,而且只有我才是专家,他凭什么要改种别的水果!”◇亭的心是既冷且慌。将“橙烟轩”一改,不等于让采漪毁掉他和海若的合照一样?再也没有可睹物思人的景致了。 “那片果园的土质黏度及湿度都不适脚踏实地种植桔子,只有种植加州香吉士比较适当。再说,现在市场上消费者所诉求的是天然原味的现榨果汁,利润比起桔子来说,可要好上千倍,如果你真的是专家,就不该说这么外行的话。”李振岗站在生意人的立场,着实给◇亭上了一课。 “不行,绝对不行,我绝不会让你们如愿以偿的,要将‘橙烟轩’改种香吉士那种洋人的东西,除非我死!”狠狠撂下了一句话,◇亭捶了一下桌面,便转身扬长而去,连再多听一句回应的话都不愿意。 采漪和父亲则感到莫名异常,不清楚桔子到底给了他什么好处,让他这么痛恨香吉士。 ☆☆☆ 翌日一大早,连公鸡都还没叫,采漪便抱着“嘟嘟”从后门偷偷溜了出去。她蹑手蹑脚,将门轻轻带上,还给“嘟嘟”带上口罩,以免它心血来潮,清个两声喉咙。 “嘘!别出声,姐姐带你去看那个变态的!这次我们躲起来瞄他,不要让他发觉。”采漪对◇亭充满了高度的好奇心。为什么他要一个人孤单单的住在一间小木屋里头?还有照片上的女人又是谁?为什么他那么激动?一想到有这么多的疑虑困惑等着她去破解,她才无法安安分分的躺在床上好睡呢! 绕过了竹篱笆,她特意从后面绕了进去。上回就是太正大光明走前门,才会失手让人逮个正着。这回,她没那么笨了,从后门一样可以满足自己偷窥的。 转过一处小榕树旁,采漪竟然被一座墓园吸引住目光。那四周摆满桔色的天堂鸟,还有美丽的桔色小洋装服饰固定在墓园的两侧,随风荡起婆娑的裙摆,就像一抹晚霞卡在墓园后头,成为一副绝佳的天然油幕。 她悄悄走到墓园正前方,一眼便认出石碑上遗照中的女子,便是昨天她在黎◇亭的桌几上所摔破相框中的女主角,这一切她才恍然大悟,明了他为何会大发雷霆的主要原因。难怪他会为了一张照片而发起神经,原来是刚失去太太!这也情有可原,换成是她,也会有同样反应的。 她细细读着墓石上的碑文,一句句挚情感人的不舍词句,一一映入采漪的眼帘。要不是爱到如痴如醉,伤到肝肠寸断,是不可能写出这么真诚又自然的祭妻文的。看得采漪也不免心头一触,隐隐啜泣了起来。 原来人家他是这么爱老婆的,这样的好男人要到哪里去找。昨天还幸灾乐祸用不雅的词句数落他;早知道把事情先搞清楚再指责他也不迟。现在伤了人家的心,是该好好跟他道个歉的。 采漪拭了拭眼角的泪水,准备抱“嘟嘟”登门谢罪时,却发现有一件足以令她崩溃的事出现在眼前。 “‘嘟嘟’你怎么把人家的墓园尿得到处都是,还把人家祭拜老婆的花全踩坏……叫你早上出门前要尿干净,唉哟!你真是一只贱狗,只会找我的麻烦,要是再让那个黎什么亭的察觉,我看我们又不知怎样赔罪才能消对方的气了。”采漪整个头快涨爆了。一大清早的,就给她惹这种麻烦,这下惨了,若是当场被来个人贼俱获,铁定这梁子是一辈子没完没了的了。 她看准了四下无人,抱起“嘟嘟”飞快的往回奔去,希望她能赶紧跑回床上去用棉被盖住头,醒来时不过是一场恶梦就好了。没错,但愿只是一场虚惊的小小恶梦。 ☆☆☆ 不过是一小时的功夫,黎◇亭便怒气冲冲地手持残破的桔色天堂鸟前来兴师问罪,心虚的采漪自然是不敢出来应门。待李振岗披件外衣打开大门时,便见到一张比钟馗还丑的脸出现在朱家的大门前。 “叫你女儿出来!我有话要问她。” 面对来势汹汹的黎◇亭,李振岗并没有硬碰硬与他回嘴,他依旧保有风度的说:“我女儿还在睡觉,不知道黎先生这么早来找她有什么事?” “看,这一定是你们家那只狗干的好事!”黎◇亭将支离破碎的天堂鸟塞进李振岗的怀中,微微渗出的尿骚味,让李振岗忍不住掩鼻推开。 “你怀疑是我家的狗所为?” “不是怀疑,是笃定!只有你们家的狗会做出这种没水准的举动。”◇亭信誓旦旦,有了之前的经验,他更能一口咬定是“嘟嘟”所为。 李振岗面无表情的说道:“‘嘟嘟’不会自己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就为了破坏你的这些花。再说,采漪还在睡觉,更不可能一大清早就溜出去,也许是附近的野狗所为。年轻人,凡事要弄明白,别冤枉无辜的人。” “就她昨天的记录来看,我绝对不会冤枉她的。这样好了,能将你家的那只狗借我看一下吗?”◇亭不想就此罢休,非找出罪魁祸首不可。 李振岗为了让他心服口服,闷吞了一下,才朝后头一喊:“老韩,将‘嘟嘟’抱来给黎先生看看。” “不用了,我自己去看就行了,免得你们动手脚。”◇亭唯恐证据被消灭,亲自要求到“嘟嘟”的狗屋去看看。 李振岗带他来到了后院,“嘟嘟”正气定神闲的趴在地上,全身湿漉漉的,像是刚洗完澡一般。看到一群人朝而来,还高兴地甩动身体,让一滩水珠像风扇般的卷了出来。“李先生,一大清早你们家就洗狗,可真爱护动物啊!不晓得是谁这么有爱心呢?”◇亭抓住此一破绽,看李振岗要怎么护短。 “老韩,狗是你洗的吗?”李振岗自是秉公处理。他自己也发觉事有蹊跷,大清早洗狗就很令人生疑。 “老爷,这狗我一向不敢乱碰的,更别说是洗它了。”韩叔也不敢背下这个黑锅。 那么还会有谁大清早就将狗洗得干干净净?莫非……真如黎◇亭所料,是采漪搞的鬼? 他一路直奔上二楼,一边大喊:“采漪,快起来,爸爸有话要问你。” 须臾,满脸睡意并揉着惺忪倦眼的采漪,才姗姗来迟将门打开。“爸,一大早的,你叫人家干么啦!” “把衣服穿好,下楼来,我有话要问你。”李振岗斜睨她一眼,看她真是一副被吵醒的模样。不过因为以往的不良记录,让身为亲生父亲的他也持半信半疑的态度。 二十分钟后,采漪才唯唯诺诺地步下楼来。 “你怎么也来这里了?是不是觉得自己做错事,夜晚睡不好觉,所以一大清早跑来赔罪?反正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既然有诚意认错,我也不跟你斤斤计较,好啦!没事了,我要继续睡回笼觉,不陪你们聊了。”采漪将在楼上背好的台词朗诵了一遍,懒腰一伸,又朝楼梯的方向而去。 “给我站住!” 李振岗大声的一吼,像强力胶般将采漪的双脚黏住了。她露出无辜的脸回头一笑。“爸,人家很累耶!有事等我睡醒再聊嘛!” “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亏心事怕被逮到,所以不敢下楼来面对我?”◇亭特别强调那个“又”字,好提醒她仍有案底未消。 采漪吞吐结巴地应道:“哪……哪有这回事,我今天早上还没起床过,我什么都不知道。” “李采漪小姐,我有问你今天早上有没有起床吗?你干么不打自招。”◇亭捉住了她语病,并追加猛药,逼她招供。 “这……这……”采漪这下子惨白了脸。完蛋了,这天杀的家伙,存心想害死她。 “采漪,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又给我捅出什么事楼子,让人家都找上门来了。”事实即将被揭晓,李振岗嘴角微微发颤。他不容许自己的女儿太过于放肆,长越大越没有家教。 “我……我只是好奇想去看看他心情是不是好多了,又没有别的意图。谁知我绕到后门时,看见他太太的坟墓,一时被上头的碑文感动,才没有注意到‘嘟嘟’跑到人家墓园上去尿尿。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这又不是我的错。” “所以你就把肇事的‘嘟嘟’洗干净,好湮灭它所犯下的罪行?你晓不晓得你这样宠‘嘟嘟’,它以后会更加无法无天!还有你,要是人家不找上门来,你是不是就准备来个相应不理,当作没这一回事?我李振岗怎会教出你这样一个不诚实的女儿,今天要是不好好教训你,以后什么杀人放火的事你都敢照做不误!”李振岗训完后,迈出两步狠狠赏了采漪一个耳光。 啪!清脆的巴掌声在静谧恬适的晨光中划破开来。从小到大,她就是被呵护在手掌心的宝;曾几何时,一向虽严肃但凡事纵溺她的父亲竟当着外人的面前给她难堪? “老韩,从今天起,‘嘟嘟’给我用铁链绑起来,没有我的许可,不准松绑。要是让我知道你私下偷偷将它放开,我第一个唯你是问。”李振岗要让◇亭知道他不是一个会循私护短的人。 他回头看了一下◇亭,抱着一丝歉疚说:“我保证这样的情形不会再发生了,希望你能见谅!必于被‘嘟嘟’破坏的花束,我会请花店再重新将它布置成你要求的标准,我有诚意和解这件事的,只要你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皆大欢喜。” 看出李振岗的确处事公平不偏,◇亭便不好小家子气再追究下去。只是见她跟个泪人儿似的侧坐在地上饮泣着,他心中突然对采漪产生了一股莫名的怜恤。其实她犯的错也并非滔天大罪,实在不至于处罚得这样严苛。也许是昨夜残存的余怒,延续到早上又发现墓园被弄得乱七八糟,才会一时像个要找杀父仇人的浪子,非要采漪吃点苦头不可。他心想。 “好了,这事就到此为止,希望以后她别再随便踏进我家园四周一步。”◇亭软了腔调,当他准备离去时,又不经意朝采漪的方向望去,换来的却是她满脸咬牙切齿的恨意。当◇亭踏出朱家大门时,突然有一股深深的体会。这结果本是自己所期盼,可是不知为何,却一点也没有开心的感觉了…… ☆☆☆ 三天后,朱长洛才从台北赶了回来。 他兴致勃勃的提着一大包鸭舌头走了进来,原本应该可以感应到采漪热情的回应,可是在进了大门后,才发觉屋内冷冷清清,跟当初失去海若的那段日子一样,空气中弥漫一股淡淡的忧情。韩叔替他接过行李,郁结的眉头让朱长洛一看便知道家里发生了事情。 “朱先生,这趟去台北辛苦你了!” “老韩,怎么不见振岗兄和采漪呢?我刚刚进门也没有发现‘嘟嘟’,这是怎么一回事啊?”朱长浩立即感到有一股不祥的云雾围绕。 韩叔替他端了杯热茶,语气出现难见的低气压,他长叹了一口气说:“采漪小姐这三天来都不吃不喝,我真怕她会出了什么差错。我看老爷这下是真的痛施铁腕,连‘嘟嘟’都一天只能喂一餐,还不许它到处乱跑。怕是小姐受苦了。” “为什么会搞得这么僵?你家老爷不是挺疼采漪的吗?是不是采漪又顽皮了?但……一个女孩子再怎么调皮也皮不到哪儿去,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了?”朱长洛又继续追问道。 看朱长洛关心采漪的样子,他只好一五一十将黎◇亭三天前像吃了炸药跑来兴师问罪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种芝麻小事也要计较成这样?我女儿被他害死我都还没找他算帐,他倒是先算到我干女儿头上来了!是不是连我这唯一的干女儿都被他害死他才甘心?这小子,我绝对不饶他!”朱长洛怔了几秒,决定先上楼安慰安慰心肝宝贝,再好好找◇亭算算总帐。 ☆☆☆ “乖女儿,怎么了,干爹回来了,有事跟干爹说,我替你做主好不好?”在采漪门外的朱长洛,轻扣她的房门,想看看究竟采漪到底瘦成什么不成人形的模样。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到访,正将饼干塞得满嘴的采漪差点被噎死。这三天跟李振岗赌气,要不是事前有存零食的习惯,早就弃械投降了,哪还能忍到今天,抗战到底。 “喔……啊……等……等一下!”听到是朱长洛,采漪连忙将口中的苏打饼干全吞进肚子里,还喝了一口矿泉水漱漱口,他可是目前最有力的靠山呢! 朱长洛在门外不禁摇头叹息:唉!竟然饿得声音都变了,真苦了这孩子。 不久,采漪才在眼药水的帮助下,楚楚可怜的将门打了开来。 “干爹!人家好想你喔!你怎么现在才回来,采漪好可怜你知不知道,都是那个天杀的黎◇亭,害我被爸修理,还害‘嘟嘟’被链子绑起来……我不管啦!你一定要帮人家做主,否则我就绝食抗议。”采漪一见到朱长洛,便像海峡两岸亲人会面,整个人往他身上扑去;着实像个被欺负的童养媳,教人又惜又怜。 朱长洛扶她至床沿坐下,拿了张面纸拭拭她的“人工”泪水道:“别难过了,干爹回来了,一切都有干爹替你做主好不好?看你哭成这个样子,干爹会心疼的。” “干爹,就你最好了,以后长大我只孝顺你一个人就好了。” “傻孩子,别说这些气话,你爸爸对你也很不错,不过是管严了些。但他爱女心切,不希望你宠坏了‘嘟嘟’,才会这么做的。”他抚了抚她的脸,手一伸到嘴角时,竟模到一堆渣渣,朱长洛眉头一皱。 “这是什么东西啊?” 原来这是刚才情急之下还没有擦干净的饼干屑,采漪有些尴尬地拍了拍嘴角,敷衍带过道:“没什么啦!吧爹,人家饿了三天,肚子好饿,你先拿些东西给人家吃嘛!” 朱长洛被她这么一提醒,才仔细端详起她的脸。照理说,饿了三天脸色应该有些憔悴,可是采漪的脸依旧是圆润饱满,两颊还红咚咚的闪着苹果般的亮色,这像是饿坏了的样子吗? “待会儿我叫你韩叔到街上买两只土鸡给你补一补,然后干爹再去找◇亭,押他来跟你赔不是,你说好不好?”朱长洛把所有的父爱全给了采漪,他可不希望再失去个女儿,造成下半辈子的遗憾。 只见采漪笑亮了双眸,甜甜地说道:“我要乌骨鸡,比较有美容作用,可不可以?” 朱长洛愉悦地看着她,只要女儿喜欢,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两人在私下会商后,决定要◇亭到家里来帮佣三个月供采漪差遣。这项决议连知会一下李振岗都没有就三读通过了。朱长洛在答应了采漪后,便火速赶往◇亭所居之地,打算替采漪讨回公道。 第三章 自从海若死了之后,朱长洛和黎◇亭就老死不相往来。今天要不是为了替采漪争回一口气,朱长洛才懒得踏进黎◇亭暂居在海若墓园旁的小木屋。说起来,采漪对于他们两人还真是有推波助澜的功效。 “姓黎的,快开门,我有话要问你!”砰砰砰砰的捶门声,让正在擦拭海若生前遗物的◇亭停下了手边的工作,他发觉这声音好熟悉,但并没有立刻意会到是朱长洛的到来。“喔!爸,是你呀!”开了门,◇亭竟有一股诧然的讶异。 朱长洛没好气的将他推开,径自找了一个空的位子坐下来,他没啥好脸色朝◇亭一瞪。“我没那个好福气,你要能称呼我一声朱先生就感激不尽了。” ◇亭明白朱长洛的到来非善意,但是看在曾经是作了九个月的岳父分上,他对他还是尊重的。 “您今天来有何贵事?要不要顺便给海若上炷香?” 朱长洛闷哼了一声,愠色说道:“用不着你说,我自然会去给她上个香。今天我来找你,是要问问你,为什么对一个才二十岁的女孩子这么没肚量,她可是我最近才认的干女儿;你是不是存心要让我孤伶伶的一人老死你才甘心?我今天是要来替她讨回一个公道。” “替她讨公道?有没有说错啊!朱伯伯,她将你女儿的墓园搞得一塌糊涂,你还要替她讨公道?我不明白,难道有什么人比你女儿还要重要吗?”◇亭想不通,这是从一个亲生父亲口中讲出来的话吗? ◇亭说的这些话是不无道理。这些日子以来,他也沮丧消沉过好一阵子;但是有了采漪之后,朱长洛也想通了。人生还有大半前程要度过的,不能为了一个打击就一蹶不振。他已经慢慢看开了,所以气愤的程度并没有◇亭来得强烈。“我身为海若的父亲,就可以看开这一点,也听海若的遗言不来指责你。难道你就不能把心胸放宽一些,活得快乐一些吗?”朱长洛就是不欣赏他这种执拗又难以沟通的脾气,这也是当初他不想让海若嫁给他的原因。 ◇亭还是一贯的作风,他心中的最爱只有海若一人,她去世之后,谁也不能取代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你是你,我是我,每个人对人的情感不同,你不在乎你的女儿,我却不能遗弃我的太太。” “海若被你害死你还嫌不够吗?为何你要用这种假慈悲的方式来伤害另一个女孩呢?你知道她为了你这样一告状,三天三夜赌气不吃饭!万一她再有个三长两短,我看不止是我一个老头会恨你,连采漪她爸也不会放过你!”朱长洛被他气得额上青筋暴跳。这小子为何如此冥顽不灵,说都说不通。 “什么?她三天三夜不吃饭?现在……人还好吧?”被朱长洛一说,◇亭也像是被唬住般瞠大了眼。 “你也会着急吗?要是你真关心人家,当初就不应该跟个疯子一样去找人理论。海若要是地下有知,也不会赞同你这样的作法。做人要宽容点,日子才会快乐,你不能老活在海若去世的阴影之中。”朱长洛不停灌输大爱的金科玉律,他何尝不希望他也能看开些,就像他对海若的爱一样;深深放在心里怀念就好,何必每天愁云惨雾的过日子呢! “照你这么说,是我太过分喽?”◇亭觉得还是退一步海阔天空也好,当下问了朱长洛弥补之道。“那好,她要我怎么做,她才觉得心态能平衡一些?” “其实她要求的也没有很过分,她只要你来我家帮佣三个月,供她使唤,替她倒倒茶、溜溜狗,这样就可以了。你也知道,女孩子是很好哄的,说不定她心情一好,跟你之间的僵局就解开来了,岂不两全其美?”他说得跟唱的一样好听,◇亭心头一凛,面有难色。 “我去当她的佣人?她倒是挺会折腾人,鬼灵精怪的。谁晓得她是不是真的要我去服侍她?说不定想找机会报复罢了。”◇亭全然不相信采漪正面的心态,她的思考逻辑跟正常人是不一样的,根本不能被她可爱的外表所蒙蔽。 “你又来了,为什么你防人的心态总是特别强呢?多学学采漪,凡事往好的地方想,这样你会比较快乐的。” 朱长洛言尽于此,他不想再为一颗顽石废尽珍贵的口水。跟他说话本来就累,能提早结束就提早说完。 “我考虑考虑,晚点我会给你回覆。” “婆婆妈妈!”朱长洛走前又?嗦了一句,然后才头也不回的转头而去。 ☆☆☆ 向晚时分,朱长洛孤独地站在爱女海若的墓前。斑灰的鬓角似乎也承受不住这山里的寒气,微微轻颤着;浊黄的眼幽幽望着墓碑上的相片,老泪不住的往下掉。 若儿,你要体恤老爸现在的处境,我老了,没用了,怕孤单了,你这一走,我的日子过得是比死还痛苦。还好有你振岗伯伯来帮爸爸将“橙烟轩”重新复建,更值得庆幸的是振岗伯伯还将他可爱又满脑子稀奇古怪的女儿采漪带来,这下才让老爸的生命有了另一个出发点,你不反对老爸认她作干女儿吧! 朱长洛在海若的墓前喃喃地泣诉着。一想到未来老来无依的岁月,他再怎么坚强也忍不住流下两行清泪。 “朱伯伯,我知道你一定会先绕到这边来看海若的,所以我直接就来跟你说,我答应你就是了。”后头一个男声传来,朱长洛转身一看,那不是黎◇亭吗? “你不是还要考虑考虑看看吗?怎么,这次变得这么干脆,太不像你了吧!”嘲讥的语气随着空气中冷冽的因子传进◇亭的耳中,的确有些难受。 “正如你所说的,海若大概也不想看我这样郁郁寡欢地活在往日的伤痛之中。我答应你,成全采漪的要求吧!不过我先说好,三个月一到我就走人,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互不侵犯。”◇亭下了这样一个决定。不管是好是坏,也不过是三个月;再怎么忍气吞声,为了避免以后不必要的麻烦,还是答应了吧! 也许有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及心愿,朱长洛对于◇亭的过错才有了一些释怀。没想到,曾经水火不容的两人,竟由于采漪的无心牵线而再次和好如初。这也许是给去世的海若告慰在天之灵的最好的方式。 相信在黄土下的海若也乐见这样的发展吧! ☆☆☆ “长洛老弟呀!这件事你怎么没跟我商量就胡乱答应采漪的要求呢?你要知道这丫头是出了名的鬼灵精,我好不容易才将她放纵无度的个性收敛一点,这下又被你破了例。我看她会越来越不好管教。你哟,唉!懊怎么说你才是。”李振岗从农会办点事回来,就听到此等荒谬的事,不禁懊恼放出笼子的老虎该怎样将她再关回去。 “她是你的掌上明珠,也是我的心肝宝贝,小孩子偶尔犯点错,何必罚得那么重?咱们两个孤单老人就剩这唯一一个开心果,你就别管得那么严;到时她跟你越来越不亲,你要后悔就来不及了。”朱长洛受了采漪天真的率性影响,多少也感染到她小孩子不必自寻烦恼的性情。 “你不晓得这孩子整人的花招有多少!别看她二十岁了,还跟七、八岁的小孩一样调皮。以前有我控着她,多少她还懂得进退;现在她抓着你当垫背来堵我。我看,以后的烂摊子就你替她收尾,我要管也管不了了。”李振岗在心中默默地为服侍采漪的◇亭捏一把冷汗,不晓得他能否受得了那小霸女的吆三喝四。 反观楼上,果真知女莫若父;采漪根本就是要为前两次的事件算一次总帐,好整一下这个敢害她被打的短命鬼。 “我好渴,我想喝水!”采漪面对正在她房间帮她吸地毯的◇亭说道。 ◇亭放下吸尘器,两手往腰际一插。“三分钟前你不是才喝完而已,现在又要喝,你水桶啊你!” “人家又渴了嘛!这也不行。搞清楚,你是仆、我是主,叫你做你就做,又没人逼你来,这么不甘不愿。”采漪躺在床上修着指甲,那副千金小姐的娇样,让◇亭看了又气又拿她没辙。 “哪!拿去!”因摇晃过大,水珠差点滴到采漪的身上。“有诚意一点好不了……”采漪接过了水杯不到三秒,又摇摇头说道:“我看还是喝牛女乃好了,开水太淡了,没味道。喂!男奴,帮我换杯牛女乃来。” 在厕所拿盐酸消毒的◇亭拉下口罩咬牙说道:“牛女乃在冰箱你自己不会去拿,没看见我在替你刷马桶吗?” “我在修指甲没空,喂!男奴,这种下贱的工作是我可以做的吗?”采漪仍是懒散地躺在床上的懒骨头上,不过一张嘴却是精力充沛得很。 为了怕她又再次发动绝食抗议,◇亭只好月兑上手套,洗完了手,又去替她换了杯鲜女乃。 “拿去,这下你总该可以安静点了吧!”◇亭不断吞忍着;他是造了什么孽,才会遭到这种酷刑。 等到◇亭进去厕所刷浴白时,门外又听到了尖锐的吆喝声。 “男奴,谁叫你拿鲜女乃给我!我要巧克力口味的!一点味道都没有,我不如喝白开水算了,你有没有大脑啊!” “李采漪,要不是看在朱伯伯的分上,我可没必要跟个佣人一样供你糟蹋。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别逼人太甚!”◇亭从厕所冲了出来,两眼像荒原上的鬼火一样骇人。 “这样就生气,我发觉你肚量也太小了,我真怀疑海若姐是看上你哪一点,换成你是我男朋友,早被我一脚踹开了。” “你懂什么,别把海若扯进来,你根本没有资格批评她。”◇亭无法忍受别人拿海若来作文章。 “她都死了,你干么跟自己过不去,天天摆一张扑克脸,亏你为了纪念她把家里布置成桔色那么亮眼,事实上你的心还是灰??的一片,根本不配拥有这么美好的颜色搭配你。”采漪直言不讳。她不懂,非得要搞得这样天天阴阳怪气才称得上浓烈的爱吗?她可不信这种论调。 “我的私人感情用不着你来说长论短,我和海若的感情不是你这种黄毛丫头能懂的。桔色是因为我们共同耕出属于我们自己的桔子王国,所以海若才对它情有独钟,这跟我目前的心境是不相干的两回事。你别胡言乱语!”一听到这些勾动往事的话,◇亭便忍不住咆哮了起来。 采漪不因他加大了音量而闭口不言,反而撑起身子坐了起来。她拨开窗帘看向正朝天夕落的垂阳,感慨地说道:“夕阳所反映出来的桔色是多么温暖有力量,它象征的光明与灿华都是在指引着我们能活得更加喜悦与健康。我想海若姐之所以喜欢桔色,是因为它带给你们无穷的希望与活力,而非你所表现出来的病恹恹又愤世嫉谷的脾气。要是她早知道你不是这么达观的个性,干脆就喜欢黑色算了,让你现在黑个够,省得她在天上看到了也碍眼。” 堂堂一个二十八岁的成年男子,被小他八岁的芳龄少女训得满头豆花,颜面说什么也挂不住。采漪虽然没有什么刻骨铭心、海誓山盟的恋情,可这点女孩子的心思她还是具备的。 “这牛女乃爱喝不喝随你便,不过我丑话先说在前头,以后我的事情你少管,我来这边不是听你三娘教子的,最好搞清楚你的身份。”◇亭并不领情,依旧将鲜女乃搁在桌上。她也不过是凭自己的幼稚想法去推论海若的心思,说得跟心理医生一样唬人。 大门用力一甩,◇亭带着一张臭脸走了出去,他发现采漪不仅是个多话的女人,还很会一针见血的伤人。看来,要避免三个月的纷扰对峙,似乎是难上加难了。 ☆☆☆ 第一天的矛头相向、箭头相对本是意料中事,◇亭却躺在床上反反复复辗转难眠。他当初是被猪油蒙了心或是被鬼牵着走,怎么会答应朱长洛这个苦差事!般得自己囤积了一大堆闭门羹的毒素,也找不到地方发泄。 好不容易,◇亭才昏昏沉沉地睡去。但可怕的是,◇亭两、三点才合眼,眯不到三个小时,立刻又被震天价响的热门有气舞曲吵醒。 “onemore、twomroe、threemore、fourmore、侧抬腿、手拉高、调呼吸、挤眼睛……很好,转个圈圈,再来一次……” 饼没多久,又传来怪里怪气的西洋热门音乐。 清晨六点不到,整个朱宅像星期六的pub,一些西洋颓废乐团鸡猫子鬼叫的嘶哑声贯通整个屋子。◇亭的房间正位于采漪房间的正下方,乒乒乓乓的踏板声,直让◇亭的每个细胞都肃然起敬。洋鬼子的破英语像从吃过玻璃的喉咙飙出来般,让从未体会过这种滋味的◇亭头都快炸开来了。 “妈的,这女的被鬼附身了!”◇亭再也无法忍受这魔音钻脑的声音,仓促的起身,害他连穿个拖鞋都被绊倒。“哇靠,这什么烂拖鞋!”大脚一踢,无辜的鞋子立即飞身扑墙。 ◇亭光着脚丫子,蓬头垢面,两眼布满血丝,神情像是刚从棺木中出来觅食的吸血鬼。他一路疾步朝声音的来源奔去,非将罪魁祸首劈成两半,否则难以消心头之恨! “喂!你是江西赶尸队啊,七早八早砰砰砰吵个不停,别人要不要睡啊!”◇亭才管不了什么女孩的闺房不闺房,直朝门板像钉钉子猛捶不已。 采漪一边喘气一边将门打开。“一日之计在于里,要有健康青春的体力,就该懂得养生保健之道,你以为我这漂亮是天生的吗?告诉你,没有毅力保持适当的运动,就像你一样,中看不中用。” “你要运动也不能影响别人的安宁啊!你知道昨晚为了要帮你晾好些内衣裤,我洗到快两点才洗完!你行行好,别这样虐待人可以吗?”◇亭实在后悔极了,堂堂一个六尺之躯的男了汉,竟窝在小浴室里搓着女人的内衣裤?可是这又能怪得了谁,谁叫自己心一软就随口答应了。 采漪傻愣了两个大眼,手中的哑铃也垂了下来。她眉头一皱,满脸瞬间羞红了一片;她跺脚大声道:“你不要脸,谁叫你去碰我的内衣裤,你莫名其妙,变态、下流、狂!” “我好心好意替你洗那些呕胃的东西,你不感激我,还反倒怪起我来了?我问你,是不是你提议要我来你家供你使唤的,说啊!” “是……是……没错,但……” “是就结了,还蛋什么蛋,我还鸡呐!” “可是我没叫你去碰那些内衣裤,你鸡婆个什么劲!”采漪难得跟他说话却不敢正眼看他。我的天啊!脸怎么烫成这样,都是这午夜变态魔害的。 ◇亭不慌不忙地反辩说:“你堆了一堆在洗衣机里头,我要不清一清,别人的衣服要怎么洗?” “人家本来是准备好今天才要洗的,你……是你故意想砸我的衣服才心生邪念对不对,被我猜到了吧!” 这女人越说越不像话了,不做事被他糟蹋,多做事也受她口头凌辱,她到底想怎样,动不动就找他麻烦。 “我懒得理你。先警告你,万一我睡不饱,今天一切的食衣住行就请你自便,有骨气就自己下厨,别偷偷打电话叫披萨。”冷眼一抛,◇亭转身就走。 采漪追了出去,嗤鼻一哼。“下厨就下厨,还怕会饿死不成,我就要吵死你,让你脑神经衰弱,看你还会不会那么伶牙俐齿!” 心动不如马上行动,采漪将cd音响的音量转到最大,即使家中仍有三个上了年纪的老先生,她也顾不得他们的安危。谁叫“家有贱男”,不整整他难消心头之恨。 看来,这场纷争短时间之内是没完没了的了。 ☆☆☆ 早餐桌上,火药味仍弥漫在整个餐室。 采漪跳了四十分钟的有氧舞蹈,早已饥肠辘辘拿着刀叉坐在餐桌旁,痴痴地看着◇亭手中的锅铲吸口水。然而,◇亭仍旧老神在在,慢条斯理地用慢火微煎着荷包蛋,并没发现有人肚里已鸣鼓大噪。 “男奴,你煎个荷包蛋需要半世纪那么久吗?我究竟还要等多久?”采漪终于忍不大吼了起来,女性该有的矜持早已抛以九霄云外。 “喜欢运动的人应该具备运动家的风度,连这一点享受早餐的兴致都没有,跟非洲那些看到食物就抢成一堆的难民有什么两样?”◇亭慢慢地涂着果酱,均匀地平铺在吐司面包上。 采漪有点后悔自己引狼入室。原以为可以找个消遣的对象来排遣一下在山上的无聊时光,没想到,看似好欺负的黎◇亭却一点也占不了他的便宜。 “在人早餐下,不得不低头”,谁叫◇亭做的早餐闻起来就让人垂涎三尽;为了祭五脏庙,她咬牙也得让他暂时占上风。没办法嘛!谁叫自己嘴馋,又是个美食主义者。 ◇亭见她安静了下来,发现她像只战败的母鸡,伏在桌上敲着盘子,心又被她那苦依无处的可怜姿态给打败。他赶紧将荷包蛋铲上盘子,迅速为她做好一份火腿三明治。 “主人,快吃吧!”一手三明治、一手月兑脂高钙女乃粉,宛如一名体贴的老公为老婆亲自下厨,令采漪一扫之前的灰幕阴霾。 “好棒喔!那我就不客气喽!” “小心烫嘴!”见采漪一大口就将三明治咬掉三分之一,◇亭不免提醒了一句,可是,发现之时,已经来不及了。 “好烫好烫,你想把我舌头烫伤就没人跟你抬杠了是不是!”采漪连忙将口中的菜肴吐在盘子上,不停用手煽着舌头。 “我帮你端杯冰开水好了!”◇亭见到采漪的痛苦也不免自责起来,不该将食物弄得那么烫。 “不用了,我喝牛女乃漱口好了!”端起牛女乃又要一口饮尽时,◇亭面色大变想抢下,没想到又慢了半拍。 “妈呀!你这没良心的家伙,连牛女乃也泡得这么烫,存心搞谋杀嘛!”采漪烫到眼泪都流出来了,她的口腔像是被塞进火红的木炭一样难受。 ◇亭一慌,顿时也手足无措了起来,见采漪跟只垂死的蝴蝶猛拍她的翅,只有将冰箱门一开,看有没有可以救火的灭火器。 幸好冰箱内还有一瓶柳橙汁,◇亭不作第二考虑,这下应该没错了吧!他倒了满满一大杯,火速拿到采漪面前。“快,喝下去就没事了。” 采漪慌得连◇亭拿什么给她都不在乎了,就连是冰毒药她也照饮不误。咕噜噜喝了一两口,霎时冰凉入喉,像是北极的冰风徐徐吹来,浇熄了通红的五脏六腑。 双眼一睁,透过桔橙黄的玻璃杯,采漪瞧见◇亭正用一双焦急的目光从杯影中注视着她。那份神情是她认识他以来最温柔的一次,不像是对死对头的感觉。她不明白,为什么透过玻璃杯里头的桔色元素,可以完全缓和两人之间的敌意?变得不那么样针锋相对了。 “好多了吧!”从采漪不再狂躁的举止来看,应该已经通过危险期了吧! “你睁着那么大的眼睛看我干么!”拨开挡在两人中间的玻璃杯,采漪没好气地睨他一眼。 “看你是不是没事了!”◇亭仍持观望态度。 采漪嘴唇一横。“托你的福,死不了的。” “没事就好,继续吃你的早餐吧!”好心被雷劈,◇亭也不再献什么殷勤了。 说是没事,可是从女人缜密的心思中推测,◇亭对她还是挺关心的。这小子,喔!不,这结过婚的老小子,该不会喜欢上她了吧!这可说不一定,搞不好心灵深处就是想要追求她,只不过碍于之前有过节不好意思说罢了。哼!大沙猪,她李采漪在大学可是炙手可热的校花,现在来到一处没人与他竞争的地方,当然让他可以以静制动,慢慢厮磨,嘿嘿!不消数日,他一定像个殷勤献宝的哈巴狗,对她千依千顺。 “喂!你在作什么白日梦啊!快吃吧!我要洗碗盘了。真是的,做这种没领薪水的工作还得看人脸色,上辈子欠你的。” 采漪的幻梦瞬间泯灭,这是她刚刚脑海中所设想的黎◇亭吗?这下子又变得跟绑匪一样的粗暴口气,那前一刻从桔色的汁液中看见的那双温柔似水的眸子得她眼花缭乱下的海市蜃楼,唉!如果女人心是海底针的话,那男人心不就是空中尘,更加令人难以捉模?有时对这闷骚多愁的男子确实有些唾弃,但是看在他仍能信守承诺地待下来服侍她,就暂时不与他计较吧! 拍拍肚皮,享受了这顿丰盛的早餐,采漪心满意足下了餐桌,突然,韩叔神情紧张的从外头跑了进来,有一喘没一喘的说:“小……小姐,老……老爷在‘橙烟轩’监督伐木工人的工程时,被……” “被怎样了,你快说行不行!”采漪受不了他那吞吐的慢调子。 “被倒下来的树干压到了腿,现在正送到医院急救。”“你……你说什么?他们在锯桔子树?为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太过分了!”◇亭揪住韩叔的衣领,把所有的不满与抗争全出到了他身上。 “我爸爸腿被树干压到你不关心,就先问那些树的死活,你这算是什么嘛!”她替韩叔解了危,一把将◇亭推个老远。 被推向流理台的◇亭扯下了围裙,狠狠往桌上一摔。“他们锯我的桔子树就是他的不对,那是咎由自取,怨不得人。” “什么桔子树不桔子树?难道一棵树比不上我爸爸的腿,你说的是不是人话啊!” “我不管那么多,瞒着我锯树我不会饶了他的。”狠话一抛,◇亭便冲出了后门,只听见摩托车的呼啸声贯穿采漪的耳膜,瞬间便消失在绿油油的草地上了。 黎◇亭!你不是人,我不会原谅你的。 纵使采漪推开后门大嚷着,◇亭仍不回头的朝前直去,想不到,才刚刚建立起和平共荣的气氛,在一道轰天消息传来,脆弱的被瓦解消散,除了责难命运的乖舛,也只能说是桔子的介入而坏了一段良缘,说来说去,都是桔子惹的祸。 ☆☆☆ “停工停工,别再砍了,全部都给我停下来。” 一到达“橙烟轩”,只见工人们仍加紧赶工锯掉桔子树,◇亭有种被蒙在鼓里的激怒。他是知道园里的果树要改种香吉士,但没想到会动工的这么快,连点事前商量的余地也没有,这都是让◇亭雷霆大怒的原因。 “你是谁,在这边在呼小叫什么?”一名黝黑、身穿背心的肥硕男子从工人们中走了出来,看来像是工头的模样。“这些桔子树是我和我太太种的,你们没有权利砍掉它们。”◇亭下了摩托车,像是黑帮要搏斗似的朝工人们而去。 堡头朝四周的工人巡上一眼,之后大伙儿竟哗然笑了起来。“先生,你自己看看这片桔子园,还剩下几棵能活,不锯掉它们改种别的,你以为这片土地还有什么经济价值吗?” “我不管经济不经济,反正谁要敢再砍下任何一棵树,就先砍死我好了。”◇亭找了一棵锯了一半的树下坐,以死铭志的决心让工人看了也摇头不知所措。 这样的僵局令所有的工人都暂停了目前的工作。他们的脸色全是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事,才刚刚有人被压了送走,现在又出现一个搅局的人,这样断断续续的工作,让他们啼笑皆非,麻烦事竟是层出不穷的发生,叫他们也无所适从,只能排排坐,跟着他慢慢干耗了。 堡头见状,只好赶紧拨电话给医院的朱长洛,看他如何作决定了。 第四章 被桔子树压伤脚的李振岗在医护人员的抢救下,已经没有什么大碍。这严肃的爸爸虽然让她平常感到压力颇大,但是该疼她的却一分也不减;如今看他坐在轮椅上,少了平常应有的英姿,采漪心不禁一阵阵抽痛。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感情丰沛?会关心起我来了?怎么,你那男奴没有陪你一块来?”李振岗挤出难得的笑靥。他之所以会想笑,是因为天天听两人斗嘴,才会忍不笑出来。 一想到那个没良心的杀千刀,采漪就没好气的嘟了嘟嘴。“别谈他了,一肚子火。” “又怎样了,唉!不是老爸爱叨念你,有时候还是得给人留点面子,毕竟人家是看在你干爹的分上才愿意任你使唤的。你做错事还要人家来道歉,天底下哪有这种荒谬的事。”李振岗不希望采漪的个性害了她一辈子,要是她这个性持续不变,有谁家的公子敢找上门啊! “爸!他不来看你就已经很过分了,你还帮他说话,这算什么嘛!”采漪千金小姐的脾气又起。这分明是他冷血又自私,怎变成来数落她的不是? “人家妻子才刚去世没多久,我们应该多帮助人家心理重建,像你,老爱给人惹麻烦,实在有失大家闺秀的风范。”自己女儿的个性他了若指掌,他当然得好好机会教育一下。 “爸!他是给你多少好处,你老帮他说话。他把那些桔子树看得比你还重要,这种下地狱都不嫌可惜的人,你还看不清吗?” 李振岗长吁一口气道:“你责怪人家不来看我,那你有去祭拜过他的妻子吗?你老是希望人家对你能尊重些,除了你那只宝贝‘嘟嘟’,我就不见你对谁好过。所以我才会对你今天的举动感到讶异不解。” “好嘛!以后我少叫他做事不就结了。”她说得心不甘情不愿的,两只小手揪着床单,看着面有憔色的父亲。 忽然之间,看到茶几上摆着几颗桔子,她忽地站了起来,两只手不知要放到什么地方去。李振岗觉得事有异样,马上追问:“怎么了,看你急成这样?” “他现在一定在‘橙烟轩’大闹特闹了!唉哟,这么重要的事我一急都忘了告诉你。”采漪大略地将来龙去脉去说了遍,又道:“干爹在哪里?我去找他处理好了!你别着急,这件事让我一个人解决,别说我不体谅你,这回,我一定可以将这件事处理好。” 李振岗发觉女儿真的懂事了,会替他分忧解惑,也许该感谢◇亭这孩子吧! “你干爹大概在柜台帮我办入院手续。记得,要用智慧取胜,别动不动又失了女孩子该有的矜持,在工人面前相互叫骂,这可会丢我的脸的。” “是的,我铁定将他治的服服贴贴,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好了。”看到老爸已无大碍,采漪心中像落了一块大石。她一定要拿出点成绩来,不让老爸一直笑她长不大。 看来,也许要借助◇亭这样的刺激,采漪才会强迫自己长大吧! ☆☆☆ 待采漪将◇亭的事告诉朱长洛的同时,果不其然,工头也在这时候打了行动电话给他。朱长洛毫不犹豫,便连忙赶到现场去。 “你们这些臭泰劳,自己国家不好好待,为什么要到台湾来搞破坏?砍树是一件不环保的事,你们了解吗?你们这叫做助纣为虐,为虎作伥!”◇亭像是释迦牟尼在菩提树下讲道一样,对着一群黑不拉叽的泰劳训起话为了。 “你以为他们研究所毕业啊!真要懂你说的那些成语,他们还用得着来这里出卖劳力吗?”耳后传来一句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亭转头一看,原来是“女主人”来了。 “你不是去医院陪你爸了吗?怎么还来这里。”◇亭看着采漪及朱长洛一前一后走来,疑虑地问道。 “托你的福,我爸命大,多谢你的金口。” “◇亭,你这是做什么?这片果园已经是采漪家的了,这些桔子树也不是属于我的,你快起来,别无理取闹了。”朱长洛微胖的身躯走得慢,但仍中气十足地对他说道。 “听到没有,这些你看得到的都是我们李家的!快闪开!不然我找警察来了。”采漪像棵大树矗立在◇亭的面前,这次她口气不再凶悍,连男奴也不叫了。 “少在我面前财大气粗,俗毙了你知不知道!好歹我也曾是这果园的半个主人,未经我的允许就擅自砍我的树,我还没找你们算帐,你倒是先凶起我来了。”◇亭的脾气采漪早就模透了,只要是他自认为没错的,那固执起来,任天皇老子来求情都没有用。 “你这不知廉……”采漪“耻”字在口腔里打了个转,又硬生生吞了进去,她记起答应过李振岗的话——要成熟行事。 “廉什么?现在我不是在朱家,所以你不要动不动就摆出大小姐的脾气指使人。”显然的,为了捍卫和海若的最后一片怀念的园地,他也顾不得一切,和采漪卯上了。 “我……我是说莲雾很好吃,你要是离开这里,让工人好好工作,我削一盘莲雾给你吃怎么样?” ◇亭朝天狂笑了起来。“你少找点麻烦事给人家就不错了,我不敢奢望吃你削的莲雾,天知道这是不是你的调虎离山之计。” “◇亭,之前我们在海若的墓前不是都说好了吗?怎你现在又出尔反尔,这不像是你的作风。”朱长洛虽然很感动◇亭对海若仍然这么有情有意,但老是活在回忆之中也不是办法。 ◇亭口气强势的辩驳着。“我只是答应你要到你家去当这丫头三个月的佣人,并没有说连桔子树也要一并让你们砍光。你们别再说了,这一点我绝对不让步。” “什么?你不是心甘情愿来当佣人的?”采漪两眼不停在◇亭和朱长洛面前萦来绕去,她快羞死了。她一直以为◇亭是臣服在自己的石榴裙下,没想到…… “那是你用三天三夜不吃饭这种下流的手段让人屈服的,为了不让葬仪社赚你们李家的钱,我才发菩萨心去任你撒蛮。现在你们变本加厉要砍我的桔子树,我不想再忍了。总之,要砍树,先砍我。”◇亭没看到朱长洛拼命在一旁打着pass,因为这件事他一直没有告诉采漪,这下子完了,朱长洛一颗心脏差点要衰竭休克。 采漪在众目睽睽之下像扒光衣服再痛赏两巴掌。虽说那些泰劳听不懂得中文,但是瞧那工头掩着嘴偷笑,早晚他会在茶余饭后翻译给那些泰劳听,还不是一样被当做八卦新闻到处乱讲。士可杀,不可辱,她李采漪就算拼了命,也要讨回这份尊严。 她梭巡了一下四周,见一位泰劳手中正好有一把斧头,连忙将它夺了下来,朝◇亭面前走去。“这是你说的,要砍树,先砍你,好,本姑娘我就成全你!” 一把利斧宛如刑场的刽子手猛地挥下,◇亭见了也不免冷汗涔涔,这时,采漪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父亲的话,稍一迟疑,◇亭已侧身躲过一劫。 全场一片鸦雀无声,采漪停在半空中的斧头也没有人敢夺下来,深怕一有个闪失,遭受池鱼之殃。 “好,这是一个公平的地方,我不用暴力让你屈服。我要让你知道,千金小姐也是能吃苦耐劳的。我就不信,你能做的事我就不能做。”采漪走向他身边席地而坐,准备跟他来一场耐力大战。 “采漪,你这是做什么?”朱长洛见她行动诡异,不清楚她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我准备跟他赌上一把!” “你要怎么赌?”◇亭持着疑惑的眼光看她。 “你喜欢坐在树下,我陪你一起坐。如果你忍不住先爬起来,就别在这儿碍事;要是我先忍不住爬起来,这片果园就如你所愿,全部保留,你觉得怎样?”这样应该算是大人处理事情的方法了吧!采漪不禁为自己想出的办法喝彩,这么做,老爸应该不会反对才是。 “这可不是儿戏,会影响你健康的。”朱长洛不忍心干女儿吃这种非人的苦。 “干爹,这是我第一次学习如何处理大事,你就放手让我跟他搏一搏。放心啦!我稳赢的,况且我刚才已经上过厕所了,光是憋尿他就赢不过我!”最后一句是她在朱长洛耳边说的,论斗智,她也是满有头脑的。 她一回头,问向◇亭。“胆小表,有没有胆子接受挑战?要是没有就别逞英雄、做好汉。” “比就比、谁怕谁!”◇亭老僧入定,一盘腿而坐。 驱离闲杂人等,连朱长洛也不能滞留下来,这场桔子树与香吉士的战争,即将展开…… ☆☆☆ 月明星稀,蛙鸣露冻,岁末的寒气的确沁人肤骨。白天和夜晚的气温一差就差个十来度,让一早只穿了件薄衫的采漪,也不免蜷缩,拢住了小腿窝在一旁。 “怕冷了对不对?”见到她身子骨微微颤抖,缩得跟蜗牛一样,◇亭不禁问了一句。 “要你管。”她呵出一口热气,又道:“你怎么都不会想上厕所?” “你以为唤起我的沁尿器官我就会想上厕所吗?告诉你,早在你来之前就上过了,所以,你的如意算盘是打错了。”◇亭要比精也不输她,幸好,今天没有喝到什么水。真是的,自己出什么馊主意,结果反而是害么了自己。想起暖烘烘的被窝,她两条腿缩得更弯了,蜷成像一团肉球的身躯拼命靠向◇亭,以期能避避夜晚蚀骨的寒风。 “喂!你犯规喔!说好不能赖皮的。”◇亭发觉采漪的头一直朝他肩头猛磕着,便用一根手指将她推回去。 “小器鬼,靠一下也不行,真不明白,你吸引人家的是哪一点。”采漪一身傲骨,不靠就靠,台湾这种天气又不会冷死人。 “我吸引海若的是我真诚不悔的爱,这是一般男人做不到的事。”◇亭只要一提起这件事,便颇为自豪。 采漪望向天空的繁星点点,像是充满疑问的小朋友。“爱?你这样傻呼呼的在她去世之后还做一些蠢事,这也能算爱?要是我像海若姐一样在天空,此刻正在看你的话,恨不得下一道雷半你劈醒!” “你是因为我都不曾这样对待过你,你才会吃味,要是有那么一天,我用对待海若的感情为对待你,我看说不这你会爱死我。”他学采漪一同看着天空,不知怎的,今晚的夜色好美,每一颗星星都闪着璀璨的晶芒,无形之中,也化解了彼此针锋相对的锐气。 采漪打了一个大呵欠,仿佛◇亭好的那一面一辈子也不会用在她身上。两人从初相见就不是在一个浪漫的气氛下开始,怎会有情爱的火花发生。“那你是不是一辈子都不想谈恋爱了,准备当活寡公?” “才不会呢!我想海若一定会帮我找到一个跟她一样好的女人来陪伴我,我相信她会的。”◇亭两手撑着下巴,看向一闪一闪的灿星,如同是海若在回应他说的每一句话。 什么叫做跟海若一样好的女人? 在采漪懵懂青涩的爱情观里面,她一直在“好女人”的定义上打圈圈。像她,脸蛋好、身材发育好、学历也好,只不过先暂时休学而已,这样是不是也算好女人?从玛丹娜想到阿信、从张小燕想到莎朗史东,到◇亭心目中的好女人是长什么样子? “你知道吗?以前我只要在玄关月兑了鞋,远远的就闻到海若做红烧鱼的香味,每天回家吃饭成了我一生中最大的享受。吃完了饭,洗澡水就同时帮我放好,根本不用我再多等。等到一出了浴室,就有一碟我们共同栽种的桔子可以吃。然后,她会帮我抓抓龙、躺在我怀里听我说今天在这果园中发生的一切趣事。最后,不知不觉,就在我胸前睡着……”◇亭一人兀自陶醉的说着,甫一愣,便发现采漪真如他所说的,在他怀中甜甜的睡去。“喂!我是说海若在我怀中睡着,不是也叫你睡,你快醒来,我……我不能背叛海若,她会在天上看的!” 然而,采漪就像婴儿在摇蓝曲的催眠下,已进入熟睡状态,◇亭被她一张女敕如春蕊般的俏脸柔融了心,他停下推动她的动作,干脆让她舒服的蜷进他月复部的暖窝内,安安静静的在这充满桔杷味的桔子园中睡去。不知怎的,他竟然欣赏起采漪这张灵动的小毕子脸了。 浓熟的鼾声夹杂着果园内的香味,直把◇亭的嗅觉及听觉麻醉,连不小心拂上采漪脸上的触觉也被征服了。一时的悸动像非洲草原的鼓声,阵阵从脏腑深处传递而出。自从海若去世后,他的男性机能一直处于停顿的状况,怎料下半身让采漪借躺一下,就立即起了生理反应。难不成他爱上这“刚”成年少女?不会吧!老婆刚死,有这念头岂不万恶不赦?可是这种事是骗不了人的,不是说靠大脑小脑商量一下就能够将指令传达到不自主的器官,叫它乖乖听话的…… 反正今夜月明星稀,他也不希望大地赐给他的良辰美暗就这样糟蹋了。◇亭仰望着天空,在心里喃喃自语着:海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否让我拥着她入眠?我实在怕她一个女孩子穿的如此单薄,在这空旷的果园内会冻着了;要是你同意的话,就麻烦星星眨眨眼,我就明白了。 当他闭目默祷之后,再度睁开眼遥望天际时,赫然被眼前的景观所慑住了。平铺在黑幕上的繁星竟竞相在为他眨着眼睛,毫不停歇,似乎在鼓励他别迟疑,眼前的女子正是她所托依的最佳人选,放弃她那才是遗憾终身的大事…… 他轻轻将她一头绢发撩拨至耳际,露出光洁的侧面轮廓,半歙动的睫毛随风上下浮荡着,好一张精致细雕的艺术品,就算是高更、塞尚等大师再世,也不一定能描摹出如此娟秀的一张美颜,他不禁为着手中的可人儿痴迷了神智。为什么,为什么她只有在他怀中才会出现如此娇甜的靥容?他们相处的这段日子以来,他竟从未发现她也有如此迷人之处? 他狂涨了自己的勇气,想在她颊肤上留下一记难忘的吻。见她熟睡得如同一只冬眠中的浣熊,应该不会突然醒来吧! 他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将头颅一寸一寸移下,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亭的微喘鼻息中越来越近,连风儿也调皮的将◇亭的头发拂下,点点刷过采漪的脸缘。当他抿住唇抵向采漪的肤面表层时,他的心跳竟比跑车的引擎还炽热狂奔着。那豆蔻无瑕的净纯脸庞,吻起来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陶然。从耳垂一直细啄到她樱红的双唇,他不舍放弃每一寸巧夺天工的质地。造物者如此厚爱采漪,连◇亭都要使坏地妒怒一下,咒骂上帝的自私偏袒。 正当◇亭沉浸在采漪的温柔乡中,一记无情的巴掌朝他耳廓挥来——“死蚊子,讨厌!” 原来是采漪受不了◇亭用唇在她敏感处呵痒而引发的反射动作。 当他正沉醉在她迷人的睡姿之时,却又听见一句句梦呓自她唇角启齿而出。“◇亭哥哥,对不起,我代替‘嘟嘟’向你道歉,它不应该在海若姐姐的坟上乱尿尿,采漪以后会好好管教它的,你不能生气喔!好想看你对我笑一笑喔……” 原来她一直想跟◇亭道歉,无奈◇亭始终摆出一张臭脸,她自然也低不下这个头去迎合◇亭的坏脸色。看来她连梦中都不忘这件事;仔细想想,身为一个男人,这样的行为也未免太小家子气了。 “我不会生气的,以后我都不会再生你的气了。” 他一起以为,这一辈子除了海若之外,再没有人会在意他了。采漪无意间的真情流露,他顿时恍然大悟。 世上的爱情不是只能守着过往以逝的爱情,像是挂上爱的十字架而供人歌功颂德,这对于在世的人是相当不公平的。就像他对采漪一般,不就是在残酷的抹杀她无瑕的纯美吗? 他将采漪紧紧搂在怀里,这一夜,过得好浪漫、好美…… ☆☆☆ 天刚亮,采漪便起了身。对昨晚一夜的抗战,她显然已有了必胜的把握。因为她早算准◇亭这头懒猪一定会睡得不知天南地北,于是趁着灰?飘雾的晨曦,悄悄地抄小路回去拿一台照相机。趁◇亭尚未醒过来之前,偷偷将他的身体侧挪到一边,等到拍立得的相机“啪喳”一声,她才心满意地再回到桔子树下,放“嘟嘟”前去用舌头将他舌忝醒。这样一来,人证、物证、狗证都有了,看他如何再赖皮。 “唉哟!‘嘟嘟’,你在干么!”甫一睁眼,◇亭便发现一只多毛、头上绑蝴蝶结的怪物,不停地将黏黏的唾液涂在他的脸上。他一手将“嘟嘟”抱起,才赫然发现——怎么自己睡地地方跟昨天有点不一样了? “哈哈!愿赌服输,你——没——戏——唱——了!”站在桔子树下的采漪神气八百地看着树外的◇亭。 “我……我怎么会睡在这里?”◇亭傻了眼,仿佛昨夜的一切美好都是南柯一梦,他……是睡在这里的吗? “早就知道你会耍赖,你看!”她将照片亮在◇亭的面前晃着。“说话要算话喔!” “你……趁人不备……我……”◇亭正要将它抢下,采漪却忙将它抽回。“哟!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如果你要赖皮,我就将这张照片贴在乡区公所的公布栏,叫大家为评评理。” 不知怎的,他对于采漪今天的举动一点也不介意。他凝住她粉彩的亮唇,想着昨天种种的甜密,胸襟也就开怀了许多。 “好吧!你赢了,不过,我有一个请求。” “你倒是满懂得趁火打劫,没关系!我美女肚里能撑船,你说吧!”采漪只要能让他屈服,什么条件不好答应。 “能不能让我保留在海若墓旁的这五株桔子树,当作我拥有最后一片思慕海若的天空。” “ok,noproblem!”她比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随即将“嘟嘟”整个抱起。“太好了,我们要赶快将这个消息告诉爸爸,我终于帮他处理好一件事情了,从今以后,看他还敢不敢老说我是麻烦精。” 看着采漪宛如小仙女般高举“嘟嘟”在桔子园中绕圈圈,◇亭心中耿耿于怀的悲情像融冰般一层层滑落而下。他有感朱长洛的话越来越有道理,采漪是有同化人心的作用。只要跟她相处的人,再怎样忧郁、闭塞,都能够被她欢乐的因子所感染。他觉得有她的日子,天空似乎能永远万里无云。特别是经过昨夜的那段时光,他更能笃定,在采漪的心灵深处,也是像矿泉水般的纯净。这样的女孩,是不容错过的。 “喂!别跑太远,男奴要作早点给你吃,我们来比赛,看谁先到家。”◇亭将手拱成喇叭状,向着和“嘟嘟”在草地上滚来滚去的采漪说道。 采漪发觉他的笑容变灿烂了,有默契地朝他点一点头,一路奔回家去。 “你偷跑,看我怎么修理你。” 只见一条幽静的果园小径充满两人盈盈的笑语,间接还传来“嘟嘟”的吠声。它仿佛在告诉着两人:这样做才对嘛! ☆☆☆ 用完早餐之后,◇亭便用他那台破三阳野狼一二五载采漪到医院探视李振岗,因为昨天一时情绪失控没去探视他的伤势,他还特地煮了一锅虱目鱼粥。 “爸!我做到了,我不负你所托,终于将事情圆满处理完毕。我就说嘛!虎父无犬女,这点小case难不倒我的。”一进加护病房,采漪使兴致勃勃地吹起自己的功勋来了。 ◇亭将一锅虱目鱼粥摆在床头旁的矮柜上,谨慎恭敬地问侯:“李先生,这是我特地为你熬的一些鱼粥,希望你的伤势能赶紧复元。” “听采漪说,你们之间的事情解决了是不是?她又用了什么小伎俩半骗半拐,让你上当,对吧!”李振岗绝对不信,凭◇亭所见过的世面,会臣服在一个二十岁初头的小女孩头上。 “哪里!你自己看看,我这可是有凭有据的!他只要离开了桔子树,就不能反悔,也就是说他不能再干涉‘橙烟轩’的改种方案,不过,爸,有件事我必须先跟你说清楚,我已经答应他可以保留海若姐坟前的五棵桔子树,这样做不算过分吧!偶尔我也要帮你积积阴德,你可别动肝火,这是作善事喔!”采漪为了不让李振岗叨念,急忙想了些台词,为自己留些后路。 李振岗的度量才不是那种小肠的,否则怎能在商场上跟人家一较长短,他反倒十分支持。“你终于懂得如何去站在别人的立场上想事情了,爸爸感到非常欣慰。”他转而看向◇亭。“谢谢你了,是你改变了我女儿骄纵的脾气。” “这……这没那么夸张,我根本没帮上什么忙。李先生,你这样的道谢我不敢接受。”他心虚极了,不过是凑巧的一桩小事,让李振岗握着手猛道谢,反而叫◇亭无所适从。 “你别太谦虚了,有件事我还要请你帮帮我的忙,不知你意下如何?”他示意◇亭坐在他身边,像托付重任的对他说道:“这阵子我的脚可能没有办法好了,她干爹又必须常在北部帮我处理总公司的业务,我想请你在这段期间替我照顾采漪,顺便照料‘橙烟轩’的工程进度。我知道,要你试着去喜欢香吉士是有些为难,不过你也可以趁这段时间将桔子改良看看,说不定将来改良成功,我们也能一半种桔子、一半种香吉士,这样一来既符合市场的需要,又能重新让桔子的生命延续下去。你看如何?” “好耶好耶!就这么说定,一半果园种桔子比你现在只能分配到五棵还多出好几百倍!换成是我,高兴都来不及了,还会像你这样犹豫不成?”采漪起哄闹着,大声在◇亭身边游说。 听起来像是不错的主意,◇亭不想再错失任何一次良机。他的桔色世界有机会重生,他是应该高兴接受的。 “谢谢,我会努力让桔子园恢复往昔的风采的。”◇亭吞忍着泪水,感谢李振岗对他的信赖。有了这样的贵人相助,“橙烟轩”又将回到结实累累的景致了。 三人的手交叠在一起,为了以后的丰硕成果一起加油。 ☆☆☆ 在采漪逐渐为◇亭打开心中的那道障碍后,他也颇能接受李振岗所为他安排的一切。白天,他和农技团的成员在“橙烟轩”中挥汗如雨;到了傍晚又准时回到朱家为采漪张罗晚餐,生活之充实,俨然成为一个好老公、好爸爸的楷模。而采漪有了这样的一个依附,也不再每天只陪着“嘟嘟”玩,反而认真地与◇亭为了发展果园而一同努力。 但是,有时候采漪一旦拗起来,无形之中仍会将大小姐的脾气表露无疑,令◇亭头疼万分,着实拿这个半大人半小孩的黄毛丫头没辙。 “不对不对,桔子的果皮和香吉士的表皮是不一样的,你不能选用同样一号的农药,这样所生产出来的果实会减少其中的水的含量。你要知道,桔子的外皮厚度是柳橙的一倍,生长期也不同,你这样做,结出来的果实会干松无水分,影响到品质的。”◇亭站在打电脑的采漪后,并伸手按下delete键,消除采漪所列出农药品名。 才问他一句,就?哩叭嗦一大堆,本大小姐是看得起他才想问他,哪知道,说得让她一点成就感都没有。采漪两手掌往键盘一拍,气呼呼的说道:“你厉害以后都你来好了,换成以前的我,你请人用轿子抬我来我都不来,还挑!” “小姐,我没挑你毛病啊!就我专业的领域,我当然要将这其中的差异说给你听,你怎么好坏不分呢!”◇亭拍了一下额际,有种被打败的无力感。 不解释不气,一解释就更气,什么话嘛!好像他是疏果大王、农经博士一样。“对!你是专业,我是乡下土芭药,什么都不会。那我替你找一位身材惹火、脸蛋姣好的农经女博士来陪你研究研究好了,省得我在这里碍眼。” 说完送了他一记卫生眼后就走人。 太欺负人了,也不去打听打听,她李采漪是什么身份,能坐下来陪他分担事务他就该偷笑了,还挑三捡四! 几秒钟后,书房又是一片空荡荡的沉寂,◇亭百般无力的颓进沙发内。这采漪的脾气也大得惊人,一句重话也说不得。他双手掩面,关掉电脑上出现的几何图形,顺手燃起了一根烟。想要采漪顺服他仿佛是种奢侈的想法,他两眼一闭,黯然的在错冥彤影的小烛灯下偷得浮生的惬意。 不知过了多久,夹在手指沟间的香烟,突然以没有警讯的告示,灼醒了◇亭。被烫了一小块薰黑的烙印,在电脑桌前的一片平台上,袅袅飘出几缕白丝的烟花,和柔和的鹅黄灯管相互辉映,揉成一团祥瑞的馨气。那密闭幽室内处处飘着葱花与鲜牛肉组合的人间美,将◇亭混沌欲眠的睡意整个抽离。 他端起桌上一碗看似不美味的牛肉面,见到旁边一张雪白的便条纸上写着:◇亭哥哥,我知道我的老毛病又犯了,那是因为“嘟嘟”今天惹我生气,你应该去怪它,谁叫它又咬坏韩叔的鞋子。我没有生你的气的意思,我知道帅哥都有大量的,只要你把这碗我为你煮的宵夜吃完,就表示你不会怪“嘟嘟”这个始作俑者。明天我会叫它去面前道歉的。 吃完早点睡觉,否则会长皱纹喔! 采漪 望进那碗由采漪亲自下厨为他烹调的宵夜,◇亭几分钟前的那份无力感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傻丫头,还懂得拖“嘟嘟”来当挡箭牌,想承认错又不敢说出口,留下这样一碗谢罪礼。一股甜滋滋的欣喜狂涌,什么不如意,都化在这碗暖烘烘的汤汁里。他一定要将它吃完,好让采漪明了,她的爱意已收进了他的情囊里,永生的珍藏着了…… 用力的吸上两口面,哇!好咸,是加了几十斤的盐巴在里头吗?他的舌头向外吐了吐,之前的甜密无限霎时减了一半。能不吃吗?要不然明天又有文章可做了。 看来,高血压是命中注定的了! 第五章 山上的清晨来得早,很快的,东方便冒出了一抹鱼肚白。今日的朔风尤其来得强烈,山上新栽植的果树也在工人的悉心照料下,一棵棵被保鲜膜包了起来。这时,因寒流来袭,让平常辛苦工作的众人,难得地偷得了浮生半日闲,窝在家里安静的听着外头呼啸冽风狂肆。然而,因为长期投入工作太过于积极劳累,一下子闲散下来,反而让平时身体看来还颇强健的◇亭,猛地发起了高烧,间接并发了猩红热。“怎么会被传染到这种病呢?郑医师请来了没?”李振岗焦急的每隔五分钟就问一下韩叔,可是得到的答案却都是千篇一律的说词。“快了快了!诊所的护士说他已经出门了,可能山上的风势太强,他车子不敢开太快。” 在◇亭身边不停替他更换毛巾的朱长洛也加入劝慰的行列。“你别在那里猛着急,这风大天寒的,还为难老郑跑这一趟,你也体惊一下他跟我们一样是上了年纪的,行动当然没法跟年轻小伙子一样,你穷着急也没有用啊!” “唉!看他一头栽进果园的工作,也没有想到叫他有时候也要多休息。这下可好了,万一有个闪失,我们拿什么去赔给人家!”李振岗长叹了一口气,突然发现该在场的人怎么会不在。“老韩,采漪呢?她又跑到哪去野了?这丫头,◇亭病成这样她还有心情玩乐,真是永远长不大。” “老爷!可是‘嘟嘟’还在后院的狗屋里,照理说,她出门一定会带着它的,我想,不可能是跑出去玩的。” 听韩叔一说,倒也是真的,可是房子前前后后都没有采漪的行踪,那她安竟会跑以哪里去了呢? ☆☆☆ 在海若的幕前,一具孤冷瑟缩又娇小的影子在寒流的侵袭下,不住的呵气打着哆嗦。她手持一株海若生前最爱的桔色天堂鸟,任绵雨纷纭在她的发丛间游窜。为了祈祷◇亭能早些好起来,她唯有傻傻的藉由海若的一丝幽魂来告诉自己,这样的作法是最能感动在另一国度的海若的。 海若姐姐,我们虽然没有见过面,但是你可知道,我们共同爱上了的男人正被病魔缠扰着。他为了你的桔子园和我的柳橙园一直努力不懈,所以连累过头都不知道。我不知能帮他什么忙,但是看他在床上痛苦的申吟,我又束手无策,所以才来求求你。我这辈子还不知道求人要不要什么准备的条件,但是我看电视上都是跪下来磕头,最后才能达到想要的心愿。那我也学电视上跪下来求求你,你一定不能黄牛,要帮◇亭哥哥早些好起来喔! 单纯的采漪认为一切照电视上的肥皂剧就能达成心愿,因此,双腿一沉,膝盖直落落的贴向森冷的水泥地上。她望向墓碑上海若的倩笑,仿佛海若真能听见她的请求一般。就这样,在接踵而来的滂沱雨势中,她就这样乖乖的跪着,跪着……直到天边一线熹微的曙光铺撒而下…… ☆☆☆ “我已经给他打了退烧针,还有一剂猩红热的血清。接下来,让他好好休息静养个几天,应该就不会有事的;幸好你们发现得早,所以他的命是保住了。”郑医生将听诊器收进手提袋,露出一切无恙的笑意。 “老郑,这次多亏了你,要不然他这条小命就不保了。”朱长洛亲切地与他握了握手,还一路送到大门口。 “哪儿的话,不过,看你还能对无缘的女婿这么照顾,我都觉得你真的变了,是不是受了你那刚收的干女儿的影响?”郑医师打趣问道。 “采漪这孩子是有这么一点小本事,自从她来了之后,我总觉得人生应该看开一点。想想我还剩几年光景好过,老把不愉快抑郁在心里,对自己也是有害无益的。”他那布满老人斑的福泰脸颊上,隐隐透出一丝满足。 “听老蔡说,你干女儿长得还挺讨人喜欢的,怎不见她出来让我看看?”郑医师的这番话瞬间让朱长洛刚堆积的笑容又垮了下来。 “甭提了,一大早就不见人影。这阵子看她还能乖乖的守在◇亭身边学些东西,可就这么刚好,◇亭一发烧,她人就跟个风似的不见人影,八成是小俩口又斗嘴了。”朱长洛摇摇头。如今他才渐渐有感而发,为什么李振岗老叫他不能太宠采漪才好。 “看样子,◇亭可能会再次成为你的女婿哦!这缘分真是半点不由人,注定好要成为你们朱家一分子,怎样都不会变。”郑医师有感而发地说道。 朱长洛此时的心境已大不如前了,他摆摆手,洒月兑地一笑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的事我们操心再多也没用。” 一阵寒暄完毕,郑医师才刚要跨出朱家,韩叔又从大门口形色匆匆碎步前来道:“朱先生,管区蔡警员找到小姐了,现在正在大门口。” “这丫头又跑去哪野了?是不是又闯什么祸了!” “我先让他们进来了,我看见小姐全身湿淋淋被蔡警员抱着,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韩叔话才刚落上,老蔡便两手抱着采漪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她怎会搞成这样子?”朱长洛匆忙道。“先别说那么多了,赶紧扶她进去再说吧!幸好郑医生还在,救人要紧。” 四个上了年纪的男人立即手忙脚乱的替采漪急救,他们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搞的,生病还有轮流的?◇亭的危机才刚度过,现在又是采漪,有默契也不能有到这种程度。不过无论如何,还是先救人要紧。 “海若姐,要让◇亭哥哥……他要好起来!不行生病……”声声的呓语从采漪的口中不停断断续续传出,朱长洛一听,立即意会到采漪一整天的行踪。 “老蔡,你是不是在海若的坟前发现到她的?”朱长洛拍了一下老蔡的肩膀。“我早上要帮阿辉送户口誉本,车子一骑过你们那果园,就发现她一个人跪在海若的墓前,我差点吓昏了,还以为这孩子被什么脏东西搞上身,所以什么也不管就先送回来再说了。” 丙不其然,她真的做了这种傻事。这孩子也真是的,要是这样求就能够万事如愿,那还需要医生做什么。现在不但把自己的身体弄坏,还得让◇亭醒过来的时候为她担忧。现代的年轻人究竟在想些什么,他一点也模索不出。 “幸好,没什么大碍。原来这就是你的干女儿,连生病都让人如此垂怜,难受怪你急成这样子。”郑医师将采漪的手轻轻摆进毛毯里,他倒没想到是在这种状况下和采漪见面。 朱长洛轻点额际,转面向韩叔说:“待会儿你老爷醒来,可千万要记得跟他说采漪没事了,要不然,等她一醒,又要挨骂。” 众人出了房门让采漪安歇,没想到,在同一屋檐下,躺在床上的竟是两个年轻人,这也许是有难同当的最佳写照吧! ☆☆☆ 说也奇怪,天气一转晴,两人的病就好得特别快。暖暖的冬阳照在采漪的脸上,筛出苹红的水女敕灿颜。那张镶嵌着腼腆困意,泛着楚楚之美的小脸蛋,让在她床榻边刚复元的◇亭一眼也不眨的专注在她身上。 “喔……头好痛哟!怎么好像有袋鼠在我头里跳来跳去……”她按着两边的太阳穴,两眼慵懒地微扬着。 “你淋太久的雨了,采漪,你为我做的,朱伯伯都告诉我了。”◇亭的气色略显苍白。因为他的病才稍有起色,就立即奔来侯在采漪的身边。 “你的病真的好了?太好了!一定是海若姐姐听到我在求她。”采漪觉得自己又做对了一件事,自是神采飞扬。 ◇亭心头一酸,狂拥住仍旧孱弱的采漪道:“以后不许你再做这种傻事了,我不允许,听到没有!” “人家只不过是想让你早一点好嘛!看你那时候在床上痛苦的表情,我又帮不上什么忙。我记得小时候,妈妈都会带我去庙里烧香,求神明保佑我平安无事。可是,这山上连间土地公庙都没有,我想,海若姐姐应该也变成神明了,所以就跑去求她。结果还真灵验,你不好端端的就在我面前吗?”天真的采漪还不晓得,他的病会好全是拜现代医学科技所赐,跟她跪在海若坟前求助是没任何关系的。◇亭露出一个苦笑,他明了她的这一片心意,又怎好去泼她冷水呢? ◇亭笑了笑,深情地在她饱满的额际上轻吻细抿。他用鼻尖抵住她的小鼻头说:“海若姐告诉我,以后你不能再用这种方式求她了,她可是会被天上的神明骂,让她受罚的。” “可是你的病不靠她,你能好得这么快吗?” “有你在身边给我支持,我就会好起来的。我发誓,今后我要花一点时间陪你,否则,我就太对不起你。”深情专注的眸将一切的爱怨嗔痴注进她眼窝,不知道她是否也同样感受到这份启发萌芽的淡淡恋曲? 采漪直觉一股成熟的男性气息,如七月烈灼的骄阳朝她迎面扑来;又像是台风天的厚积云霭,层层将她围拢。她突觉呼吸岔乱,心房与心室仿佛来不及输送新鲜的氧气到她的中枢神经。以往都没有在两指幅内好好的观觉这张赏心悦目而帅逸俊杰的轮廓,可是今天,当◇亭用这张坏坏、帅帅,又迷死人的浅笑对着她时,她顿时像从地狱被拉向天堂般美妙。这样的情境,叫她不免想幻化成一只百灵鸟,忍不住要高声欢唱。 ◇亭让这一段暧昧不明的火花益发烧得狂炽,温煦的金色光芒晕在◇亭赤果的宽敞背脊,那一条条结实磊落的肌纹,爆散着男性硕美的膂力;薄咖啡的浓发服贴住他完美的头型,教徘徊在与道德之间的采漪顿时沉沦崩溃。她毫无驳斥◇亭的任何理由,双手自然搭上他那杂遢的胸毛上,少女的矜持已堕入黑渊。她挺胸镶合◇亭的胴体迸裂的钮扣跃出采漪挺傲的蓓蕾,烧出一片燎烫的青春玉体…… “采漪,你好美!”◇亭以唇梭巡着她每一寸雪白的肌肤,是的,他是无法逃过采漪的诱惑,他无法再自圆其说,欺骗自己的灵魂。 采漪像是罹患流行性感冒,全身酥软无力,唯一的力量集中在指端。她狂扒着◇亭的背,仿佛登上最高峰纵情大喊,此时此刻,她瞬间月兑离了少女的衣袍,献上恣情的豪野与他融成一体…… 直到◇亭湿漉漉地将汗水自体内散尽,两个人才平调呼吸频率,将衣衫草草着上。 “我们这样做,好……好像不太恰……恰当吧!”采漪将上衣的钮扣扣到衣领的第一颗。刚才几分钟前的每一幕,都让她窘涩地不敢正视◇亭。 “这是你情我愿的事,跟吃饭、睡觉、洗澡一样自然,没什么好恰不恰当的。你放心,不会有事的。”◇亭将采漪的手拾起,然后在手心上写上love四个字,轻轻一吻。“这是我给你的承诺,永远不变的承诺。” “嗯!”这个字似乎毫无选择的自她口中说出来,竟是没有任何疑惑。 “你再休息一会儿,午饭前我再来看你。”拨拨她的头发,◇亭便将门给轻轻带上。 房内瞬间又恢复平详安谧的暗然,吞咽着刚才残留在嘴角的蜜汁,采漪没有出声。也许,这是成长的尴尬过程吧! ☆☆☆ 接近农历新年左右,◇亭在“橙烟轩”投注的心力已经可以看出成果了。在春寒料峭时分,园内的桔子和柳橙都结出又大又多汁的果实,工人加上机器采收的声音鼎沸了整个果园,让原本是一片荒芜漫烟的贫瘠废园,又恢复了生机。“春神来了怎知道,梅花黄莺报到,梅花开口先含笑,黄莺接着唱新调,欢迎春神试身手,来把世界改造……” 通往“橙烟轩”的小径上,◇亭骑着一辆脚踏车,前面横梁上坐着采漪;两人在布满小碎石的路上低吟轻唱,声音中充满幸福洋溢的欢乐。 “今年的桔子价格一定比柳橙来得好,我看,买台toyoto一定没问题。”唱完歌的◇亭,将脸颊贴近采漪,笑出一盏酒窝说道。 “才不会呢!我种的柳橙一定比桔子来得好,我想我连法拉利跑车也买得到。”采漪回眸轻点一下◇亭高挺的鼻梁,才不让他专美于前。 他不禁讶然长呼一声。“哇!你种的柳橙是包黄金吗?随便卖就能买法拉利,那大家都来种水果好了。” “这是李采漪大小姐亲手种植的,当然意义非凡!你哟!别瞧不起人。”甜甜的一笑,采漪已不像以前一样老带针带刺的。 “好,如果能让你赚到买跑车的钱,别忘了,要借我出去拉风一下喔!” “可以,但是你也要带我去,你去哪里我都要跟。” “好,没问题。”两人的感情在桔子与柳橙的撮合下进展神速,经常可以看到他们这对如胶似膝、金童玉女般的组合在山间出没。大伙儿都顺理成章的将两人看成一对,时时准备等着喝他们的喜酒呢? 不过,在今天两人到达“橙烟轩”的时候,竟然来了一位意外的访客…… ☆☆☆ “姑姑!你怎么会突然跑来?”远远的,◇亭便见到一具熟悉的身影。 黎毓盏穿着一件黑亮的皮草,全身珠光宝气地朝他走来。“你不来找姑姑,姑姑只好自动来找你了。看你的气色,应该慢慢适应新的生活了吧!” “还好,这都该多谢海若她父亲不计前嫌,还有一位李振岗先生的赏识,才有今天小小的成就。”◇亭不得不提起这两人,当然,采漪也是功臣之一。 “那你身后的这位是……”黎毓盏将眼镜自鼻梁处一压,眼不溜丢的在她身上仔细打转。 “喔!我差点忘了帮你们介绍。姑姑,她就是李振岗先生的女儿,叫做李采漪。”◇亭牵过采漪的小手,像献宝似的将她亮在黎毓盏的面前。 采漪打着疑惑的眼神看向黎毓盏,全身上下跟只黑熊一样,懂不懂得野生保育啊!她最讨厌看到人家穿什么貂啊、狐狸的,来到这山上还戴着俗得要命的红宝石。她真怀疑,像采漪这么有气质的人,怎会有一个这样的姑姑。 “你好,我叫◇亭。”不怎么友善的声音,让黎毓盏觉得有些错愕。 “我是◇亭的姑姑,你也可以学◇亭一起叫,我不会介意的。”黎毓盏为了要表现出黎家的家风,自然不与采漪计较。 “姑姑,你这次来,该不会只想来看看我吧!”◇亭或多或少明了黎毓盏的用意,只是真相未大白之前,还是不宜点破。 黎毓盏笑漾了嘴,露出一副有事才登三宝殿的表情,反而让◇亭有些忐忑。他明白姑姑老爱叨念他的是哪回事,希望不要猜中。 她回头叫了一声不远处的一个女孩。◇亭震了一下,他没料到姑姑这次竟然还带了另外一个人来。 “你还记得马黛娜吗?是我到百货公司逛街时才认出她来的。想当年你还没认识海若前,不就跟她最要好?我还记得那时候你们两小无猜,要不是她硬被她爸爸带去外国念书,你们早结婚了!”黎毓盏对◇亭的这位初恋情人印象特别深刻。 玛丹娜?我还惠妮休斯顿呐!采漪见她一脸妖里妖气,紫黑色的眼影看起来有点常被人揍的模样。那张夸大的血盆之口,配上一头及腰的长发,看起来好像是从坟墓堆刚爬起来的女鬼,正欲找下一个饱餐一顿目标。 “◇亭,你姑姑一直在我面前说你长大后有多帅、有多好看,我现在才明白当初真不该去外国念书!尤其是现在能再见到你,好像有作梦一样,喔!旁边这一位好可爱,她是……”语不惊人死不休,黛娜一开了金口,立刻让采漪对她的印象从十分骤降为零。 “黛娜,她是我女……” “女佣是吧?我想也是,是菲律宾还是大陆来的?”每回到果园,采漪都只穿一件普通的t恤,因此,看起来的确会让人误解。 “马小姐,你有看过菲佣长这么美的吗?不好意思,你可能要付我一些租金,因为你现在脚下踩的这一块地是我爸爸的。我就是这片果园负责人的女儿,我叫李采漪。希望以后你在参加上流社会宴席的时候,不要听到我的名字突然吓昏了。”采漪要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妖女,看清她的身份再说话。 “采漪,何必说得这么自大,谦虚一点嘛!你今天跟人家第一次碰面……”◇亭在她耳边嘀咕两句。他最不喜欢看见女人为了小事就把话说得尖中带刺,一点气质都没有。 采漪也压低声音回应他。“我看你是唐三藏!千万别被那白骨精骗了。我们女人直觉最灵验了,她不是什么好货,听我的,包你延年益寿。” 看着两人交头接耳咬耳朵,黎毓盏敏锐地发现黛娜颤动的嘴角有着愠色,连忙喳呼一声说:“你们俩怎么这样没礼貌,人家黛娜特地跑这么一趟来这里,好歹也请人家喝杯茶。◇亭,还不请马小姐到家里坐坐。” “可是我现在不住那个家了。” “那你现在住在什么地方?”黎毓盏似乎觉得这是何等天大地大的事。 “黎姑姑,他现在住在我干爹家,也是我和我爸爸暂住的地方。”采漪即使说了,黎毓盏也是听得迷迷糊糊的。 “姑姑,她说的干爹就是海若她爸。”◇亭在一旁补充道。 黎毓盏原本堆满笑意的脸上,立即垮了下来,她怒气冲冲地啐道:“朱长洛?你还跟人家有往来?他不怪你害死他女儿?” “姑姑,人家他早就不计较这件事了,我们之间的隔阂也早化开来了,其实不想开一点又怎么行呢?”◇亭明白要黎毓盏相信固执的朱长洛会想得开真如开方夜谭,不过,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 “你别那么好骗行不行?我想他只是想利用你帮他把这片果园维持下去,你也不想想,这方圆数百里,就只有你一个人懂得水果栽种,他不原谅你,他也生活不下去!你瞧,我一来这,看见这里又恢复欣欣向荣的一片,就知道一定是他来求你帮他的。”瞧黎毓盏说得嘴角都是泡沫,对自己的见解充满信心。 “姑姑,不会的,你想太多了,不然这样好了,就去我原来的家坐一下,有时我还会固定回去打扫一下,我想应该不会脏到什么程度。”◇亭不想将场面弄得太尴尬,立刻将话题给转开来。 站在空旷的果园内谈事情也没谈正事的感觉,黎毓盏率先点了点头,其他三人也带着客套式的浅笑慢慢转移阵地。不过,在◇亭的内心,早盘算着黎毓盏此番前来必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还有……那位初恋情人,希望也只是抱着老朋友叙旧的心情,他实在不愿意在此敏感时刻忽然来个旧情复燃,现在已经有了采漪了,可不想再惹是生非。 ☆☆☆ “姑姑,你说什么?这么重大的事你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就擅作主张,我死都不答应!” 趁着◇亭到厨房倒水的空档,黎毓盏一溜烟的跟着窜了进去。当她将这次登三宝殿的主题说完后,◇亭立刻脸色大变。 “你先别嚷嚷,小声一点行不行?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你的前途着想,你父母将你托付给我,这终身大事我理应一手帮你张罗。黛娜知道你现在又是孤家寡人一个,不但不嫌弃还愿意委身下嫁,你却连考虑都没有就一口回绝!别忘了,在海若墓前我也曾经给过你意见,那时候我看你不吭声,才积极帮你四方打听,现在你跟我说这种话,你是存心要把我气死不成!”黎毓盏说情带理,她花了将近半年的时间在这上头,好不容易碰了个现在最优秀的人选,说脸蛋有脸蛋、说钱有钱,岂知◇亭不但不感激她,还摆谱给她看。 “姑姑,我不吭声并不代表我要你去帮我挑对象啊!何况都过了那么多年,两人的感情早淡掉了。唉哟,姑姑,我求求你,这念头你打消吧!”◇亭一脸屎色,他早就料到,黎毓盏长途跋涉来看他,稳没好事。 ◇亭往他肩上拍了一大下,两眼露出骑虎难下的神态,她嗫嗫嚅嚅地结着舌说:“感情可以慢慢再培养嘛!再说人家现在外型又变得那么飞逊……” “姑姑,是fashion啦!”他忍不住想纠正她的破英语。 “对啦对啦,还不都一样,上次我到日本去,人家那什么安非他命惠也是化这种妆,你看人家还不是那么受欢迎!” “姑姑,那叫安室奈美惠,拜托,不懂不要乱打比方好不好。”◇亭两眼无神,会有这样的姑姑也是一种包袱。 “我不管啦!你非要跟她交往不可,你敢不听姑姑的话!”见到◇亭执拗不驯,黎毓盏不得不摆出长辈的架子。 “这是我一生的幸福,我不希望草率作决定。姑姑,你不要再逼我了。”吃了秤砣铁了心,◇亭说不就不。 面对软硬不吃的◇亭,黎毓盏简直要抓狂了。两行眼泪登时刷过她脸上厚厚的粗粉,沟出两条水渍;这时,语气竟出现家破人亡的软弱无助。 “◇亭,你这是在害死姑姑,你要不跟她相处一阵子,我干脆绳子一绑上吊死了算了,你叫我怎跟人家爸爸交代。”◇亭看她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样,也不禁一问。 “交代?你要跟人家交代什么?”◇亭越听越诡异,这黎毓盏不晓得又瞒着他在做些什么“损他利她”的事。 “你以为我身上这件貂皮大衣哪来的,还有,这颗红宝石跟这粒五克拉的钻戒难道也从天上掉下来不成……” ◇亭面色大变,瞪大比平常大一倍的眼睛说:“你……你收人家的钱?” 黎毓盏羞赧地点了点头。自此,她都不敢看◇亭那张不晓得已揉成什么样的脸孔。 “黛娜认为当初你们的感情在最浓烈的时候,她远赴外国念书,不得已主动斩断情丝,觉得很对不起你。现在她回国,对以往的所作所为深感抱歉,所以知道姑姑缺钱用时,才会先借了点钱给姑姑周转,好感谢我在你那段沮丧的期间还鼓励你念完大学,这也没什么嘛!”黎毓盏说出了大纲,◇亭前后左右一串,他八成也知道这事的来龙去脉了。 ◇亭哑了嗓,他快被这头脑简单的低等菌“姑”打败了,他两眼凝住她那贪婪的眼睛说:“人家会无缘无故借你钱,还送钱给你,会没有半点目的?你脑子别只会用来算名牌,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问你,你究竟拿了人家多少?” “多少什么?”黎毓盏还径自打着哈哈。 “多少钱啊!泵姑,你是不是拿了人家很多钱?”◇亭原有的好脾气,被黎毓盏一激,也不得不板起脸来。 “还好啦!” “还好是多少?”已将她逼到墙角,不答似乎也不行了。 “才三十多万而已……”虽然声音已经低到像蚊子般嗡嗡的叫,但◇亭的耳朵可尖得很。他凸出大眼,要不是看在她是自家姑姑的面上,早就一掌劈了她。 “你拿人家三十多万还而已,天啊!你真敢耶你,如果你真当我是你侄子,就不应该做这种事!”◇亭续问下去,但结果也是在他盘算之中。 “别说得那么难听嘛!这年头只要有钱,什么烦恼都没有!她爸爸可是南部鼎鼎大名的蔬果大王,能跟她再次重逢相聚,又能娶了她,你十辈子都吃不完。” “既然你这么说,干脆你嫁给她爸算了,找我干么!说不定我这辈子也没那么长寿。有没有下辈子还不知道,这辈子就先被你气死了。”他这阵子跟采漪相处下来,认为情投意合的爱情比吃得山珍海味、穿得绫罗绸缎还来得实在,这门亲事,他绝不替黎毓盏收烂摊子。 “我还是会将她当成不错的老友看待,但是你别将话题提到那上头去。我先声明,要不然到头来,连亲戚都没得作!”说完,沏好的茶已有些凉意,相同的,黎毓盏的心也变得比冰镇红茶还冰了。 ☆☆☆ 当◇亭及姑姑在厨房的那段时间,两个心思复杂的女人坐在客厅里只有“大眼瞪妖眼”的分,两人眼珠子不停瞄来瞅去,最后还是黛娜忍不住开了话匣子。 “听说这片果园真是你们家的?从你身上还真看不出来。瞧你的外表仪态及打扮,实在很难将你跟有钱人家的小孩联想在一块。”黛娜全身香奈儿的服饰,根本容不下采漪跟她坐在同一张沙发上。 “你也没有保养得多好啊!不过依我看,你应该不会超过三十五吧?可是看起来有点像四十。”采漪自己是女人,当然挑女人最忌讳的话题谈。 黛娜吞忍了一口气,低谴说道:“我才二十三,你少在那边夸大其词。” “二十三?那你是怎么保养的,用过期的欧蕾吗?这也难怪啦,你没有我这么天生丽质,唉!上帝还是不公平的。”她一脸哀怜,像是悼念黛娜青春永不复回的岁月。 “你……你……”黛娜两眼发绿,梗在喉咙的话突然发不出来。 “别动怒嘛!你本来样子就不怎么讨喜,再狰狞一下,恐怕好兄弟就要出来找妹妹了。”采漪四两拔千斤。拜托,这种口才要跟她比,还须多修炼几年再说。 “太……太贱……”黛娜压住胸口,一手瞄准采漪心肺处,恨不得有一把真枪对准她。 “太健康是不是?你真了解我,我不只比你年轻、貌美,身材当然也比你好,你小时候绰号是不是叫做荷包蛋,还是洗衣板啊?”采漪自说自笑,也不理会黛娜一手捂着脸,表情十分痛苦。 “你是张宇啊!脸干么揪成一团,还抱住胸口,又不是西施的命,还装!”采漪见她躺在沙发上像搁浅的鲸鱼在残喘着;她一定在耍什么花样,采漪才不上她的当。 “你们聊得还愉快吗?”◇亭强颜欢笑地端茶出来,以为两人相聊甚欢,没想到一走到客厅,便见黛娜痛苦的躺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得吓人。 黎毓盏尾随而出,见到黛娜面部的表情,不禁慌张失态大叫:“你惹她发脾气是不是?她有先天性的心脏病,不能受刺激呀!”说完立即贴到她身边,翻找着随身携带的药。 ◇亭基于救人的原则,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即挨近黛娜,又叫了采漪一声:“快倒一杯开水来,她要赶快吃药!” 采漪没想到自己竟然又闯了大祸,这下子没有“嘟嘟”当挡箭牌,她的麻烦可惹大了…… 第六章 黛娜在服用了心脏病的药后,黎毓盏见她头又隐隐作痛,硬是给她塞进两颗普拿疼,这下子稍稍让她的病情缓了下来。而采漪与◇亭一直在旁边战战兢兢地看着黛娜的变化,深怕有个万一,后果可不堪设想。 不管是无心伤害或是蓄意谋杀,黎毓盏一个箭头就指向采漪。她可是目睹她见死不救的目击者,如果黛娜这棵摇钱树被她活活气死,她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找谁要去。 “都是你,黛娜差点被你害死!明明看她躺在沙发上痛苦的申吟,你还能远远的坐着嚼口香糖不理她?年纪轻轻就狠到这种程度,你怎么做得出来!”黎毓盏见采漪犹如眼中钉,说起话来也毫不修辞。 采漪哪能容人诬陷,她的脾气是一等一的黑白分明,听了黎毓盏一番胡说八道的讲稿,她二话不说就挤到她的面前。“我怎么知道她是不是装出来的!再说,是她先挑衅的,你以为我爱跟这种没气质的低俗鸡说话?那是浪费口水。” “你是什么身份?人家又是什么身份?说起话来还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反正你见死不救就是你的不对,还硬要强辩,家教都不知道教到哪里去了。”黎毓盏当然要帮金主的女儿说话,她可是个十足的势利鬼。 “你说我就好了,这跟我家人有什么关系?我又没有错,为什么非要我认罪不可,好好笑!” “你跟长辈说话是这种态度的啊!还说有家教。” “我是就事论事,你有道理我就没话说。问题是,不干我的事就别栽贼到我身上,我不是那种唯唯诺诺,只会忍气吞声的小媳妇。要不你等她醒过来后问她,是不是她先找我斗嘴的!”采漪从小到大,调皮是调皮,但是是非黑白可模糊不了她的心智。 “你听听,她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亭,你哑巴啊!不会说句话吗?”黎毓盏这下才明白,为何黛娜会气成这样。 “姑姑,我相信采漪不是那种人,所以我不认为她有什么需要道歉的地方。”◇亭一席简短的话,如一道寒飕飕的冷风,吹进黎毓盏的心里面。 “这句话是你亲口对姑姑说的,好,枉费我白养了你一场!这小狐狸究竟给你下了什么迷药,让你连几年来我照顾你的辛劳都可以抹煞得一干二净,我的命好苦啊!我说哥哥,你为什么走得这么快,留一个这么不孝的侄子来折腾我……”说没两句,泪水就如大雨后泄洪的石门水库,奔流而出。 “黎姑姑,你擦擦眼泪吧!要不然妆会糊掉的!”采漪好心地抽了一张面纸给她。 她虽对采漪极度反感,仍是将面纸一手夺了过来。“用不着你假好心,我不希罕你的同情。” “姑姑,我想你也应该要好好休息一下,我和采漪先走了,明天再请你到我们那边去吃饭。”◇亭将采漪的手一握,欲转身而去,才一触到房门板,却听见黎毓盏在后头喊着:“你是不是已经跟这女孩子交往了?” ◇亭斩钉截铁地回头向姑姑说:“没错,所以关于我的终身大事,你也不用再煞费苦心说服我了,除了她,我谁也不娶!” 采漪被◇亭这段真情挚言给深深打动,使她一张清纯的脸搅拌出悸动的喜悦,这是◇亭对她真爱的誓词?娶她,作他的太太吗? 握紧的手仍没有松动的迹象,在撂下了一句没有转圈余地的话后,他飒然转身离去。再多待下去,只会衍生出更多的枝节。 拉出采漪之后,◇亭一路上并没有多说一言。采漪从头到尾全看得一清二楚,再怎么没大脑也不会在这节骨眼上乱问问题。但是唯有在黎毓盏进厨房找◇亭的这段空白档期,她却是压根儿不明白姑侄俩究竟在商谈什么家族机密。否则为什么两人一出来,脸都臭死人了;能让◇亭气到眉跳得跟毛虫一样,还挺罕见的。 “姑姑好像不太喜欢我,是不是因为我不会说一些讨人欢喜的话?”坐在后座的采漪只好问了句比较无伤大雅的话。 “没那回事,你不要自己瞎猜。”◇亭虽是这么说,但是坐在后座的采漪却能从他的后背中听出一些不寻常的味道。 “◇亭哥,你有心事对不对?”采漪不知怎么回事,看到◇亭一脸黯颓,也跟着沮丧起来了。 ◇亭从风语的递送中,听出雾??的一片低气压。他不忍听到原本晴朗的声音一下子成为霭霭的阴雨冷风,立即补上一句:“我能有什么心事,唯一的一件心事就是回去要烧什么样好吃的菜来孝顺你的胃,还有该给‘嘟嘟”换什么狗食;老吃西莎也应该会吃腻吧!” 才刚把话说完,认为已经可以将话题四两拔千斤带开,没想到,◇亭却发现背后有一片温温的濡湿感。“怎么,为什么哭呢?”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还有‘嘟嘟’。”饮泣声拧疼了◇亭的心,那哭声恍如从深夜传出一般,更显凄怆。 “因为我喜欢你,也喜欢‘嘟嘟’啊!傻丫头,从不看你哭的。今天好端端的,又没有人欺负你,你哭要有个理由;是不是我昨天煮的菜太咸?唉哟,我事情一多就糊里糊涂起来了,下次改进、下次改进。”◇亭的话并没有止住这场哭剧,反而让她哭得更加辉煌了。 “◇亭哥,你这一生都不能离开我,你都害人家爱上你了啦!从没人对我这么好,我好感动。”采漪有什么话就说什么话,连“感动”这字眼也挂在嘴边,直接得有点可爱过头了。 “好!我不离开你,别忘了,我是你的男奴,忠心的男奴是要侍侯主人一辈子的,除非你不再吃我做的菜,将我行李丢出来赶我走。”◇亭的话又让她破涕为笑,一向不吃甜言蜜语那一套的采漪,对◇亭的嘴一下子甜成枫浆一般,还有点害臊得无法接受呢! 直到进了家门,两人便没有再开口谈到刚刚在◇亭旧家所发生的一切不愉快。但是,就算他们不提,也是会有人提的。 提的人正是李振岗。 ☆☆☆ “爸!你股票又涨停板了?瞧你东得嘴都合不拢了。”采漪一进门,嘴痒的糗李振岗两句。 跋在两人前脚踏进家门一步的他,见到◇亭与采漪相偕到来,仿佛是多年不见的老友般亲近了起来。他拉着◇亭的手来到客厅坐下,神采奕奕中还带点神秘的感觉。李振岗拨了拨性感的国生胡,眉上的抬头纹一抽一送的,颇有喜从天降的愉畅感。 “咱们果园里的水果有农委会的官员要帮我们促销,将要举办一场露天的品桔大会,并帮我们把香吉士拓展海外市场。此举可为我们赚取不少外汇!”难怪李振岗会笑得合不拢嘴了,这件事来得令人欣喜若狂,尤其是苦熬出天的◇亭。 “◇亭哥,太好了,你果真是宝刀未老,终于苦尽笆来了。”采漪无法克制自己欣喜若狂的鼓噪神经,一把拥住◇亭“啵”了一下。 “女孩子家成何体统,一点矜持都没有,看你以后怎么嫁得出去。”李振岗是很保守的,让他瞧见这一幕,他感慨得直摇头。 “◇亭哥不嫌弃我就好了,我才不管人家怎么想呢!”她以一种幸福不过的眼眸投向◇亭,宛如已屈居于他怀中的小妻子。 “越说越不像话了。◇亭,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忘了告诉你,明天晚上我要在镇上的海鲜楼宴请一些农政单位的官员,还有一些地方上的乡绅代表,我想要你陪我一起出席。这些人以后会是你事业上的助力,能跟他们攀到一些关系,对于你未来在进军海外市场的时候会很有帮助。”李振岗为◇亭铺的这一条路,无疑是已认定他为李家的乘龙快婿。 “那我也要跟,我最近买了一件很漂亮的春装,到时一定可以让你乱有面子的。”采漪笑漾了嘴,她也想让所有的人看出她和◇亭成双成对的那种幸福样。 “人家男人家谈事情,你们女孩子跟个什么劲?好好在家研究怎样才能让水果长得好才是重点。你要有◇亭一半用功,也不用暂时休学在家里了。”李振岗把采漪的话堵了回去。他是很放心将采漪交给◇亭,就怕◇亭以后没有贤内助,反而对◇亭感到抱歉。 “可是老板谈生意,都会带老板娘出去,何况我也长得不错,应该上得了台面?俗话说的好,秀色可餐的道理不就在这边吗?”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这是◇亭相当重要的一次餐叙,你要真为了◇亭好,就给我安安分分待在家里,别老爱跟东跟西。”李振岗有些动了怒气,这丫头怎如此不听话!这可是攸关他们果园的命脉,大意不得。 ◇亭见局面一僵,立即打圆场说:“我说这位迷人又善解人意的小泵娘,那种场合又是烟又是酒的,对你来说是不合适的,你乖,在家陪陪‘嘟嘟’不是很好吗?你最近也好久没有陪它了,老将它关在后院,它不是太可怜了吗?”◇亭的轻声细语听来就比他老爹的还要入耳,采漪想想,其实他说的也有道理,那种都是老男人的地方,去了也是糟蹋她的美貌;看着一群群秃头啤酒肚的倒胃货,还不如不要看得好。 “好嘛!听你的就是了嘛!不过你要答应我,这星期天要陪我去赏春天的樱花喔!”采漪虽有些遗憾,但为了◇亭的前途着想,她只好打消做跟屁虫的念头。 “会的,我一定带你去看樱花,还会做最好吃的樱花糕让你吃,这样可以了吧!”◇亭表现出一副疼惜的模样,采漪才没有再坚持下去。 “那我就煮我拿手的酥油女乃茶一起带去赏樱花,我们一起坐在落英缤纷的树下赏樱品茶,你说好不好?” “好,你怎么说都好,全依你。”◇亭看得出,采漪已不像以往那样刁蛮不懂事。越来越温柔、听话,叫他不爱她也难了。 棒日傍晚。 李振岗和◇亭准备前往镇上应酬,采漪及朱长洛送他们到大门口;采漪抱着“嘟嘟”向两人挥挥手,见黑色的凯迪拉克越行越远,不知怎的,她突然好想◇亭。想想这些日子,他朝夕陪伴在她身边,跟她度过多少晨曦黄昏,天天带给她无穷的快乐。可是怎么他才去就应个酬,也不过是几个钟头的时间,她就变得如此难熬,有些憾恨夕阳为何落得这么慢了。 她的确是爱上他了,无庸置疑的,只有恋爱的人才会出现这种心不在焉、神智恍惚的怪象。她抱着“嘟嘟”,遥望天边一际涯光,心中喃喃自语着…… ◇亭哥,你要快点回来,采漪好想你喔! ☆☆☆ 杯觥交错,笙歌燕影,这镇上唯一一家的海鲜餐厅,竟也有台北高级饭店的水准,可见这番消费也不赀。 韩叔将车子停妥后,李振岗和◇亭陆续下了车。在山上待习惯了的◇亭,一见到这五彩霓虹、灯火通明的人工建筑,还是有些适应不来。 在侍应生的带领下,两人来到二楼的包厢,由于已迟到了半小时,所以席间已有人点些小餐果月复了。 李振岗一进了门,自是和大伙儿热络客套起来,唯独◇亭一见到一名中年人的身旁坐的一位女子,脸色顿时飘上一片阴霾的乌云,让他心中为之一凛。 是她?她怎么也会到这地方来?莫非……啊!对了,姑姑曾说过她父亲是果菜运销公司的什么大老板,难不成今天的宴会跟她父亲有关联?想来,这又是一场鸿门宴了。 “◇亭,你怎么回事,人不舒服吗?要不然脸色为何这么难看。”李振岗拍了一下他的手肘处,抓回失魂的他。 “没……没什么,只是这里的灯光太亮了,有些刺眼。”他含糊两句带了过去,再撇向黛娜时,发现她也闪着看来不甚舒服的眼光睨过来。 待就定位后,◇亭眼中所见的全是一些上了年纪、看来在这社会上颇有一席之地的官员或大老板。而坐在黛娜身边的人一定就是她父亲马君山了。 李振岗身为主人,自是不忘要将◇亭介绍给大老们认识认识。等到一介绍他与黛娜之时,那气氛自是有些诡异。特别是两个当事人,心中早已有了底,要故作自然反倒做作了。 “这位是马老板的千金,她叫做黛娜,是从法国留学回来的,主修造型学,是个相当优秀的造型师。”李振岗全然不知他现在正在介绍的人正是◇亭的旧情人,还兴致勃勃的殷勤恭维。 “你好,我叫黎◇亭,请多多指教。”◇亭很官场文化地敬了黛娜一杯酒。 “你好,我叫马黛娜,黎先生的大名我也素仰已久,听说你是个相当优秀的农业专家,不知你是否知道,供给与需求必须要达到一个平衡点,才能达到真正的经济效益。市场的决定与要求,都是操控在我们这些大盘商的手上,若是产地所出产的货源不符市场需求,那我们也是不会出一毛钱跟你们收购的。”黛娜也学◇亭的那一套敷衍。既然他一点都不愿念往日的一段情,她又何苦拉下脸来非要热情以对呢?“小黛,你在说些什么啊?才刚跟人家见面就说这些,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马君山望着站在众人面前的黛娜,对她今天反常的举动深表不解。 “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爸,前两天我请了一位鉴识专家特别到‘橙烟轩’去查看当地的果树栽培情形,结果他勘验过的情形是当地的桔子与香吉士的品质不符合市场健康天然的要求,而且农药所喷酒的含药指数太高,土壤受污染的情况十分严重。我建议各位农业官员及欲收购此一果园的老板们,能再多做一下评估,别为眼前一时的假象所蒙蔽。”黛娜嘴如利刃,两三句话就将◇亭这些日子来的心血全抹煞得一干二净。 “你胡说,这根本不是事实!”◇亭也不想吞忍,他是不想与黛娜动上肝火,何况想起以往的一切,他还是心有戚戚焉。 黛娜昨天被受到冷落,今晚◇亭又如此铁心对她,先前的美梦已碎成瓦砾,她真不明白自己为何还在编织美梦,想与他重续前缘。 “这是怎么一回事?马小姐,我们果树一向符合农业局的用药标准,而且他们也都亲尝过我们的桔子和香吉士,你什么时候有派人去检查,我怎么一点也不知情?”李振岗面色凝重。他不明白,她看来似乎是有意找碴,可是,他们根本是今天才认识的,说结怨也没怨可结啊! “我说有问题就是有问题,如果不相信我的话,明天你们大可以另派督检官去详查一遍,看我说的对不对!”黛娜两眼火凝住◇亭,他是怎么无情的对待她,她就涌泉以报。◇亭将自己的躁怒锁住,他不能在这种冠盖云集的风云场合失了礼数。为了替李振岗留住颜面,也为了“橙烟轩”的永续经营,他咬牙吞咽不满的情绪。 “好!明天一早,我恭侯马小姐及督检官的莅临复验。我敢用人格保证,我们果园内的一切全符合标准,否则的话,后果由我一个人全部承担。”◇亭知道这一切全是他一面倒的袒护采漪所致,但是这种感情的事若用公事做报复,实在太不理智了。 “那我们就明天见了,”她向其他座上宾说了一句。“今天这餐饭可以不用急着吃,到时候有检查结果了,我们再来开庆功宴吧!”说完,她向马君山告知一声,便头也不回的走出大厅,愣得在场的人尴尬难处,特别是东家李振岗更是忧心忡忡。好好的一场饭局,怎会搞到这么难以收拾的场面?李振岗的心情瞬间滑落谷底,刚来时的兴致也随云烟袅袅,成为一片低沉的厚雾弥漫…… ☆☆☆ 马君山对于黛娜在餐会上的一番表现十分不解,为何她会对素未谋面的李振岗与◇亭有这么深的成见呢?”在回程的路上,马君山不停地将◇亭的脸反复思索,冥冥之中好像曾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不禁问黛娜:“小黛,我怎么总觉得这个黎◇亭好像我在哪里见过,跟你读大学时的那个男朋友好像,会不会是同一人呢?” 坐在车子右座的黛娜心中一惊,为了要掩饰自己曾私下偷偷请黎毓盏先带她去找◇亭的这件事,她极不耐烦地回了一句:“没这回事,人家比起他,各方面的条件可好得太多了,你别联想力那么丰富行不行?” “可是,我总觉得他们长得好像……”陷入一团迷雾中的马君山不断回想着黛娜大学时期那个男朋友的面容,总觉十分神似…… “这世上相同的人太多了,尤其是那种走两三步就有一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脸,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敝的!爸,你别想那么多了好不好,我发誓,我根本就没见过他。”黛娜加重说话的语气。如果让爸爸发现她曾背着他去找过黎◇亭,又被难堪的打回票,羞都羞死人了。 “那你为何力排众议,一口就毁了他们的成就?你总要说个道理让我明白。小黛,你要不说清楚,我怎去跟人家回话?他们的果园没你说的那么糟,这是每个农业局的官员都知道的事,万一人家去查没你说的那样,看我怎么跟人家交代!”马君山在社会上也是有地位的,如果黛娜信口开河,他赔一千万个歉也无法挽回他的商业信誉。 黛娜见马君山心事重重,仿佛已经看见他在跟人家弯腰道歉一般,她突然邪邪地浅吟一句:“我保证我今晚说的话稳没错,你看着好了。” 抿起的一窝笑靥,带有深浓的回敬意味。马黛娜早知道要如何来对付◇亭与采漪,◇亭不在乎他俩以往的曾经拥有,她也不会让他与采漪天长地久的过下去的! ☆☆☆ 玉色的溶溶月华之夜,透出一丝的懒弱凉风。◇亭独自一人在凄凄冷冷的空庭内燃烟独思。第七根了,他从没有如此迷恋过这么多的吞云吐雾之物,只不过今晚,他却腻着它们不放…… 当他抽出第八根时,一双纤纤柔荑将它摘了下来;随之,便听到一句:“别再抽了,伤身体的。” 他抬起沉昏昏的头,看向月光占据的一张姣美脸孔,那是让他随时随地宽心的良剂;一看到她,心中再有不如意也欣然许多了。 “还不睡,现在该是你睡美容觉的时间,不怕明天冒出痘痘?”◇亭憔悴地笑着。 “从你回来我就看你一人在这边坐着,也不跟我讲话,我怎能睡个好觉呢?你有心事对不对?是不是晚上的应酬不开心,他们一直灌你酒?他们好坏喔!下次带我去,我一个一个灌死他们,替你报仇。”采漪抱着抱枕,心疼地看向黑眼圈的◇亭。 ◇亭听了这些话焉能不心酸,光听她这些话就够窝心到心灵的最深处了。 “来,坐我这边。”他拍拍自己的大腿。 采漪像只听话的小鸟倚进他怀中,卷卷的睫毛扬着分担忧愁。◇亭拦腰将她拥进自己的怀中,柔情似水的春情缱绻表露无遗。 “你究竟怎么了嘛!老阴阳怪气的,你别以为我什么都看不出来,其实我什么都懂,只是,你都不想让我管你!”管家婆的姿态立即显现。 “宝贝,你又知道了些什么?告诉我。”他抱紧着她,像拥住蓬松的羽垫一般舒服。 采漪两眼怪异地定住他说:“好肉麻喔!你什么时候学会油嘴滑舌?” “没嘴滑舌也针对你啊!你以为这项福利是每个人都有的啊!”◇亭出现难得的撒娇黏腻,手臂更紧紧箍住她,像是一只过紧的戒指,想套住采漪这只纤纤的玉指。 “你知道吗?我看过一本书上说:男人在开始甜言蜜语的时候,就表示他做了亏心事。你几百年不会说这些滑腻腻的话,今天却说得特别多。你老实说,是不是晚上有人对你献过殷勤,而你的心又蠢蠢欲动了?”采漪果真是个大醋桶,深怕◇亭一见了世面就不安于室。 ◇亭一听慌了心,忙像个童子军女圭女圭举起了手发誓说:“天地良心,我黎◇亭岂是那种见一个爱个的公子,再说,要找到比你还要好的美娇娘,要绕地球几圈才找得到啊!” “那你怎么一整个晚上还愁眉苦脸的,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嘛!快啦!说不定我可以帮你的忙,我要成为你最依赖的对象。”她像个蜜糖提炼的洋女圭女圭,黏黏地说着爱语。 ◇亭决定不隐瞒她,忡忡地诉说:“就是那个马黛娜,她也出席了今晚的宴会。” “什么?那个玛丹娜,她凭什么去那边?”采漪瞪着一双牛眼看着他。 “她爸爸是本地农产运销公司的董事长,所以,一同吃这饭局是很理所当然的事。” 采漪才不依顺他的苟同,不屑地啐道:“是不是她把昨天在我们这边吃闭门羹的事跟她老爸说了,这个女人!”她咬牙直想吞她入月复。 “不是,那件事我看连她爸也应该不晓得,不然,马君山昨天早就发飙了。问题是,今晚她跟我见了面之后,却一副不认识我的样子,还信誓旦旦地说我们果园不符合卫生标准,为什么她敢这么说?这才是我感到不解的地方。”◇亭之后更将一些在席间黛娜如何游说列席官员及老板不要收购“橙烟轩”的桔子及香吉士的事,一五一十全说给她听。 “好坏,这恶女,她实在比倩女幽魂里的姥姥还狠毒!”采漪恨不得像揉蚂蚁般将她压扁。 ◇亭笑笑,拨拨她蓬松的发丝,然后在她狭细的鼻骨上用手指夹住说:“嘴巴不能这么坏,再怎么说,在认识海若之前,她也给了我不少美好的回忆。我们昨天那样对她,她不气才怪。” “你就只会替别人着想,人家都快要骑到你头上来了,还一味帮她圆话,这世上就有你这样的傻瓜。”在采漪的心中,她最放不下心的就是◇亭的菩萨心肠。 “人与人之间的杀戮够多了,能原谅别人就别太计较。我只是有个疑问,她为什么硬要说我们的果园有问题?明明就不是她所说的那样!如果她今晚没有说那席话,我还不会那么在乎她的恶行恶状。” 采漪没想到◇亭这么容易将别人的话搁闷在心头,说不定这是马黛娜故意要吓唬他,泄泄恨罢了。瞧他,一副真被唬住的模样。采漪立刻安慰道:“别着急,等明天一到,她的牛皮吹破了,也就没辙了,来,我新买了一张enya的cd,我想一定可以帮你松驰松驰紧张的情绪。别担心,我会永远支持你的!”采漪牵起◇亭的手,两具相依相知的丽影,渐渐深入夜与月的交错迷色中。也许真如采漪所言,黛娜不过是嘴巴胡扯瞎屁一通,根本不必为这无谓的假烟雾烦心。 两人享受了一晚enya的乡宴,甜甜地进入梦乡。明天会如何,再说吧! 第七章 春寒料峭时分,清晨老像个赖床的小孩迟迟不肯露出脸孔见人。阴霾的天空不见一丝彩笔挥毫的曙光,在这万籁俱静的黎破时刻,朱家的大门却传来鸣鼓伸冤般的捶门声。 “来了、来了,什么事敲得这么急!”韩叔披了一件羊毛衫,小快步的出来迎门。 门一开,是果园的工头龙伯。那张骇白了半边脸的神色,像是刚从地府游了一趟回来似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韩叔话一问完,其余家族成员便鱼贯陆续奔了出来。 “李先生、朱先生,大事不好了,果园……果园……”龙伯喉咙像是被卡了一颗鲁蛋,囫囵不清地说着难以辩析的话。 “果园怎么了,你倒是说啊!”◇亭有股不祥的预兆,这念头是自昨晚就开始有的。 龙伯稍喘完了气,深吞一口口水后,终于能说出完整的话了。“我今天本来要早一点叫工人去采收水果,谁知道,我才走进果园,就发现果树的树根被灌上了水泥浆,所有的桔子全被打落到地上,连地上的土壤也被洒满了硝酸,成了无机肥,完全没有经济价值。黎先生,中午不是有农业局的官员要来复查一次吗?照这情形,势必没有大盘商愿意批发我们的水果,那……那该……” “别说了,我先去看看情况如何再说。” ◇亭早就有预感,一颗心怦跳得凶,他骑上摩托车,乱无头绪是便一路奔向“橙烟轩”,采漪当然无法坐以等闲,也在韩叔的开车之下,与李振岗、朱长洛火速前往。万一真如龙伯所言,◇亭哥……他能承受和了这个难关吗? 她实在没有勇气再想下去…… ☆☆☆ “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是谁那么狠心做出这种事,呜……”平时冷静坚强的◇亭也被这一片疮痍狼藉的惨况吓到逼出泪水,这可是海若去世之后,他第一次如此放纵自己的情绪。 采漪拾起地上一颗曾经有过多少他们血汗灌溉的桔子,愣得傻蹲在一小隅。潺潺的桔色汁液顺着她指缝的沟骨处下滑,滴进了灰褐色的死土中,也滴伤了她一颗脆弱孱碎的心。 “是谁跟咱们有过节,分明就是要置我们于万劫不复之地!要是我知道是谁干的卑鄙无耻的事,我绝对不饶他!”朱长洛捶着树干,一脸颓败的模样。 李振岗则面无表情,望着一大片桔尸及冒着烟的褐土,他早就忘了什么叫哭,什么叫难过;事实是这么残酷的出现在眼前,再多的积怒难平都是无济地事。当下,除了要查出是谁做的坏事之外,就是要赶紧寻出弥补之道。 “一定是她,除了她之外没有别人,我非找她算帐不可。”一阵萧飒的空气中传出震天价响的爆怒声,◇亭从悲伤的深处爬起,握紧双拳往外走去。 “◇亭,你要去哪,你不能冲动行事啊!还没有任何证据之前,你这样做只会让自己多添一条罪行的。”李振岗抱住沸着燃点的◇亭,他简直像是一堆正要触爆而起的黑色原油,大有一发焚原的可能。 “难道她就非得要用这种激烈的方式来达到她的目的吗?情已逝、缘已断,就算当初我没跟海若结婚,至今仍是单身一人,我还是不会选一个当年离我而去的人再回头找我的。”◇亭甩开李振岗的禁锢制肘,一跃就跳上摩托车。 “◇亭哥,你这样去太危险了,我不准你一个人去。”采漪挡在车头,拼命要他打消这念头。 “采漪,这不关你的事,你快闪开。”◇亭仆前用手拨开采漪的身躯,不料,一时心急,用力过猛,竟将她推倒在地。“你有没有怎样?伤到什么地方没有?” “◇亭哥,别去好不好,我们可以静下来慢慢商量看看,不必急在一时。就算你现在去把他们的屋顶都掀开来了,又能怎样?没凭没据反而会让他们说你毁谤,岂不连立身的脚步都踩不稳?”采漪跌坐在地,无论如何,她就是不愿◇亭去冒这个险。分明是飞蛾扑火,中了他们的下怀。 冷风在清凉的晨光中呼呼拂过面颊,宛如一桶冰水浇进了他的背脊,熄缓了一时爆裂的愤懑。◇亭从摩托车上跨了下来,扶起采漪说:“你说得对,应该好好想个因应的对策,对不起,害你受伤了。” “如果这个伤能换回你理智的心,不让你成为别人陷阱下的牺牲品,一切都是值得的。” 有了采漪的这一席话,◇亭才不莽撞行事。遥遥望着一片烟硝薰天的“橙烟轩”,就算讨回了公道也讨不回失去这片乐园。唯今之计,便是想好对策,莫让马黛娜阴谋得逞,这才是最佳的明哲保身之道。 ☆☆☆ 一整个早上,所有的人都投入在灾后复健的工作上。没有人愿意再说上半句话,只是默默抢救着仍有一线生机的果树。◇亭更是光果着上身,任汗水盈满了他整个背脊。 “◇亭哥,先喝口水吧!别把身体搞坏了。”采漪端出了一瓶矿泉水,脸上扬着鼓励的笑靥。 “谢谢,你也辛苦了一早上,休息一会儿吧!”说完,他又弯下腰扶起一棵垂危的桔子树。 采漪见他一人抬动一棵大树颇为吃力,她将水瓶一搁,卷起衣袖,也投入帮忙的行列。 “这树很重,你帮不了什么忙的。”他连忙叫住她,这种粗活岂是她这种娇娇女适合做的。 采漪没有顺从◇亭的话去做,一直到整棵树都立了起来,才气虚力弱地瘫痪在地上。 “叫你别动手你偏不听,看吧!手磨破皮了吧!”◇亭挽起她的手掌,并抽出面纸帮她止血。 “没关系,又不是手断掉,你别紧张成那样好不好!”采漪话才说完,就发现◇亭用铜铃般的眼睛瞪她。 “胡说八道什么,我不准你再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止往了血,◇亭坚决要采漪在一旁坐着,不希望她再有些什么闪失。 “◇亭哥,我知道这片果园对你的意义非凡,你别嫌我乌鸦嘴,如果我们没办法让这果园回复以前的样子,你千万不能太难过,好不好?”采漪心直口快,但是在她单纯的心思中,她的确不想看到◇亭从此一蹶不振的样子。 ◇亭停下了手边的动作,仔细思索采漪的话。有些事并不是只要努力就会有收获的,像他这样一棵棵抢救侥幸余生的树,然后呢?土壤也不能用,其他救下来的树又能适移到哪里去?这些善后工作,更是难以化解的难关。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一次又一次的打击,我不明白,老天爷为什么要跟我过不去,抢走了我的妻子,又将我的果园毁灭?我什么都没了,叫我还有什么希望呢?”◇亭将头陷进两掌之中,久久不能跳出这个囹圄。 “你还有我,怎说什么都没有呢?你心中并没有我的存在吗?”采漪挨近◇亭伤痕累累的躯体边,轻轻掬住他的泥手。 ◇亭抬起泛红的双眼看着她,轻抿一抹笑说:“你怎能这样说,我不想连累你。跟着我要做粗活,你享不了福的。你生活优渥惯了,原本我以为可以靠这片果园养活你,可是,你也看到了,希望破灭了,还有什么好谈的呢?” 她拾起一颗掉落在地上的小桔儿说:“有它就够了,这是我们的桔果,只要你愿意,我一辈子都会跟在你身边,还有它也会陪着你,我们永远不分离。就算以后腿磨破了皮、手生出了茧,我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这会委屈你的。我真没用,为什么都没办法保护我心爱的女人,让你们陪我吃苦受罪……采漪,你真不考虑一下吗?真的,你如果要离开我,我不会有任何怨言的,只要能找到有人给你宽裕的生活过……” “我是那种爱慕虚荣的人吗?你怎如此衡量我的爱情,你以为给我吃些好吃的,买漂亮的衣服给我穿,就能让我快乐过一生吗?黎◇亭,我不是那种肤浅的女人!你太过分了!”两行泪潸潸滑落,她不只是为了自己平时给人的印象难过,更是为了◇亭在与她相处了一段时日后还说出这些话而难过。为了他,她改了多少娇蛮的千金脾气,这还不够吗? “采漪,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误会了,要是让你跟着我,势必没有你过去那种呼风唤雨的生活。我欠你爸爸太多,更不能再花他的钱,你了解我的心意吗?”◇亭急着解释。他目前脑里已是空虚一片,不希望再横生枝节,烦恼两人之间的事。 默歙均匀的呼吸声盈满两人耳际,采漪也冷静了下来。此刻,确实不是争这些事情的时候。她吸干了余泪,对◇亭投下一语说:“我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一直认为我不够成熟,就像我答应过我爸爸,我一定可以办好一件圆满的事给他看;现在,我也要用相同的话来告诉你,我也要完成一件大事让你看看,你就知道我不是那种永远在温室里长不大的花。” 不等◇亭开口说话,采漪早已转身离去,这一瞬间,两人的气氛降到认识以来的最低点…… ◇亭一手执起铲子,一铲一铲,心不在焉地挖着…… ☆☆☆ 她就不相信,自己在人家的心目中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孩子。曾经有办法制伏过◇亭,难道就没有办法搞定马黛娜吗?她害得◇亭及老爸、干爸都那么惨,要是不能助这三个男人一臂之力,她的存在一点价值都没有。为了要◇亭对她刮目相看,挖空心思也要将马黛娜的奸计戳破!让她赔光家产,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想想那个死八婆要等到下午三点多才会到达,这段时间应该可以有什么方法先下手为强。她不经意地将眼睛飘来飘去,忽然飘到庭院前的一双鞋子上头,而且是◇亭常常穿去果园的一双旧鞋…… 咦!对喔,如果是她到果园来搞破坏,脚上的那双鞋一定会沾上泥垢。如果我能拿到她那双沾满泥巴的鞋子,就不难揭穿她的阴谋!如此一来,不就可以抓到凶手,还◇亭哥一个新的果园?她一定要好好敲那个玛丹娜一笔,为◇亭哥讨回一个以道! 心动不如马上行动,她抱起“嘟嘟”,骑上她那辆小绵羊,一路噗噗的朝镇上去,决定立即前往果菜运销公司的总部。 黛娜的家在果菜运销部后方,白天期间整栋别墅空空荡荡没什么人影,连只懒猫野狗也没,唯有一个肥警卫在打瞌睡,鼾声之巨大,戒备松懈可想而知。 “嘟嘟”先从铁门下方施展软骨功钻了进去。它和采漪早就培养好主仆之间的默契,明白采漪肚子里在打什么主意。于是,一咕噜的就溜进了马家的厨房。举目四望,偷衔了根香肠又随即溜了出来,一到大门,故意对警卫“汪汪”叫了两声,引起警卫的注意后,又衔起香肠从小洞钻了出去。 “哪来的死野狗,有种你不要跑!”警卫见到有“偷肉贼”,拿起电击棒便开了大门追了出去,这时,躲在一旁的采漪才乘虚而入,从开启的门缝中溜了进去。 好“嘟嘟”,不枉姐姐疼你一场。她见调虎离山计成功,笑容溢了满嘴,她得好好把握这短暂的时光!她立刻潜进马家,挨房挨户去找鞋子。只要让她搜到有沾上黄泥巴的鞋底,就可以让马黛娜哑口无言!恨得牙痒痒的,哼!她真想看到她那一张气急败坏的嘴脸。 到底是在哪里呢? 没想到翻开马黛娜的鞋柜,至少有上百双的鞋阵列在里面。她的确是个比自己还奢侈的败家女。万一一双一双慢慢查的话,铁定会来不及,怎么办呢? 不管了,就从放在最外面的一些找起好了,这些应该比较常穿吧! 采漪没有做过这样偷偷模模的苦差事,因此格外笨手笨脚,她翻来翻去,在将近绝望之余…… 有了,果真有一双“耐吉”的布鞋上有沾着黄泥的迹象,而且还隐约的传出浓重的化学药品味道。没错,一定是这双没错!这个烂蹄子马黛娜,果然是干了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她要不揪举她,她就不叫李采漪! 见大功完成,采漪也不多作逗留,她委身从小门钻了出去。直到大门口时,发现警卫还没回来,连门也半掩半合的开着,心想一定是聪明的“嘟嘟”将他拐到什么天涯海角的地方去了,心里一阵窃喜。果真有主人的风范,又聪明、又机智。 她立即跨出这险要万分的宅院,否则一不小心被人发现,铁定又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不一会儿,她从电线杆后头瞄向马家的别墅,见警卫气急败坏走了回来。“砰”的一声,狠狠甩着重力将大门关上,可是后方并不见“嘟嘟”的踪影。她又不放心地等了二十分钟,依旧不见任何的“狗影”。她心想,该不会是自己吃完香肠先跑回家了吧?也许吧!她的狗是极有灵性的,而且认路又是一流,应该先跑回去了吧! 采漪不多作任何设想,反正拿鞋子回去要紧,拆了马黛娜的西洋镜再说。念头一转,也就先返回果园去了。她有预感,当◇亭及老爸、干爸见她如此能干的办事效率,一定会对她刮目相看,哈!越想就越是自鸣得意了起来。 在踏上回家的路上,她紧紧的抱着那双“证据”。她迫不及待要看看马黛娜那张惊惶失措的表情,一定足够让她捧月复大笑个三天三夜。 ☆☆☆ “什么?你跑到马黛娜家去拿这双鞋子?”◇亭看着采漪得意洋洋将手中那双沾满泥沙的布鞋呈现在眼前时,他大吃一惊。 “有了这双鞋,看她还有什么话可辩,到时,就可以狮子大开口向她索求全部的赔偿!那么我们果园的所有损失就可以有着落了。”采漪亮着深邃的眼眸,望时◇亭依然不可置信的眼里。 ◇亭手捧着那双可以换回他全部心血损失的证据,心中并没有任何喜悦,他幽幽地说道:“你何必去冒这个险呢?” “这总比你怒发冲冠,摆出一张恰北北的脸去硬碰硬来得好吧!这叫‘智取’,比起你跟人家动手动脚来得再恰当也不过了。”采漪不懂,为什么她连一句赞美的话也听不到。 “那万一不成功,被人家发现了,岂不又被马黛娜抓到小辫子!到时候,麻烦不是越弄越大?”他眉头一皱,颇有微词。 “反正都已经没问题了,你还担心什么劲呢?唉,快拿去吧!我迫不及待想看她那张吃惊的脸了。”采漪只想扫尽◇亭额上自寻烦恼的线条,两只鞋梗是塞进他的怀中。 “她今天不会来了,刚刚她有打电话来说,今天督检官人不舒服,明天才会来。”◇亭不知在担心什么,一双眉老皱得紧。 “你究竟怎么了嘛?好像不高兴人家这么做似的。”采漪也发出不平之鸣,她费尽千辛万苦才为他搏来这么一项证据,也没听到他说句好话。 “我不是不高兴,只是,如果她反咬你一口说你潜入民宅,偷取别人的财物,你该怎么办?”只想着要怎样让对方难堪,也没想到对方会不会也用相同的方式对待,◇亭真拿她没辙。 “我……我……那该要如何嘛!总不能看她一张得逞的嘴脸,就什么都讲法律,什么都讲道德;当初她要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时,就没什么良心愧疚的问题。”采漪好无奈,难道说,她这样做也不对吗? “我没有半点责怪你的意思,只是,你这样做只会让我更担心。我现在什么都没了,你不能再出任何的差错,要不然,我会承受不住的。”不知为什么,采漪看着一脸愁容的◇亭,却感到有些欣喜。 这就叫吗?她好喜欢看他为了她而惶惶然的表情。虽然这样的念头有些残忍,但挺窝心的。不管她潜入马家偷出这双鞋所犯的刑责有多大,她想,法官也会念在她一片为真相奔走的努力而既往不咎。只是,她现在的心中所挂记的还有一件事,那就是—— “嘟嘟”,你到底跑以什么地方去了? ☆☆☆ 一直到深夜子时,“嘟嘟”依旧没有回家。采漪开始有点慌了,她根本就辗转难眠;一个人两眼无神的守在门口,她的心紧张地有如热锅上的蚂蚁。从“嘟嘟”出生的那一刻到现在,它从没离开过她半步,并且陪伴她度过许多快乐的童年时光。所有有欢笑的记忆,全是她与“嘟嘟”分享的;然而,随着“嘟嘟”将近半天的时间都没有回到家,采漪不免拉下了脸,所有恐惧与忐忑的心慌和迷乱一下子涌进脑中。她暗暗吞噬着泪水,责怪自己一时的疏忽大意。 “你还在想‘嘟嘟’是不是?”寒风中,一股暖流从采漪的耳后吹拂而来。 采漪一回眸,◇亭适时为她披上一件羊毛外套。“你对任何事都抱持着乐观的态度,连果园惨逢灾变,你也能鼓励我要看开一点;但是你看看现在的你,哭成这模样,一点也不像会鼓励别人坚强的样子。”◇亭抽出一张面纸,轻擦着她斑斑的花脸。被泪水浸婬过的粉女敕小脸,有些不堪负荷的伤累。 采漪对“嘟嘟”的情感岂是一般的事能相提并论的?她能有今天这么开阔爽朗的人生观,“嘟嘟”可说是功不可没,如今……如今这快乐的种子不见了,就像是挖走她的心一样,她还能有心念及其他的事吗? “◇亭哥,我现在就要去找‘嘟嘟’,你陪我去找它好不好?失去了它,我跟死也没什么两样了。我要‘嘟嘟’,我现在就要我的‘嘟嘟’啊……呜呜……”又是哽咽又是咳嗽,叫◇亭看得心碎。 “可是现在都三更半夜了,要找,我明天再陪你一起找好不好?我想‘嘟嘟’是十分聪明的小狈,不会有事的。”◇亭的劝慰似乎停不住采漪对“嘟嘟”思念甚切的心,她像个固执被宠坏的小女孩,非要◇亭今晚就帮她找到“嘟嘟”不可。 “不要,我不要等到明天,就算你再说什么让我心安的话,我还是没有办法合眼好睡。◇亭哥,我求求你,替我找回‘嘟嘟’,我求求你……”她双腿一瘫,紧抱住◇亭的一条腿。此情此景,是◇亭在认识李采漪以来,从没有看见过的。在他心中,采漪永远是那么的活泼而开朗…… “你先起来,看你,脸都哭花了。你先进去套件外衣,我去把摩托车牵来,我们一起出去找‘嘟嘟’。但是你不能跟你爸爸和干爹说,否则我又会被骂了。”◇亭恻隐之心一来,关也关不住,他了解“嘟嘟”对她的重要,不依她也不行了。 “嗯!”她抹干了泪,那笑容有些让人垂怜,如此对周身的一切都注入情感的有情人,又怎能无情呢? 两人匆匆的将摩托车牵到大门外,在一片蓝幕的夜帘下,一对情人为了一只聪明可人的小狈狗,紧紧相依。采漪将◇亭抱得好紧好紧,泪水又抑不住的沾湿了他宽敞的后背…… ☆☆☆ 摩托车的呼啸声在一幢豪华的别墅前消失,两人摘下了安全帽。马路一片死寂,除了两三只窝在路灯的余温下取暖的飞蛾外,连只觅食的野猫野狗也没有。 “这就是马黛娜她家?”◇亭呵出一口热气,对这幢豪华大宅诧然不已。 “嗯!我就是要‘嘟嘟’从他们的大门底下钻进去引开警卫的。”采漪指了指一扇釉黑镂空的雕花大门,她仍能清晰发现“嘟嘟”扒地的狗爪子印在地上。 “那你还记得它出来的时候是从哪个方向跑走的?” “应该是大门的左边吧……没错,是左边,因为我当初是躲在右边的与它相反的电线杆方向。”采漪毫不迟疑地说,那所有的景象像是烙在她的脑子里,怎么也忘不了。 “那好,我们就朝左边的这条路上扫街过去,说不定它迷路了,在等着我们去接它呢!”◇亭为她开启了一道光辉的门,重拾她坠入深谷的心。 “对,它一定是迷路了,我想它应该也饿了,回去之后,我一定要卤好多的牛腩给它吃,它最爱吃牛腩了。”采漪立刻接受了他的说法。两人心有灵犀的点了头,往“嘟嘟”今天跑掉的方向去找。 “‘嘟嘟’,你在哪里?姐姐来接你了。”采漪不放过任何一个小角落,连垃圾堆后头都弯腰下去看。要“嘟嘟”屈身在这种地方,实在是委屈了它。 “‘嘟嘟’,快出来,别调皮了,哥哥不会修理你的,身体臭的会被姐姐骂喔!”◇亭也留意着每个漆黑的小巷子或水沟边,不放过任何一个死角。 “如果你想要吃姐姐卤的牛腩,你就乖乖出来,回家睡觉比较舒服,听到了没?姐姐快累惨了。”采漪走得脚快酸死了,连点“狗影”也没有。 在前头的◇亭先走到一个十字交叉口,正考虑要走哪个方向时,蓦然,在一根红绿灯的垃圾箱旁边,看到了一幕触目惊心的残酷画面—— “嘟嘟”正静静的躺在那里,口中依旧咬着那根引走警卫的香肠;不过颚骨却整个像被撞过一般裂了开来,使它的嘴巴上下严重的错开;连身上黑白相间的漂亮雪毛也染成了一片殷红,血水从它下月复像一条小钡渠缓缓流出,显然它是被车子撞死的…… “‘嘟嘟’……”◇亭口颤齿冷的喊出声,他沉重的踏上前去,映入眼帘的却是百分之百要采漪性命的画面。怎会如此,这样的结果,是他们事前想都没想的,万一采漪她…… 才想着要如何暂时瞒住采漪时,一具黑影将他头上的灯光一罩,霎时,眼前降下了强黑,遮住“嘟嘟”惨不忍睹的脸庞。 “采漪……你……你别看了……”◇亭挡在采漪的面前,他不能保证让她再继续看下去,会不会闹出人命。 “走开!我叫你走开听到没有!”采漪不知哪来的力量,一掌推开◇亭庞大的身躯。 没有任何屏障,灯光又适时的筛在“嘟嘟”那张可爱调皮的小脸上,尘土的往事像时光倒转机,将采漪带到小学四年级的那一年……李振岗为她买回一只小狈狗当生日礼物。那时的“嘟嘟”伶俐活泼,还不时吐出舌头讨采漪的欢心;两眼长长的睫毛眯成一线,头还傻傻的歪着,特别令采漪疼入心坎里的是它第一次见了她就伸出软软如玩具般的毛毛脚跟她握手,这一握,就握出了十年不变的友谊。 “‘嘟嘟’——” 采漪忍不住大声的哭喊出来,人皆有情,即使是从未开口跟她说上一句贴己话的“嘟嘟”,也仍让采漪心碎声哑。她双手危颤颤的敞开,扶起再也不能靠在自己肩上撒娇的“嘟嘟”。她将脸贴在“嘟嘟”沾满灰泥及脏垢的脸上,她好想要“嘟嘟”再舌忝舌忝她的脸,即使一次,一次就能使她心满意足了…… 她全神贯注裹着“嘟嘟”,仿佛像是抱着一个熟睡的满月女圭女圭,一步一步踏上回家的路,她知道,她的“嘟嘟”只是睡太熟,不理她了…… 第八章 嘟嘟: 姐姐把你抱回来,你不用再睡在垃圾堆里了,我找了一个有树的凉荫下让你睡得舒服一些,这里不时还会传来姐姐种的桔子香味,你应该会很喜欢的。 你的狗骨头和你爱吃的西莎我一同放在你旁边,饿了就可以吃;两颗小网球是让你无聊的时候可以玩的。还有你的小兜兜,是你每次要出远门的时候都会提醒我帮你穿上的,我也一并带给你了。如果还有遗漏的,记得随时到姐姐的梦里来提醒姐姐,我一定第二天就为你补上,要记得喔! 谢谢你陪伴姐姐十年的时光,我不会忘记在我生命最宝贵的岁月有你的参与,姐姐会永远记得你的。希望你在天堂和小天使玩在一块的时候,还能记住姐姐无时无刻都在想念着你…… “采漪,快把纸烧了吧!这样‘嘟嘟’才能够听到你对她说的话。”李振岗站在采漪的身后,细声在她耳边说道。“‘嘟嘟’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也别太自责了;它要是看你这样,在天堂也不会快乐的。”朱长洛也加入劝慰的行列。 “采漪,快烧了吧!让‘嘟嘟’休息了。”◇亭为她划亮了一根火柴,金色的小苗一接触到纸角,立即幻化成一只飞舞的凤凰。 火絮在烧尽的最后一刻,成为千万只灰色的精灵,鼓动着翅膀在空中翻飞。不多时,一切又恢复了沉寂。 “别难过了,看你这样我也好心疼,你为了‘嘟嘟’难过,我也为你的身体挂心啊!”◇亭让采漪的头埋进自己的怀中,这件事对一个生活充满五采缤纷的双十少女而言,实在是个不小的打击。 “我害死了‘嘟嘟’,‘嘟嘟’是因我而死的。要是我没有趁夜去找它,也许它的遗体就会被垃圾掩埋……那我的罪孽就更重大了。”她咬着唇,仍陷入自己痛心疾首的自责之中。 ◇亭抬起采漪的头,对着她水汪汪的泪眼。“还记得我在刚失去海若的时候,你曾告诉过我什么吗?同样都是意外,谁能够预料?那时,你对于海若酷爱桔色给了我一个解释;你说,桔色是代表光明灿烂的象征,无论我们处在怎样一个处境,都要像海若一样有桔色的心情,那是太阳永不泯灭的光芒。这些话言犹在耳,你这么快就忘了?” 采漪注视着◇亭,坚毅的五官中挥洒出的桔意盎然神采,那肯定的炯炯眼神,像根支撑着她的坚实梁柱,充满爱与希望。 “‘嘟嘟’牺牲了它自己,为的就是要让我们能够克服困难,过着更美好的人生。如果它看到了自己的牺牲所换来的是你更落寞的郁郁寡欢的日子,岂不辜负了它的一片好意?”◇亭现在只能求她赶紧从悲哀的框框中跳出来,不要再继续消沉下去了。 “‘嘟嘟’真是这样子认为的吗?”采漪哭红的眼眶早已肿得像两个大泡泡,娇弱无助地凝向◇亭的专注。 “嗯!为了完成它的心愿,我们更要坚强地去面对险境。我们已失去了太多东西,不要再丧失更多,好吗?” “明白了,我不会辜负‘嘟嘟’的好意,那样我就太不应该了。我答应你,我不会再流下一滴眼泪了。”她一把抹去花麻麻的泪脸,以再坚定不过的口气告诉◇亭。 “这样才对,将来‘橙烟轩’又重新恢复生机时,才是报答‘嘟嘟’的最佳方式;到时,我们就可以在它墓边种更多的桔树,让它吃都吃不完。”抱住了从哀境中走出的采漪,他的心在沸滚着顶燃的温度。他们爱得太曲折又崎岖,不想再有一丝无谓的风波,真的,不想再有了…… ☆☆☆ “果然是黎◇亭,难怪我一直觉得他很眼熟!”马君山找来了黎毓盏,闪着愤怒的眼光看向她。“你侄子这么不识抬举,黛娜即使当年有错,可是人家现在也诚心向他道歉,没想到他竟是这样不给面子。” “我也一直很懊恼,当初我也认为在◇亭死了老婆后,应该会以黛娜先作考虑,哪知道他已经认识了新的对象。”黎毓盏在马君山面前一直抬不起头来。当初前来跟他提亲时,还不断把◇亭捧得多好,岂料,这一切在转瞬间全变了。 马君山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后说:“别以为你这样说就可以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我将我宝贝女儿的终身大事交给你,是看在你还颇为诚恳,又说他们两人曾有过一段情的份上,才答应你来牵这条线的。这下闹出双胞,我看你怎么收拾残局。别忘了,我好处也给了你不少,为了我女儿,什么钱我都花了,你最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覆!” 黎毓盏看着他两道流氓般的利眸,吓得瑟缩在桌角说:“这姻缘本来就是他们年轻人的事,我觉得顺其自然比较重要。大不了,我把你给我的全退还给你,这下总可以了吧!” “哼!我嫁女儿的消息都放出去了,你才跟我说这种风凉话,当初极力推荐你侄子的人是你,现在又跟我说什么狗屁缘分!你别忘了,我马君山在地方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不管他们的想法如何,这脸我是丢不起的,叫那姓黎的臭小子自己看着办!”马君山不理会事情的演变已到白热化的阶段,硬是要整个大逆转过来,看来,黎毓盏这下里外不是人了。 “那我媒人钱退还给你,这样总可以了吧!”她决定还是跟马君山撇清关系。 “那可以啊!一百万拿来。” 黎毓盏两眼一张,差点呛到呼吸管。“我才拿你三十万,你跟我要一百万?土匪啊!” “我就是土匪你拿我怎样?这里面包括了利息钱和遮羞费,你若不交钱不拉合他们两人,我就去法院告你诈欺!你等着收法院的通知书吧!”马君山一撂下话,便将皮椅往后一转,不给她讨价还价的机会。 黎毓盏陷入空前的痛苦,这下非得对不起◇亭了…… ☆☆☆ 早在黎毓盏与马君山谈话的好段时间,黛娜已风尘仆仆地带着一大堆鉴识人员到山上去查验果园的合格情况。她虽然自导自演着这出戏,但由于家中关键性的那双鞋子遭窃,她深怕是◇亭他们搞的鬼,因此也格外谨慎。 “待会儿她来的时候要保持沉稳些,她自己作了亏心事,不敢太过于造次。如果她有点良心,我想她会给彼此台阶下的。”守在“橙烟轩”外等着马黛娜的◇亭及采漪,正慎重地苦思要如何面对黛娜。 “我一定会沉住气看她玩什么花样,为了这座果园,也为了你,还有……我们的将来。”欲语还休的神采,带有一些少女该有的羞怯。◇亭牵住她的手,紧紧相系相依。 两人相视一笑,对于这接踵而来的挑战,仿佛变得不那么在意了。 “好像已经来了!”◇亭用手遮着眉心,遥见几百尺外的风沙滚滚。他十分的笃定,是黛娜带着农业局的人员前来了。 不出五分钟,黛娜先行下了车,今天的她,除了一贯冷艳的态势外,还多了一些惶然的眼神,是否她也在怀疑◇亭他们手中拥有不利她的证据?不过,她强迫自己要镇静,以免自己砸了自己的台子。 “你是要我们再检查一次,还是乖乖的自己承认,开单子告发的话,是罪加一等喔!”黛娜走向两人中间,纤长的手臂交叉着,与两人的四目冷冷相对。 “你好会演戏,要是你到好莱坞一定能拿奥斯卡金像奖。”新仇加上旧恨,采漪反唇相讥先激激她。 “你是不是不爽找碴啊!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你引起的,是你怂恿他来排斥我的,你的最终目标是这个果园对不对?怕我也来分一杯羹,所以你才想出了这个离间计,我没说错吧!”她睨着狐媚的凤眼瞟向她,并对身后的两名官员说:“黄课长、蔡主任,一切都麻烦你们了,仔细查清楚,这果园一定不符合环保标准。” “笑死人了,这果园是我爸爸买下来的,我干么还要抢过来,你脑子秀逗了,说这种鬼话谁相信你啊!”采漪发现黛娜也满没大脑的,编这种推理小说的剧情也要有点逻辑。黛娜丢了一张由李振岗所签定的协议书。“你自己看吧!别说我们大家大户只会欺负人。” 采漪接过一看,白纸黑字上确实是李振岗的签名。 自即日起,“橙烟轩”所有水果的出货批价,全由马记果菜运锁公司直营。由于桔子的产地价格严重下滑,故由所生产的加州香吉士以衡价做抵押。若桔子的价格供需在短期间内无法回稳,一年内需无异议全面改种香吉士以因应市场需求。特立此据,各存甲乙式一联,由双方保管,届时,若有疑问,以台北市第一高等法院审理。 立据人李振岗 采漪看了这张薄张,几乎无法立即接受这项震撼。她爸爸怎会签下这种协议书,难道桔子的销售量不佳在赔钱吗?不可能啊!满园子的果实又大又多汁,怎可能用香吉士来制价? “你做假,这张纸上的协议全是狗屁不通的文字,我才不会中了你的计。”采漪正要撕毁这张影印的文件,却被◇亭抽去看。 ◇亭看完了内容,以一种再陌生不过的眼神看着采漪。那无声的抗议像是凛凛的雪风刮过她的脸。 “◇亭哥,我爸爸这么做我一点都不知情,你要相信我,我怎么可能要你放弃栽种桔子而改种香吉士!前些日子我也很努力在替你找出桔子的病变原因,你不会因为她的一句话就抹煞我的一切吧!”采漪不料黛娜会使出这招杀手锏,急忙向◇亭解释。 ◇亭刚刚一时反应所板起的脸孔立刻又温柔下来,他对采漪说:“我并没有怪你,只是我不明了,为什么你父亲事前不知会我一声,是不是他心里早就认为种桔子没有利润,所以才需要种一半的香吉士来打平收支?” “哼!我就说嘛,要不是利字当头,你为什么要死心塌地对他百般殷勤,还不是你老爸布的一颗棋子?为的就是要把他的势力整个赶出去,好全面来改种香吉士,狠狠的捞一票。照这样推断,在桔子上头使用过量的农药也不足为奇了,这根本就是大水冲垮龙王庙,自家人打起自家人了。”黛娜此番前来要不是准备妥当,她敢这样信誓旦旦,说得头头是道吗? “你睁眼说瞎话,我看要是不拿出你泯灭人心的犯罪证据,你永远都有辩不完的谎言。”采漪正要拿出那双鞋子之时,◇亭突然扼住她的手腕。 “不用了,马黛娜,我承认桔子在农药上的用量是过头了。既然桔子在市场的反应这么差,我也不好再连累李先生,这种赔钱的生意是做不长久的。我向你保证,从今以后,这片土地上再也不会种植任何一株桔树。但是,有件事我还是要警告你,缺德事还是要少做一些,如果你还有一点良知的话,就拿钱将‘橙烟轩”的土地恢复旧观,我用这跟你交换行不行?”◇亭像死了心似的说着些浑话,听得采漪一头雾水,这跟之前两人约好,炮口一致向外的话大相径庭。 “我没做什么亏心事,干么要知道什么良知不良知的,不过,看在你姑姑常在我们面前说你如何优秀的情况下,我是可以帮你这个忙。先说好,我是可怜你的遭遇才伸出援手的,你可别会错意了。”黛娜颐指气使地抬着下巴,显然的,这回的对垒,她是占了上风。 “马小姐,这果园受损的情形和含药量的成分应该可以挽救得回来,只是桔树的感染量比较多,除了全部连根拔除焚毁,没有别的方法了。”蔡主任笔录了一些结果,交给黛娜过目。 “黎先生,这位农业局的蔡先生说必须要锯断所有的桔树,不是我指使他们要执意妄为,你自己都听到了。” “你说锯就锯,有没有问问我们的意见,做官了不起啊!还不是当政府的跑腿!先等公文下来再说,否则,你们要是敢动园里的一片叶子,我李采漪一定上法院告你们渎职!”采漪实在不懂◇亭为何要让黛娜为所欲为,还不拿出那双鞋子来反将她一军,让她也尝尝着急的滋味。 “不用了,你们明天就来锯树吧!既然不合农业局的标准,一切都依法办理好了。”◇亭说得有气无力,仿佛早已将黛娜之前加诸在他身上的愤怒全抹平了,不留任何皱折。“那我明早就派人过来了,你别太难过,这我会跟政府申请补助款,不会让你血本无归的。”她说完便坐上了车子,洋洋得意地离开。 采漪作梦也料想不到黛娜会出这么一招,她一直以为让她看了鞋子,就能马上突破心防,老老实实向两人道歉,哪里知道她出的这招更狠,竟是拿出让他们变得彼此不信任的离间方式。 “◇亭哥……” “别说了,现在我什么都不想听,我好累,想早点回去休息了。”◇亭淡淡地抛下一语,也不理会采漪脸上的表情是忧是急,两手往裤袋一插,萧飒落寞的独自离开了。 没想到,他辛辛苦苦的灌溉耕耘,换来的竟是李振岗勉强用香吉士的盈余来弥补他的盈亏,这有何成就可言?他的桔子早在这社会的洪流中被淹没,早被这时代所淘汰了。 寒风正一波波发出不鸣的声音,似乎在替他喊出一声声同情的不舍与悲恸。 ☆☆☆ “爸爸!你太过分了,为何出了这种大纰漏,你连吭都不吭一声,现在造成◇亭对我们有多大的成见你晓不晓得?”采漪的矛头当然先指向李振岗,这使她和◇亭之间的感情在无形中急速降温了。 李振岗先是一阵震惊,而后才有齿难启的说:“你要我如何说出实话?你们之间的厄运已经够多了。先是他的前妻去世,接着是果园被毁,再来又是‘嘟嘟’不幸罹难,你要我怎么说,又该从何说呢?” “可是你这样瞒着他,到头来被揭穿也是让他一样难堪,何况又是被马黛娜当着大家面前说破,他的自尊全没了!”采漪听不进去李振岗任何一句话。总而言之,伤害已成事实了。 “你不要谈恋爱冲昏了头,不分青红皂白的话你也说得振振有词。难道要我当着你的面说他种的桔子一点市场价值都没有吗?这个商场是很现实的,走不进主流市场说什么没用。”李振岗不得不敲醒她的梦境,理想和现实是不同的,他一直不想让他们知道,也是心疼他们屡逢不如意的事,这样也错了吗? “我不被爱情冲昏头,你今天也不会有一个改头换面的女儿!从小你就不在我身边,还好有‘嘟嘟’陪着我。现在‘嘟嘟’不在了,你又要让◇亭哥受这种打击!你敢说我今天会懂得如何体谅人,不再跋扈娇蛮不是他的功劳吗?而你又做了什么,只不过还是汲汲营营在你的事业上。除了换个场地之外,和在外国有什么不同?” “爸爸知道亏欠你很多,我也尽量在弥补我对你的关爱。要不是看在◇亭他对你一往情深的爱感动了爸爸,你想,我会让他冒险去从事经济价值比较微弱的农产品吗?这地是我的,我爱种什么就种什么;可是,采漪,爸爸也爱你呀!我也盼望有一天能看见我宝贝女儿披上婚纱,而且拥有一生幸福的爱,我才能无牵无挂。我早就想让◇亭娶你,要不是看在海若刚去世没多久,怕你干爹触景伤情,怕◇亭被人家说闲话,我早就……女儿,爸爸无时无刻都在操心你的未来,你该懂的。”李振岗不禁老泪纵横。他也知道女大不中留,但他真的想为女儿设想,却没有顾及到,小女孩长大,心都向着男朋友的,怎么说也不如爱人来得有分量了。从没有看见李振岗哭的采漪,在静寂半晌后,也能体会到李振岗的用心良苦;尤其不经意瞥见爸爸双鬓灰稀的发色,她顿时明白,不止是◇亭,爸爸也默默在替她做了设想,只不过这阵子将心力全放在◇亭身上,反而疏忽了爸爸。 “爸!你要帮帮◇亭哥,我真的不想看他那样。刚才是我一时心急得罪了你,你不能生气,如果连你也生气,就没人要理我了,我……我向你说对……对不起嘛!不要再生采漪的气了……”采漪靠在李振岗的肩头啜泣,她好恨自己为什么要长大,烦恼变得好多好多。她渐渐了解海若为何要时时刻刻将桔色的光芒放在心里,原来是人生太灰色了,要不活在桔色的世界里,一生哪有快乐可言。 “好,我会帮◇亭的。如果他愿意离开这伤心地,跟我们回台北,我可以让他在我们的公司发展,爸爸一定会好好栽培他,你说这样好吗——他关爱的顺着采漪的发,享受温暖的亲情。 “好,我们不要再待在这个地方了,他会想起海若姐,我会想起‘嘟嘟’,这里是我们伤心回忆之地,我们永远不要再回来了。干爹、韩叔,我们都一起走。”采漪觉得好无助,一心想逃避这触景伤情的地方。 “好,好,我将‘橙烟轩”的业务告一段落我们就走。从此以后,爸爸会一直陪着你,不再赚钱了。再多的钱也比不上跟我贴心的女儿多相处来得重要。” 采漪紧紧拥着爸爸,第一次发觉,爸爸的肩膀竟是这样的温暖…… ☆☆☆ “◇亭哥哥,我帮你煮了一些小鱼稀饭,你多少吃一点好不好——采漪站在◇亭的旧家前,提了一锅热呼呼的稀饭来给他。 ◇亭将门一开,泛红的双眼看起来一夜没有好睡的样子。“你拿回去吧!我不饿。” “看你气色都差了,还不吃点东西。是不是你嫌我煮的不好吃?”采漪漾开了笑,她希望能抓回以往信心十足的他。 ◇亭不想扫她的兴,伸手将小兵接下。“谢谢你,我会吃的。” 会吃?只怕搁到凉了他也不会碰它一下。采漪心想。 “你别这样嘛!这又不是你的失败。市场不需要,是他们没有眼光,又不是你种出来的水果不能吃,何必老这样自己闷在屋里,这样子身体搞坏了反而划不来。”采漪仿佛成了张老师,说起道理来有条不紊。 她见他低着头,默默没有答话,声音聚降了不少。“还在怪我爸爸呀!” ◇亭轻晃了一下脑袋爪。“先进来再说吧!外面风大。” 两人进了暖暖的小窝,桔色如火炬般明亮,让采漪一下子有种接近壁炉烤火的感觉。 “还是桔色来得讨人欢喜,不用电暖炉,脸蛋就热烘烘的。”采漪亮出了洁齐的白牙,深吸了室内薰暖的空气。 “是吗?”◇亭突然将手掌贴近采漪的粉苹色小脸,汲取她的热源。 “◇亭哥,你的手好冰喔!”采漪红润的肤色一下子被印白了几道指痕,这下她才发觉,◇亭的手指像僵掉的枯枝,没有任何血纹。 “我想回乡下的学校去教书,度过这平凡的一生。你愿意陪我一起去吗?”像是深思熟虑了许久,眼眸中闪着坚定的光芒。 “你要回去教书?”采漪愣了数秒,睫毛不自觉的歙扇了两下。 “嗯!现在乡下很缺老师,我想回去服务应该没有问题。闲来无事的话,可以种种几株苹果树当作休闲,我想人生这样就已足矣。”◇亭说话的口气像极了退伍的老兵,一点年轻人的斗志都没有。 “种苹果树?我从来没有听你说过喜欢苹果树。你不会喜欢苹果树的,你只是在逃避,你只是不肯接受你的努力付诸东流的事实。”采漪将他的手自脸上取下,不停用双手搓暖他。 “人的一生不只有努力就会成功,还要靠运气。现在我生不逢时,时运不济,也许老天根本就不给我成功的机会。你说,我还要浪费多少时间来赌。”◇亭松开手,一人颓靡地埋进沙发之中。 “不会的,你会成功的,我们可以办很多促销的活动。我可以去求我同学,她哥哥是在电视台工作的,我们可以让他来帮我们做宣传。我想只要知名度一打开,你的成功就不远了。”采漪坐进沙发里,兴高采烈地帮◇亭规划起未来的蓝图。 “采漪,我很感激你为我所做的一切,不过,这事不是嘴上说说就可以算数的,那要花费多少的人情与金钱的压力?我已经欠你父亲很多了,这些债我不知道要背多久才能够卸下。如果再有一次的失误或是策略有了偏失,那我这辈子还这些债就还不完了。”◇亭又压住紧绷的额际,他脑子里仿佛有千百个弹簧周而复始的在弹跳,他快要承受不住了。 “可是你还年轻,可以多做尝试;而我,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就算你身上只剩下最后一毛钱,我也不会离你而去的!”采漪扑进◇亭的怀中,这个打击对他而言实在是太大了,为何上天要让他的恶梦醒了又袭来,永远挥之不去。 ◇亭捧起采漪晶泪涟涟的脸,他明白她是不会离开他的,就像月亮永远需要太阳的光才能璀璨明亮,而这个太阳自己本身也不能熄灭的。 “采漪,在我这条孤独崎岖的路上,你不畏艰辛地陪我一直走下去,我很感激。但我能给你的实在有限,说不定我这一生只能给你饱暖,而无法供应你富贵的生活,你不会怪我吗?”他拨开黏在她眼帘前的发丝,瞧进她湛蓝的澄眸。 “你已经给了我饱暖的双肩,我还有什么奢求呢?◇亭哥,只要你能再次振作,采漪发誓永不离开你身边!” 两人同时笑了出来,冬季的阴沉光线中,浮着两张粲粲然的笑靥,那是充满希望与爱的结合。 一丝冬阳斜照进斗室,筛了一室的桔亮,反射到两个人的脸上是布满春晖朝阳的焰红之色。采漪相信,他一定能再展雄风,跟以前的◇亭哥哥一样有活力的。 看着◇亭将稀饭一口口咽进肚里去,采漪支着下巴边看边笑。能见他吃饭吃得这么可爱也开心。一直到锅底见天,她才心满意足地问了一句:“好吃吗?韩叔教我煮一次我就会了。” ◇亭抚了抚微胀的肚子说:“不好吃能吃得这么干净吗?” “那下次我再学新的点心,你还是要捧场喔!”采漪将锅子筷子收一收,站起来对◇亭说:“我先回去了,我会将我们两人的想法跟我老爸及干爹说,我想,应该是很好解决的。船到桥头自然直,天无绝人之路嘛!想那么多会秃头的。” “那好,我会听你的,是你给我再生的希望,我会再尝试一遍看看的。”◇亭有了采漪的鼓励,稍稍捉回了一些消沉落寞的神志。 “那我走了,晚上我再打电话给你。说不定晚餐时,我们就能想出一个方针,实践我们的梦想。”采漪提起了锅子,◇亭送她出了大门。 “骑车小心一点,我会乖乖在家等你电话的。”他偎近她脸颊侧边,为她留下一记芳印。 “不要再胡思乱想,小心我会打你喔!”发动了引擎,◇亭体贴的为她将安全帽的帽带扣好,目送她的背影离去。 待采漪的身子消失在一棵榕树后头时,◇亭才慢慢踱回房里去。 就在这一瞬间,榕树后头忽然闪出一道人影,抄小路劫到采漪的摩托车面前;而采漪竟也停下车,眉心频皱的看着眼前与她说话的女人。 她听完了女人的谈话,竟将摩托车牵到路边停下,与她一同上了另外一辆车子。行踪之诡异,让旁人只凭唇语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 两人要往哪边去呢?没到目的地,似乎真相永远是团谜…… 第九章 ◇亭一进了门,赫然发现桌上遗留着采漪的家门钥匙。他想到她才刚离开没多久,于是一手抓起钥匙连忙冲了出去,一直跑到门外的榕树附近,才发现整条路上早已不见人烟。 他无奈地将那串挂有小桔子模型的钥匙轻轻抛起、又准备去接它时,一不小心漏接了,钥匙顺着小径偏滚到树后头。◇亭迈了两步去拾起时,竟然发现采漪停在树干后边的摩托车! 咦!采漪的车子怎会停在这边?那她人呢? 他举目四望,除了冽冻的风仍吹得急之外,只有树叶婆娑舞摆的呢语,四周是出奇的静。 ◇亭的眼皮霎时狂跳,隐约似乎听见采漪有呼唤他名字的声音。他停在采漪的摩托车旁边,忽然眼睛一斜,看见地上的黄泥上印着两行宽大的车胎痕迹。他弯腰平抚着那微热的车印,不安的情绪越来越强。难道……采漪被人绑架了? 不再多作踌躇,立刻跨上摩托车朝车轮行径的方向驶去。这一切来得如此令人措手不及,他不能再失去任何一样心爱的东西,他没有这个命再跟命运之神搏斗。 火烫的心在滚沸着如熔浆般的热血,老天保佑采漪,她可千万不能发生什么意外啊! ☆☆☆ 巡着蜿蜒的山路,黎毓盏驾着车载采漪来到靠近海边的一处悬崖。一路上,黎毓盏不仅用花头巾包住了头,并且在初春的时节还戴上太阳眼镜,行为打扮和以前的她大相径庭,令采漪纳闷不已。 “黎姑姑,你说的果园还有多远啊!真的适合栽种桔子吗?”窒闷的车内空间让采漪不得不说点话来打破这片沉寂。 黎毓盏紧抓住方向盘的手不断冒汗,她不太搭理的说了一句:“我骗你做什么?到时候你亲眼看就知道了。” 采漪浑然懵懂不知,她天真的心并没有想到这是黎毓盏所开的死亡列车,正准备将她送进地狱之门。为了要让自己摆月兑大笔债务,以及让黛娜及◇亭结合,牺牲采漪是势在必行。更何况如此一来,她以后更可以藉由裙带关系捞进大把大把的钞票,昧点良心也在所不惜。 “快到了没有?我还要回去给◇亭哥作晚餐,不如……你今天来我这让我请客吧!我最近学了一道干烧月虾,连我爸爸都赞不绝口,要不然我们明天再来看好了。”采漪还嗅不出这潜在的杀戮气息,仍诚恳地邀请黎毓盏。 “不行!今天一定要去看,不能改明天。”黎毓盏的语音略显干梗,发出颤声,包住头发的丝巾微微沁出慌急的汗珠。 “黎姑姑,你人不舒服吗?”采漪有些警觉,她发现黎毓盏的车仪表板上速度一直在不断攀升。 “我……我没事,你别急,就快到了。”她强制镇静,脚踏板也略松缓的放慢下来。 之后,采漪便不再多言。她只是觉得黎毓盏究竟在紧张个什么劲,看个果园需要紧张成这样吗? 又经过了十分钟左右的车程,黎毓盏已将车子安稳地停靠在一片无涯的悬崖边。阵阵的海涛拍击着崖壁的嶙峋土块,激起的浪花似一疋白织,发出刺耳的澎湃交响乐。 “这哪像个桔子园?又没有任何果树,黎姑姑,你有没有带错地方?”采漪环顾四周,除了颠簸的碎石和几株枯竭叶尽的死树外,只有海洋无情的啸怒声。 黎毓盏包裹的头巾在海风的挑衅下,扬起如风筝般的尾絮,直要卷走她似的。那副墨镜下的鼓颤眼袋,充满血腥般的要将咫尺不远的采漪销尸匿迹!她不能容许她的存在,◇亭不是属于她的,◇亭的将来要由她这个做姑姑的来决定! “李采漪,我今天带你到这里来,是要告诉你一个故事,一个真实的故事。”夹着海风的阴冷声波,像是希腊神话中的梅杜莎魔女,要吞噬任何海上的水手。 “黎姑姑,你要说故事干么跑到这儿来呢?在家里说不是很好吗?”采漪故作自然,漾出的笑靥灿烂中带点勉强。 “你先听我讲完这个故事后再问吧!”黎毓盏背对着她,娓娓道出一段十四年前的往事。 “◇亭还在就读国中的时候,他的父母亲就离了婚。他妈妈在离了婚之后就罹患严重的人格分裂,在精神病医院治疗了一年左右,却又因一次的意外从五楼摔下来死了。之后,◇亭便跟着他爸爸住。但是,我哥哥他那时正因经商失败而意志萧条,一蹶不振,◇亭跟着他有一餐没一餐的,还不时被我酒醉发疯的哥哥打得鼻青肿。我于心不忍,才好说歹说劝服我哥哥,让他先到我那去住。这一住就住了十二年……”黎毓盏顿了一下,采漪随即补上一句。 “◇亭哥可是你栽培的?”她充满好地问道。 黎毓盏轻轻点了一下头,接着说:“当时,我也刚离婚,又没有生个一儿半女,所以一直视◇亭为己出,不断地做零工供他念书。那时的社会环境不景气,一个女人家要供养一个小孩子上大学,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后来◇亭他爸爸不争气,前两年酗酒过猛也去世了。他临死前,千叮万嘱要我替◇亭找个有钱一点的人家,娶一个千金小姐,不要像他,一辈子被钱压得抬不起头为。有钱才像个人,没钱,走到哪里都像条狗被人踢来赶去的。总之,他也不想因穷而让◇亭一生都有志难伸。” “所以◇亭哥会对农业部那么专精,是因为你的关系喽?”采漪渐渐揭开了◇亭的坎坷背景,对黎毓盏也有了新的观感。 黎毓盏接着说:“◇亭喜欢水果,尤其钟情桔子。他认为桔子的色泽最灿烂,永远象征着日出时的无穷希望;即使是夕阳斜照之时,也不忘消失的那最后一丝完美的恒光。天地万物间,就属黎明和黄昏的地平线最美,刚好桔子的颜色就如同他喜爱的天地颜色一样,这……或许就是他非读农业经济不可的原因吧。” “所以,他对桔子的爱全是来自于这一片美好的天地喽!”采漪顺着她的话引申下去。 黎毓盏并不全然苟同她的说词。“一半一半。” “一半一半?”采漪再次露出不解的神情。 “另外一半是来自地海若。他就学读书的时候认识了海若,她家里拥有一片桔子园。可能因为如此,两人对桔子的感情总是来得比外人丰沛,所以就很顺理成章的交往了。原本我以为我下半辈子可以靠◇亭享享清福,不再过以往那种拮据的生活,没想到,一场无情的车祸夺去了海若的生活,撕裂了◇亭的心,我唯一的希望也粉碎了。”言尽于此,之后的事采漪大概也都知道了。 “所以你为了要延续你锦衣玉食的生活,才找上了马家。但是我家的财力也不输马黛娜她家,为什么你不成全我和◇亭哥?”她也不是那种贫困人家的女孩,照理说,黎毓盏应该不会对她产生这么大的排斥感。 黎毓盏这下才转过了脸,她一步步逼向采漪说:“世上的事谁能够预料?当我在汲汲于替◇亭寻找对象时,先让我碰到面的是黛娜,而不是你,刚好那阵子又缺钱用,她拿了三十万先让我周转。现在要是这事摆不平,马君山就要叫我拿一百万来还,我拿什么还呀!”黎毓盏的声音忽地拔尖,杏眼圆瞠。她摘下墨镜,如一只吐信的蛇朝她分泌毒液。 “一百多万?从三十万加到一百万?太离谱了吧!”这个数目在采漪的眼中仍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数字。 “为了要偿还这一百万,◇亭是非娶黛娜不可的!要不是中途跑出你这个程咬金,今天我日子好过得很,根本不用天天活在恐惧之中。”黎毓盏仿佛利欲薰心的魔鬼,龇牙咧嘴地想将采漪的退路越缩越短。 “那是你太过分了!怎么可能拿◇亭哥哥的幸福来满足你的虚荣心!那钱是你花掉的,没道理叫◇亭哥用他一生的婚姻还债。”来龙去脉彻底一贯通,采漪也义愤填膺,与黎毓盏对吼了起来。 黎毓盏才不听信采漪那一番凛然的叫人作呕的虚伪言论,她露出市侩的讪笑,又踏前一步道:“你懂个什么?我养了他十四年,费了我多少心血?要他回馈一点又算得了什么?纵使这婚姻是失败的,那也是在侯门内的一种精神失败,无关物质上的损失。你没有穷过,不明白人间冷暖,残酷的世态炎凉。我不想再过那种日子了,所以我非要◇亭娶黛娜不可,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采漪再向后退了一步,发现有小碎石滚滑的触感。她朝后一看,几乎要晕厥过去;下头数丈高的峭崖,正虎视眈眈的想一口狂噬她。 “那……那你今天要我来这里……并不……并不是真有桔子园喽?”采漪的心简直快要跳出来了,死神的斗袍俨然已袭上她顶门盘旋。 “如果你从今天就此消失,也许,所有的纷争终将归于平静,而我……更可过我盼了十四年的生活,我不想让你成为我心中的绊脚石。”黎毓盏从风衣的怀袖中取出了一把亮晃晃的钢刀,狰狞的对采漪微笑。 “你……你要杀我?”采漪终于发现了黎毓盏阴毒的诡计,不过,一切都为时已晚。 “为了◇亭、也为了我自己;采漪,只怪你命不好,生来就和我对,怪不了我。”尖刀闪着银亮的歃血之气,像是要饮血来沾出灵气。 “不……不要,你不能害了◇亭哥哥……” “你死到临头还管得了别人?别恨我,谁叫你命薄,下辈子睁大眼睛投对胎吧!”她一刀刺下,采漪无路可退,脚下一滑,重心整个朝后一个踉跄,直扑进大海的怀抱。 正庆幸除掉心头一根刺的时候,却发现崖边横生一枝树干;采漪反应极快,让自己的生命又多燃些火花。 “你实在命大呀!不过,好运只能有一次了!”黎毓盏趴在地上,用手不断摇晃树根,使尽全身的力量想除去采漪的护身符。 “救命啊!快……快来救我呀!”吊在半空中的采漪两脚腾空着不了地,而枯树又被黎毓盏摧残,恐怕撑不过一分钟了。 “臭丫头,你就死心吧!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 采漪正在生死边缘挣扎之际,忽然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 “谁说不会有人来救她?”◇亭及时赶来,威武硕健的身躯赫然出现在黎毓盏眼前。 “◇亭哥,快来救我,树快断了!”采漪极度恐慌,眼看她就要跟阎王爷报到了。 ◇亭正要前去拯救采漪,却被黎毓盏恶狠狠的眼神吓退了回去。“我别过来!我不许你救她。” “姑姑,你怎做出这种糊涂事?现在什么都先别说,让采漪先上来好不好?”◇亭慌了,但他不能不镇静点,采漪的生命掌握在他一念之间,一言一举都不能有差池。 “不行,除非她也拿出一百万,否则一切就免谈。” “现在她父亲才因果园的损失赔了不少钱,一时之间哪能拿出那么多钱?姑姑,不然我帮你去跟马君山说去,你先让采漪上来,她就快要撑不下去了。”◇亭面色骤白骤黑,眼看黎毓盏短时间是和他扯不清了,情急之下,他抓住黎毓盏分神的空档,跃身扑上,拨开她死命抓着树干的手,用尽力气,将手使力的伸出去。 “快!用点力气,把手伸长一点。”◇亭对着采漪叫,他的脸色整个涨红,身体所能伸拉的程度也到达极限。 “不行,你不能拉她上来!”黎毓盏回过神爬向◇亭,她死命地捶打的背,硬要拉他松手。 两人在一拉一扯间,情势更形恶化,眼见枝干已发出爆断之声,根部也承受不了强大的压力,渐渐的曝光在阳光下。◇亭一脚踹开黎毓盏的禁锢制肘,用过人的腰力及脚力将身一垂,奋力将缠住采漪的手,吃尽全身的力气,一寸一寸将采漪往上拉。 “别……别往下看,千万不要松开我的手。”斗大的汗珠盈满全身的肌理肤纹,◇亭的手也因用力过猛而出现抽搐的现象。但他依然不能放手,那是他的挚爱!不能再让无情冷血的老天夺去她的命,那他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亭,我不准你救她,我养了你十四年,你就不能听我一次?看在我栽培你的份上,你忘了这个女人吧!”黎毓盏死命匍匐爬向◇亭,澎湃的血液在她体内滚沸得有如仲夏的艳阳沙漠。 她发了疯似的咬向◇亭的手腕处,期望能让他的手麻痛,好让采漪葬身大海。 “姑姑,你疯了你!我求你别咬了,否则,我就要对你不客气了。”◇亭被齿痕咬出的斑斑血迹,整个左手顿时承受两股强大的压力,他快受不了了。 一道无情的巴掌挥向黎毓盏——◇亭又忍无可忍了。他一咬牙,奋力一搏拉起采漪;然而,悲剧还是发生了—— “啊……”一记幽邈如空谷波荡的声音刷进两人的耳内,◇亭一回头,只见滑落的松石夹带着黎毓盏的哀鸣及惊措声坠入千浪高卷的波谷中……直到音渺影消,只剩海浪得意的咆哮声回绕奸笑…… “姑姑……姑姑她……”◇亭还是不相信。崖壁沿上只剩下一条丝巾腾空冉冉旋飞,而他……他竟然亲手杀了他姑姑?他杀了养育他十多年的亲人! ◇亭惶恐地望着自己的两手发呆,他跪坐在地上。那双沾满血腥的手、亲刃自己的姑姑的手……他呐喊出声,向天哭泣。这不是事实,他不是真的要害姑姑,他不是…… “天啊!你还要给我多少无情的摧残你才满意,为何偏偏挑上我,该下地狱的人是你!” “不!你不要这样,这事纯粹是意外,我不想看你变成这个样子,我会受不了的。”采漪紧紧环住他的颈子。这不是他的错,他不应该受这种罪孽。他够苦的了,一切命运的转盘应该就此停住,不要再给他任何打击,给他一个平实安详的日子吧! “海若、姑姑,都是我害死的,我是万恶不赦的恶魔,让我也消失了吧!”◇亭扒乱了发,直朝海洋奔去,他决定以死谢罪,让这腐臭的归回天际。 “不要!”采漪喊住了他。“你还有我!我……我爱你呀!” ◇亭煞住步子,真挚的这语抓回他三分冷静。 采漪在说她爱他!他只想着向死去的人赎罪,那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可人儿呢?为何都不多为她想想呢? ◇亭回望了也一眼,他这一不负责任、将身一纵,挥别痛苦深渊,那么遗留下来的痛苦要靠谁来替他偿还?是采漪!是深爱着他的采漪呀! “◇亭哥哥,你如果连我也不想要了,刚刚何必还要卖命的救我?让我也化为尘烟云雾,至少还能长伴你左右,是不是?”哭花又揉胖了的小脸,孤独地站在无障的岩块旁,显得楚楚怜人。 “你说过要带我去赏樱花的,你答应我的,你忘了吗?” ◇亭走了回来,顺着风吹的方向传诉给采漪道:“我没有忘,所以我又回来陪你了。对不起,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我不能懦弱的一走了之,独留你一个人受罪,这是我的错,你能原谅我吗?” 他拭去沿着鼻梁下滑的晶莹泪珠,不舍地闭目在她额上留下唇记,久久没有移开半寸。他抱着她,他怎忍心放她一人离去?他没勇气做到的。 “我会站起来的!为了你,什么险境我都要去克服,因为我也是如此深爱着你,让我一人下地狱去受苦难,无疑也是留你在人世间受煎熬,我也不舍啊!” “◇亭哥……”采漪此时更加不能离开他了。在这冷冷的海边,两颗热潮沸扬的心正融合为一。爱意也随着海鸥的祝福,飘向幸福的天际,越飘越远了…… ☆☆☆ 由于黎毓盏是属于不慎坠海身亡的,因此检察官并没有对◇亭加以起诉。虽说如此,◇亭并没有得以释怀。随后马黛娜又带着一群农业局的技士们要来砍伐所有的桔树。他不像以往一样严声抗争,只像个木头般,呆愣愣的看着像自己孩子般的树一棵棵倒下,一句发怒的言词都没有。 “剩下的过几天再来砍吧!◇亭因他姑姑去世,心情欠佳。你们不能通点人情,别在这节骨眼将这片果园削得干干净净。这……这有失厚道吧!”朱长洛见◇亭在一旁不吭一声,自己忍不住上前去劝阻黛娜。 她连正眼也不瞧朱长洛一眼,依然抬高下巴说:“笑话,他心情欠佳就不用做事?这是哪门子的规定,那全天下的人心情不好,不就都别做事了!” “你要砍就砍,说话别藏针带刺的。”◇亭不想再对这跋扈的女人采取沉默的态度,立即回上一嘴。 “黎◇亭,我藏针带刺?要不是你姑姑说你的妻子刚去世,而我还念着以往的那段旧情,我会想来管你的事?你少臭美了!要怪就怪你姑姑在我们面前太美化你了,害我情不自禁回忆起学生时代的美好回忆。然而,才重新见面,你就摆脸色给我看,我何苦受这窝囊气!我也和她同样是女人,你对我也未免太绝情了吧!”她一手指向他左手边的采漪,那种被流放在一旁的滋味她永远如鱼刺梗喉,说有多难受就有多难受。 “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强的,如果砍光果园里的树能让你得以发泄,你就去砍个高兴好了。”◇亭不想再惹出难以收拾的残局,懒散地回应了一句。 面对◇亭洒月兑的看破一切,黛娜想气也想不出个名堂。一个铜板怎样也敲不响。可是她如何能看采漪像只小鸟般倚在◇亭的身边,面视若无睹呢? “行,你既然那么洒月兑,我也好成全你的心愿,我今天要是不将‘橙烟轩’夷为平地,我就不姓马!”黛娜气呼呼地走进去指挥大局,采漪随即跟上前去,抓住她的袖口道:“你非要做得这么绝吗?如果一切起因是因我而起的,我愿意向你道歉。” 说完,两腿一沉,整个身子在黛娜的面前矮了半截。众人一看,皆露出惊惶的神色。这位从小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竟然肯不顾颜面在大家面前做出如此行径,这……这太匪夷所思了吧! “采漪,你干么!快起来,这种人不值得你向她下跪,她要砍就让她砍光好了,只要我们有毅力,总有一天还是会重建我们的果园的。”◇亭扶住已受了太多伤害的她,他不想连自己的最后一点点自尊都受到践踏。 涟涟的泪串从◇亭的下颚处滴渗入采漪的颊边,她感受到真情患难与共的贴切。身子一倚,又偎进◇亭外套内侧,寻求栖息的小佰湾。 “别在我面前演这种文艺爱情片,你们以为这样做会令我动容吗?谁替我想过?我的感受又如何?你受了伤可以有他的怀抱可以疗伤,那我呢?我孤单寂寞的心灵又有准来听我诉苦?没错,我是霸道了一点,但是我的温柔又能表现给谁看?没有!都没有!苞我比起来,你还能叫我让她?凭什么!”黛娜也抛弃一切尊卑之仪,浑然有种跟采漪一样豁出去的决心。 “我们之间的爱情早在你当时搭飞机赴美就学时便葬送埋没了,我很欣慰你还能执着于爱我的那颗心,但是,我已经心有所属了,不可能再与你旧怀复燃的。”◇亭的语气,坚决中带着笃定。 黛娜咆吼出声。“那时你为什么不坚持要我留下来,如果你留我,我一定会留下来陪你的。你晓得吗?那天我在机场哭了多久,我多么盼望你在我踏进海关前能出现,可是你却一直没有出现。为了你,在国外的那几年我拒绝了多少人的追求,然而在我学成归国,想重拾信心建立自己空虚已久的爱情时,却碰见了你姑姑,那时我有多开心你知道吗?但没想到,换回的却是你冷漠的回应。” “不要老是提旧帐了行不行?造成分手的原因是两人之间的问题。之前我也给过你意见,等我当完兵再一起出去,可是你却固执着非要先去不可。你说,这种说一遍就能明白的事,何必要再重复到令人生厌呢?”双方的心早已化为霜雪,如此不契合的心灵,又怎能要求天长地久呢?黛娜也未免太强人所难了。 寒风像刮冰雹的威力阵阵袭上每个人的心头。黛娜气极了,当初错失了一个机会,现在又讨回不了以往的挚爱。能忍气吞声活到今天,还不是黎毓盏说得多感人动听,才又燃起她的一线希望。而如今,所有希望都破成碎瓦砾,她也不是没人要的老处女,为何要忍受三番两次的指责与奚落?黛寻握紧拳头,气得说不出话。 “我们两人就像同时漂浮在海上等待救援的难民,我只是先找到我的浮板,但是这个浮板又只能承受一人的重量。你说,就算我再如何同情你的境遇,也不能将这片浮板给你,因为,我也爱◇亭呀!失去了他,我也会葬身在深深的海底,永远消失在这汪洋之中了。”采漪顿时泪眼婆娑,以女人彼此同情的深眸看向黛娜。她要她明了,她已没有退路。踏上爱情的这条钢索,只有勇往直前的走下去,没有回头路了。 “有些事情不是光靠你自己一厢情愿的,若是你能以好友的心态来彼此尊重、扶持,我一样会原谅你今天所做的一切。但我也要明确的把话说,我爱采漪是事实,就算你逼得我只剩下最后一块铜币,我也会想办法让采漪温饱,死而无怨!”◇亭炯炯有神的棕色瞳眸,像把火炬烧向黛娜。 “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你们全都是一群面目可憎的魔鬼,烧、烧……我要将这片果园全部烧尽,我看你们还以怎样重建!”黛娜冲进“橙烟轩”旁的小仓库,将一桶汽油提了出来,并且泼洒在每株果树上。众人正想上前阻止时,却发现她早已拿出备用的打火机,面目狰狞的看着所有的人。 “不要过来,要不然……”她举起打火机,并将拇指扣在火星处,随时一打便会引起无法挽回的灾难。 “黛娜,你冷静一点,你这样烧毁的不只是果园而已,连你的性命也得赔上,你觉得这样值得吗?”◇亭不敢越雷池一步,深怕她一时冲动误了大事。 “那端看你爱不爱我了。只要你愿意跟我在一起,从此断除与她的交往,那一切都好谈。”黛娜有十足把握。能以如此大的赌注与采漪来对垒,她不信◇亭能再亲眼目睹一场悲剧。◇亭已经失去了海若,再烧死一个采漪也无所谓吧! 此时,采漪严肃的板着脸,一步步走向她。 “你不要再过来了,你不信我会点火吗?”黛娜微微挪移一下脚步,持着打火机的双手抖得更凶了。 “你点啊!像你这么禁不起打击的懦弱女人,死一个少一个。”采漪不受她的威胁,反而自有打算。 “你真的不要过来,我警告你,我不骗你的……”急汗逼得黛娜的发梢都滴着水,那心中衍生的恐惧流窜全身,连呼吸都跳乱了规律。 “你不会点的,要死,当初你离开◇亭时就会死了!谤本不用等到现在。”采漪吃定了她,女人的心思她怎不了解,尤其是黛娜的身份背景,跟她相似,难以豁舍的物质享受太多了。她可以打包票,黛娜不是那种放得下一切的女人。 “我……呜……”黛娜一分神,打火机立即被采漪夺了去。采漪吁了一口气,总算没酿成大祸。 “幸福是要靠一半运气一半努力的,你是努力够了,缺的只是机会。也许我的机会是来的快了一点,而且,心胸也比你开阔。我想◇亭哥之所以喜欢我,正是我带点傻气又开朗的性情。如果你能抛开嫉妒心及占有欲,我想,你会体会出这层快乐的。”采漪伸出了友谊的手,伸向有些狼狈的黛娜。“我们别再吵了好吗?要是以后我有什么可以帮助的地方,别客气,我一定会全力以赴去为你做的,不过先说好,◇亭哥我是不准你动他的唷!”采漪放软态度,试着去打开黛娜的心结。 “是啊!我们周遭已发生太多不愉快及伤心的事,不如我们化干戈为玉帛,做不错的朋友,这样不是很好吗?如果你真的喜欢我这一型的,我有几位同学,个个比我优秀,都是很完美的新好男人,条件都一级棒,有空我也可以帮你介绍介绍!”◇亭也握起黛娜的另外一只手,用温暖的掌心企图融化她冰冷的心。 “不用了,你们别用那种同情弱者的眼光看我!靶情的事情我会自己去处理的,我没有你们想像中的那么懦弱。”看见他们两人联合说理,黛娜顿时冷静下来。她好歹也是大家闺秀,怎能任人宰割。她站了起来,看了一下果园。“我们还是公事公办,果园是我毁的,你们想怎么样?”他们可以不在乎她的介入,但果园呢?她不相信人类的宽容能达到这样的程度。 “果园没了,还可以再种,明年此时,又是金光闪闪,一片桔果绿叶;要是失去了你这个朋友,再多年也不一定能换得回我们之间的友谊。所以,我和◇亭哥决定还是要你这位朋友。至少,以后你可以教教我们怎么穿衣服,不然你看他老是衬衫加牛仔裤,一点创意也没有。”采漪当场糗着◇亭,只为了让黛娜有台阶可下。 “就是啊!多一个朋友一条道路;多一个敌人多一道墙,我希望你能尽弃前嫌,重新面对我们。”◇亭与采漪都用一种宽容的慈笑看着她。 “天啊!”黛娜叹了口气。看着他们俩宽容的面容,她忽然领悟到自己有多愚蠢。过去的事早过去了,她死抓着回忆不放又有什么用呢?忆及刚刚荒谬的举动,再望向眼前这对同心协力说服她的丽人,她忽然明白了。 “你们确实是一对,连说话的技巧都能搭配得如行云流水般畅然。我有自知之明,我永远也取代不了你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这件事就此告一段落。我明白,世上不是任何事都可以强求得来的。”黛娜也反握住两人的手,大梦初醒般看向天际。 “要不然你也来加入恢复果园的工作。人家说要天天相聚才可以培养感情,如果我们变成了姐妹淘的话,感情一定可以更好,你觉得如何?”鬼灵精怪的采漪马上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她回头看了一下◇亭,他也朝她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一切的关键全落在黛娜一个人的身上。两人两双大眼睛骨碌碌的盯着黛娜一步也不移,静静的等候她的回复。 “好啦!不过我先说了,我不在大太阳下工作,买美白乳液很贵的。” 两人相觑一笑,发觉这个马黛娜还真是天真,难怪仍会对◇亭怀有童话似的梦想。 这一刻,“橙烟轩”内的戾气一下子消散了不少,三个徘徊在爱情十字路口的年轻人,终于有了共同的契合点。相信在这场暴风雨后,该是晴空万里的蔚蓝蓝天了吧! 第十章 季节递嬗,春飞秋逝,“橙烟轩”的土地重建工程在隔年的夏季已渐渐进入尾声。这些日子,◇亭和采漪尽量绝口不提以往的恩恩怨怨,将黛娜视为自己人,以行动来化解沉淀已久的乖舛戾气。也许轮回的命运已将他们的厄运渐渐带离,呈现在三人面前是一种难能可贵、相互扶持的情谊。这对三人而言,宛如置身于世外桃源的香格里拉,再也没有纷争、没有人性险恶的一面了。 “黛娜姐,想不到你爱一个人可以爱得这么痴迷啊!”采漪与黛娜提着水桶,漫步在果园的田梗上。 “谁叫◇亭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人,我实在后悔,当初怎会选择离开他,或许是年少时对感情太有自信的下场吧!”黛娜放下了水桶,用一种不容置疑的眼神看向她。 “那我该算是幸运喽!”采漪耸耸肩,套上手套开始剪去树上的赘枝。 黛娜被采漪的问话一牵引,思绪又飞奔回那一段难以自脑海中根除的画面。要是那时她能等◇亭当完兵回来,现在的她,说不定也不会天天看着◇亭和采漪卿卿我我,而自己却形单影只,夜夜孤枕到天明。 “对不起,◇亭哥再三叮咛我不可以一直提这件事,我真是……怎会大嘴巴到这种程度。”采漪揪了一下自己的脸皮,十足的后悔不休。 “算了,这又不是你的错,只怪我自己太自私了,总认为别人要顺着我、宠我,一点也无法体会出别人的感受。◇亭是那种感情丰富的人,我却没有好好站在他的立场想想。”黛娜一笑置之,这些日子以来,天天受采漪那达观的天性影响,凡事也都渐渐能看破了然。 “像你条件这么好,有眼光的男孩子一定会来追求你的。但说老实话,你的脾气不要太过激躁,女孩子家本来就该天真、可爱,像卡通里的小甜甜,才会受人疼爱!”她轻轻倚进她身边,传达一些女性该有的温柔。 黛娜笑笑地戳了一下她的额头说:“难怪◇亭会那么快陷进你的温柔乡中,原来女权高涨的观念一点都没有影响到你;我发觉,女人家还是具有传统娴雅、娇柔的一面比较吃香。” “本来就是嘛!求什么男女平等,有事找男人保护不是很好吗?傻傻的一个人乱撞乱拼不也挺累的?真正聪明的女人要像我一样,表现得越傻越会受人疼惜。” 黛娜继续道:“所以这就是你赢我的地方,以后就不要那么爱问:◇亭是不是太不挑剔,才会选上傻不隆咚的你!” “你们在说什么啊!看起来颇有趣的样子。”◇亭突然从后面插了一句话进来,反倒愣住了两个女生。 “你知不知道偷听人家说话是很不礼貌的!”采漪拍拍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要是在相处之后知道你是这样的一个人,我才不理你呢!”黛娜说话还是逃不过以往的利嘴,修理了◇亭两声。 ◇亭大喊着冤枉,并赶紧将要事禀上。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上头是某大学的地址。“哪!我可是专程为你送这个信来的。” 采漪接过一看,马上将信的封口一撕。“是要我回去念书的通知书啦!” “那不是很好吗?你也休息很久了,是该回学校去了。”◇亭给她百分百的支持。 采漪似乎有所牵挂,嘟起了嘴,眉头皱得像是揉烂了的纸团。 “我现在还不想回去念书。” “为什么?”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出。 “因为……因为……唉!反正就是不想现在回去,你们别再问了。”采漪欲将通知书撕掉,却被眼明手快的◇亭拦了下来。 “这不是你的个性,告诉我,什么原因?”◇亭跟她相处了一段时日,当然可以看得出她那一张苦瓜脸一定有潜在的因素。 “我……我想……”她支吾了一会儿,最后干脆丢掉大剪刀,从两人的身边擦肩而去。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两人立在原地,不知所措的互看对方。 ☆☆☆ 莫名其妙!叫我回去念书?这头大笨鹅脑袋瓜到底在想什么?难道他不能先向我求婚再谈其他的事吗?好歹我当了果园的第一夫人也有一段时间了,所有的精力都投到上面,连可怜的“嘟嘟”也为了他的果园而壮烈牺牲,他竟敢还一副假惺惺的样子要我回去念书?难道他都没有想到,只要一回去念书,他一个人在这边工作,我会多想他吗?这死没良心的二楞子,就成天只顾他的果园东、果园西的,就从来不替她着想,女人的青春都耗在这上头了!连两只雪女敕女敕的小手也因做太多粗活而变得粗糙起来,到了这程度,还不问我想不想结婚?怎么也不学学电视广告上的台词,说“这么久了,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然后拿钻戒对我求婚? 一想到他只会看着他的臭桔子发呆的笑容,采漪的钻石求婚美梦登时破灭。 “采漪,下楼吃饭了,我今天特地煮了你最爱吃的蒸蛋,还有辣子鸡丁、三杯中卷、豆酥雪鱼,你快开门下来吃了。”◇亭在外面轻敲着门,脸上露出一抹笑。 “我不饿!你们自己吃吧!”从门内传来了气呼呼的拉长音,要她吃?早气饱了。 “那……那剩下很多该怎么办?”◇亭耳贴门板,静听内部反应。 采漪不快地回了一句。“拿去喂猪啦!别来烦我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亭不想在炮口当炮灰,叹了口气,便沉步走下楼去。 不多时,连李振岗也上楼来劝说,不过依然是于事无补。 “你又在耐性子了!我告诉你,学校通知你非回去不可,后天就是开学日,学费我都帮你交好了,后天一早我就叫你韩叔送你去学校,你不去也不行。” 这时大门啪的一声打开,采漪气得猛跺脚说:“爸!我不想念书啦!你忘了有什么更重要的事要办吗?这件事要是没有个结果,我就赖在这里不走,你请怪手来都挖不走我。”“我不管你有什么重要的事,反正这事我绝对不妥协。我还以为你已经懂事了,没想到越活越回去。”李振岗毫不让步,这回,采漪全没辙了。 “不行,我要去问一下◇亭哥,看他是不是真的要我回去念书,还是在念书之后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没有做!我倒要看看他还要打多久的迷糊仗。”采漪正眼也不瞧李振岗一下,立即咚咚咚地跑走了。 一步下楼梯,见◇亭正端着一锅汤出来。他见采漪下了楼,漾出一抹笑意说:“我就知道你会忍不住。快点来尝尝看,这锅汤我熬了好久,保证让你吃了养颜美容又健康。”“要吃你自己吃,最好肥死你这个薄情郎!我都要回学校去了,你还有心情熬汤,你眼中还有没有我啊!”采漪心想,话都说得这么明了,总该有所反应了吧! 薄情郎? 什么时候他又薄情了?◇亭看向仍停留在楼梯上的采漪说:“你要回学校,我煮这么丰盛的一餐替你栈行,怎么还说我薄情呢?” 采漪真想将他那张无动于衷的脸揉烂,他还爱不爱她啊?难道说他看不到她一点都不会心慌?甚至于说要陪她一起去?要不然也该装出一副依依不舍的表情。看他乐得好像送走瘟神一样,根本不把她的离去当一回事。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要果园还是要我?”这么明白的是非题要是再不知痛痒,采漪也决定死了这条心,就当作自己瞎了眼睛才将他的矫情当成真爱,后悔真心的爱恋被狗给啃了。 ◇亭怎不知道她是真的火冒三丈了,但他仍不动如山地说:“你和果园一样重要,这叫我怎么作比较呢?再说你专心念书,将来可以帮我经营果园,而我也可以安心改良更好的品种,这样不是很好吗?再说……” ◇亭的话顿时被截断。“够了,我听到你说这些就够了,算我当初鸡婆,替你求什么屁情。好,你希望我回学校念书,我就回去念书,成全你的宏愿!但愿你能拿到十大杰出楷模,成为全世界最会卖桔子的王老五!” 留下一句“哼”之后,她觉得再多看◇亭一眼都是多余的,悻悻然的走回楼上,正好和李振岗擦身而过。不过,他的下场也比◇亭好不到哪里。 “李伯伯,我们会不会玩得太过分了?”◇亭见了李振岗,真正关怀心慌的神色才突显了出来。 “这丫头有爱情又有的玩,学业都不顾了,如果不用这一招将她逼回学校去,将来我哪放心要她替你持家,你还要感谢我呢!现在她误会我们没关系,到了开学那一天,谢我们都来不及了。”李振岗气定神闲的,反观◇亭,他总觉得这样对采漪好残忍。真希望开学的那天赶快到来,他也好月兑离这种得不到采漪的生活。 ☆☆☆ 呜……死没良心的黎大骗子,竟然说出这种丧心病狂的话,也不怕天打雷劈!我这么痴情的挖心掏肺对你,却被你糟蹋得比一颗桔子还不如,要不是我无怨无悔跟个女乃妈一样陪在你身边照顾果树,你今天会有满园的桔子可收成吗?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害我花了那么多时间跟你耗在这里。要是早一点回学校,不知道有多少有钱公子天天找我出去约会跳舞,还轮得到你?黎◇亭,你以后来求我就三步一跪、五步一拜吧! 采漪边收拾着东西,边喃喃地自我默骂泄愤。当她将“嘟嘟”的照片收进去包包时候,眼泪又簌簌地滑了下来。“还是你最好,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不是同性恋就是负心汉,以后姐姐一定好好念书,将来当到董事长,铁定让所有的男人颜面扫地。”她抹干了泪,再朝四处环顾一下,确定收拾无误后,便将行李提到楼下韩叔的房门口。 “韩叔!韩叔!你开开门吧!我是采漪。”她轻敲着门,山中的夜晚静谧恬适,微微敲门声也能传得老远。 韩叔戴起了老花眼镜,将门打了开来。“小姐,夜都深了,你怎么还不睡?有什么事吗?” “我想立刻回台北,你开车送我回去,我不想再待在这乌烟瘴气的地方了。”两手提着一只大皮箱,看来,应该是玩真的了。 韩叔老花眼镜差点落下,幸好只是卡在鼻梁上。他压低声音说:“可是老爷吩咐是明天早上,你犯不着这么急呀!后天才开学?!怎么?这么想回学校去了,好像不是你的作风耶!” “我爱死学校了,我现在一秒钟不读书就全身不对劲,如果你不载我回去,我就一个人去搭车,再见!”不想再多说些无意义的话,采漪箱子一拎,脚步便朝外而去。 “可是现在黎先生和你爸爸都不在家,如果他们问起你,我该怎么说呢?”韩叔仍倚在门边问道。 “他呀!你放心好了,他不会问的,只要他的桔子能长得圆圆滚滚他就心满意足了。至于我爸爸,你就直截了当告诉他我先回台北的家了,叫他别烦恼。有干爹在台北,我不会饿死的。”采漪撂下最后的交代,就头也不回的走了。说也奇怪,韩叔竟也没有追上去,不过,这点对于在气头上的采漪来说,也早已不在乎了。 提着重重的行李,采漪独自走在往日来来回回的产业道路上。这一年多来,这条路带给她多少的回忆;有喜有悲,享受过爱情的滋润,也伤怀到生命的消逝。她随着步步的脚印,一一回想在山上的点点滴滴,就像翻动着一本日记。每阅一页,就是一篇心情故事,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嘟嘟”和海若的墓前。 海若姐,“嘟嘟”,我要离开你们了,这些日子我感受到人情的悲欢离合,你们知道吗?◇亭哥哥,你们都白疼他了,人家为了他留在这里,现在果园复苏,一切都上了轨道,他就一脚把我踹开。听到我要回学校念书竟然无动于衷,他根本就不爱我嘛!好在我也很坚强,不在他面前流一滴眼泪。就如同海若姐说的,要像桔子般鲜亮夺目,时时充满着希望。无论是日出或是日落,都要活出自信。女人不能太软弱,绝对不要被男人看扁,要有女性的自觉。 再向海若和“嘟嘟”的墓前合十膜拜片刻,才转身要走时,赫然发现果园的桔子都加紧采收完了,没有半棵树上还有桔子,这一点,更叫采漪心寒到谷底了。 原来是连夜将桔子采收完送去卖了,难怪只剩韩叔留在家里头,她的地位竟不如桔子重要?她明天就要回学校去了,重心却还是放在桔子上头。这两个她生命中影响她最深的男人竟用这样的方式来回报她,乐观的她也不知怎么回事,竟让泪水悬在眶缘了。 坐在统联的巴士上,采漪隔着一层可反射自己可怜无依小脸的玻璃窗向外看。景色是黑漆漆的,令她缩紧了身子。她一直告诉自己,回台北后,就要活出自己的人生;再过几小时,太阳又要出来了,她这样也可以安安心心的念书,不必再有什么割舍不下的事情了。 车子平稳地在预定的清晨破晓时刻驶进了台北,采漪全身酸软无力地将行李拖出车外。当她呼吸到台北的第一口空气时,发觉久违的家依然充满着忙碌纷乱的因子。也许她比较适合大都会的生活吧! 回到了家,发现连在台北处理业务的干爹也不在家,她又是一阵扫兴,也罢!没人就没人,全部跑光光也好,耳根子也清静多了,她踏进了浴室,洗把脸,瞧瞧镜中的可人儿憔悴了不少,连平常都不会出现的黑眼袋也晕上了她的眼窝四周,唉!越想越不甘心,失恋的人都是这副德性吗? 要命了,这样的脸到学校去怎么见人。明天是开学的第一天,要是没有给人留下一个深刻的好印象,这一整个学期下来,冷板凳是坐定了,这样的吸血僵尸脸谁敢追呀!天杀的黎◇亭,我真被你害死了! 自怨归自怨,学校还是得去的,没有了爱人总不能连学业也没有,她才不想两闲落空,到时,岂不被黎◇亭笑得更凶了。 “李采漪,从今天开始,你要自己拥有新的生活,活出旺盛的自己!”她朝镜中的人笑了笑,至少自信的笑容可以稍微掩饰一下顿失爱情的她吧!她进到卧房,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睡再说。 棒天她又起了个大早,骑上脚踏车,采漪愉悦地朝离家不远的大学前去。早晨的朗朗清风拂上她的脸,像是为她注入无穷的活力。虽然这一段回忆看来有些遗憾,但是人生若是没有陡峭的丛山峻岭,哪能到达高峰的山巅?这是她那老教授说的,她仍言犹在耳! “采漪!好久不见了,这阵子你跑哪去了,同学们都找不到你,唉哟!气色怎么变这么差,被抛弃了吗?” 一到学校的大门口,脚踏车才刚锁好,就看见昔日旧友裴宛茜走了过来,连句问侯的话都没有,就先奚落了她一番。 “你的鱼尾纹也还没消吗?看来你该比我还惨喽!”采漪回了一句,眼角余光一瞥,兀自先进了校园。 裴宛茜见她一见面就像是吃了火药一样冲,随即加快了脚步跟上来。她用一种质疑的口气在她耳边嚼道:“你晓不晓得,今天学校跟平常不一样耶!” “还不是听校长念经、跟朋友哈拉,能有什么特别稀奇的事?”采漪边走边懒懒地说着。 “不一样,真的是不一样!我从来都没有看过这么诗情画意,浪漫贴心的男人,竟然会用桔子皮糊成一台像灰姑娘坐的南瓜车……喔!不,应该说是桔子车,现在正停在我们系上的门口,好多人都在看;连那个等待女主角的王子也长得好帅。他说他正在等我们系上的一位女孩子。不知道是谁这么幸福,有这样完美无缺又英俊斑大的男朋友,换成是我,这辈子少活十年也甘愿。”裴宛茜的话还没说完,采漪便一愣。 “你说什么?桔子车?”采漪终于正眼看向宛茜,像是作梦的嘴巴开了又合、合了又开。 “没错,他还要请全系上的人吃桔子,我们都叫他桔子王子。你今天有福了,还好你赶得及今天开学典礼的开场好戏,否则……”话没说完,采漪便加快脚步朝系办大楼跑去,这种仙侣奇缘的童话故事怎会搬上现实,她一定是太累了,才任由宛茜胡猜瞎说。 “喂!你干么跑那么快,等我一下嘛!”宛茜不明白她在急什么,莫非……她也想看桔子帅哥不成? 采漪的心跳得好快喔!阵阵的桔香迎面越扑越近,这真的是灰姑娘的现代版吗?答案仿佛就要立刻揭晓中…… 尾声 “这……这怎么可能……这不会是真的吧!” 采漪拐个弯,映入眼帘的竟是一片亮灿灿的桔果,大大的“iloveyou”三个字用上百颗的桔子堆叠而成一幅立体的画面,架在采漪上课的教室前。在一旁的确实是宛茜所说的桔子车,而那台被桔子皮包住的车,不就是她家的凯拉抽克吗? “采漪,还满意我为你精心策划的婚礼吗?”一袭英挺的燕尾服西装,加上翩翩的迷人笑容,◇亭就这样从一处梁柱后走了出来。 婚礼?这是整人大爆笑吗?可……可是这一切又都是这样逼真。她朝四周一看,也没有什么摄影机,那应该是真的了。这时,所有围观的学生哗然了起来,原来这位英俊的桔车王子所等待的公主竟然是睽违一年不见的李采漪! “不会吧!采漪,你走了什么狗屎运,让你?上了这样一号上等货色,太教人嫉妒了吧!”宛茜靠在采漪身边,一张嘴大得可以塞棒球了。 “我也不晓得,你咬我一口吧!看我是不是在作梦!”采漪快休克了,这种surpise比中了六合彩还要令人兴奋。 ◇亭走了过来,一把抱住采漪,两片火辣辣的唇瓣像火箭船飞射到她愣住的嘴上。他深情款款地与她掀起法国式的狂热之吻。三十秒后,他说道:“不用咬你了,我用吻来证明这一切都是真的。” “你为何事先都没有告诉我,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呢!”她不满但又带点撒娇轻捶他的胸,脸上却是有着羞怯的喜悦。 “我也不好受啊!可是你爸爸说非要用这种方法才能让你回学校念书。为了你好,我只好配合了,对不起喽!下次不敢了。”◇亭两道小酒窝笑得可人,那无辜的顽皮脸蛋直叫采漪心都酥了。 “好哇!原来你和老爸就是要用这种方式让我在全体同学面前赖不了帐,又得念书,又顺便昭告大众我李采漪已经死会!你真会设想,使这种一举两得的奸计,好诈喔!”采漪来龙去脉一贯通,虽说有些埋怨,但看到为她而如此大费周章,也没什么气好生的了。 “别担心,我决定去岳父大人的公司上班,果园呢,就交由黛娜去负责,我们两人以后有空再回去度度假、采采果,享受生活。这样一来,你还想不想死会?有些人虽然活会还不一定有你吃香的。”◇亭早为今天计划好一切,这些,都是采漪朝朝暮暮渴盼的情境;如今像小仙女的魔法棒,轻轻一点,全都实现了。 “这是我为你特别订制的求婚戒指,十分难得的桔宝石。你愿意接受我的爱,当我的新娘子吗?”◇亭掏出一颗闪着桔光透明的宝石。这种罕见的珍品,也多亏他有心去张罗,她要不答应的话,说不定在场的就有一大堆人要排队接受了。 “采漪,你不要,就让给我吧!” “是啊!你若要后悔,请你快一点吧!” “帅哥,她若不要我嫁给你好了,我不要宝石,我只要你就够了。” 众同学不断在一旁搅局,采漪哪能放弃这个机会,她爱◇亭,她非要他不可!这是她早已许下的心愿,哪能让这机会从指缝间溜走。 “我……”众目睽睽下,采漪竟也结巴了。 须臾间,突然有一只小狈窜了出来,采漪眼尖的叫了出声:“‘嘟嘟’,你是‘嘟嘟’,我心爱的‘嘟嘟’,姐姐好想你喔!” 随后出现的是李振岗与朱长洛,他们对采漪朗笑说:“这是‘嘟嘟’生的小狈,原本已经送给了别人;多亏◇亭细心,问我们‘嘟嘟’是不是有生小狈送给别人,我们才千方百计去向饲主要回来,可见◇亭对你多么有心,你还犹豫什么?” 李振岗一说完,采漪便整个人紧紧环住◇亭的颈子。她那喜极而泣的泪水浸透了◇亭的衣领,内心的寄托终于有了最后的停泊港口。是他!再也没有别人比他更了解她需要的是些什么了。 “谢谢你,亲爱的老公,我好爱你哟!”她倚进他怀中久久不愿分离,但愿这一刻,停留在宇宙时空的恒流之中…… 开学典礼的钟声响起,所有的同学都将手上的桔子朝天空抛去,一片桔油油的亮丽布景织出两人天然的殿堂,采漪看着小‘嘟嘟’,满怀喜悦地靠在◇亭安全坚实的胸膛中。她接下其中一颗桔子,拨了一桔瓣放在嘴里,那滋味……跟她现在的爱情口感一样…… 甜蜜浓郁…… 同系列小说阅读: 四色情波录1:绿色情潭 四色情波录2:橘色情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