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里没有皇后》 乱纷纷,纷纷乱 陈毓华 这本书写得状况百出,几乎难产。 起先是写到第二章的时候因为中途心血来潮改了书名,隔天开机整整两个章节就这样消失在浩瀚的电脑里面,怎么找都找不到了。 模模鼻子再接再厉,几度想放弃,新开稿写别本,它又不肯好好给我写,中途手痛,医生恐吓再不好好治,整个膀子就会变成装饰品。 我有在治啊,每天又乔又敷,搞得皮肤快得药彳。 到最后更好了,支气管炎也来凑一脚,整个人就像一座大型的风箱,连喘气都吁吁,于是,采带球跑方式,写几个字赶快去沙发上躺一下,等晕跟痛过去再回来写……周而复始,直到写完,疲倦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原因之二,舌头裂了好像三岔路那样的痕迹,吃东西啥味道都没有——我又不是白素真不用给我白蛇头ok? 基本上卢森堡跟台湾并没有邦交,写上外交使节只是为了剧情效果。 卢森堡真的不大,约就台中市这么大的范围,不过,如果喜爱桥梁、城堡还有森林的读者倒是可以去玩一玩。 今年的秋天说也奇怪,阿华不像去年那么渴睡,岁年年看似皆相同,还是有不同的地方。 拖稿如我,实在没什么立场说话。 如果说长此以往对写作的热情不再,大概也是我写作的寿命到了。 老觉得充实到脑袋里的东西不够消耗,脑子一直是空的,拖稿实非所愿,所以不管我认识或不认识的朋友,希望大家要爱护保重自己的身体,快乐是动力,有动力才能往前走! 深秋意浓,日复一日的凉,帅哥美女们大家珍重了! 楔子 阳光初透,窗里一片白里透青。 细致的音乐弥漫在空气中,可惜,突如其来的吼声打破日光室里凝聚的优雅气氛。 “什么?离……离婚了?!” 描金的椭圆餐桌,卢森堡的经典餐具,大小处都洋溢着低调的奢华。 咖啡正香,起司犹浓,瓷白盘子上的早餐有着咬合的痕迹,可是这一切都被刚刚来的一通电话给打断了。 “说!这次又为了什么?”有着一头银发的老先生两撇胡子剧烈飘动,好一下重新捞起差点被他摔成两截的电话。 电话那端是厉家经年聘请的律师顾问。 “不清楚?不清楚你作哪门子报告?”又吼,门棂的灰尘很不给面子的掉了一地。 律师不知道又说了什么,老人家很性格的直接切断电话。 “啪!”无线电话被迁怒的丢在摊开的早报上面,一早的悠闲兴致全乱了。 “保罗这几年常打电话来,没一次报喜,都是报忧,你要不要考虑换个律师顾问?”老妈妈还嗅不出严重性在哪,闲散得很。 孩子离婚,怎么说呢,也不是头一次了,有必要这么激动吗? “这跟那老家伙一点关系都没有,问题出在你生的三个宝贝儿子。”找不到人可以骂,眼前的老婆子刚好拿来当替死鬼。 “我生的,没有你我生得出来吗?”眼看就要家变。 死老猴!一出事,就往她身上推。 老先生一翻两瞪眼,硬是按下不快。“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欠儿女债,不该一生就三个笨蛋。” 惊某大丈夫,这点他向来奉行得很彻底。 “算你聪明。到底,这次又是谁闹离婚?” 三个孩子早就独立门户,平常各过各的生活,本来以为到了可以享清福的年纪了,却还是有操不完的心。 “你不会自己算一下,老二老三都离过两次婚,这次轮到老大了。” 这种事也能用轮流的,太天才了。 “那孩子……”绝望啊。 他们厉家这门不知是祖先风水欠安还是地不灵人不杰,三个儿子轮流给他们两老找麻烦。 “这下怎么办,六个下堂妻,他们不要脸皮,我想要呢。” “你疯啦,讲个话乱七八糟的,是三个儿子才有六个离婚老婆。” “三个儿子各自离了两次婚,这样说就比较光荣吗?” 痛心疾首啊,娶进门的六个女人没半个子息,这也就算了,连婚姻也没保住,说到底,他真搞不懂这三个儿子在搞什么鬼。 想持续向金氏世界纪录迈进?大可不必了! “死老猴,你跟我算账有个屁用,赶快想办法看看怎么扭转局面啊!”要是平常人家也就算了,离婚率这么高的今天,谁家没几个婚姻失败的纪录保持人,可要知道越是有点地位的人越是势利眼,除了什么都要比较,还见不得人好,随便出个差错,坏事传千里,酸溜溜的口水比海啸还可怕,光淹就能把你淹到断气,让你这辈子恨生为人。 家世财力比完了,比孩子的学业成就,再来就是婚姻,想起来真累,有头有脸的人真是辛苦。唉唉唉,做什么都要瞻前顾后仔细琢磨,想要八面玲珑,只怕王熙凤在世也为难。 “你生的儿子难搞又不是不知道。” “责任全推到我身上,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我是男人,可我只生身体给他们,又没生他们的心,这几年,孩子们的纪录太难看,一个个比离婚快的,社交界的千金小姐只要听到咱们三个儿子的名字便逃得像火烧,你又要叫我去开口,免谈!” 好想哭,这些兔崽子一个个人模人样,却一个个净干糊涂事,要个金孙玩,好难。 “也好,那几个媳妇有哪个是贴心的?凑在一起只会比谁钱花得凶,哪个老公赚的钱多,离了好,大家清爽。”老妈子束手无策,只好自我安慰。 “这可是你说的,那就别又生事了。” “我生事?我是为你家的香火着急,厉禹强,你的良心被狗咬了!” 厉禹强一个头两个大。“老太婆,你也不想想那三个孩子的老婆都是你找来的,下场哩?都一样,死心吧。” “哪里一样!老大的第一个订婚当天食物中毒并发急性肠胃炎,是他们迷信才退的婚,这个不算,第二个可是捱到走进礼堂,当了一年多的少女乃女乃,你说是哪里一样……”拍桌,狡辩、狡辩还是狡辩。 唉,惹熊惹虎就是不要惹到恰查某。 老先生额头三条黑线直下。好男不跟女斗,从古至今都是至理名言。 “啊你到底想怎样?” 这三个死小孩老给他找麻烦! “我要媳妇!我要孙子!” 我苦!太极拳推来推去又回到他身上来。 “没那个命就认了,别再为难那几个孩子了。”好声劝说。 “我要媳妇!我要孙子!” “孩子们会翻脸的。” “你不是交游广阔人脉多得像蜘蛛网,就算门当户对不行,家境清白的人家也可以。”完全把老伴的金玉良一言当耳边风,老妈妈绝不让步。 老先生这边模模那边敲敲。男人真命苦,里外不是人。 他吊眼皱眉撇嘴咬牙……良久……温和的眼忽尔飘过一抹算计。 “我想到一个人。” “快说!”死马当活马医也行。 “我只是想到,成不成还不知道。” “说就是了,少废话!” “我小时候有个邻居,不过有好些年没联络了。” 不同于方才的疾言厉色,老妈妈眉开眼笑,凑过来七七促促、七七促促。 “……老头,你说这次要拿谁当实验品……不是,我的意思是说要把谁凑成一对?” “这个啊……”模模胡子,踌躇得很。 “要不然抽签吧。” 可以这样决定终身大事吗? 太……草率了吧? “你去给我找纸来,你去拿签桶,你去拿笔……”老妈妈乐得很,把下人一个个派去执行任务。 密谋的成功率有多少? 倒霉星会是哪一个? 天知道了—— 第一章 银色喜美平滑的在巷弄里钻来钻去,最后进了连栋透天厝的其中一栋。 是寻常坊间在盖的那种房子,三楼加盖的楼房,几坪大的院子,一半充当车库,剩下的一地花花草草春意盎然,黑色的网罩下吊着几盆兰花,小小的花苞娇女敕含羞,供自家欣赏之余也美化了环境。 车子熄火,走出一个身形窈窕的少女。 她打开后车箱,看似纤细的臂膀很快拖出好几个大小不一的纸箱,纸箱后接着是更多的纸箱,上面大多贴着海关进口封条。 抱起最大的那个纸箱,一脚踢开纱门,再以手肘推开虚掩的大门,在玄关处把东西放下。 像是听见声响,屋里面的人有了动静。 “小露,是你吗?” “嗯,妈。”抽空应了声,甩甩手,人一闪又当搬运工去。 奇怪,还不到中午,担任国中升学班导师的老妈怎么会在家,平常不都带便当?今天,反常喔。 “小露回来了,狼咧?”这次是老爸。 又搬进两只箱子,微开的箱口露出金光灿烂的流苏。 那不是人家舞台剧场才用得到的道具? 一身正式服装的老爸杵在玄关上,旁边站着一个高大男人,只可惜孔初露双手上的纸箱过于庞大,什么都看不见。 “爸,你站在那里吓人喔。”很喘。 “你又进一堆货,就说别把家里当仓库,女孩子家的房间都是垃圾,叫你好好找个正经的工作又不要,每天就搞这些……” 孔老爹如黄河滔滔溃堤的口水还到处喷,孔初露只觉得双手一轻,手里吃紧的箱子居然飘过她头顶,叠上其它纸箱。 眼生的男人啊。 “呃……谢谢。”怔仲了下,回过神来,连忙道谢。 男人颔首致意,一双如墨的黑眼却眨也不眨的瞪着她看。 没看过这么放肆的眼神,孔初露避了开。 “小露,卡紧入来,你回来得正好,人家厉先生也刚刚踏进门,这叫什么……心有灵犀一点通对不对?” 这女儿,都一把年纪了,一个男朋友也没有,真是叫父母操心。天下父母心,女儿的终身大事始终是他们心里的烦恼。 “爸,你看孔老夫子不顺眼也不必用‘四个字’的话来糟蹋他。” “死小孩,那也是你的祖先,竟然吃老爸豆腐还欺负祖先!”孔爸是名副其实的大老粗,有客人在场也很想培养一下气质,不过马脚终归不会变成羊蹄子,三言两语就自废武功。 据说,他们跟正支圣人家的孔夫子的确有深厚渊源,为了这一层关系族谱翻烂不说,刚开放大陆探亲旅游的那几年,孔老爸就腰缠万贯带着老婆回山东曲阜认亲去,直到盘缠花光光才死心打道回来。 从此,开口闭口就要女儿向孔老夫子看齐。 这……是叫人怎么看齐法? 她已经二十好几,又不是纸黏土,想随便重头开始都没问题。 “爸。”她指指客人。 让人家看笑话也要挑时候吧…… “怎么都在外面罚站,进来里面坐,吃水果。”老妈端着四色水果盘出来打圆场。 孔初露看着老妈手上捧着小尖塔高的水果山,心中不祥。 连费工的果盘都切出来款待客人了……精心切成小白兔的苹果片、水果塔的哈密瓜、葡萄串、樱桃球,唉,有必要这么隆重吗? 这男人,她约莫猜得出来是来做什么的了。 相亲。 是的,又是换汤不换药的相亲宴。 不同于前几次在饭店咖啡厅,怕她不给面子的落跑,这次干脆搬回家给她个措手不及是吗? “对啊,进去里面聊,我还有货物要整理,不陪你们了。”人客来她就要奉陪吗?她就是要唱反调。 孔妈盈盈的笑脸马上多了三条黑线从额头往下滑,她把水果盘塞给老公,不着痕迹的搂住女儿的胳臂,悄声恫吓。 “我好不容易看上这个,你别想落跑。” “妈,看上眼你去应付啊。” 什么话,不肖女。“这个特别,以前那些连他的脚毛都比不上。” “妈,你拿了人家什么好处,这样出卖女儿?” 以前不也把每个跟她相亲的男人捧上天,现在竟然一脚踢成烂泥,老妈的标准还真是跟油价一样上上下下,叫人捏把冷汗。 一掌拍下。“人家厉先生百忙抽空下来台中,可是给了天大的面子,听说他平常不轻易见人的,知道吗?” “他生病吗?心理有障碍,还是自闭?不见人,这么阴黯。” “孔初露!你继续胡说八道好了,看我怎么修理你。” 老娘翻脸了。 “老妈,你要是嫌我在家碍你们的眼,直接叫我搬出去就是了,就是别再叫我跟不认识的男人相亲。” 这次火焰掌直接印向她后脑勺。 “叫你胡说你真的给我要白痴……” “妈,你很暴力耶……有个白痴女儿你也没高贵到哪去吧!” 孔母双目喷火。 “我怕了你好不好。”她是家暴小孩,可不可以报警?! 历尽吃相亲饭沧桑的她,掐指算算,就这半年喝过的咖啡、吃过的饭,十根指头数也数不完,被人家品头论足的感觉很差,老妈,你真的很够了喔。 她平常有表现得那么饥渴,每天都思春、要花痴,没有男人活不下去吗? 她也才二十八岁,有正当职业……是不用上班、不打卡的soho族啦,虽然每月进帐不一定,孝敬母亲的绝对没少过,就算家里两尊大人说她不务正业,一天到晚在外面抛头露面。拜托,难道非要去参加高普考端个铁饭碗,朝九晚五才叫正当头路吗? 就算孔老夫子再了不起,也不用拿着鸡毛当令箭,什么都要十分像吧。 她是真的认真拚斗自己的事业,一天恨不得当两天用,她这么忙,都没人看到吗? 只是老妈押阵,肉票只好也在客厅坐下。 这男人,到底什么来路,南北二路还是黑白两道都吃得开?让家里的两尊老菩萨只会傻笑。 “讲话啊!”孔老妈拼命给女儿打手势。 “孔妈妈,我想跟孔小姐私下聊一下。”男人采主动,很客气,也很排外,效果却是绝佳。 “哎呀我怎么没想到,当然……没问题,你们年轻人自己聊比较自在。”还以为当电灯泡有加分作用,没想到是多余的,恍然大悟的抓着还没坐温的老公,暧昧的躲进房间去。 “看起来你跟我有同样的压力。”大致上的一切,厉晚涛都看进了眼里,不动声色为的是一次把事情解决。 他征战商场,眼光精准,知道该从谁着手最不浪费时间。 “对不起,这位先生,我不明白你指的是哪件事。” “跟陌生人吃饭、面对面、相亲。” “你来相亲也是被逼的?”挑眉。真安慰,终于有个人能体谅她的苦楚。 “很难想象吗?”他也有必须服从的时候。 眼泪攻势,手机疲劳轰炸,以及月兑离母子关系……这么重口味的逼迫,他要不是家中的长子,言明是最后一次受摆布,就算母亲用再多言词恐吓威胁他也不会动一下心。 传宗接代是他的宿命。 而他厌恶宿命。 “原来你后面也有个垂帘听政的老佛爷,辛苦了。” “你不难说话。”比起两个前妻,她好像多了那么一丝慧黠。 “我们同病相怜嘛,所以你可以自在一点、轻松一点,别一副好像我会把你吞了的样子,女人没那么可怕。” 男人才是可怕的那个,翻脸无情。 难得一开始就有了共识,这跟之前的相亲很不一样,也让表现冷淡的孔初露有了些温度。 罢刚兵荒马乱的,没机会真正互看,这会儿他很随意的坐着,一头黑发垂到肩际,人一动,就柔软的随之晃荡。他肯定很爱皱眉,深陷的凹痕明显得让人一眼就能看清楚,肤色黝黑亮实,眼神坚定,英挺的眉黑得发亮,阳刚的五官在在表明他是个非常有主见的男人。 这样的男人通常也跟沙文主义挂钩,很不离不弃的拥护者。 沙发扶手上挂着他的西装外套,白衬衫搭银白小背心,黑色细条纹裤,擦得啵亮的软皮皮鞋,无可挑剔的整齐。套一句她老妈刚才说过的,这男人很容易就把以前跟她见过面的男人都踩到地上去了。 当然,她在打量厉晚涛的同时,对方的眼睛也没离开过她。 她说什么,不是每个女人都想把他拆卸入月复的?他讥诮的抿了下唇,那是因为这女人还不知道他是谁。 这次,他要用厉晚涛这个人来认识女人,而不是用厉家的背景。 要是这样也不行,他就一辈子打光棍,再也没有人可以拿责任跟义务来压迫他进婚姻的坟墓。 出奇灵秀,是孔初露给他最初的感觉。 面对面了,见她清汤挂面短发,媚目清眉,小小口儿俏俏鼻,素净的瓜子脸上有着微翘湿润的粉唇,算得上淡雅清秀,然而二十七、八的年纪还没有男朋友……他瞄了眼堆在玄关那堆纸箱,心里有了谱。 这年头事业心重的女人多得很。 “我不想结婚,因为我已经有过两次失败的婚姻纪录。”既然他们的处境一样,他就开门见山。 老实说,不会有哪个男人在历经两次谈不上愉快的婚姻后,还能面不改色又结婚的。 “战果辉煌。”她偷伸舌。 “两次的婚姻纪录,我不是结婚的好对象。”一严肃,他有棱有角的下巴就显得紧绷。 “所以呢?” “我对这次见面并不抱任何希望,也没有任何意思。” “那再好不过了。” 他不是很有表情的脸飘过诧异。 “你对相亲真的很反感。” “嘘,你知我知就好,要知道隔墙有耳。”相较于厉晚涛的俨然,她表情很多,眼珠儿转转,红唇噘噘,有种混合着性感与天真的可爱。 她家的墙壁不只有一双耳朵,是两双。 “那我们就随便聊。”把时间胡混过去就好。 基于教养与绅士该有的风度,他都不能因为取得共识就拍拍走人。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随便的人。”压力减少,好像可以不带任何想法的稍微聊几句。 “我的工作需要全神贯注,久而久之也就这样了。” “厉先生在哪上班?” “不一定。” “所谓的不一定是什么意思?” “我的工作需要到处跑,不会固定在一个地方太久。” 吧业务就说业务,她又不会大小眼看不起人。 她认识的业务也都像他一样西装笔挺,古龙水整瓶的喷,会打扮自己得很。 “也就是说……要是你结婚了,不可能天天回家吃晚饭,也不可能周休二日陪家人出去游山玩水喽?” “是的。”他坦然以告。 原来他之前的婚姻是这么吹掉的,不过换个角度想,经过铁血教训的男人要不是更难搞,不然就可能被教成优质男人。 这赌注,很大一把,五十对五十。 “这是你对婚姻的想望?老公每天按时回家,周休还能陪你上山下海?”她需要的是无敌铁金刚吧。 “我对婚姻没有任何想法,我从来没想过要结婚。” “热衷事业的女性本来就对走入家庭却步,我能理解。” 什么都要跟男人争的女强人他看多了,只是眼前的她怎么都看不出来都会女郎的调调?她的身上没有干练,甚至没有面具,好叫人疑惑。 “喂喂,这位先生,你的话听起来很酸,什么叫热衷事业的女性,好像女人一出了家门就不是女人了,我对婚姻没有想象,请原谅我的想象贫乏,没有身历其境的事情我想不出来。” 随便怎么批判她都可以,她的脑袋可以装很多东西,就是没有结婚这条线。 “莫非你没谈过恋爱,没有想要一直在一起的男人?” 直接呛他,女强人绝对不会做这种搬石头砸脚的事情。 “这是我的私事,你不用知道。”她没谈过恋爱是她家的事,没吃过男人的口水不代表就智商低落好不好。 知道自己激怒了她,厉晚涛不说话了,眼睛像望不穿的深壑。 孔初露被瞧得头皮发麻,又不能拂袖跑掉,只好吃起刚刚削好的兔子苹果。讲了好多话,嘴巴真渴。 “也许……我们可以一起解决彼此的困难。”他可以确定他们会“合作”愉快。 她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不曾在他的身上多作停留,不打探他的家事,也就是说她对他整个人是完全不感兴趣的。 “可以详细说吗?不要没头没尾的……”苹果甘香芳甜有人不识货,她一口气扫光。 “我需要一个可以交代父母的妻子,你需要老公,如果你答应嫁给我,我们算是互相受惠。”与其不定时的应付老爸老妈的推销政策,不如就给他们想要的,然后她也可以得到想要的宁静。 “你不做商人真可惜,你有一流的头脑。” “谢谢你发掘奸商的本钱。”也许他找到了个好伙伴。 他在说笑啊?看起来的确是。 “既然我们有了初步的共识,很多事情都好商量了。我还会在台中留一天,明天一起出来吃个饭,然后商量整件事的细节,我希望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件事解决。”不是问句,不打商量,是很习惯的命令。 “ok啊,我都可以。”要公式化,她也没问题。 拍板定案了吗? 第二章 是的。 厉晚涛开门见山的提出条件,他要的老婆只需要遵守一件事情,那就是听话。 那容易,她从小到大没有过任何违规事件,走路绝对靠右边,不闯红黄灯,垃圾一定做好分类,该回收的不会跟不应该的东西掺在一起,还是爸妈的好女儿,集天下所有优点于一身,不会给他找任何麻烦的,所以,这有什么好不答应的。 至于她,她对厉晚涛没有任何要求。 就连公证结婚,简单宴客,她都没意见。 本来就是一桩虚有其表的婚姻,做做样子而已.计较这些不如想想将来两人要怎么和平相处比较实在。 在厉晚涛的安排中,两个证人观礼也就够了,至于公开宴客,以后再说。 不是年少轻狂第一次结婚,不是真心相爱步入礼堂,有什么好知会的,能多低调当然就多低调。 所有细节都由他安排,孔初露是个无声的新娘,只要负责穿上新娘礼服就好了。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天算不如不要算,没有大丢红色炸弹不表示别人对他们的闪电婚礼一无所知。那天,男女双方家长很热闹的到齐了不说,同样惨遭老婆扫地出门的厉家老二跟老三也盛装出席,还带来一狗票随着厉老大到处奔波的工作班底。 贺客盈门,一波波的叫人看傻了眼。 他们有必要对他跌了两跤后的婚礼报以这么高的寄望吗? 厉晚涛的脸色越发难看。 众人对新郎的铁青脸色有看没有到,新人鞠躬如仪之后一个个巴到自助点心吧台上享用大厨精致的点心,你一言我一语,双方父母热络的模样,简直就是一门金童玉女、门当户对的真实婚事。 其实这也难怪,两家大老爷原本是旧识,能够亲上加亲,龙交龙凤交凤,小一辈的“一见钟情”互有好感,感情迅速发展到在最短时间内携手走进礼堂,老人家乐不乐? 简直是乐坏了,三杯老酒下肚,滔滔不绝把陈年芝麻绿豆的小事一样样翻出来回味。 不过,厉禹强也不是老糊涂,他锐利的眼光还是瞧出了些许的不妥。 一个月就论及婚嫁娶进门,这么急就章,不是他那闷骚儿子的个性。 之前那两个无缘的媳妇可是经过多少折冲儿子才点头的啊。 历史教训不可忘记。 他很怀疑他这儿子能否明白婚姻不是儿戏,是两人住在一起互相照顾扶持,给予对方最大的信任和承诺,不论生老病死都会共同度过的。 他真不想儿子又搞砸自己的婚姻。 笨儿子,好歹这次撑久一点吧,阿门。 夜深,宾客散去,今天的正主子也回到新房。 嫁鸡随鸡飞,嫁狗随狗定,考虑到厉晚涛必须到处奔走的工作,新房买在大台北区。 双并的大楼,五年的中古屋,七楼a座,一整层都是他们的,重要的是房价哈恰在孔初露觉得合理的范围。 她是不晓得厉晚涛一个月赚多少钱,不过他开的是国产汽车,穿的是讲求舒服却不昂贵的衣料,看起来是不挑剔的人,即使他们这只婚约只是各取所需,她也没那打算当吸血鬼把这男人掏空。 “赚钱辛苦,房子呢,可以住得舒适就好,十年的贷款……我算算,我们一个月要缴两万多块,等缴完这些贷款你也变老灰仔了。”她这么说,一举推翻厉晚涛原来看上的别墅庭园。 “用不着缴那些烦人的贷款,一次付清就没问题了。”不必动用到厉氏的钱,他还是有能力买一间房子给他的女人住。 这女人是真心替他着想还是看不起他? “我知道你有储蓄,不过积谷防灾,要是买房子把钱都花光,那以后要是突然需要用钱就伤脑筋了。” “我保证不会有这种问题。”之前的女人向来只会担心他花在她们身上的钱不够多,没有谁替他设想过。 孔初露咽了下口水,对于厉晚涛的冥顽不灵她只能投降。“我知道你有钱,买房子对你面旨不是难事,不过你别忘了,我们不是真正夫妻,房子多数时候只会养蚊子跟我,我可不想累得要死回家以后还要拖地、擦玻璃。房子,有就好,可以吗?” “那么远的事你都想好了,你就这么确定我们很快就会离婚?”明知道是事实,就是不爽。 他问得负气,哪知道孔初露却很认真的点头。“我们不是说好了就是这样?以后你要是有了真正想在一起的人,我随时都可以离婚。” “想不到你记性这么好。” “我忘性太好你也伤脑筋吧?” “谢谢你的提醒,很庆幸的我没有老人痴呆。”厉晚涛怒瞪她之后走开了。 他边走边磨牙。 看起来他非常的……三生有幸,即将进门的是个很听话的老婆。 他们不是应该相敬如冰,彼此客客气气,一年讲不上三句话的吗?怎么一开始他就很有意见了? 也幸好两人的争执就那么一回,于是,孔初露小姐变成了厉太太,第三任的厉太太。 ***独家制作***bbs.*** 因为一开始就说好了,所以所谓的新房也没有刻意布置,了不起就只在大门口贴了张喜字欺瞒世人,也宣布……契约生效。 厉晚涛应付完所有的不速之客,拉开紧束一整天的领带,本来打算直接回客房休息的。结婚就是这么麻烦,浪费时间浪费精力,讽刺的是他从来不要婚姻,却在这条路上栽了两次跟头。 他由衷的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虽然不去奢望“长命百岁”,好歹,多撑个几年看看。 手握着门把,脚步却转往新房去了。 他只是来say哈啰。厉晚涛这样说服自己。 几声剥啄,孔初露很快出来应门。 厉晚涛倏然变成砧板上的鱼。 为了新娘妆盘起的发髻已经放了下来,乌黑如瀑的发丝有几绺垂贴在白皙的锁骨上,卸了妆的素颜泛着蒙眬的美丽,唇不点而朱,眉不染而翠,身着粉色睡衣的她面颊温润如玉,保守型的夏衫轻薄不透明,可是酥胸前贲起的一点微然却明显得叫人无法忽视。 狠揉了下眼睛,酒精果然是害人精,他有点渴…… 又不是当兵,很容易就把母猪当貂蝉!抹了把脸,席间被灌了不少酒,他一定醉了,还醉得不轻。 孔初露也发现了他匆忙撇开的眼神,察觉他刚刚眼光落下的地方,不禁薄晕涌现,赶紧把半个身子缩进门板里。 她太累了,也以为被宾客折腾的他应该会直接回房梳洗休息,哪知道…… “我没事,只是来看一下你,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他需要一杯冰水。 “嗯,晚安。” 他来得突兀,去得也倏然,转身,大脚才要离开,新手上路的门铃竟然啾啾啾的响了起来。 一个正要关上房门,一个意欲解渴,同时止住了动作。 这时间怎么会有人? 厉晚涛想也不想便转过头来隔着微拢的门板低吼,“进去加件衣服再出来!” “哦,好。”也的确是,她这模样……乍然消褪的红潮又重新抹回脸蛋,只能衔命赶紧穿衣服去。 哦,要死了,都怪她只要回房就有把内衣月兑掉的习惯,觉得这样好行动,一不忘记今天是她的“新婚夜”,这房子也不是只住她一人。 那位厉先生不会把她想成随便的女人吧? 确定孔初露有把门关紧,厉晚涛这才安心的去开门。 至于这种莫名其妙窜出来,完全跟理智无关,还瞬间就甩开理智的占有欲,他归咎于是被孔初露那不合时宜的穿著影响,也就这一次,不会有任何的下一次了。 铜门打开,两尊门神在外面站得笔直。 “母亲——” “你父亲扭到脚,晚上借你这里睡一晚。”经过描绘的眼睛非常有兴趣的瞄着屋子里面,要不是被铜门的视野限制,还有儿子没半点要放行的意愿,恐怕早就进门探索个究竟了。 “卢比呢?” 司机不会平空消失吧。 “他老婆生小孩,我让他去医院待着。”完美的理由。 “这么凑巧?” “啊……是……妈咪、爸……你怎么不开门呢?”孔初露探出半个头,小手已经拉开门栓,“引狼入室”了。 没有忘记要一跛一跛走进来的厉禹强瞪了不肖子一眼,可对媳妇又变成笑容可掬的弥勒佛。“小露,真对不起,你的新婚夜我们却来打扰。” “啊,没关系,您的脚不方便,我扶您。”她欠身温柔的扶着厉禹强,再将他安置到客厅的藤制摇椅上。 厉禹强意外的模着摇椅扶手。“家里怎么会有摇椅?”那是老人家才喜欢坐的椅子。 “我想说爸妈也许会来家里坐坐,上次去逛大卖场觉得它便宜就买了。”没想到第一天就派上用场。 “买得好,我喜欢。” 孔初露笑得腼腆,像讨大人欢心的小孩,无芥蒂的觉得自己因为婚姻又得到一对父母而幸福。 厉晚涛荒唐的认为比较起来,孔初露似乎喜欢他的父母比喜欢他这丈夫还要多 “爸,妈说您扭了脚,我帮您看看。”说完她就地蹲下,端详看起来两只并没有异状的大脚。 厉禹强有些心虚的缩了缩脚,“我这老筋骨,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可以吗?” “乖媳妇,你别管我们两个老的,有你妈在,她会照顾我,新婚夜一刻值千金,快,不要因为我耽误了。”和蔼可亲的老人,完全颠覆在家的形象。 这种把戏太明显,厉晚涛完全不理睬。 “还是要处理一下比较好,爸,先让我看一下脚踝严不严重好吗?”孔初露担忧的神情溢于言表,竟然就要动手去月兑鞋。 “小露,你今天是新娘子,不好让你做这个,老头子有我就好了,至于……你们不是还有一间客房?我跟你爸晚上就睡那里。”露出满意表情的老妈妈把孔初露拉起来往儿子的身上推。 “这样好吗?”她偏头去问厉晚涛,不料却撞进他的黑眼睛里。 她的发有着沐浴后的香,淡淡的,味道出奇的好,不小心碰触到,她的肌肤微凉,却一路奇异的熨入他的心底。 厉晚涛不发一语将新婚妻子带回新房,松手,坐到远远的角落去。 “你不用刻意讨好我爸妈,我们的约定里面没有这项。” 不说则矣,说了,孔初露觉得自己被一耙子打到墙壁上趴着。 他那撇清的态度,还有一放手就远离她好几公尺的动作很绝。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就算他们不是公公婆婆,给长辈问好有什么不对?是你对自己的爸妈太冷淡。”很令人怀疑他们的感情是不是有问题。 “总之,他们明天一早就回去,你就当没这件事发生。”他态度强硬。 这是孔初露第一次发现她跟这位“室友”的沟通很像石头丢进大海,别说正面回应,涟漪也不会有一圈。 “是的,老公大人!” 如果这是他们未来的生活模式,那么她要学着适应吗? 挫败感不是没有,不过,她不想在新婚夜就跟这个粪坑里的臭石头吵架,这会让她开始觉得这段突兀的婚姻是不是错了,还错得很离谱。 “不用挖苦我,我想我们有很多细节没有说清楚,大家以后要同住一个屋檐下,我不会扮演什么好老公,最好不要抱太多不切实际的希望比较好。”他眼瞳冷硬,眼神阴沉,眼底下有着难以捉模的心思。 “我知道了,我会把你今天说过的话记起来,拿捏好自己的分寸,不该我的事情一定不会多看一眼,老、公、大、人!” 言词上她是没有他的犀利,能够杀人于无形,不过他最好也记住,他们谁也不欠谁,她让步不见得是怕了他,只是不想未来的日子都必须唇枪舌剑才能活下去。 说完她便进浴室去刷牙,顺便平息怒火,模了大概十五分钟再出来,厉晚涛仍旧在老位置上。 她迳自掀开丝被。“我要睡觉了,请你回自己的房间去。” 逐客令一下,他站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进退维谷。由于工作关系他居无定所,即使回到台湾也在弟弟们的公寓轮流住,今晚他要是回老二的公寓去,所有的谎言就不攻自破了,客房又被老爸老妈占据,客厅的沙发也不行,要是老妈半夜起来喝水他实在很难解释,至于这里,刚刚还张牙舞爪给人撂狠话呢,今晚的他好像、似乎哪里都没得去了。 绝境。 “我今晚睡这里。” 这是唯一的办法。 “很抱歉,我们的婚姻契约里你跟我说好分房睡,互不干扰对方的作息跟睡眠。”也不关心彼此的喜怒哀乐,要礼尚往来,她也会。 “别以为我对你的排骨身材有其它想法,我可以打地铺,床你睡。”一旦认定他就会变得强势,他不想让策划许久的事情第一天就濒临破局。 “下次有求于人的时候希望你客气一点!”孔初露淡着眼。 今天实在够折腾人的,难怪这男人视结婚为畏途,经过这一役,她对披白纱的想望也就到目前截止了。 为了往后的安宁,她可以退一步路走。 分了一个枕头给厉晚涛,其它的,老公大人,请自求多福! 新婚夜,名副其实的盖棉被纯聊天,悲惨的是他居然连棉被也没有。 ***独家制作***bbs.*** 有点焦,带着香,那是什么? 几乎一闻到那个味道厉晚涛就醒了。 他的生理时钟向来非常固定,不用闹钟,一到六点就自然醒,被咖啡香唤起来还是头一遭。 酸痛的筋骨嗤嗤作响,就知道人是不能纵容的,以前在开罗睡的夹板床绝对不会比这沙发床要优,他也窝了两年,想不到回来没多久就被老二家的席梦思给宠坏筋骨。 睁眼,翻身坐起,床上是空的,丝被整齐的叠着,他触手去模,冷的,显然,睡这床的人很早就离开了。 用大掌梳拢下听话的发丝后,他往浴室走去,刷牙洗脸刮胡子。 走出房门,他完全不讶异的看见一桌子入围绕着热腾腾的食物,剩下两张空位,他很自然挑了张坐下。 显然有过一夜好眠的厉家老夫妻悠闲地喝稀饭配酱瓜看早报,自在得好像这里才是他们的家。 至于孔初露—— 从厨房走出来,穿着围裙的她把一杯咖啡往他面前摆。 “我说过不用你做这些。” 她解下围裙,微笑道:“你别把自己想得太美,做饭是因为我也要吃。” 有喷饭的声响呛进气管,受害者在竖得高高的报纸后面一阵剧烈摇晃后又静寂无声。 咖啡配咸粥,是他的早餐,她的内容就一盘水果色拉淋上优格之类的,看得出来,他的份真的就只是“顺便”而已。 他是可以负气而去的,可是看在两尊已经完全不动筷子,净听她夫妻俩讲话的老菩萨,厉晚涛只能假装无动于衷的端起咖啡就口喝下。 这一口咽下喉,居然一口接一口把一杯份量本来就不多的咖啡喝得一干二净。 她熬的粥看不见米粒,就糊糊的一碗,为了想拖过这场喜剧大团圆的戏码,向来习惯西式早点的他只好虚应故事的浅尝了一口。 不过就跟本来不看好的咖啡一样,他确定自己是因为昨天应付客人,没有填多少东西进肚子所引起的饥饿感,才对她煮出来的食物这么捧场。 他一口气吃了两大碗。 还有,只要能维持表面让老人家放心,他不介意貌合神离。 “……我说小露啊,你哪里学的好厨艺,这稀饭酱瓜都好吃,透露一下,我让你妈回去学。” “没什么特别的,这笋瓜是我妈要我从家里带过来的,我外婆喜欢下田农耕,田里老是有吃不完或是被虫蛀过的瓜,她会洗净晒干腌渍起来,要多少有多少,下次有机会我带冬瓜酱回来给您尝尝。” 能下厨炒几样菜,要感谢自家老爸那根深蒂固、女人要能洗手作羹汤不被退货的老掉牙观念,她是不是应该庆幸当初没有挣扎得太严重,就算公婆看起来就是那种老好好人,凡事都好商量,就算买外食也不会说什么,要不今天就没有这一手可以露了。 “这样啊,那……老伴,有空我们也去小露的外婆家走走好了。” 没料到老人家还想亲上加亲,厉晚涛立刻改变话题。“爸,你的脚去张外科那边照张x光,等一下大家一起走吧。” “我的脚……呃,不用,已经没事了。”什么养儿防老,养这儿子做啥,根本是存心赶人。 “没事,那更好,我送你跟妈回家。” “好吧。”老妈子给不知道要见好就收的老公使眼色,准备先行撤退,且走且战,来日方长。 孔初露收拾起碗盘,送进厨房的流理台准备清洗,没想到厉晚涛也跟了进来。 会跟进来不是他想要克尽什么丈夫义务之类的狗屁,是他有话要跟新婚妻子叮咛。 “我有话跟你说。” “你说。” “礼貌上,有人跟你讲话是不是该把头转过来面对人?” “我耳朵没有坏,不论你要说什么我都听得见。”她戴上塑胶手套,开始清洗碗盘。 “我讲话的时候不喜欢别人分心做别的事情。” “要不然碗给你洗,厉先生。”这趾高气昂的男人到底是被谁宠坏的,谁规定他开金口大家都要唯命是从? “关于我们日后的关系,我有几点要补充说明,因为接下来我会出国去,没时间盯着你做每一件事。” 那是一种令人牙碜的声音。 看起来她的小动作惹恼了这位大爷。 “我不用你盯,我嫁的是老公,不是老爸。” “我之前说过了,我要的是听话温驯的太太,不是脾气差不能配合又不够温柔的女人。”厉晚涛压下怒火攻心。他误上了贼船吗? 答案很明白。 孔初露关掉了哗啦啦的水流,把两手放在流理台上,眼睫垂下。“这些话你是说过没有错。” “那么以后我希望不会再听到酸溜溜的称呼。”老公大人,他有那么霸道不讲理吗? “你不是要出国去了,暂时耳根清静,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再回来,又何必计较这些?”她哂笑。 他们不过都是彼此生命中的一行注解,有必要用力认真把对方刻画入生命中吗? 斤斤计较,不要这么费力不是两人都轻松? “你巴不得我不要回来?” “厉先生,”孔初露抬眼,眸色清澄的面对他。“要是觉得没有安全感,非要字字条条都用白纸黑字下去写我也不反对,但是,请你明白,我们会在一起只是互相图个安静,说难听一点你我只是室友关系,我并没亏欠你什么,要是可以,请你以后别用那种把我当成所有物的口气指挥我,还有……我觉得你爸妈要比你好相处多了。” 竟然从新生活的第一天就体会到格格不入是什么感觉。 从来没有被女人当面奚落的经验,这下非同小可,厉晚涛只觉得全身好像遭到强烈电流袭击。 他对婚姻感冒,很不幸却拥有第三次纪录,这女人为什么可以跟以前的两个完全不同,他很迷惑。 这一天,他载着自己的爸妈回到旧宅就出国去了。 他飞得很远,一种知道自己若是不逃就会输掉什么的本能,这一去,足足去掉大半年。 第三章 砂石车、怪手来回的在偌大的工地来来去去,装载预铸钢筋的大卡车不曾间断过,道路崎岖难走,头戴安全黄帽的指挥人员汗流浃背。 这片山地村落很少这么热闹过。 村落的下游是条河川。 应该是美丽的河流,因为消长,一年里头经常有七八个月不见水源,雨季下来,大溪里的石头经常是果着干涸的舌头抬头向天,可是,只要不按牌理的台风横扫过去,因为盗伐严重的山林就会连树带上冲下山坡滑入河道,造成泛滥的土石流。 “年年土石流改变了河道,冲薄了壁岸,最可怕的是冲垮了对外的连结道路。 山上住的是种植高地蔬菜还有高接水梨、苹果的农民,农产收成,唯一的产业道路却毁在台风的手里。 农民的生命力是坚韧的,失去了对外窗口,大家胼手胝足再造一条简陋的便桥,铁牛车过不了,那就用最原始的人类肩膀,一担一担将货物运送下山,再不成,叫人惊心胆战的流笼也凑合着用。 忍着等着,可是依台湾多台的气候,那下一次呢,是不是要永恒的重复这样的不公平? 孩子的营养午餐费,下个学期的学费都在这辛苦整年的收获上,可是无法送到大城市去,一切都是空谈。 就在绝望的同时,河的对岸几天之间多了一间简易工寮,广告牌上面有着建设公司的名号,会勘过后,再接着,穿着制服的工人一卡车一卡车的来了,农民的心中燃起了希望。 “预计再三十分钟南侨桥梁了会送抵第一工程需要的钢梁五十吨,下午一点开始安装工程,所以,路基安检的报告书呢……大狮,我要的安检报告书,你还在混?!傍你一秒钟时间找出来!” 堡寮里没有冷气空调,唯一的两台老旧阿嬷牌电风扇是村民所提供,即使已经是竭尽所能的放送凉风了,六七个大男人还是热得脸色狰狞,围在脖子上的毛巾差点都可以拧出水来了。 嗓门最大的无疑是老大。 他吼声大、火气大,底下跟他合作超过经年的老鸟们霎时都化身成温驯的小绵丰。 “喂,老大做什么不在旧金山吹冷气,跟那些市议员打高尔夫,坐那么远的飞机飞回来找我们麻烦?”被叮得满头包的不只一人,只要老大出现,总是有人的皮要剀着等,以前有副座替他们抵挡,如今…… “听说是被副座勒令强迫回来休养,因为无聊才跑来这里的。” 厉晚涛是工作狂,他不只对属下严厉,对自己也是同一尺度,因为凡事事必躬亲,在一次前置作业测试隧道的炸药配量因为新手疏忽,被炸药波及以致皮肉受伤。 这种人把住院当苦刑,一天不到就坚持要出院,让身为半个公司负责人的副座非常生气,气他不爱惜自己,两人大吵一架,扬言要接收整个公司的一脚把厉晚涛踢了出来。 不过,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太乙建设又不是只有一个案子在跑。 像这样偏远部落的桥梁建设只要调查出炉,确定地方机关真的拿不出经费来,厉晚涛便承揽下,出钱出力,不拿一毛钱的。 “听说老大跟老婆的感情很差,快要切了。”唉,好一个美人说,为什么美人落入老大的手里都被终结,老天爷真不公平! “消息可信度够吗?”不会是那种数字周刊写的八卦吧。 “老公受伤,老婆连个影子都没看到……你说别人会怎么想?” “老大是工作狂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受伤也不是第一次。”两个爱聊八卦的男人比手画脚,早就把身在会议室的自觉给丢到九天外去,哪知道被他们一直谈论的当事人揣着阴恻恻的嗓子渗了进来。 “两位欧吉桑,下午茶时间已经过了,值得回味的事情请明天待续!”顺便一拳头敲上玻璃垫。 只要涉及工作,他要求严格,下了工,其它都可商量。 他从不苛刻员工,为人大方,给的红利丰厚,替每个员工保障高额意外险,造桥辛苦又危险,该付出的绝不吝啬。 也就因为这样,几乎大部份的员工一进太乙就不走了,这也制造了很多不太将他放在眼里的元老,比如,眼前这两只。 模模后脑勺。“说实在的,老大,你跟嫂子的关系是不是像那个水果日报说的快离婚了?”要是能够掌握到第一手消息可就卯死了。 “许国禀,你准备要改行去当狗仔吗?要是确定,我不会退你辞职书的。”厉晚涛眯着眼,说的是笑话,可那模样……别说跟亲切两字扯下上,还带着很可怕的气息。 许国禀猛然起一身鸡皮疙瘩,连忙否认。很怕老大要继续算账,正硬着头皮准备受刑,哪知道救星从天而降,宛如风铃的清脆声音打断了一切—— “请问,厉晚涛先生在吗?” 阳刚的工寮注进一抹清流,蕾丝衫、刺绣枣红纱裙,足下蹬的是白色的女圭女圭鞋,孔初露的出现先是惊慑了一票男人,就连厉晚涛也好一下才回过神。 “找老大的。” “美女有点眼熟。” “老大的马子啦。” “什么马子,大嫂!” 叽叽喳喳,其实不是只有女人聒噪,男人也随便就能成就一座菜市场的。 “你来做什么?”不可能的人出现在不可能的地方,他以为眼花。 不由自主的遮住一群臭男人的眼光。这女人是他的,谁都不许多看! 偏着头,弯弯的嘴唇带着微笑向一票男人点头打招呼,那笑妩媚动人,如同盛夏冰凉的啤酒,轻易征服了所有雄性人种。 厉晚涛不用回头去看也知道孔初露的笑靥对男人有怎样的杀伤力。 不知道打哪来的醋坛一下打翻,莫名的血气方刚起来。 “我们到外面谈!” 他一讲完,众人绝倒,三十秒后才复活。 “老大,你嘛帮帮忙,外面日头赤炎炎,大嫂才从外面进来,你又要她出去……” “就是咩,也不会想想工程在进行,飞沙走石,万一伤到大嫂娇滴滴的皮肤就不好了。” 他实在很想把这些一面倒的墙头草赶出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过,毕竟同事不是做假的,风凉话说完,一个个有志一同的溜了,要是等轰炸机临空再逃命就太迟了。 电灯泡全散,突然空荡下来的空间遗留着刺鼻的烟味,电风扇呼呼的吹着桌子上施工蓝图一角,刚刚的紊乱好像从来下曾发生过。 “坐吧,喝水吗?” 良心发现了吗?孔初露挑挑眉。 她依言坐下,享受厉晚涛稀奇的殷勤。 “熙鹏打电话给我说你回来了,还受了伤,让我来把你认领回去。”半年不见的他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又觉得像陌生人。 他变黑了,也瘦了,可是身体好看的线条仍然,那种会穿透人的眼光也依然灼灼,不过,伤到哪里了,怎么瞧不出所以然来。 “小题大做,那个鸡婆的家伙,你跟他经常联络吗?”厉熙鹏,厉家老二。从饮水器里倒了水,厉晚涛还是不习惯这样的相处。 “熙鹏跟小三人都不错,我们偶尔有空会约一起吃个饭,互相聊一下近况。”厉熙鹏跟他大哥很不一样,总是不会吝啬的付出关心和问候,不像某人新婚的第一天就逃之天天出国去了,一去,六个月。 什么时候他们走近的?而且亲近得可以互相喊彼此的名字,认真追究,她总是疏远的喊他厉先生,好像他们只是路人甲乙。 说是好像,他也不太记得她都叫了他什么,这跟他之前的一任未婚妻,一任老婆没什么分别,以前,他也很少去过问她们的生活喜怒,也许他正在重蹈某一种覆辙也说不定。 不想还好,这一想无端冒出一身冷汗。 “喝水。” “谢谢。”她也不客气,这一路真是渴了。 她在附近送货,也刚好接到电话,说实在,她并不想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跟厉晚涛碰面。 这种学大禹治水过家门而不入的男人回不回家是他的自由,反正没有他日子也不差。 自从婚后,老爸老妈大概觉得女儿出清了,大事底定,当她是泼出去的水也不太来过问,这让她觉得自己“嫁”得好,当初这么决定是对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 敝不得厉晚涛要问,这么乡下的地方,得开多少钟头的车才会到,就因为老二通电话,她义无反顾的来接他,他不在家的这段时间,难道有什么事发生了? “我给客户送货,想说刚好顺路就过来了。”孔初露必须很用力才能忽略那要吃人的眼光。 拜无远弗届的网路所赐,给她下订单的客户比以前多了一倍之多。 要是没有这趟路,她也会一直以为她那挂名的丈夫还在跑业务。 他们谁对谁都不了解。 “这种地方不适合女人!”崎岖蜿蜒的山路并不好走,一不小心就有摔进深谷的疑虑。 “不管你赞成还是反对,我都在这里了,看样子你一点都没有要跟我回台北的打算。”好讨厌,就知道会白跑一趟。 “你想要我回去吗?” “熙鹏说你受伤了。” “如果不是熙鹏,你会要我回去吗?”他咄咄逼人。 孔初露叹气,“我知道我来错了,谢谢你的水。” 以为,以为什么?以为许久不见他们之间会有点转圜,不过,真是她多想了。 “慢着!”厉晚涛熊熊出口。“我跟你回去。” 她呆了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想清楚了?要是走到半路后悔我会把你丢在路上给别人捡,你真的确定?”这么好说话?还以为他会大力挣扎……不,是严峻拒绝。算了,她承认模不清楚这男人的心思。 厉晚涛的黑瞳在她身上逗留好一会儿,领先走出工寮。 男人心啊……才是海底针。 ***独家制作***bbs.*** 厉先生开的车。 厉太太没有二话交出钥匙,跟懂机械的男人争夺方向盘掌控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 不过也因为他的坚持,坐在他身边的孔初露才发现往山下的路迂回弯曲,加上适逢周休,来往车辆又多,的确需要真本事才能开得顺畅。 有人开车,她却被层次分明在山脉中淡淡的山岚给迷惑了去。 斑海拔的景色一直在变换,山峦原本风起云涌,却在一个拐弯之后,层层的积云不见了,青色山脉妩媚青翠得叫人眼睛发亮。 “停一停,我要下车。” 路旁有着卖自家出产果物的蔬果摊,她看见,想买。 “你想做什么?” “我听说高山蔬菜好吃,我下去买一点带回去。”她要买新鲜香菇、高丽菜,还有看起来粉女敕可口的水蜜桃,她眼尖的看见两种颜色的李子。台湾真好,勤奋的农民把四季分明的水果栽培成一年四季都能采收,满足大家的胃口。 “家里又不开伙,买回去占空间。”他反对。 “买回去台中妈妈那里可以送,台北妈妈也会喜欢。”看起来要多买一点,要不然不够分。 很显然,孔初露没有把厉晚涛的话当话。 他没话说,把车靠边停。 然后……当然了,他没有被晾在一边的机会,先是充当司机,接着是付钱的大爷,最后是搬运工,厉先生都轧上了一脚。 看她买得不亦乐乎,很自然就掏出钱来付账,奇怪,他这是什么毛病? 孔初露跟过来,手里拎着沉甸甸的塑胶袋。 “那又是什么?” “阿婆说我给她交关那么多生意,送我一袋刚刚出来的蜜苹果,她说有点丑,可还是好吃。”在他眼前晃荡的苹果真的很小,红带黄绿,没啥卖相。 “上车吧。”他对这些东西一点感觉也没有。 “这边风景好好,我们吃完苹果再上路。”这人,开了一大段山路,大概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眼巴巴的从台北到这里来,为的就是呼吸一口干净新鲜的空气,品尝一口清脆多滋的山菜,他们人在这里,正事也办完了,休息一不会怎样?! 看她扬眉笑,点漆的眼闪烁着点点小扁,这么漂亮的模样,只要是男人都不会舍得拒绝她这微不足道的要求。 于是他做了这辈子到目前为止最浪费时间的事情,就是站在路边咬一颗有点丑的小苹果。 山上天黑得快,才感觉到冷意,夜幕已然低垂,北斗星跟许多的星群竟然倾巢而出,霎时银河如带,让人目不暇接。 这块土地上,时间是不明确的,而且也下重要。 接下来他们重新上车,一路无语,已经有十几个小时没睡觉的孔初露居然心满意足的抵着椅背睡着了。 她黑翘的睫毛在眼睑下形成一片羽帘,水凝般的颊有着最自然的光泽,粉唇嘟着,魅惑人心。 他万般着迷的不想收回眼光,要不是还有自觉手握生杀大权的方向盘,可能会痴迷到忘我。 以半生不熟的冲动结了婚,到底,他们是要不痛不痒的继续下去,还是应该换一种方式? 换一种方式?他是没想过。 女人对他来说是自来物,不用费力追求,因为他的社会地位,容貌工作都符合这社会上对男人的期望,所以对他示好的女人从来没少过。 不曾费力追求,也不想谈劳什子恋爱,那既浪费时间又无必要,所以,来得容易,去了也没什么好惋惜的。 要是有朝一日他跟孔初露也必须走上分道扬镳的路,他能一如往昔的坦然吗? 他凛然。 这念头一旦发芽,便像着地的根顽固的种进他脑子里,开始阴魂般的缠绕,一路杀死不少他向来只肯用在工作上的脑细胞。 这代表什么? 代表他开始有些在乎这完全没将他摆在眼里的老婆吗? 他隐隐明白自己在外面逗留,拿工作当作不回家理由的症结在哪了。 他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可是在他身边呼呼大睡的女人她呢? 事态似乎还满严重低…… ***独家制作***bbs.*** 很不幸,因为思考得太认真,他迷路了。 都怪天色变幻莫测,眨眼时间就全暗了下来,最诡异的是还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幸好不是七月,他也从不迷信,要不然什么鬼打墙之类的想法就足够把人逼疯了。 孔初露听他说明过情况之后既没发飙也没骂人,只是敛目深思。 看得出来陡降气温,窗子内外都罩着层雾气,外头应该是风刮过树梢的声音还是啁啾不知名的虫子沉沉的骚动,乌漆抹黑让人不敢领教。 “也就是说我们赶不回台北,要在这里过夜?” “是。” “附近有加油站吗?我看油表的油剩下不多。” “有,经过了。”以为不过就七十几公里的路程就可以抵达最近的小镇,哪知道事与愿违。 “我带了地图,我看看我们在哪里。”她倾身到置物箱拿东西,不意碰到厉晚涛的手,眉头突然打结。 好冷。 他的手怎么会冷得跟结了霜的冰块没两样。 她不再去管地图,双手包裹住握在排档杆上面的大手,脸色微变。“你的手这么冷,是冷气太强了吗?还是不舒服?” 他的脸因为是深深的象牙色,白天时候还看不出来有什么异处,孔初露打亮车内小灯,这才发现他不寻常的苍白。 不让厉晚涛有辩解的机会,她分出一只小手模向他的额头,饱满的额烫得骇人。 “你在发烧!” “别那么夸张,只是一点不舒服,一到小镇买解热锭吃了就没事了。”看她一脸惶急,肺叶间的不舒服都变得微乎其微了。 “你一开始人就不舒服了对不对?”熙鹏没有骗她。 “我只是太忙,忘记吃药而已。” 还而已?瞧他说得云淡风轻,额头往下掉的却是冷汗,孔初露立马下了决定,为他解开安全带。“换手,车子我来开。” 厉晚涛一把捉住她忙碌的手。“我眯一下就好了。” “我真蠢,一点都没发现你样子不对。” “这不关你的事。” 她抹了下逼回眼眶的热浪,竖起三根指头。“我发誓不会把车子开进山沟还是别人家里。” 心里说没感动是有点骗人,厉晚涛点头,支撑起身体跟她换了位置,而她退了出来坐上驾驶座。 车子重新发动,孔初露熟练的倒车,循着厉晚涛不知道怎么钻进来的山路绕绕绕,竟然在半个小时后幸运的绕了出来,平坦的大马路在望。 她兴奋的想把消息分享,孰知转过头来厉晚涛已经歪着头睡了。 人生地不熟,她没有谁能去投靠,只好去按客户家的门铃。 对于孔初露的去而复返,还带了个看起来像生病的男人,客户当然是有点惊讶,但是这就是小镇人情味浓郁的地方,热心的小夫妻很快把人带进房子,还有点稚气的老公摩托车噗噗噗又出门去,十几分钟后把医生载回来了。 老老的医生,年纪颇大手脚却非常利落。 “缝线裂开,伤口化脓,之前上的药都不见了,这要送医院去比较好。” “怎么会这么严重?”孔初露傻眼,难怪他一直发高烧。 被解开的扣子露出厉晚涛精壮的胸膛,他的胸前缠着层层的纱布。 难怪她看不出来异样。 “你是怎么当人家太太的?”老医生有微词。 “给我退烧药就好了,只是一点小伤,死不了。”厉晚涛是醒着的,他不喜欢老医生责问孔初露的口气。 那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老医生风度好得很,也不动气。“我先给你换药,伤口还是要赶快处理,要是细菌感染变成坏死就麻烦了。” “我身体强壮,也就一些皮肉伤,你要做什么就直接来,别啰唆!”被折磨着,本来就谈不上好的脾气更是火力四射。 孔初露很不给面子的捂住他喋喋不休的嘴,面向老医生。“请你该打针就打,该缝合就缝合,不管他的臭嘴。” 厉晚涛面无表情,明显的体力不济,只能随便人家为所欲为了。 “那我先打一剂麻醉,要清理伤口会很痛的。” 厉晚涛闭眼,准备承受一切,然而,他的手被一只柔女敕给俏悄握住。 没睁眼,他知道是谁。 逼出脓水,重新包扎,老医生再三叮咛要小心看顾,要有不对必须马上住院等等,好一会才离去。 看见厉晚涛仍旧闭眼,孔初露轻缓的挣开他,去向被打扰的小女主人要了干净的水跟盆子。 绞干湿巾,她轻柔的为他擦脸,擦至颈子他睁开了眼,接过毛巾。“其它的我来就好。” “你就这么怕欠我人情?”扶他坐起,利落的替他把弄脏的衬衫月兑下,然后又重新拧了热巾为他拭背。 她不是不懂人事的少女,这年头电视平面哪里都看得见光溜溜的男人,她并不陌生,可是真正接触才发现手还是会抖,心也会不听使唤的怦怦跳。 漠视自己的情绪,她飞快的把借来的衣服给他穿上。 非常的小心翼翼,衣服小了半号,为了不要挤压到伤处,孔初露只得放弃扣上扣子,可是这实在是错误的决定,除去白色的绷带,他有副会叫女人流口水的好身材。 “我没有怕什么,只是你没有义务服侍我。”他说。 她没说什么,抱起脏衣服。“你每个月寄回来的家用我都收到了。” 她咬着唇,齿白如贝,唇色嫣然。 厉晚涛好半晌无言。 对他好纯粹因为他寄家用给她吗? 他不明白她。 “我去把你的衣服洗一洗,明天好换回来,你能睡就多睡一下吧。”匆匆丢下片语,转身想离开。 “我不想睡。”他有些赌气。 “或者你要选择让医生回来再给你补一针?” “你的心向来都这么狠?” “看时候喽。”某人太顽固的时候。“何况你又不是今天才认识我。” 厉晚涛啼笑皆非。 一切都他自找的,这老婆距离他想要的那种温良谦恭、温柔如水的标准越来越远,他却一点都不难过。 他面目放松,竟沉沉睡去。 第四章 回到台北,孔初露直奔厉家家庭医生驻诊的大型医院,逼厉晚涛做一遍彻底的检查。 所幸,冗长的等待是值得的,经过医生再三保证只要准时换药,保持洁净,静待伤痊愈就可以了。 到楼下的药局买了纱布优碘之类的必需品,她这才开着已经跟臀部做了四个半小时亲密接触的爱车回家去。 路上,厉晚涛看着她专注开车的侧面,不禁要想,如果这次的迷路插曲他身边的人不是她,而是软弱只会流眼泪的女人,大概会要人命的。 “你的工作危险性很高?”放下悬吊许久的心,有心情聊点别的了。 “不会,是偶发事故。” “那……到底你是做什么的?” “我没说过?” 她坚定的摇头。 “你以为我是做什么的?”他也想知道。 “业务员之类的。” 他托着额笑。“为什么?”他好奇得很。 “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穿西装带公文包,能言善道,就像上门推销,舌灿莲花的业务员,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我以为穿西装登门是我最高的诚意表现了。” “是啊,你的诚意我都看见了,新婚第一天就跑掉,然后像石头掉进了大海,我还在想时间长得应该可以把你登报作废了。” 警告逃夫会是个好标题。 “你想我吗?” “是很想……”还有后话。“想你把我丢下来一个人应付我爸妈,应付生活里突如其来的状况,你觉得我该不该想你?要不是有小三跟熙鹏帮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些。” “你数落我?” “不然你以为是夸奖?” “当然不是,不过我以为你一个人会比较自在。” “我过得很好,只是,先生,新手上路也需要一些武功秘籍傍身,好应付偶然出现的豺狼虎豹,把小绵羊丢在狼圈是不道德的。” 她不奢望厉晚涛会有什么优良的表现,也不巴望他会是什么称职的好老公,不过,招呼也不打一声的消失,这种男人最可恶。 她当初一定是卡到阴才会答应这段婚姻,一定是卡到阴的! “谁来打扰你?”他想不起来有谁。 他不风流也谈不上花心,不记得婚前身边有哪些女人关系没断干净的。 这么说好像不负责任,他竭力从脑海里搜索,可是左思右想,反复又想,却一无所获。 “也许你有必要去清查一下你的花名册。” 怎么闻得到酸溜溜的味道? “我没有那种东西。” 孔初露眼光明白写着骗肖款! “我的人生是一册读书工作史,娱乐版从缺。” 这点孔初露是满认同的。带伤的人不肯认份休息,还不要命的在工地鬼混,这人肯定不知道过劳死三个宇怎么写。 “得了,下次要是还有电话,我叫她们直接去找你。”她只是挂名老婆,承担骂名那种丰苦事还是留给以后正牌的去担。 “我把手机号码给你。” “在包包里,自己拿。”她手握方向盘,不想闹人命。 厉晚涛苦笑。那几天温柔可人的孔初露肯定是错觉,才两天,轻舟已过万重山,现在这个又是他刚刚认识时算盘精准的都会女郎了。 她可以勇敢,一个人跑到那么偏远的地方接他:可以坚强,就算迷路也不慌不忙:可以温柔,看顾发烧的他,让他错觉以为那是妈妈温柔的手。 令人费解的千面女郎。 他想挖掘,挖掘他这虚应故事的老婆究竟有多少种风情耐人寻味? 这点,厉晚涛很确定。 拿了她的手机,他把自己的号码输入。 车子到了大楼地下停车场。 别了卡,一路通行无阻。 七楼a,他久违的家。 一进玄关,他有点呆怔。 这是他的家吗?干净是第一印象。 慢慢拼凑,发现刚结婚时急就章的桌椅摆设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朴实却很有质感的布置。 橄榄绿的沙发,苹果绿纱幔,温暖的色系却不紊乱,渐层的色泽,这屋主有双巧手。 一组杯子彩绘成各式各样的仕女,就随意摆在进门的鞋柜上,或是金色鬈发的英国仕女,顶上的派对羽毛帽是杯盖,还有杯耳挂上琳琅满目大耳环的佛朗明哥女郎,红磨坊抛媚眼的大胸脯女人,单单那两个特别加工过,呼之欲出的就够呛人的了。 他感兴趣的拿起黑人鬈发的小男孩作品,那大咧的嘴,洁白的牙,纯洁的眼睛,俏皮又生动。 “这些是哪来的?” 她有些腼腆。“这是我用压克力原料还有麦克笔画的,你觉得好看吗?”虽然是半成品的东西。 “很有创意。” “真的?”她先是有些得意,吐伸了下丁香小舌。“网路上给的评语还不错,我上次一口气卖了三组,不过因为都是手工,无法大量生产,有很多地方会因为我的想法变来变去,可是我的客户们都很可爱,他们说都可以接受。” 这六个月她的成绩斐然,她把批发回来、或是以前由国外带回来却卖不出去的货品加工,然后放到网路上去卖,想不到反应极好,于是她就请了一个直属学长替她架设网站,成立自己的部落格,每个月收入居然渐入佳境,比起她以前跑单帮的时候省时省堡,充裕的时间就多生产出这么多女圭女圭来了。 “我记得你是学美术设计的。” “可是我对艺术、室内设计都有兴趣。” 原来肥水在自家田地。 “你对造桥有兴趣吗?” “那么专业的东西我是不了啦,不过,我觉得桥梁设计师绝对是天才,不是普通人类。” “这么高评价?” “因为我不懂啊,对不懂的东西我通常很虚心。” 他笑,愉悦的那种。 她略带遗憾的说:“你的工作看起来就很复杂。” “本来你把我当作跑业务的,这次我是什么?” “建筑工地的工头?” 真是奇怪,婚前,他惜话如金,现在变性啦? 有时聪慧,有时迷糊,有时天真,有时现实,都这么久了,这女人还是不知道他是谁,不过,这样好,他喜欢。 他敷衍的点头。“你对工头有意见?” 她一头雾水。“为什么要有意见?你不要觉得自卑,只要脚踏实地工作都是好头路,不要计较工作的职称是什么。” 他确定这老婆是天兵。第一次当他跑业务,这次当他是监工,身为厉氏继承人的他……哑口无言。 莫非她猜错了?小心瞧着厉晚涛的脸色,孔初露重新振作,重整旗鼓,感觉好像在过五关一样。“或者,你是建筑师?” 他有双欣长的手,她早该想到。 他偏了下头。“可以算是,不成气候,‘小小’的公司而已.”撇开其它不谈,太乙建设是他白手起家的事业体。 他对其它经营项目不感兴趣,幸运的是父亲的“公司”本来就聘有专业经理人打理着,长久以来的财务报表也在平稳的成长,他只要专心在他喜欢的设计跟建筑方面就可以了。 他从六岁开始拿画笔画图,画的是旧金山金门大桥,七岁就立定志向要往这条路定,大学主修建筑,副修经营管理,二十三岁拿到日本最严苛的桂冠建筑大赏第一名,成为藤景雄二最得意的入门弟子,又过一年他转往美国参加科罗拉多州皇家峡谷大桥的实际工程,设计出来的密佑高架桥得到法国诺曼第大桥设计师的青睐,聘入建筑事务所成为首席设计建筑师。 一路平步青云,他在欧美各地成为建筑史上最年轻又天才型的人才,各国莫不卯足了劲想对他挖角,直到密佑高架桥真正开工时,厉禹强却因为心肌保塞进了医院,他匆促返台,这才发现曾几何时在他眼中一向健康的父亲老了。 不做他想,他全无留恋的结束国外所有工作,回来乖乖的当了一阵子的继承人。 几年来,太乙的重要性已经凌驾其它。 但在她眼中,他还是那个小上班族。 不要紧,他享受这样的感觉。 “现在大环境不好,建设公司赚不了多少钱吧,以后别再汇钱给我了。”月兑下鞋,她率先走进大厅,挑着不伤人的字眼婉转的说,殊不知男人的自尊不是三言两语可以抚平的。 “为什么?” “我好歹也有几年工作经验,不用你养。” “不行!”这点他很坚持,他是男人,不养家不够格叫男人。 不想一回来就跟他争吵,孔初露只好翻翻白眼,拿包包进房间去。 男人呐,爱表现,随他去,反正意思已经传达到了。 弧形的单人沙发旁以漂流木当支架,上面是人家不要的果女洗手台当作茶几,而以横木充当半开放式的隔问,中央一钵素白的花瓶,毫无特色的它却因为瓶腰上以黏土塑上盛放的大马士革玫瑰,以及瓶匠处几瓣艳红整个艳丽闪亮了起来,又因为那玫瑰花捏得栩栩如生,会让人错觉那花会不会瞬间凋落。 她的作品很多样化,厉晚涛猜那金属圈造的大型立灯、地下的拼花磁砖都是她的作品。 她的生产力惊人。 他跟到房间门口,“客厅那些也是你的作品?” 她有些害羞,在衣柜挑衣服的动作停顿了下来,点头,“我闲着也是闲着,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要回来,刚好就拿房子来当实验品,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希望你不会生气。” “不会,相反地,我觉得你很有艺术方面的天分,我公司有设计师的缺,你想去吗?” 内举不避亲,只要是人才,他不会介意。 “不用了,我去会给你丢脸的。”每天要跟他面对面,她会有压力,soho的生活还是比较适合她,想睡到几点起床就几点起床,想工作到多晚就做多晚,最重要的是,她应付下来外面复杂的人事倾轧。 见她没有意愿,厉晚涛也不勉强。 “你到外面坐一下,我换个衣服。” “你想换衣服就换,不用介意我。” 孔初露磨磨牙,拿了平常在家穿的棉t和棉裙进浴室去更衣。 换好衣服的她再出来一身清爽,本来披散的头发绑起翘翘的小马尾,棉裙服贴的把她美好的体态淡淡勾勒出来。 她原本就四肢比例匀称,这样的穿著非常非常的适合她。 看见厉晚涛坐在床沿上,心神不定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孔初露视而不见的开始忙进忙出。 哪知道她一出来,跟屁虫也跟着。 她先是从外面提进来一个沉重的塑胶袋,里面装的是她千里迢迢买回来的高山蔬菜。 这女人向来都这么逞强吗?不懂男人的肩膀是做什么用的——还是,她压根没把他当男人看? “我来。” “你是病人,这些小事我来就好了。”她不以为意,把东西提进厨房。 她就非要这么独立不成吗? 看起来,他要不有所表现,迟早会因为太过无用被扫地出门。 要重新拿回家中的主控权才可以。 “我又没有整组坏光光,有什么好休息的?!”他又不是易碎物品,尽量粗鲁的使用绝对不会反抗。 于是,等孔初露从厨房出来,厉晚涛已经把其它的东西一口气拿进来,示威似的走过她身边放进厨房去了。 孔初露失笑。 真是孩子气啊。 不过他刚刚那神情真好看。 不再自欺欺人,厉晚涛的确是英俊的男人。 以后,会有一段时间,两人无可避免的要同在屋檐下,将来会怎样,她想不出来,也不敢想。 唉,头痛! ***独家制作***bbs.*** “我真的对不起你,非常非常的对不起!” 鸠占了鹊的巢,居心不良的鹊在暗自拍手叫好之后,面带“委屈”的搬进了本就该属于夫妻的主卧室。 “要你搬过来跟我睡真是对不起,今天就好,呃、明天我会以最快的速度把东西清出来,还你干净的房间。”连连鞠躬,这只鸠还在良心不安的致歉。 开门七件事,返抵家门,她跟厉晚涛同居开始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最敏感的“床事”考验。 是她对不起人家,把原来是男主人卧室的客房物尽其用,如今那房间里塞满了她的货品、电脑、工作台,已经变相成为工作室,一下要整理出来是有困难的,公寓又只有两间房,总不能叫他去睡客厅。 于是他们“很不幸”的必须重温同新婚夜的窘境。 表现“大方”下与计较的男人毫不忸怩的提出预谋很久的建议,那就是,“我们一起睡。” 红云一路从锁骨攀升到孔初露的耳后。好了,这不是拿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要不你睡床,我打地铺好了。” “你放心,我是‘病人’不会对你怎样的。”平静、波纹不生的声音,仿佛,一如平常。 “我可没说。”脸再热下去可以热包子了。她有点负气的接过他单手抱着的被单,认命的铺起床来。 “对啦,幻想不算犯罪。” 孔初露气结。 “看起来以后我们要是有了小孩,房子必须加盖出去才够住。” 铺床的人动作一僵,佯装没听到。 她让厉晚涛带来的枕头取代了自己的,然后把属于自己的丝被跟枕头抱在怀里。“床我铺好了。” “你这是做什么?”他身上有跳蚤还是虫子?这女人竟然想丢下他? “我……去客厅睡。” “我不答应。” “嗄?” “我是病人需要照顾,半夜要是又发烧头痛谁找药给我?你不能走,照顾我是你的责任,让你照顾是我的义务,所以,你不能走。” 口口声声拒绝承认自己是伤者的人转性啦?这种理由实在蹩脚得无法叫人信服。 可是他皱眉的样子又不假。 孔初露傻傻的走近,手触他的额。“告诉我,你是不是又哪里不舒服了?” “这里。”他指胸口。 没想到撒这样的谎她会上当,而且表情紧胀,莫非……她是真心关心他? 她不放心,手到之处也不觉得有何异样。 “我想洗澡。” 她舒了口气。不是身体不.舒服,吓死她全身的神经细胞。 “我给你放水,浴巾、刮胡刀都给你准备了,在柜子里头,你找一下。” “我是病人。”不知道招子用老的人还在耍赖。 “需要我用菜瓜布帮你刷背吗?” “我比较喜欢你滑溜溜的手。” 马有失蹄,人有失手,一只枕头命中厉晚涛的脸,凶手丝毫不觉愧疚,只是摊摊手,“手滑——” 看见她暴走,厉晚涛必须掐住脸颊才能让笑声不逃逸出来。 好吧,他承认自己有点坏心眼,看她桃子般粉粉的小脸气嘟嘟的,会油然生出可怕的冲动,冲动得想把她搂在怀里怜爱。 他对她开始有了说不出口的占有欲。 当然,这要细细藏住,要是不小心露了馅……他不想吓跑她。 “你还笑!我打你个小人头!”恍然大悟的加害者气跳跳冲过来骂人。 “家暴,我要控诉!” “暴你头啦!”这次,连床上的枕头也出动了。 “双人枕头耶。”他还搞笑。 天呐,这男人哪里学来的幽默? 忽地,厉晚涛抛下接杀的“武器”,将欺近的她整个人勒在双臂间。 “呃。”她没反应过来。 “我喜欢你居家的模样。” 她抬头,一眼撞进那幽黑难懂的眸心。 “为什么我以前都没有发现你的可爱?” 她羞赧却又要强自镇定的反驳。“你不识货我有什么办法。” 她的唇红滥滥好可爱,她的颊粉女敕女敕好可爱,她的眼黑亮亮也一样可爱,这样的可爱,皓雪一般的人儿叫他如何不爱。 这张脸,这身影,每见一回,便侵入他心里一点。 于是,他纵容自己贴近她,覆上她的唇。 对于厉晚涛她有太多复杂的情绪,可是,这亲密的接触,不轻不重的啃嚿吮吻却是孔初露完全意料之外的。 她感到极度不自在,旋即被他出乎意外的温柔给吸引。 四片唇瓣没有丁点缝隙。 孔初露软在这圈住她的胸膛里,就靠他的支撑。 他的身体阳刚结实,生气勃勃,她意乱情迷,觉得虚弱极了。 “来,要记得呼吸。” 好不容易离开纠缠的唇舌,视线相互交织,呼吸深浅不一,凝望的眼神迷离如醉。 孔初露的脸瞬间如同酱爆红虾,要不是没那能力挖地洞钻下去把自己藏起来……犯规!这是严重犯规! “谁说我……我……我有在呼吸。” 为她撩开一绺头发,他邪佞的在她耳边低语。 “你再这样看着我,我就不保证等一下不会发生任何事情喽。” 她倒吸一口气,还在用力修补所剩无几的自尊心,霎时只能美眸暴瞠,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你的表现这么明显,我就算很想做点什么,也没力了。”这年头圣人只在书本上才有,他不是圣人,不过他绝对不想让她留下任何坏印象。 “你还想做什么?!”孔初露握紧拳头。 罢刚是她下小心沦陷的,难道他还想直接跳到本垒吗? 厉晚涛走近。“你是我抱过的女人中最对味的。”要是可以,希望能搂着她一直到永远。 人,真的不要太铁齿。 越是不可能的事情越可能发生。 就像……他越看她越顺眼,越看越喜欢那样。 “你抱过的女人?”她脸色古怪。 “是啊,你不会要求我是只童子鸡吧?”他一脸受伤。 “我不会做这种无理的要求。”只是,真的只是……她不喜欢被拿来比较,不管比较之后是较好还是较差的那一方。 “那你为什么生气?” “我没生气,只是想起了一件事。”她语气渐冷,神色不快。 “什么事?”不明就里的男人追根究底得厉害。 “今晚请你睡客厅!”然后面无表情的把丝被、枕头塞给他,把他推出门外。 “喂,我为什么要睡客厅,我是病人,你不是说病人最大?”厉晚涛大声的问。 回应他的是劲道十足的关门声! 第五章 孔初露一早起床,梳洗后出了房门,就看见手长脚长的他缩着身体窝在沙发睡觉,一手一脚大概是没地方放滑掉在沙发外,里侧的手托着腮,另只脚则跨着椅背,看得出来别扭极了。 孔初露不由自主蹲下来端详他。 可是一看见他厚薄适中的唇,就不由自主想到昨日那一吻。 她脸上发烫,那画面像坏去的电视一直回放个不停…… 她很用力的吸了口气,觉得自己这样偷看人的行径跟偷窥狂没两样,羞涩之余捡起了被踢到地板上的丝被重新帮他盖上,然后冲进厨房。 安定心神之后从冰箱拿出食材,一样样切洗,把高丽菜洗净切丝,西红柿片、小黄瓜切丝、火腿跟蛋煎得两面焦香后加上美乃滋撒上黑胡椒,简单的做成美式三明治。 又拿出女乃油抹在新鲜土司上,剩下没几根的香蕉斜切成片摆满上司,用大开口的碗公装进鲜女乃,热锅、倒油,趁这时间将土司斜切成三角形,接着沾满鲜女乃,放入已经热了的锅子里慢火煎。 水龙头哗啦啦作响,锅铲翻动,盘子摆放,食物的香味钻进了厉晚涛的鼻子。 他猛然跃起,眼睛还是闭着的,就这样模向厨房…… 他的胃是有记忆的。 他记得那家常菜的味道。 走遍世界各大都市,吃过的食物多得数不完,也没有想念过哪个国家的菜肴汤点。 就只有她。 他没把孔初露当厨子,可是她煮的菜无可否认非常的对他的胃。 人可以对任何事情拐弯抹角,胃却是直接又忠诚的。 他施施然来到厨房门口,这时眼睛才打开。 “好香,你在煮什么?” “叮!”孔初露正在清洗的平底锅差点摔手。 这人走路无声。 看他飞发如蓬,还一脸惺忪,背心半卷,裤头滑落在腰际,险险露出一节性感诱人的骨盘,打着赤脚的脚趾干净洁白,喔,老天,一早就一副诱人犯罪的模样,缺德带冒烟,谁来把他带走? 她目瞪口呆,差点收不回眼睛,“没什么……就简单的早餐。” “我有份吧!”垂涎。 “没有。”用力刷锅子,倒入更多的泡沫水,要不是锅子的实力太雄厚,恐有破皮之虞。 “可是,看起来都好好吃。” 孔初露差点晕倒,是谁教他用那种口气说话的?好像若是继续拒绝他会人神共愤那样。 “我没有责任要喂饱你的肚皮。” “可是我饿了。” 充耳不闻可以吗?不过自己做那小山堆的早餐……欺骗得了谁。 “好歹,我们算朋友,互通有无也应该的吧,好吧、好吧……吃完,我会负责清洗碗盘,还有……”怕说服力不足,猛加筹码,这一退,好男远庖厨的金句名言就会远离他而去。“冰箱应该没什么东西了,吃过饭我去买菜。” 连菲佣的工作都承揽了,要是继续跟她住下去,不知道会不会连自己的心也卖掉? 算了,这殷勤是一定要的,若不积极洗月兑罪名,恐怕会永久被列入黑名单,永世不得翻身。 昨晚他想了半天。 这半天是因为睡不着,辗转反侧,只好想想他们之间的事情。 这一想,发现事情其实满大条的。 他们……真的很不熟。 扣掉那空白的六个月,他不知道她的喜好,也不清楚她的作息、交友情况……还有更多更多的,可他却被鬼迷了心窍的吻了她。 唉,难怪他会被拒子门外,连“盖棉被纯聊天”这么小到不能再小的愿景也成为泡沫。 孔初露把平底锅冲洗干净挂回挂钩上,双手模着流理台的边缘,压根不晓得看起来可怜的小鹿斑比并没有想象中的纯洁。 “要吃可以,今天而已喔!” 怎么这话有点熟,她不会早在之前就对他呛过这句话了吧? “禄山之爪”就要下山,哪知道小手飞快拍来。 “刷牙洗脸。” “得令!” 有得吃,自然要动作迅速确实,几分钟后,厉晚涛已经回到餐桌上大嚼他得来不易的早餐。 平平同样的三明治,有人吃着碗内还要看着碗外,厉晚涛的胃口很好,除了横扫自己面前的食物,还不忘要瓜分她的,仿佛,她的东西比较美味。 饭后,他果然负起清洗碗盘收拾善后的工作,孔初露则是回房换了衣服再回到厨房,将她早就准备好的午餐法式土司装进包包。 “家里就交给你,我出门了。” 吹着口哨的人忙不迭在裤管上面擦手。“你去哪?” “上课。” “上课?我从来没听说过。” “我现在说了。” “什么课?”他一点都没发觉自己已经开始得了婆婆妈妈症候群,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一些电脑网页制作课程,还有绘图软体那些。”她总不能老是靠学长把货品po上网,自己的网页还是自己来比较方便。 “那是我的本行,为什么下来问我?” 孔初露翻白眼,却还是捺着性子解释。“我有位直属学长收费便宜、教学认真,而且我在他那边已经上了好几堂课,钱也缴了。” “学长?他想把你?” “你无聊!” “戒指呢,证明你已婚的戒指为什么不戴?”刚刚他就在看了,她洁白的十指空无一物。 “戒指只是形式上的道具,戴不戴不都一样。” “你是我的老婆,既然是,就必须随时随地的戴着婚戒。” 他颤栗的发现这女人对他没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更没有东缚对方的意图。 “别只会要求别人,厉先生,你自己呢,你的戒指呢?”他的无名指也不见戒指,凭什么要求她也要随身戴着。 这男人就不能好相处一点,非要斤斤计较,不过就是有名无实的婚姻,他到底是想怎样?! “谁说我没有?!”他大方的从领口掏出一圈银炼,他们的结婚戒就躺在他胸口上。 骗人,他是什么时候生出来的? 她还想强词夺理。“所谓戒指就应该套在指头上,挂在脖子,想唬弄谁?” “我每天在工地跑,很容易把它弄脏弄坏弄丢,挂在脖子上最保险。” 拜托,不要用那种非常珍惜又深情款款的样子讲话,会让她以为他对她是有感情的。 孔初露打开她的大包包,掏啊掏的,输入不输阵的勾出一圈亮晶晶的小戒。 “要看?我的也在!” 这女人居然把他给的钻戒丢在包包里,跟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混在一起?!厉晚涛闭眼复睁开,伸手拿过她指上的银亮重新套进她无名指中。 “再也不许拿下来。” “知道,知道了。”不答应的话不晓得要鲁多久才肯放人。 眼看时间快迟到,孔初露撇撇嘴,懒得争辩,“客房我回来会弄,午餐自理,就酱子。” 他耸肩,两眼虎视眈眈的,见她没有把戒指摘下来的意思,这才稍觉满意。“房间的事情不急,先放着。” 孔初露胡乱点头,出门去了。 可是,门一度被打开,她神色有些匆忙。 “你忘了什么?” “药要记得吃。”旋风式的来去就为了叮咛他该吃药。 厉晚涛当然不会说他早就把那些玩意丢垃圾桶去了。 “我可不是关心你,你别乱想!” “是是是。” 就算有点那么此地无银三百两,他还是把她的关心收下了。 屋子里少了个人,他有些不习惯……只是有些。他得找点事情来做。 所以他开始打电话,一通接一通,最后也出门去了。 他从来不是心性凉薄的人,只是没有碰到让他愿意交付一切的女人。 这次,他愿意尝试。 ***独家制作***bbs.*** 咦?见鬼了! 屋子里有个破洞。 不是老鼠打洞,是整面墙壁都不见的那一种。 拒绝不了学长的好意,下课后一起去喝了下午茶,沿路还采买了些东西,回来晚了,哪知道一进大厅却是这副景象。 他们家遭小偷了! 完了,她的储金簿,她刚收的货款、电脑……这些可都是她的命根子。 要先报警还是先看不见了哪些东西? “咦?你回来了。”从另个空间走过来的男人见她回来,绽开笑,像干了好事等着大人夸奖的小孩。 “我们家被小偷闯空门洗劫了,要赶快报警。”不必查看,单单用想的就很够惊魂。 “小偷?我整天都在家,怎么可能?” “那……”她瑟瑟抖。“这墙壁为什么……” 他咧嘴。“我动作很快吧,可是一点都没有干扰到邻居。” 他的专业团队是最优秀的。 “我不懂。”还在状况外得很。 厉晚涛身上有灰尘、有砖块的屑屑,却很堂皇的把受惊吓的女人搂在怀里。“你不觉得我们需要大一点的房子吗,所以我把隔壁的单位买下来,打通,这样你有你的工作室,我有我的书房,不是很好。” 乱讲,哪里好!“你把隔壁买下来,哪来的钱?”而且说买就买,几百万可不是几百块,口袋随便掏就有的。 “你没听过东西买卖第二件都打七五折。” 又不是大卖场,还跳楼大拍卖咧。 孔初露表明了不信任。 “我工作好多年,有点存款是正常的。” 他说得合情人理,无可挑剔。 “这么重大的事情你就没想过要跟我商量?”哪天她回来房子不翼而飞大概也不需要太惊讶是不是? “买下来以后反正就你跟我住,我是为你好,给你惊喜,我就自己决定了。”怎么她看起来跟喜悦差那么多? 买房于是件大事,不管它几坪大,他却招呼也没打就擅作主张的买了隔壁的屋子,然后打通。 是啊,她一开始就知道这男人有着无药可救的大男人主义,偶尔发作,偶尔哪条筋不对会收敛些,要凡事计较可能会提早发轰。 她不着痕迹的挣开他的怀抱。“我去煮饭。” “好,多煮几个菜,我饿扁了。” 她告诉自己因为他给了生活费,所以喂他吃顿晚饭一点都不扯,可是她隐隐知道其实是一个人的餐桌太冰冷,有他一起吃饭,那些不起眼的饭菜都变可口了。 以前在家有爸妈陪伴,就算各忙各的也知道家里是有人的,可是婚后半年的独立生活也让她尝到寂寞的滋味。 打电话回台中老家,经常是电话录音,父母相偕出游的时间越来越多,其实她早该知道自己老大不小,赖在家里太久,老爸老妈急着要把她踢出去恐怕是预谋很久的事了。 罢开始这样想的时候是有点受伤,可是很快释怀,这种事情早说嘛,干么拐弯抹角的叫她吃相亲饭,然后把自己陷到这样的地步来…… 捏捏脸皮,她把食材放进厨房,转进浴室去洗了把脸,专心料理起晚餐来。 三菜一汤,很快从她手里变出来。 不过,她听见大门开阖,有人的声音。 厉晚涛探头进来,面带歉色。“可以加个菜吗?有客人。” 她点头,“几个?” “一个。” 可以,她加了道芦笋烧。 “大嫂,是我来趁火打劫,有没有我的份?”厉家老二嘻皮笑脸,直接挤到孔初露身边,还像小狈似的到处嗅香味,后来干脆偷了块白切肉往嘴里丢。 “这么晚还没吃?”孔初露不以为意,当他是小弟一样。 “我是可怜的上班族,老板压榨剩下才能来找吃的啊。”一脸可怜兮兮,再捞一块炒三鲜里的木耳。 孔初露还带着笑,哪知道厉熙鹏的领子被一只怪手拎住,阴森森的声音对着他的耳朵吹气,“你好大胆,我都没敢偷东西吃了,你还一口接一口……” 极地大反攻来捍卫自主权的不是别人,是在一旁看不过去的厉晚涛。 “大哥,你又没说偷菜吃是你的专利。”事实上他一点都不想来这里当电灯泡,只是奉老太后懿旨来当线人,好回去一五一十的当狗仔而已。 不过,大哥的白眼真的恐怖。 “大哥,大嫂,有人在家吗,我是小三——”眼看弑弟的惨案有即将发生的可能,另一只奉老太爷命令前来当好细的厉熙云自己开门进来了。 “哇,大哥、二哥,你们在做什么?大嫂,你在煮什么,看起来好好吃……”果然是一胎同母,五爪才要伸出去偷渡红烧肉,苍蝇拍般的两只手不约而同朝他可怜的手背狠狠修理下玄。 无辜可怜的出气筒不敢置信的瞪着红通通的手背。莫非,他刚刚错过了什么,一来,就扫到台风尾巴? 一分钟后,三个大男人被见不得兄弟翻脸的掌门人踢出厨房,只好乖乖回到大厅切开电视看新闻。 “大哥,我看不如把大嫂让给我吧,我很愿意牺牲的。”厉熙鹏语不惊人死不沐。 厉晚涛霍然站起来,拳头眼看又要拿二弟的俊脸当沙包练。 没人想平白挨揍,大掌包住了某人的硬拳。“这么激动,兄弟开开玩笑也不行?” “你的笑话很难笑!”不揍一拳消气不行。 “那干么失踪半年,太没人性了,你不认为以大嫂的美貌想把她的疯狗会成群结队吗?” “你知道什么?”他压低声音,一双眼要冒出火来。 “通常我的咨询费用很贵,不过看在你牺牲小我,成全我跟老三自由的份上,今天就大开方便门,给你个折扣,我有个小case有点棘手,你帮我,怎样?” “她对你说了什么?” “老大,想不到你的疑心病也不轻。”还要继续捋虎须下去吗?看起来挺危险的。 “厉熙鹏你不要以为我不会打你!” “……人家一片好意,小露可不比之前那两位大小姐,你要是哪天又被退货,别怪兄弟我没提醒过你,别以为老婆娶了人就是你的,人家别人结婚半年还在蜜月期,浓情蜜意你侬我侬,可是我看你跟大嫂互动很差。” 看衰啊。 “离婚的人没资格讲我,半斤八两!”还龟笑鳖没尾巴呢。 也不知道是厉家风水不好还是这三兄弟各有问题,事业上三人虽各领风骚,容貌也下差,婚姻路却无比崎岖,三个男人都有两次的离婚纪录,虽然不是前无古人,可是也够吓跑一堆女人了。 “总之,是你好狗运,兄弟登山各自努力。” “你要是敢追她,我会把你的头拧下来!” 哇,这么暴力!“不能追?确定?” “如果不想脑残就继续流口水吧。”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对他的人流口水,自家兄弟更不可行! “大哥,我也来追追看,你觉得呢?”闷了半天的小三不知死活的也来插花。 三十秒后—— 两个扬风点火被火烧到自己的笨蛋被赶出家门。 “都是你害的!”老三抱怨,清楚的从外面传进门内。 “妈的,你不讲话没人当你哑巴。”这是老二。他的晚餐泡汤了。 “老大k人好痛。”委委屈屈。 “妈的,他对你还客气,我的脸黑青一大片,明天怎么见人。” “老二,你说我们会不会太僭越了?毕竟老大是我们的……”人……渐去渐远,声音,阴魂不散。 不明就里的孔初露出来喊开饭,却见大厅空荡荡的,就厉晚涛一个人跷着二郎腿看杂志。 “开饭了吗?”明知故问的男人咧开大嘴,露出洁白牙齿。 “熙鹏跟小三呢?”刚刚还隐约有怪异的响声。 “他们临时有事说不吃了。”面下改色的撒谎。 “这样啊,我做了那么多菜。” “别担心,家里有我这清道夫,你煮多少我都负责吃完。” “神经!”想弄坏肚子也用不着自残。 “爱老婆就是把你的菜吃光光啊。” 肉……麻!孔初露是想这么讲啦,不过,怎么有种窝心的感觉让她骂也骂不出来,然后,嘴角翘这么久也不嫌累,到底是怎么回事?! ***独家制作***bbs.*** 热……重…… 表压床吗?不可能,老妈说她八字重得很。但怎觉得连吸口空气都有点困难? 昏沉的睁眼,眼前眼熟的格子布料,延伸而下一条毛毛的胳臂,肆意搁在她腰肢上。 抬眼,额头下小心扎到粗粗的东西,刺痛啊,慢慢再往上抬一点,要不是从脖子以不都受制子人,她也不必比照虫子一样蠕动,不过,睡觉就睡觉,不用把她捆成肉粽,像八爪章鱼般的搂着吧。 有人模上她的床。 家里就两个人,不用猜也知道是谁,这不是第一次。 这人,习惯真差,自己好大一间屋子却跑来跟她挤。 想扁人,可惜心有余力不足,她的双手双脚都在人家的势力范围中,赶苍蝇的困难度很高。 非常时期,只有非常办法可用。 叩!非常清脆的声音在夜半时分听起来更有耸动效果。 马上的,效果立竿见影。 “shit!” “醒了就把你的手拿开。” 迷蒙的眼打开了,“亲爱的,你想叫醒我有千百种方法,不必这么剧烈,好不好?” 下巴肯定歪了。 “不好。” “你怎么了,睡不着吗?我去泡杯牛女乃给你喝。”要努力示好。 “我睡得好极了,是你吵我。”她通常一觉到天亮,这两天开始有了黑眼圈,都怪这家伙,三不五时模进来偷袭。 “哪有。” “厉先生,这是我的房间,你走错门了。”加上睡错床,抱错人。 在她额头亲了下。“同床共枕是夫妻义务的一种。” 他说什么,屡行夫妻义务?她全身发直变僵,难道他想、他想占她便宜吗? 倏然觉得惊恐,他们之间的界线好像越来越模糊,到底哪里不对了? “你不下去?” “下雨天,两人的体温不是比一个人温暖?”年轻男女同一屋檐不要是能忍住火热冲动他就把头给人! 不过他忍了,忍得辛苦。 “那我下去。” “不行。” “厉晚涛。” “你可以叫我涛。”什么叫马不知脸长、猴子不知道红就像这人,敢说没有人敢听。 “是你逼我的……”不知道哪生的力气,一脚往男人最脆弱的地方给踹了下去。 厚脸皮的男人立刻哀爸叫母。“我是认真的。” “还在梦游!” “我是真的想跟你在一起做夫妻,很久、很久的那种。”人家是酒后吐真言,结果惨遭被踹下床,痛痛痛痛痛…… “谁知道这是不是你想占我便宜说的权宜之计?” 半年来不闻不问,却可能在几天之内就爆出火花?她不信! “不信?要我发誓?”这是什么年头,他的人格因为爬上自己老婆的床而飘飘坠落地。 “好!你发誓!” 第六章 萤幕的画面一直出现指令错误的讯息而吱吱叫。 “又错,到底怎么搞的?” 颓丧的把武功秘籍拿来翻,一堆无字天书,有看没有懂。 棒行如隔山,每天翻山越岭的,着实辛苦。 “学妹,怎么了?”冷不防,模壁鬼从电脑萤幕上方探出一个头来,接着转到她身边,陪她一起看萤幕。 “没事啦,有点心不在焉。”她这学长一靠近,马上就能感觉到所有的女学员辐射出来的眼光,毒箭一枝就很叫人坐立难安了,何况是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的,她又不是箭靶。 “我看你精神不大好,没睡好吗?”他观察入微,展现男士的风度跟体贴。 “有点,我想早退。” “这样啊,我知道有家下午茶点还不错,就在街的转角,我们一起去?” “不好吧,班上还有学员等着学长指导。” 直属学长是好人,可是过度关爱会给人压力大。 “没关系,你比较重要。” “真的不用,我先生会来接我。”不得已撒了个谎。 “学妹,你不必为了躲避我的追求搬出一个老公来,我遇见你的时候你手上根本没有那圈戒指,我真的那么令你讨厌吗?” “学长,你千万别这么想。” “那你要我怎么想?” 什么都不要想最好。心里应得飞快。学长帅归帅,可是跟她就是不来电,本来是想来学点东西的,现在却很想打退堂鼓了。 “学妹,就这么说定,我去收东西,你等我一下。”被拒绝过无数次,他就不信在这么多人面前孔初露还会不给面子。 “学长!”她拍桌。实在忍无可忍。 “别急,我很快就好。”回头,还给了个电力十足的媚眼。 学长根本存心害她。 丙然,一堆小刀铅笔橡皮擦之类的东西全无避讳的往她身上招呼过来。 她咬牙,有些人好好的跟他讲是一点用也没有的,只是对牛弹琴。她飞快收拾东西,在众目睽睽中快步由后门离开教室。 直到走出那扇像是会吃人的门,由楼梯直直冲到人行道上,孔初露才大大的松子口气。 都怪自己贪便宜,却完全没想过学长会闷起头来追她。 “学妹!”压抑着不悦的叫声,人跟声音一起由电脑教室门口出现,一看见杵在人行道上带着茫然的孔初露,几个大步,人黏了上来。 不管什么时候看她,就算她只穿一件简单的棉t、牛仔小外套,她剔透的肌肤,幽谧沉雅的姿态仍像空谷幽兰那样的吸引人。 “我不是叫你等我?”他这学妹在校的时候就是许多男生想把的马子,当时自视甚高的他一直等着她来示好,没想到ㄍーㄙ得太久,两人就此失去联络,机会难再得,这次,说什么他都要把人追到手。 “我没有跟你约定什么。”怎么还不死心,教室里面肯定暴动了。 “学妹,你未嫁,我单身,互相给彼此机会不是很好?”想他相貌堂堂,人见人爱,没道理她不心动。 “谁说她未嫁?”绷着的嗓,蓦然插进两人中央。 厉晚涛人高马大,一身不羁气质非常压人。 “你是?” “我还要问你是哪根葱,马路上公然骚扰我老婆?”一个疏忽,追求者就冒出来。 “学妹,你真的结婚了?”说什么都不肯相信的人这下芳心碎了一地。 “我早说了。”虽然是烟雾弹的婚姻,她心里加上但书。 “那你就不该诱惑我!”顿失面子的人觉得五雷轰顶,只想在第一时间扳回面子。 孔初露瞪大眼。这就是男人追求不遂后的真面目吗?真叫人从脚底发冷。 “你是男人吧,自己搞不清楚还怪别人!” 突然出现,是想给个惊喜,不料受惊的人却是自己,他的水某有人觊觎。 情况太过突然,学长不得不承认自己乱了分寸,这男人外在条件每样都比他强,他拿什么跟人家比。 “我不会认输的。”虽然狗吠火车,可他不是初出茅庐的小伙子,精明现实的心早就做过一番衡量,虽不情愿也悻悻离去了。 “来吧,先上车再说。”看得出来她的心情受到影响,这男人不会就是她挂在嘴边的直属学长吧? 什么学长,根本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的。 “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接你下课,然后我想我们可以一起去吃个饭啊什么的。” 接下课?吃饭?这好像都不是他会做的事。 小心翼翼的问:“你哪里不舒服?”不会是后遗症吧?都过去好几天了。 “我一片好心被雷亲。” “真的没有不舒服?” “你老公不是病猫,我的身体强壮得很。”又……看不起他,男性尊严,士可杀不可辱,他、他他该怎么把面子扳回来? “如果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你就省省,不麻烦了。” “我以前真表现得那么差劲?” 以前她老是酸溜溜的挖苦他老公大人,他还义正辞严的纠正过她,想来,打那时候他们之间的鸿沟就造成了。 “没有所谓的好不好,你只是把我们的约定表现得很称职,这样而已。”语带萧索,她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在失落什么。 厉晚涛郑重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开门让她上车。“系好安全带。” “我们要去哪?” 他也上车。“约会!” 懊死的约会! ***独家制作***bbs.*** 说要约会,这人却拙得不知道要去哪,最后,两个大人坐在百货公司前面的大柱子下面喝饮料,看甜蜜的情侣们来来往往的喁喁细语。 生平没干过这种糗事。 从来没想过跟女生约会是这么难的一件事。 他宁可窝在绘图桌上画一万张设计图,还是到工地去搞得一身脏,都好过坐在这里让人品头论足。 孔初露看得出来他的不自在。 似乎,他对这样的“约会”很没经验。 用眼睛余光瞄他,他几乎要把饮料的杯子捏烂,行人多瞧上他两眼,他就像刺猬似的目露凶光回瞪人家,把路人扎得眺离他好几公尺远。 孔初露憋着笑。 他说过他的生活是一部工作史,没有娱乐,没有生活,一股说不上来的热浪堆积在胸口深处,堆积又堆积,终于涌上心问。 她想找些什么话出来安慰他—— “我想到一个地方可以去了!”哪知道厉晚涛蓦然回头,黑墨墨的眼底进着亮芒,一口白牙霎时把全世界照亮。 “什么?”她有些措手下及。 拿下她喝光的饮料杯,连同他的一起丢到垃圾桶之后,厉晚涛温文浅笑。“就是这里!”手指背后的百货公司。 他苦思好久,哎呀,女人不是最爱血拚,百货公司绝对能够满足她所有的。 孔初露先是惊愕,继而忍住即将患有颜面神经失调可能性的脸皮,“我并不一定要去哪里,就算坐在这里也很好,有人,有风,还有你……就很够了。” “你不喜欢买东西?”他眼底有失望。 “我说你啊,每个人都有不擅长的事情,不用勉强.” 厉晚涛只觉热气冲破脸皮。“不勉强,我以为只要是女人都喜欢这里。” 从没尝过脸红是什么滋味,这次,石化的速度空前也将绝后。 她拉住厉晚涛的手腕,黑瞳里一片温柔。“我喜欢,真的喜欢。” 为了不着痕迹的弥补厉晚涛不慎破碎的男性自尊,这一天,孔初露在百货公司疯狂扫货,将厉晚涛的钻石卡使用得非常彻底。 百货公司破天荒让经理级以上的人物率领所有专柜小姐出来送客,也派专车将所购买的物品送到宅子。 厉晚涛叹为观止。 女人,不可小觑的生物。 满足了难得的购买欲,孔初露眉眼欣然,甚至不自觉的哼着无名的小调,顺便检视战利品。 她颈项低垂,肌肤细腻白净,说不出的美丽动人。 罢毅的男人脸上露出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笑容。 然而—— “小心!”感觉到灼灼目光的她抬眼看见的,却是迎面而来逆向行驶的机车骑士,顿时失声尖叫。 厉晚涛警觉的早,堪堪闪过机车自杀式的冲撞,末料,一位推着婴儿车的妇女正走到路中央,方向盘遽转,一整排停放在路边的汽机车无法幸免的遭到了池鱼之殃。 有些直接喂向车子的挡风玻璃,有些连锁反应倒成一气。 厉晚涛没办法煞车。 他惊觉的发现,煞车皮被人动了手脚。 大马路上,又是人又是车,轮胎的吱吱声尖锐得要刺破入耳膜。 一连串的横冲直撞,撞得孔初露眼冒金星,胆汁几乎要吐出来,全身排骨作痛,却什么都看不清楚。 厉晚涛沉下声叮嘱,“抓牢了!” 孔初露不明所以,不过她还是紧靠着椅子,就算身体筛的跟米糠没两样也不敢妄动。 幸好他们运气不算太背,人行道上有着刚下货的海绵垫跟堡丽龙,厉晚涛直接冲撞上去,猛烈的撞击,车子惊险万状的卡进了小山的塑胶堆,擦过的消防栓爆出惊天动地的水花,浇湿晴空。 长长的煞车痕臭味四溢,车头半毁。 厉晚涛翻出车体,也捞出了惊魂未定的孔初露。 “你好吗?”一只手第一时间伸过来抚着她的脸颊,细细端详她的一切,就怕她有任何不测。 “你……呢?”老实说她觉得耳内嗡嗡作响,至于身体的痛感在惊吓过度之后一点都感觉不出来。 “一些擦伤破皮,不要紧。”他看起来比她还要狼狈。 厉晚涛怒沉五官。 “别生气,开车嘛,难免会有意外。”她软言安慰。 “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孔初露颔首,看热闹的人开始多起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这时候那头戴全罩安全帽的机车骑士去而复返,趁乱,一刀刺向弯下腰捡东西的厉晚涛。 他警觉躲过,那骑士一着不中,反应也快,反手扯过孔初露当人质,她惊呼,一把匕首已经架在脖子上。 “住手,你是谁,有事冲着我来,别对无辜的人出手!”就那分神的瞬间,竟被趁隙,可恶至极。 “把东西交出来!” “我不知道你要什么,光天化日,你最好先考虑自己的后果。” “少废话,把东西拿出来,要不然我就砍了这女人!”刀锋逼近,孔初露白细的颈子立刻沁出血珠子来。 陡地,电光石火间厉晚涛欺身而上,手臂暴胀,空手入白刀,弯肘重创那人月复部。 孔初露飞了出去。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很是骇人,看着厉晚涛五指中的刀子,还有由远而近的警笛声,那人愕然松手,刀子掉落地上。 “算你有种!”撂下话,人,仓皇逃逸。 “你流血了!”摔倒在地的孔初露被好心人扶起来,匆匆道谢,她慌乱的掏出手帕替他止血。 她的手拼命在抖,蝴蝶结怎样都打不好。 一只大手按上她。 她抬眼,眼中早有水花乱转。 “你哭,我心疼。”他用指抹去她的泪。 “我太没用了。”她自己粗鲁的抹掉眼里储蓄的热浪。 “你表现的很好。”大手抚上她的发。 之后,两人都被带到了警局。 忙碌的警员非常详尽的做着笔录。 因为详尽,重复的把整起案件问了又问,疲劳轰炸。 “你没事吧?”从事发到进警局厉晚涛问了不下十次,他的脸看起来又倦又乏。 “只是有点回不过来,脚也有点软而已。”试了三次猛掐自己的大腿还是效果不i彰。 “我去跟局长求情,让我们早点离开。”看得出来她受到惊吓,蒙蒙的瞳还有绵柔的小手还不自觉的颤动,纵使她一直双手紧握,不让怯意明显的表现出来。 “可以吗?”他拿什么求情?不会是贿赂吧,要是这警局的局长清廉自洁,他岂不是要落个更严重的罪名? 回她一个笃定的笑,厉晚涛向警员俏声说了几句话,本来埋头的警员狐疑的变了脸色,推开椅子快速的向一墙之隔的局长办公室而去,再出来,身后跟着一名惶恐的中年人直奔过来。 “您您您……可以请里面谈吗?需不需要电请贵国的——” “局长大人,我们遇上了点小麻烦,想请您帮个忙。”他打断局长更多的爆料,跨前好几步和局长肩并肩,让在他身后的孔初露看起来像两人洽谈甚欢的模样。 “最好是你知我知,其它人就不必了。”惊动外交使节那不就惊动了所有的人?因为这等小事,这可不是他的初衷。 “是是……那、那那有什么是我能帮得上忙的,您尽避说,敝人一定全力以赴。”但凡它国国家元首肖像,三颗星以上的人民保母都必须熟记,他刚才在里面可是对照了又对照,这才惊出一身汗的跑出来。 “我们出了小车祸,不过做笔录的时间实在太久,怎么办呢,我老婆累得快抬不起头了。” “太容易了,我那些孩子们不知道是您,诸多怠慢,我立刻给您叫车子来送您回饭店安歇,不知道除了这样还需要什么——” “不了,只要让我们早点回去就好。”拒绝,他不需要警车招摇饼街。 “那、那那请让我通知总统,或者派员护卫您?” “局长大人,您的一片好意我心领,那我就不打扰了。” “我送您出大门。” “不用了,我喜欢低调,什么都别声张最好。”开玩笑,让局长送他出去,他可不想让孔初露生疑。 “是是是是,我了解您的意思。”必恭必敬、必恭必敬。 转身回到老婆身边,她满脸疑惑。 “你们讲那么久,那个局长的态度很奇怪。” “有吗?他爱民如子,所以就多问了一些你跟我的事情。”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他会干脆把我们关到牢里面去。” “法律不外乎人情,我给他动之以情,人心又不是铁做的,他就放我们走了。”天衣无缝的说词。 待两人从警局出来,通街已然万家灯火。 风拂来一身凉意,秋天到得早,月娘出奇的差丽,偌大的银盘子近得好像伸手就可以模到。 厉晚涛把一直挂在手腕上的外套往她身上披。 孔初露回眸一笑,那笑,清浅如水,却如冬日暖流渗进四肢百骸,方才被盘问好几个小时的闷气一扫而空. 轻抚她淤青带紫的唇角,他不舍,恨那痛不是在他身上。 “对不起。” “你也受伤了。” “让我回去……他就该死了。”话撂得阴狠,却只见唇形蠕动,头略低,以致孔初露听不明他说了什么。 有人恶向胆边生,敢做最好能敢当,一而再,再而三,他要是继续放任就是纵容了。 “你说什么?” “我把你的车弄坏了,改天去看一辆新车吧。” “你很爱乱花钱耶。”先是买房子、在百货公司花大钱,这下又说要买车,花钱如流水的性子不知道打哪学来的。 “老婆教训的是,不过你没车代步不方便。” “等车行的估价单送来再说,我肚子好饿……”好像搭云霄飞车的一整天,就别再凌虐她的脑子了。 是啊,吃饭皇帝大。 不过,好像有件事没有问不行。 “你可以告诉我那个拿刀子的人到底跟你要什么东西吗?如果不是很重要就给他吧。” 厉晚涛在她光洁的额头亲了下。“他要玉玺。” “厚,你还有心情玩笑!”打死她都下信。 “是你问,我说真的。” “讨厌,吃饭去啦!”早知道就不要问了。 ***独家制作***bbs.*** 那天夜深入静时分,, 孔初露睡了,疲倦的一天让她没力气计较厉晚涛是不是又爬上她的床,反正牛皮糖赶也赶不走。 她睡得甜蜜,藕白的胳臂贪凉,不一下就会从被子里摊出来,又爱把被子卷成一团压在身子下面,厉晚涛托着腮看她,瞧着、瞧着,懵了。 她有没有爱上他? 显然,是有那么一点。 不过那对他来说是不够的,他想要她的心,全部的。 太过痴迷,有自主意识的手指头在她洁白的皮肤上漫游,描绘她的唇形,然后凑前尝尝她唇的味道,睡梦中的她发出嘤咛,他正想加深那个吻,不识相的电话却在这时分吵叫了起来。 他飞快按下通讯键。 “喂。”表明的不悦就算再笨的人也该懂。 “我没事不需要过来。” “什么?你们在门外?” “我没有叫你们来,也不想见你们。” “小露刚睡下,你们最好把话说完就给我走人!”对方的毅力非常叫人佩服,坚持着非要见他完好无缺才肯安心。 慵懒的从床沿立起,出了房,反手关上门。 客厅里,站着厉熙鹏和厉熙云!正确来说,他们俩的身份应该是厉晚涛的贴身护卫。 兄弟身份行之有年,为的是掩人耳目。 现在无须顾及孔初露,两人一反嘻皮笑脸的样子,山似的杵着,看见厉晚涛出现,这才重重的松了口气。 “老大,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也不让我们知道?”厉熙鹏话里有责备,一张俊脸是满满的担忧。 “瞧你惊讶的,没那么糟。”厉晚涛满不在乎。 面容抽搐再抽搐。 “你的身家矜贵无比……你的手,我一定要宰了那个不长眼的乌龟王八蛋!”厉熙鹏面孔扭曲。 “你们就是大惊小敝.”又数落他,小事一到他们手上都能变成大事,他不是随便一碰就碎的宝物,他有他的盘算。 “老大,你在冒险。” “熙鹏,暗杀我这种事情又不是今天才有,想杀我的人从小到大没少过,要是每次都得躲起来当缩头乌龟,那不如直接把我当囚犯关到高塔,大家不都落得清净?” “那是之前!之前你在世界各处乱乱飞,那些人要找你不容易,可是这次……”他瞄了眼不见动静的房门。“你在这里待得太久了,不管车祸是意外还是人为,我跟小三都认为您最好即刻离开。” 厉晚涛伸伸懒腰,转转脖子,挑了张面窗的椅子坐下,洁白的指节看不出任何节奏的敲着大腿。 沉默叫人心慌。 但是,身为人家属下,该说的还是要进言。“我跟小三商量过了,请即刻起程回国……老爵爷夫人也同意我们的意见。” “我的事她答应不再插手。”拿母亲来压他就有用吗。 “大公!” “不要哭丧着那两张脸,真难看。” “我们是担心您的安全。” “我觉得不是,你们存心来坏我好事的。”越讲越大声,要是把他的小露吵醒,看他怎么治人。 “大公,安全才是你现在最重要的考虑。”护主心切,对他们来说这是职责所在。 “熙鹏。”厉晚涛优雅的喊声叫人起毛。 “属下在!” “你口口声声为我的安全,”他笑得叫人发毛。“小三?” “小三在!”现在是点名时间吗? “告诉你亲爱的伙伴,我的安全是谁的责任?” 稚气的脸表情依然,他想都不用想。“厉熙云、厉熙鹏。”不是厉熙鹏就是厉熙云。 厉晚涛旋过身,淡眼淡言。 “既然知道,其它的还要我说吗?” “属下明白!”两人齐声。 这主子,从来都是一团谜。 他们不敢猜测,就算猜,只是招来更多的谜。 想亲近些,他就显得疏远,想当作没看到,又是职责所在。 厉晚涛起身,渴睡是一回事,他想回去抱住孔初露软馥的身子,那些恼人的是非都放旁边去。 “大公。” 步子止住。 “拜托,有话一口气说完。”这样拖拖拉拉,天都亮了。 “既然你不愿意马上打包回国,我们也有我们的打算。” “哦。” 蹦起百分百的勇气。“我们决定在这里打地铺,以保护您跟小姐的安全。” 他回也没回头。 “嗯,您不用担心我们没地方睡,该带的东西我们都准备来了。”小三一晃眼从大门外抱进来一堆寝具。 他们可是有备而来的哦。 厉晚涛没吱声,回房去了。 “老二,老大那个样子到底是答应还是不肯?”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他向来就不是当蛔虫的料。 “那怎么办?”他也很爱困耶。 “凉拌!” 咦?卖啦! 第七章 说到底,是他骗了她。 身为国家的大公,他快乐吗?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只要能在床上那小女人的身边,他就很快乐。 他将孔初露搂入怀中,让她的温暖煨暖自己,却因为一时情绪激动,力道控制的不好,惊醒了她。 她迷蒙的闻到厉晚涛身上特有的味道,半睡半醒着不想挣扎,就随意让他去搂,似有还无的听着他坚定的心跳。 “怎么了?”即使有些含糊不清,听在厉晚涛耳中还是觉得别有动人处。 “家里来了两只耗子,我刚刚去赶。” “我好像有听到讲话声?” “打耗子会有声音。” 那一头,两只“耗子”突然的打了个喷嚏。谁,谁说他们坏话? 她温软的手探过来。“嗯……睡吧。” 好一会儿,身边的男人并没有动静。 她眼底的水雾慢慢澄清,“怎么了……” 亲亲她的颊,厉晚涛眼底漾着深邃,俯,掠夺她的唇。 他的唇好甜,凉凉软软,好像怎么都尝不够,怎么都意犹未尽。 纠缠着她的丁香小舌,轻解她身上罗衫。 她喘吁,“你的手……” “不碍事。”他声息粗重,止不住的热潮在他胸臆和小肮间奔窜,想要她不是一天的时间,他的手如沸水滚烫,抚过她柔女敕的肌肤。 “唔!” 听见她小小的吃痛声,他睁眼,看见她如玉的酥胸下方还有腰下青青紫紫一大片。 那撞车的后遗症。 笨重的将她半果的身子用被子盖上,尽避鼠蹊部位那股强烈到近乎疼痛的力道还拉扯着他,他得拉开两人的距离才行。 压抑压抑……再压抑。 看着孔初露被撩拨以致泛红的脸蛋、粉红的身躯,他着魔似的盖这遮那,这边、那边,把她密密盖了个扎实。 要不是理智尚存,考虑到她需要呼吸,可能连眼鼻也会因为有勾引他犯罪嫌疑而遭“掩埋”处理了。 “厉先生,你再这么把我打包下去,需不需要叫人送条缎带进来?”她笑,黑缎的发散在月牙的松枕上,美丽如画。 这样的女子如何叫人不情生意动,叫人如何不爱进骨子。 “过两天,我要出去一趟。”声音粗嘎,胸腔起伏。 孔初露伸出根根如玉的指抵住他气息紊乱的硬膛,感觉他。“去哪里?” “我……不能告诉你。” “这样啊。”有点那么难掩失望,可自有意识的手却仍在他身上到处游走。 厉晚涛受下了这种刺激,几乎是粗鲁的抓住燃着魔法的指头,闭眼。“请你相信我,不管我做了什么,出发点一定是为你好的。” 五指被他抓在胸口,有什么奇怪的感觉梗在胸口,就像麻糟一下吃得太大口噎住了的那种不舒坦。 “你要我相信我就相信,你又不是不曾出国,这么慎重,怪怪的。” 厉晚涛轮流亲吻她的指头,半张脸隐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我们是夫妻吧,有事可以一起商量。” 他更急切的索吻。 一轮月色满是橘黄色的光,迤逦一地。 两人像沉默的白玉雕像。 仿佛,随时都将随月光飞去,那种像是失去的感觉让两人同感心悸。 是谁说好花当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好花在眼前,他心里一朵最美的花。 重新将孔初露纳入胸膛。“要我对月起誓吗?我是真心爱你。” 她怔怔复怔怔,慢慢摇头。 这次换她主动,嫣然一笑,笑得清浅,笑得妩媚,笑得像暗夜初绽的夜昙,她像小小的黄鹦鸟重新偎进了夜夜给她温暖的男性怀抱。 在爱情面前让步,什么……都别问了。 但愿月长圆,但愿人常在,也愿,此刻把在手中的爱别横生枝节。 那么,能爱的时候就爱了,想那么多做什么。 她阖上眼,接受厉晚涛索取的唇,奉上自己的心。 这一夜,春色满床帷。 ***独家制作***bbs.*** 欧洲有三多,教堂、城堡、皇宫。 这三样东西,在卢森堡随处可见。 绿色丘陵,雄伟的森林峡谷,无数城堡建筑在险峻的山峰中,绿地与绿树,遍地盛开妍黄的黄金雨,各种欧式建筑穿插其中。 这里,离开卢森堡市十分钟的郊区,门窗打开就能看到没有支柱的圆拱亚道尔夫桥,这边的人都叫它眼镜桥。 然而,美丽光明的国家总免不了阴暗存在,那些阴暗面通常越是富足越是贪心。 此刻,古典雕花的窗内正有人暴跳如雷的大发雷霆。 “什么!又失败了!” 四周是重重复重重的厚重窗帘,遮蔽了日光,因为黑暗,偌大的屋子影影绰绰,家具全覆上阴影。 咆哮的男人看不清容貌,颀长的身躯不见老态。 “是的,属下亲眼看他走出警局,要是重伤肯定送医院去了。” “东西没到手,人也逃了,我养你们这些垃圾有什么用!” “总理大人,大公……他很不好对付!” 那人霍然转身,挟带着大量怒气。“他要是好应付我还需要你们吗?” 一群猪! “是的,总理。”灰头土脸的人只能低头接受责骂。 有个不知死活的还想辩驳,“大人,您又要活捉,又要玉玺,这让我们很难下手!” 那个叫总理大人的男人粗暴的扔出纸镇,“既然遮遮掩掩弄不死他,就不用再迂回了,直接给他死,其它的我自己会设法!” “大人,牵一发动全身,您知道杀人是最低级的方法,要是被查到,会严重影响您的未来。”肃立在一旁专出馊主意的智囊出声了。 “你还敢说,这些烂主意没一项管用,我忍着不痛下杀手,结果呢?我要的钱国库死也不肯拿出来,要不是看在都是亲戚的份上,哪需要这么麻烦!”金钱的破洞越来越大,他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把洞口填补上去,要不然……他不敢去想那些即将要面对的可能性。 “快点把你的办法拿出来,要不然我快疯了!”斥退那些没用的护卫,他转头面向军师。 “也该是我们安排的棋子该出动了。” “可靠吗?” “您放心,那粒棋子可是万中选一的高手。” “最好如你说的那样。” “放了那么多年,小人保证一定万无一失。” “最好是这样啦!” 他要钱、钱钱钱,大量的金钱,最可恶的是,该死的宪法里规定要动用国库的钱必须有两道手续,就是总理跟大公爵的印玺。 他曾经透过各种管道向厉晚涛那颗顽石示好,人情、钻石、名画,甚至不惜放段跟黑势力挂钩,对他施加压力,他就是不从,一年到头悠闲地到各国去搞建筑,一点也没把自己的身份放在眼底。 他迫切需要另一颗玉印。 也不信逼迫不出来那人! ***独家制作***bbs.*** 目送厉晚涛出差去。 回到家的她打开家门那一刹那,一室寂寥扑面而来。 怎会有这种感觉,太夸张了,他才离开,牵挂就盈上心头,爱上一个人不由自主。 抹掉思念的丝线,钻进工作室,打算埋进荒废许久的工作里。 机械式的打开抽屉,心不在焉的她听见有什么在响。 是门铃。 莫非厉先生忘记东西了? 她像只蝴蝶的翩翩飞到门口。 “是你——”言下,有无尽的失望。 “要进来坐吗,厉先生不在家,出差去了。”勉强振作起精神,他的离家才刚开始,这样下去,她根本不用活了。 “我知道他不在。”人大步进来,是厉熙鹏。“是他要我来的。” 也许是太过敏感,孔初露觉得他口气上有些怪异。 “进来坐。” “不坐了,你跟我走!” “咦,去哪?” “去了你就会知道的地方。” “熙鹏,你怪怪的,心情不好还是怎样?”站在这里的厉熙鹏有股她也说不上来的戾气,那种东西好像黑社会的人才有。 “我很好,只是你要跟我走一趟。”最后一个字还在舌尖,他忽地身形一动,手中一枚小圆点直接贴上她胳臂。 “这是……”孔初露还傻傻的举高手,下一秒,身子瘫软,整个人栽进厉熙鹏早就守株待兔的胳臂里。 他面色冷然,抱起晕倒的孔初露迅速离开。 ***独家制作***bbs.*** 厉晚涛才到下榻饭店,忙碌的手机一直没停过,手提电脑滴滴作响,电子信件往来,透过视讯遥控,身上的西装连月兑下来的时间都没有。 直到夜幕低垂,小三推着餐车进来。“老大,吃点东西吧,你忙了一整天。” “我没什么胃口,叫他们拿走。”捏着眉心,他的眼前是所剩无几的玛歌堡葡萄酒。 “您最好要吃,我有个坏消息。”支支吾吾。 “有话直说!” “夫人被带走了。” 他猛跳,撞翻了椅子,继而抓住小三。“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我们上了飞机后。” “那老爵爷跟老夫人那边呢?” “那边尚无动静。” 厉晚涛胸膛剧烈起伏,瞪着小三的目光剜人。 “老大……痛。”老大的神情好吓人,十根指头像要掐入他的肉一般,叫人背脊发凉,跟着他十几年,也没见过这种神色。 理智叫他松手,他也放开了,“你出去吧。” “老大?!那夫人……” “她——暂时应该不会有危险,那些人想要的是我手上的东西,她——暂时应该不会有危险。”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可是他不能动,他还必须守在这里,确认最新的状况。 “老大……还有……” “你今天讲话怎么坑坑巴巴的这么不爽快!” “是鹏哥把夫人带走的。” “他出手了啊。”厉晚涛竟然一点都不吃惊。 “老大,你……我不明白鹏哥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是对方派来的间谍。” 小三差点跌进椅子。“怎么可能,我们吃睡一起,一起过了那么多年。” “结婚证书不能保证天长地久,友谊也没有永保的期限。” “老大,这样太残酷了。”他还在心伤。 厉晚涛不再理他,走到落地窗前,脚下车水马龙,灯光如银带,天上,没半颗星子。 手心翻转,一只紫金色的锦囊握在他手。 这就是从小教养他长大的地方,人心看似平和,暗潮汹涌的勾心斗角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上演着,厉熙鹏的渗透,他早知道了,他到今天才有动作,其实已经是出乎意料之外。 建筑比人心简单多了,只要把所有的支撑力量算好,给它叫人惊艳的体态,它就不会背叛,不会在你不注意的时候反噬你一口。 荣华富贵的出身给他不虞匮乏的生活,这样的出身也给他无穷无尽的麻烦。 手心翻转,一只紫金色的锦囊握在他手。 里头不就一块白玉雕刻而成的印章,却有人不择手段要拿到手。 滴滴……滴滴滴滴…… 电脑被入侵,视讯萤幕出现一个人头。 “老大!”小三叫。 厉晚涛转身,面对那个跟他一起共同治理国家,头衔不同,权力杖柄也不同的人。 “好久不见,我亲爱的小表弟。”萤幕里的那人有着一头略见灰白的发,养尊处优的生活让他略带年纪的五官保养得还不算太差。 “别这样,我们表兄弟好久不见,别板着一张脸嘛。” “我们的事不要牵扯到我太太身上,放她走!” “哟,看起来你这次是认真的,表哥恭喜你终于找到天命真女,说起来你的运气真差,一个老婆才下聘就食物中毒,一个维持了一年却跟老情人跑了,啧,要是我才不像你那么傻,干脆就一个人逍遥过日子,管那两个老不死的啰唆什么!” “闭嘴!你没资格批评我的家人!” “好吧,那我们就言归正传,谈谈你现任老婆在我手中的事。” “你要是敢动她一根寒毛,我不会放过你的!”沉睡中的狮子不代表没爪子。 “我是好商量的人,把东西给我,其它都可以再谈。”拉着声尾,却也显示出他的狡猾。 “你自己捅的楼子必须自己收。” “我说小表弟,你从小就固执又难商量,怎么情况局面都一面倒向我这边的时候还这么讨人厌?我对你真的失去耐心了。” “……我要人,把人给我!瓦利尔……” “要人?简单,二十分钟后,我的手下会知会你见面地点,到时候你最好把玉玺给我带着,要不然,你是了解大表哥手段的,你那如花似玉的老婆可就保不住了。”狗急跳墙,已经顾不得身为王室该有的态度。 厉晚涛要使尽全身力气才能压抑住不冲上前去打烂电脑萤幕的冲动,他冷眼看着瓦利尔从容的消失,浑然不觉十指已然将葡萄酒瓶捏碎。 小三惊骇得到处去找卫生纸来帮他止血。 他麻木的任由小三摆弄,半天才低语。 “小三,看起来我们有场硬仗要打了。” “大公,我不怕,要我说,像总理那种人早就该拉他下台了,亏你仁心肚肠,怕政治人物上下台会影响到政局。”他义愤填膺,早就看不惯的事情以前碍于厉晚涛不许他们在底下碎嘴,如今庆幸是撕破脸,不吐不快。 “小三,世界上没有一定的坏人,也没有永久的好人,这话,对你来说或许不容易明白,但是,你以后一定会有机会明白的。” 小三是真的不懂,他搔头。“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船到桥头自然直。” 他的国家没有军队武力,只有少数的地方警察,如今瓦利尔出动黑社会来对付他那是再好不过了,金钱游戏,就让金钱来完结。即使他必须在不能声张的情况下把这件事给解决。 “我有件事要你去办。” “您吩咐。” “我要你在这里等。” “等什么?” “他们来了,你就会知道。” “是……”他后知后觉的抽了口气。“您要我在这里等人,那……” “我要去见瓦利尔。” 小三把头摇得像波浪鼓似。“大公,小的不能让您一个人单刀社会,那后果太严重了。”就算剁了他也不行。 厉晚涛一下拍向小三稍嫌细弱的肩膀,忽地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喜欢夫人吗?” 小三倏然脸红。“喜欢,夫人煮的菜不错,她还帮我买到我想了很久却买不到的限量公仔。” “我也喜欢她……” “你到现在才说喜欢夫人喔,我们早就知道了。”说起这回事,少年的他又眉飞色舞起来。 厉晚涛莞尔。 他啊,真的输给这小表。 一秒不差,二十分钟后瓦利尔捎人送来一支手机,叫厉晚涛随身携带,要他即刻出门,至于见面地点,他会随时通知。 厉晚涛没有半分迟疑,踏上他最难熬的一段路程。 第八章 身为一个君主立宪的国家元首,厉晚涛很以他的人民自豪。 即便公国被法国、德国、比利时各大强国环绕,为了讨生活,市民有百分之三十每天在外国上班,现在由他任命的总理还出了纰漏…… 他疾车飞驰,受尽刁难后来到瓦利尔指定的地点,那是一座早就颓圮的老旧城堡,入口处,苔藤攀生,阴暗潮湿的霉味,久未见人迹的道路杂沓都是车痕,下了车,他单枪匹马走进了不成拱形的广场。 阵仗很大。 三三两两荷枪的肌肉男,五五六六目露凶光的黑人高个头,坐在车尾上抽烟的是瓦利尔的狗头军师。 他一看见厉晚涛出现马上扔了烟蒂,拍拍不见灰尘的大腿,“大公大驾光临了,有失远迎。” “叫瓦利尔出来,你还没那个资格跟我讲话。”厉晚涛一点都不想虚与委蛇,开门见山就说。 “嘿嘿,”他自讨没趣的讪笑,眼神转为卑鄙。“这里可不是你发号施令的地方,别忘记你的人在我手里,只要我一个不爽,她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狠话撂得很大声,厉晚涛丝毫不为所动。 “叫你的主子出来!” 一阵拍手声从打开的车门传出来,大好天气居然一身轻裘的瓦利尔嘴咬烟斗,气派十足的出现了。 “火气真大,大家久不见,互相问好也浪费不了你多少时间不是吗,我亲爱的表弟?” “废话少说,人呢?” 他只牵挂她的安危。 瓦利尔头一偏,有人把另一边车子的孔初露粗暴的拖了出来。 押解她的不是别人,正是厉熙鹏。 嘴被贴胶布,双手被绳索捆绑的她非常非常的狼狈。 她一眼看到厉晚涛就想挣月兑跑过来,却被粗暴的又扯了回去。 厉晚涛眼光像要噬人,全身张着令人恐惧的戾气。 “为什么……” 厉熙鹏看也不敢看。“什么为什么?” “你跟我做朋友,我们的友情、欢乐都是假象?”厉晚涛问。他问厉熙鹏也问自己。 厉熙鹏默然,撇过眼。 往事遥远又贴近,他无言。 “小表弟,你就学不会对人要有戒心是吗,你真蠢!”瓦利尔尽情的嘲笑。 罢毅的脸上再无一丝表情,他目光逐渐凌厉,仿佛里面有把刀会削人于无形。 瓦利尔如坠冰窖。 要死了,从小没道理的,他对这小表弟就有股怕意。 “你不能怪我对女士没有风度,这位小姐实在不好驯服,一醒过来就抓花我部下们的脸,我捆她绝对是出自不得已的。” “瓦利尔,你会为今天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的!”厉晚涛顶天立地,忍着不看孔初露那溢满不明白的茫然眼神。 她的确不明白自己招惹了什么,要这样被对待。 瓦利尔突然一跺脚,恨恨的竖起指头比着厉晚涛。“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你这股压人的气势,都这节骨眼了,这里,全部是我的人,混蛋,把我要的东西交出来,要不然我就让人一枪毙了那个小妞!” “这个吗?”厉晚涛爽快的掏出紫色锦囊,让它垂吊在手心下。 瓦利尔见猎心喜,露出惊喜的笑容。“丢过来给我!” “不行,你自己过来拿!” “哼!”他从厉熙鹏手上把孔初露拉扯过来,“叫你拿过来就拿过来,现在掌控全局的人可是我。” 厉晚涛往前走,直到几公尺处瓦利尔才喝令他停止。 他把锦囊放在掌心,摊在众人面前。 瓦利尔伸手就去拿。 就那瞬间——厉晚涛抛出手中的囊袋,身形滴溜溜的闪过瓦利尔身侧,利用余势劫走了孔初露。 瓦利尔反应过来的同时,两人已经跑进迷宫一般的旧城堡里面去了。 “总理大人!”狗头军师叫。 瓦利尔嘿声作笑,手里捏着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拿到手的宝贝。 “想逃?我要是这么简单放过你,以后还要怎么在社会上跟别人立足?小表弟,感谢我的仁慈,让大公爵跟公爵夫人一同埋在这里……” “总理?” “你们去追,其它人赶快把剩下的工作做完!” 厉熙鹏赶过来,口气紧迫。“总理,您要的东西已经拿到手,不用凡事做绝。” 瓦利尔懒得理会,他掀手。“炸光这里!连一只小老鼠都不许留!”随后意气昂扬的让人服侍他进了车子,然后扬长而去。 他一离开,所有的人继续布署了一半的作业,数量惊人的炸药一箱箱从卡车里搬下来,引信线比城堡下蜿蜒的河水还要长。 ***独家制作***bbs.*** 老旧的城堡,老旧的巨石日积月累渗透的水渍弄得到处湿黏不说,灰尘蝙蝠还交织在一模就会变成粉尘的锦帜中。 厉晚涛带着孔初露一直往下走,赶急的脚步声伴着水滴回声,弯着腰跑了好一段路。 “我……我跑不动了,我们休息一下好吗?”甫历经惊魂记,滴水未进的孔初露实在没了力气。 厉晚涛衡量情势后,两人一起靠在废墟的石墙上,从他们站的地方可以看见尽头是中庭,中央有口枯井。 “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这种情况不再见,他有一肚子话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给她听。 孔初露摇头。“我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些,那些人为什么要追杀我们?” “对不起,他们的目标是我,你被我拖下水了。” 孔初露不作声了。 懊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厉熙鹏很多嘴的都说了。 “小露,我没有机会对你坦白我的一切,事情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绝对不是我最初的想法。”不是花前月下,没有风花雪月,他在这险要的地方想把事情解释清楚。 “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傻瓜。”她喃喃。 “你不要这样说,给我时间,我会……” 不会了,轰隆的坍塌声震撼了隧道口,大量的灰尘石块拚了命的往下掉,两人瞬间灰头土脸。 孔初露呛咳得严重。 “该死!”月兑下外衣覆盖着她,这么做就算不能防止所有的尘粉,好歹聊胜子钮i。 重新拉着她的手,往外奔。 四角中庭,有着不算开阔的景观,要死不活的樱树,早已枯死草皮,他们居然跑到城堡的畸零地来。 一股火热刀般的攻击灼过厉晚涛的胳臂,是子弹。 那些人为了追逐他们,大量的浪费子弹。 “我们会死在这里。”孔初露看着四周高大的围墙,连个像门的东西也没有,竟然是条死路。 这种死法实在好荒唐。 也许这只是一场梦,只要醒过来就没事了。 不是梦,踢跶的脚步声挟着隧道的回音传进了他们耳里。 “跳下去——”厉晚涛作了破釜沉舟的决定。 “什么?!”孔初露根本没办法细想,她的脑袋已经装不下接踵而来的变故。 厉晚涛在她的额亲了亲,语气温暖如三月春风。“不用怕,相信我。” “这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即便他的吻柔软如昔,下一秒撞进他坚毅的眼瞳,孔初露猝然觉得理不理智一点都无关了。 她相信他。 如果跳下井去的结果也是死,有他为伴,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她不再去倾听那些护卫们喳呼些什么,在厉晚涛的协助下,她爬上古井的边缘,不去看黝黑一片的下端,她记得的是她男人嘴边的鼓励。 “记得,眼睛要睁开!”他还在叮咛。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勇敢。 她知道自己年纪不大,可是什么高空弹跳,什么云霄飞车,什么恐怖的大魔王,她就算在电视看到,跟朋友去游乐园,绝对是换台,要不就绕路。 她从小就没胆,不够叛逆不够反骨,唯一做过的坏事就是为了自由找了个来路不明的丈夫。 当她摔到一片湿润浑厚的土地上时,短短二十几年的人生记忆竟然飞也似的在脑海里奔腾过去。 “小露,你好吗,换我下去了!”厉晚涛的呼声追随而来。 她的喉咙或许经过刚刚太过的刺激,居然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把身子尽量缩到最角落。 然而,随着重物落地,紧接而来的是连大地都为之颤抖撕裂的爆炸声。 响声不是只有一次,像过年的鞭炮劈哩啪啦,劈哩啪啦…… 有什么掉落下来,重重砸在两人四肢,厉晚涛扑了过去,用身体护住孔初露。 很痛——她感觉得到石头掉下来敲在身体、脸上的那种疼痛,也看见厉晚涛又是灰又是泥的脸。 两人口鼻尽是火药烟尘。 他的脸几乎是紧贴着她的,在微弱闪烁的光线中,孔初露看见了他有着深邃内双的眼皮,写着爱意的眼光。 他纵使有经天纬地的奇才,冠绝天下的智能,要是没有她这至爱的女子,其它都不算什么。 一颗大石头重创了他的腿,他闷哼了声。 “晚涛!” “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你这坏蛋,你是天上地下最坏的坏蛋!” “是的,我是坏蛋……别哭小露,你的眼泪比这些石头的重量还要让我难以承受。”饶是这种时候了,他还想逗她笑。 孔初露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弓起手来捧住他的脸。 她一字一句,“你不可以有事,我们还有一堆帐要算!” “听起来不太妙——” “还有,回去你要老老实实的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她这借来的老公究竟是业务,是工头,建筑师,还是别的? 厉晚涛没能回答她,连绵不绝的崩塌引起了地鸣,黑暗突袭而来,唯一的空气源头断绝了。 镇上的居民也被这前所未见的爆炸吓得走出了家门,看见长长的烟尘直扑青天,十几分钟后一切才回归平静。 他们窃窃私语,消防队立即派出了消防车呜啦呜啦急忙的赶往,闲散的警察拿起凿棍也速速前去。 不过,都迟了。 他们能看见的只有被夷为平地的城堡,平平平比太平公主还要平的平地。 没有人知道这究竟怎么一回事,也无从追究。 ***独家制作***bbs.*** 平常,苏醒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眼睛打开,精神饱满,世界就在眼前。 可这次,眼睛睁开了,四肢却好像一摊灌了铅的棉花,就好像在床上躺了太久的身体,一下软塌塌的使下上力。 几乎她一转眼就有人凑了上来,是道低哑的声音。“你醒了夫人。” “……你是谁?” “我叫许国禀,我曾见过夫人一面,您大概不记得了。”以他为首的建筑工地伙伴们在城堡爆炸后花了二十四小时的时间抢通一条地下道,惊险万状的把他们老大跟夫人救出来,要是挖洞的距离有那么一点误差,后果……他就算赔上自己的脑袋瓜也不够用。 她花了些时间记起了这个人。 “我睡了很久吗?”她咳了咳,一咳肺部就痛。 “不算很久。” “我在哪,医院吗?”记忆的齿轮开始转动,她想起了烟硝巨响中逃命的情目录。 “这边有一流的医生跟护士,您就放心在这里休养。”虽然面色有点憔悴,但真不愧是老大中意的另一半,怎么看还是美不可方物。 她用力的转动身体每个部份,“想麻烦你请护士小姐来,我想下床。” “不要吧,这要问医生才可以。”就说照顾人他不在行,偏偏给他派这任务。 “厉晚涛呢,他在哪里?”单人病房就她一床。 “老大在隔壁。”他突然吞吞吐吐了起来。 “他到底怎样了,严重吗?要不要紧?”手指可以灵活运用了,她掀被,拔掉点滴针头。 “哇,”许国禀哀哀叫,“你不可以下来,老大他比你还早醒过来,他他他就大腿上钉了十几根钢钉,其它,医生说没大问题。”一紧张,连敬语也甩一边去了。 孔初露双脚碰地,没有拖鞋,她就打赤脚。 因为厉晚涛护着她的缘故,她身上并没有大下了的伤口,可是用身体当肉垫的男人……她一想到就心神俱裂。 “请你带我去看他。” “不行啦一一老板会宰了我。”不然为什么会剩下他一个人留守这里,就是老大那边事情大条了。 孔初露也不多废话,她心里急,打开虚掩的门,穿着病袍就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许国禀抱着头跳,跳完,没得选择,跟着追出去。 的确,厉晚涛就在隔壁,许多人包围着他,他却悠闲自在的嗑着苹果,对这么多人挤在病房内让空气变差并不是很在乎。 孔初露的出现让所有愁眉苦脸的人全都抬高了眉眼。 很多眼生的人,还有……“爸妈,你们也在。” “小露,你怎么过来了,还打赤脚,那个许国禀呢,叫他顾个人顾到哪去了。”模模她淤紫的脸颊,老妈妈每看一次每心痛一次。 “我在这,老夫人。”讪讪的声音在门板后面。人那么多,随便一个都是大腕中的大腕,他充其量只能当门房。 老夫人不理他,先是让人找来鞋子给孔初露穿上,见她水灵灵的眼只专注在自己儿子身上,不禁叹了口气,将她往前推。“去吧,我知道你想见他。” 旁边的人自动分出一条路来让她过去,然后在老妈妈的招呼下,所有的人像潮水般的走了个一干二净。 看得出来厉晚涛的气色并不差,一条吊挂着石膏的腿,一条也裹上石膏的左手,衣襟下有隐约可见的纱布。 孔初露定定的注视引起了他的注意。 “你是谁?” “我是谁?”她吞咽困难。 “是啊,刚才那一大群人每个都有自我介绍,就你我还没见过。”抽了张纸擦手,他擦的很仔细,也很优雅。 孔初露一直等他擦完手,又喝了口水,她必须无比坚强才能说出这些话来。“你好狡猾,这样就假装什么事都没有了。” 这个让她陌生的厉晚涛眨眨眼,还抠了下鼻子。“如果你是来找我玩字谜的,医生说我的脑子受了伤,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大公的他每天都要拨出一个小时的时间接见民众,倾听民意,他把孔初露当作他的人民了。 “你该死的把我忘了。”却没有忘记自己的出身。 厉晚涛茫然的看着大发脾气的她,“如果我说错什么,我可以道歉。” “谁需要你的道歉,你这王八蛋,不但欠我一个解释,现在还把一切都忘光了,你好……你真好,忘掉你不想记住的,就什么事都没有了。”破碎的语言,破碎的心情,她一滴泪都流不出来,只想狠狠给这男人一个耳刮子。 “小姐?”感觉上他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她,在心深处,说真的,他并不想看见她这么难过的样子。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明明他就不认识她。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我是谁?”不肯死心,不肯心死,这么荒唐的剧情要叫她怎么心悦诚服的接受? 他不敢再乱回应,这女生的任何表情都让他觉得要是不小心说错话会有不得了的后果。 孔初露的肩膀垂了下来。 拖着沉重的步伐,门外,厉家老夫妻正坐立不安的等着。 “小露,我很难过。”老妈妈焦灼的情绪也没有出口,抓着茫茫然的她想倾倒。 她温驯的拍拍老妈妈。“他,医生是怎么说的。” 被扔下的人,连心伤的机会也没有。 “说是失忆,他连我这妈也不认得了。” “哼,只有你吗,你生的笨蛋儿子认为自己是从石头蹦出来的!”厉禹强忿忿下平。 “对不起爸妈,他是为了救我。” “傻孩子,你是他老婆,不救你要救谁!你一点也不需要歉疚。”厉禹强脾气坏,却是开朗明理。 三人在会客的椅子上坐下,“孩子,你的身子可以吗?要出来也没多加一件衣服,这个许国禀,男人就是男人,粗心大意。” 有人如此轻言软语的安慰,孔初露延宕许久的泪终于夺眶而出,趴在老妈妈的肩膀上许久不能动。 老爸爸瞠目,干脆溜出去抽烟。 “你乖,我知道晚涛对不起你,让你担惊受怕不说,还把你牵涉到国务上面去,他真不应该,你好好的哭,哭过了,自然就好了。” “那个坏人跑了。”用老妈妈给的帕子抹掉眼泪,这时候哭有什么用呢? “你放心,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瓦利尔也是我从小看大的孩子,总以为性子不会坏到哪去,谁知道爱他却变成了害他,要是我不让晚涛办他,这件事就不会发生了。” 多年的收罗证据,欠缺的就是临门一脚,这一脚瓦利尔自己踢了出来,现在就算他能选出自己国家,法国德国比利时也容不下他的,到时候他还是只有回来接受惩处一条路可走。 孔初露瞄了掩门内,回头,垂首。 “你们……还有厉晚涛……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呐,只是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父母,希望孩子个个能幸福平安。” “我台中的爸妈从头就知道了?”只有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我家那个老头子跟你台中的爸曾经是老朋友,要费心娶人家好不容易养大的宝贝女儿怎么可以不坦白?” 就知道她是唯一的受害者。 “孩子,我们联手隐瞒了你很多事情,希望你不要生气。” 孔初露苦笑。“他都变成了这样,我就算气炸了也没用。” “好孩子,就知道你的度量不一样。” 好妈妈,用不着这样看好她,要知道冤有头,债有主,君子报仇三年不晚,她会等着的! “我想这样吧,”老妈妈温柔的拍着她,不给她钻牛角尖的机会。“晚涛的大公位子反正有人代理着,一时半刻也没有即时要回去的必要。” “所以?” “我听说你们结婚到现在都还没有度蜜月,就暂时放你们长假,好好去玩。” “他什么都忘了。” “这样不正好,虽然从头开始有点丰苦,就把它当作重新一次的恋爱。” 是啊,他们一开始就进到婚姻里了,跳过了情生意动的所有过程。 事情再坏也就如今这模样了,还有什么好不能的。 她又抬眼,恰恰对上觉得于心不安却又动弹不能,只能伸长脖子拼命往外探看的厉晚涛。 第九章 风尘仆仆的回到家已经是两个半月后的事。 从那到处绿意盎然的国家回到水泥丛林的台湾,老实说视觉上很难适应,可是毕竟是自己上生土长的地方,癞痢头的儿子说什么也是自己的好。 一回到家,孔初露高兴的到每个房间去转圈圈,把窗帘拉开见光,去除房子里的霉味,厉晚涛小狈似的跟着,回到客厅的第一句话竟然是—— “这是我要住的地方吗?好小。” 人喔,就算短暂的失去记忆,本性还是不会变的。 以前他就嫌房子小,然后买了隔壁楼打通,买了还嫌不够大,男人都不知道打扫起来很麻烦的。 看她表情有异,这段时间很不幸学会看孔初露脸色的人赶紧圆回来。“不过人要知足对不对,你说在这块区域里有房子是件不容易的事。” “是你吃饱没事做,那么大房子要浪费很多时间打扫整理,你买的时候痛快,没想到我的辛苦。”孔初露没好气的应他。 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来很容易累,人疲累,哪来的好脾气。 “妈说要派人过来帮忙你又不要。”厨子、管家、小厮、警卫,要什么有什么,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说不。 孔初露闭上眼。“那我请问你,厉先生,这么多人来要住哪里?” “了不起把楼下两间买下来,再打通。” 捏着突突作痛的太阳穴,她好想捏死这男人,转头,她选择走开。 小狈又跟上来。“你在生气,为什么要生气?” 要不是知道他从来没谈过恋爱,基本上前两个老婆都是他妈找来的,孔初露会真的不理他,直到海枯石烂。 “你不要这样,你知道我失去很多记忆的。” 又来这套,不过,很悲哀,她就是吃这套。 “不要跟着我到处跑,你的腿没好全。” “医生说只要多做复健就没事了,多运动也是应该的。”他顾左右面言他。 “是吗,那你到附近的运动场去跑个十圈再回来好了。” “你陪我就去。” 无言呐。 “不想理你!” “好啦,你说,为什么不让自己轻松好过一点?” 她安静了好一下子才说道:“你也不想想我们几个月前遭遇的是什么,要是那些人又趁机混进来,我……我不想……再承受那种会失去你的感觉。”她说了几句,最后语声哽咽。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虽然她不应该因为这样对人失去信心,但是戒心总是难免了。 动容的厉晚涛从背后伸出臂膀拥住她,下巴搁在她纤细的肩膀上,温柔又铿锵的告诉她。“不会了,我不会再让那种事情发生,你安心。” 她反过身子,积压过久的情绪终于崩溃,她把他的胸口整个哭湿,久久不能自已。 “其实呢,你不要太小看我,我以前没有机会表现我居家好男人的形象,不代表我什么都不会,我会做的事情可多了,倒垃圾、拖地板、换灯泡、修马桶、洗碗,这些都难不倒我的。” 孔初露破涕为笑,轻挝他,“支票开一大堆,也不怕到时候一张张跳票。”就算是为了哄她也罢。 “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可以让老婆瞧不起,你就等着瞧,看我有多优秀!” 听不下去了。 “我还会修电脑,只要是老婆的命令一定使命必达。”越来越忘形,随他天花乱坠去了。 许是移动身体的动作大,又才下飞机,泪花还在腮边,孔初露突然觉得一阵恶心涌上,推开厉晚涛就直奔浴室去。 他一头雾水,拄着拐杖追到浴室门口,看见她双手支着洗脸盆干呕,神情非常不舒服。 他连忙扯下毛巾递给她。“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只是突然一阵头晕想吐而已。” 这样还而已,有时候厉晚涛会想,是台湾的女人还是只有他的女人才这么坚强,凡事不闹、不哭,坚强得非常伤害他的男性尊严。 “是不是吃坏肚子?”将洗过脸的她牵了出来,她褪白的脸色让他不是很放心。 “大概,我去吃点胃药。” “家里有吗?” 她摇头。 “我去买,以后家里要摆个医药箱才好临时救急。” “不必了,也许是飞机餐不大干净,我们又飞了那么久,有点水土不服而已,休息一下就好了。” “你去床上躺着,我去西药房买药。”他板起脸来还是有着惊人的效果。 不容说不,看着孔初露依言躺上床,他才出门去。 没有问她西药房在哪的他,走出大楼后竟然很顺的往右转,半条街过去,一家颇大的西药房竟然真的在那里。 “叮咚,欢迎光临!”语音招呼声让不知道在做什么的老板抬起头,看见顾客上门自是笑容可掬的招呼着。 “我要胃药。” “先生你要吃的吗?” “是我……太太。” “没问题,我们这里只要你喊得出名号的胃药应有尽有。”老王卖瓜,总说自己瓜甜。 “我只要有效好用的就好。” “尊夫人有没有其它特别不舒服的状况?”这老板还问的仔细。 “呕吐恶心,就这样,没别的了。” 老板忽然停止搜罗的动作,脸上有种令厉晚涛觉得怪怪的笑容。“先生,我看也许你太太需要的不是胃药,是这个——”他拿了验孕棒出来。 “这是什么?” “验孕棒。” “她怀孕了?”脑袋一片空白,他说不出心里的感觉。 看他面色惊疑不定,阅人无数的药房老板好心的再拿出一盒胃药。“要不然先生两样东西一起带也比较保险。” “好。”草草回过神,付了帐,急忙的赶回家。 一段路不算长却走得他满头大汗。 她怀孕了,也就是说他可能是孩子的爸比,逻辑上是没错,可是为什么他这么笃定? 他记得住院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病房里乱糟糟的一堆人,他也分不出谁是谁,看见她进门,才发现身上所有不对位的地方瞬间通通归回原来的地方。 很神奇对不对! 她的味道似曾相识,她讲话的方式,老爱抿嘴唇的样子,一看起报章杂志来谁都不许吵的小毛病,一看到好文章就会直打他手臂要他一起参与,还有很多说也说不完可爱的神情动作。 如果他还记得他有多喜欢她就好了。 回到七楼a,屋子里静悄悄,他转到卧房就看见孔初露静静躺在床上,略蹙着眉的模样。 怕惊醒她,厉晚涛挑了张别的椅子坐,再把买回来的东西往化妆台上搁,细细慢慢的打量起她的容颜。 “唔,你回来了。”她没睡,只是眯了下,甚至还担心失去记忆的他出门去会不会迷路。 “我吵了你?” “没有。”她想翻坐起来,而厉晚涛想去扶他,两人刚巧碰在一块,顺势滚上床。 他睁眼看她微乱的发丝看得目不转睛,害得孔初露很不自在。 “别这样看我,我会不好意思。” “我们夫妻做多久了,你还会害羞,真可爱。”他发出低沉的笑声。 他认得她的味道,她身体优美的弧线他膜拜过,之前为了确定她的身份,还曾经溜下病床模过她。 那种感觉好熟悉,这好像曾经在过去的岁月里抚模过千百次。 “还笑!我怕你刚刚出门去找不到路回来,我不喜欢你变成我不认识的样子。” 厉晚涛将她搂在怀中,刻意转移话题。“你知道我去西药房,那个老板怎么跟我说吗,他说你可能怀孕了,还非要我买验孕棒回来。”他想逗她笑,看她美丽的眼珠进出光彩。 可孔初露沉默了。 有可能,她的大姨妈已经好几个月没来,只是她一直没想到这上头,一直以为出国又到处奔波,中间又经历生死交关,生理时钟自己乱了。 “你怎么看起来没有一点开心的样子。”通常女人一知道怀孕就像乐得中大乐透,她却全然不是那样。 她微微颦眉,“只是可能而已。”这么早有孩子好吗?如果她怀孕,孕妇状况多多,又要照顾个他,她有办法吗? “你别想太多,我会照顾你的。”撩起她带着芳香的发,轻轻抚模。 他是个强壮的男人,大部份的皮肉伤都在医院的时候调理好了,是这傻瓜坚持要亲自照顾他,才让自己这么劳累。 孔初露有些心烦,她坐立起来,也看见化妆台上的塑胶袋,她掏出验孕棒直接进浴室去。 她在里头磨蹭了好几分钟才出来,一出来,垂头丧气。 抵着门板,沉重的宣布,“我怀孕了。” ***独家制作***bbs.*** 厉晚涛不明白为什么孔初露证实有孕之后一点都不开心快乐。初为人母不是应该雀跃欢喜,好让他这即将升格当爹的人增添喜气? 她没有,只是把棒子丢掉,做自己的事情。 厉晚涛想了一夜,吃完早餐收拾餐具,清洗碗盘,这些工作流程他都问过孔初露,知道自己在这个家中扮演的角色之后拍拍,忽然就说:“你尽量多休息,我去上班了。” “上班?” “别担心,我还记得我是有工作的人。”要感谢小三提供了所有的情报,加上这几个月他的记忆不再如一片迷雾,回到这房子,隐约约的感觉更加清楚,在还没有完全痊愈的时候,他还是暂时维持这样子吧。 “你要回南投去?”她有些乱,不敢相信他要抛下她。 厉晚涛模模她。“我去那么远干么,那边的工程已经结束了。”然后用食指比了下楼下,脸上的表情不动如泰山。 “楼下?你说楼下?”为什么老要这样吓她?好啦,就算她知道他非常有钱,身为皇室大公爵的人有的是白花花的钞票,可是,又把楼下买下来,实在也……她想不出任何形容词可以描绘自己的心情了。 唯一确定的是她高兴不起来。 “我们还在卢森堡的时候就已交代律师买下来,免得重新装潢费日费时,也还好那时候有交代下去,要不然现在你有孕在身,破工动上搬迁是诸事不宜。” 他曾几何时变得这么迷信,不会连中国的黄历也去翻过了吧? “还有,中午不用准备我的午餐,不过晚餐我一定会回来的,要是你觉得无聊,我欢迎你下楼参观。”说完还郑重的敬了个绅士礼。 “我希望你适可而止,房子买到这里就可以,我真怕你也把后面那一大片地也买下来。”完蛋,一直没有斟酌竟然月兑口而出……他应该不会吧…… 厉晚涛佯装有听没有到,轻松愉悦的在她脸颊亲了亲。“我爱你小露。” 孔初露大受震撼,连忙抓住他的衣领。“你的记忆回来了是吗?” “我很抱歉,只是一些少数片段。”看见她突然绽放光彩又乍然失去颜色的表情,他非常不忍。 怕给太多压力,她连忙安抚。“不急,我们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来。” “嗯,我知道了。”嘴巴上允诺着,其实,他自己比谁都急。一个箭步把她搂了过来,滚烫的气息交融,席卷了她的芳腔。 并不是很想的放开她,看见她因为这一吻隐隐从肌肤淡出一层光晕,美得令他不想下楼去。 “快去开工啦!”嗔他,眼梢眉目又别有一番风情。 “我这就去,老婆大人!” “等一下,我还有件事不明白。”闷在肚子里还满久了。 “尽避问,我知无否言,言无下尽。”还吊起书袋来哩。 “以你的身份明明可以过着舒服畅快的生活,为什么要去当一个建筑师?” “老婆问得好,这个问题等我晚上回来吃饭的时候我再告诉你。”他笑得顽皮,挥挥手下楼去,他今天可有成山成堆的事情要做。 后来厉晚涛还是把原由说给了他越来越爱的老婆听。 原来,卢森堡就是个建筑悠久,造桥技术成熟的公国,桥跟桥可以联系彼此之间的情感,他从小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对桥的喜爱凌驾了一切,可他也是公国的继承人,生下来就是如此,碍于地理还有国家太小的关系,他无法刻意把自己的国家经营成大国姿态,于是省却精力资源,轻松架构在他国建立完善的设施制度上,多出来的精神体力自然就往造桥这边发展了。 上天独厚他可以身兼数职而如鱼得水。 ***独家制作***bbs.*** 半个月过去,孔初露的小肮依旧平坦如昔,只是不小心风声走漏的厉先生把厉家老夫妇急急忙忙引来,顺手带了一批人,从上到下,包括负责煮药膳的大厨师,做育儿操的韵律师、管家、门房、打杂的、厨娘……不胜枚举,下飞机后足足七部计程车才把人跟行李塞进去,运将大哥还以为他们要去参加什么抗议示威活动呢。 这么大阵仗可让孔初露这小老百姓几乎看傻眼。她的家哪塞得下这么多人,就算挤得了人她也不要。 后来在厉晚涛的折冲下两老夫妻只好含泪不舍带着原班人马回去。 厉晚涛的工作室又重新开张,没几天工作量逐渐又回到以前那种几乎要以公司为家的情况,好就好在现在的他公司跟家庭就这么隔一层楼,所以就算多忙,他还是每天都会上楼吃饭。 这样的生活逐渐成为模式。 这天他加班得晚,吃过晚饭恰巧孔初露也正在赶一批货,于是他又下楼继续将下午的案子输进电脑,用它来修改不足的部份。 一灯灼灼,他进来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强自镇定的巡逻过保全设施后这才安心的专起心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绘图的专注,他已经忘了刚刚心里头那毛毛的是什么。 等他工作告一段落,伸懒腰想去倒杯咖啡来喝的时候,那股空气里有什么存在的存在感又袭上心间。 上次遇难后终于他也学会了一件事,预防胜于治疗,于是一买下楼层就叫人把防盗系统全部装上。 颈上细毛微微竖高,他知道一定是有人潜进他的楼里面,他不动如山的走回办公室,就那瞬间灯光全部熄灭,登时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没慌没乱,他只是把咖啡杯放好,安静的聆听,一只手神鬼不知的按下保全警钮。 相隔不到一秒钟,一道风速破空而来,朝着他头部重击。 因为有做了准备,厉晚涛躲过那一击,不过接连下来的第二次可就没那么车运了,从另外一方劈过来的重物打中了他的头,他猝然倒地,一阵座椅被绊倒的响声得到了暗夜里的咒骂声。 对方得意的时间不多久,不断电的系统自动衔接,伸手不见五指的办公室大放光明,来人在灯光的照耀下一清二楚,无所遁形。 厉晚涛瞧他一眼,视觉上虽然有着短暂的纷乱,可他用力调适,甩头让自己保持在最清醒的状态。 “厉晚涛,你以为逃到台湾来我就找不到你吗?”伫立在厉晚涛面前的是几个月前陷害他几乎入绝境的瓦利尔。 几个月不见,他鬓间白发更多了,人也充斥着在逃亡中的不安跟狼狈,相较以前优雅的姿态实在很难叫人承受。 这次跟在他身边的人不多,也就那么一个,可以想见床头金尽,再也请不了那么多人来为他卖命了。 瓦利尔还没有骂完。“……你这阴险狡猾的人,原来你早就通知过国会账户,就算我拿着你那死人骨头的玉玺去请款,账户银行也早就冻结国家所有的资金,你害我亡命天涯,法、德、比利时都在追捕我,我现在是凄惨落魄了没有错,可是我还是有能力请杀手来解决掉你,你不死,我心头恨难消。” 厉晚涛闭眼长叹,慢慢扶着桌沿站起来。 “大表哥,你真的觉得我那么笨吗?” “什么意思?”瓦利尔一惊觉,可是这栋大楼静得好像一座死城,他决定要不手之前也做过功课,把附近的居家环境做过大致上的调查,要不是这么麻烦,早在潜逃出比利时国界时他就不顾一切的杀过来了。 “大表哥,你觉得我真是那么笨的大公吗?” “shit!你要叫做笨,其它人都可以改叫猪了,我告诉你别想拖延时间,我会给你一个痛快的。”他不是捧他,绝对不是。 厉晚涛还是不疾不徐的喊他表哥。“你上次记得要拿我的妻子威胁我,我身为人家丈夫的没能保护好妻子让她受伤,我以为呢,人糊涂一次是可以被原谅的,可是错第二次就太离谱了。” “我不信,我可不是被唬大的!”说完,一把贝瑞塔半自动消音手枪拿了出来,随即扣下扳机。 同个时间,也是迅雷不及掩耳,有人破窗而入,飞扑在厉晚涛身上,替他挡了子弹,杀红眼的人一枪不中,又见两人相互翻滚进了办公桌后面,更是怒气大发的拼命撒子弹。 他就不相信这样不变成蜂窝! 其实枪声还未歇,睡在隔壁的许国禀等人就已出现,只是他们不敢拿老大的生命开玩笑,忍耐到最后看到瓦利尔的弹药用尽,一干人才团团进来把人给围得水泄下通。 令他们瞠目结舌的是这位总理大人居然还对他请来的不入流杀手吠个没完,那个杀手一气之下一记手刀劈昏了他。 真是畅快人心,不过要畅快先等一下,有人巡到整面墙壁狼藉的办公桌后面去,却看见他们家老大完好无恙,只是面色非常非常凝重。 他胸前挂着软趴趴的厉熙鹏,他的背比蜂窝还要严重,血肉馍糊。 就算以前习惯走跳江湖的许国禀都看了忍不住翻胃。 “老二,你为什么这么做?”厉晚涛笔墨难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翻过身来的厉熙鹏咳出血来,呼吸急促。“我是个边缘人,先……是受聘瓦利尔先生在你身边潜伏,现在又背叛他来救你,我这种……人死了的……好,你不用为我哀伤。” “你不要讲话,我马上派人去叫救护车。”按住他汩汩的伤口,厉晚涛红了眼眶。 “上次你问我,我们生活那……些年到底都算什么?”他咳,每一口都更喘,整个人几乎已是血人。 厉熙鹏瞳孔已经涣散。“要是我真实……的生活里有你这……样的大哥就好了。” 贫民窟的生活,为了吃不饱的三餐,没有学历,什么都没有的未来,偷抢拐骗,最后只有走上杀手一条路。 他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去。 “老二,你清醒一点,你永远都是我厉家的老二,知道吗?”厉晚涛急吼吼,想把厉熙鹏摇醒过来。 “谢谢大哥。”他拚出最后也是最完整的句子,在厉晚涛的手心上印上自己的手,最后一口气再也撑不住,走了。 厉晚涛用力的闭上眼睛,很久、很久,男儿泪终究是禁不住掉进了地板的血泊中。 良久,没有人敢去劝他,直到警笛响彻宁静的社区。 “老大,你把人给我吧,要是让警察看见就麻烦了。”许国禀跟警察打交道可是个中高手,“我会把监视录影带给他们看,证实一切事情都是这两个王八惹出来的。” “不用刻意,该说什么就说,瓦利尔早就是通缉犯,他是为了找跑路费才又找上门的。” 许国禀迟疑了下。“老大,我听你讲话有条有理,莫非你那个劳什子的失忆已经好了?” 许国禀不提他还不觉得,他模模肿出个包的头部,“我不知道。”他实在没心情想这个。 因为不知道,第二天小夫妻俩就到医院去做了最精密的脑部检查。 经过半天折腾,消息不算太坏,脑部权威给了百分之七十的痊愈好消息,剩下的还是必须交给时间。 孔初露欣喜若狂,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尾声 卢森堡皇室家族墓园。 墓园不大,围着高高的栅栏,有着绿油油的草坪,高高瘦瘦的白桦树,最重要的附近有个儿童公园,随时都能听见儿童们如银铃般清脆带女乃的笑声。 来观礼的人很少,男人黑西装黑领结,女人黑纱帽黑裙,一起静静的伫立,直到最后一坏土掩盖了一切。 牧师走了,其它人也离开了,就剩下一对男女。 这里是皇室的家族墓园,不是皇室的人,就算你有钱得流汤仍然没有资格在这里觅的一块风水地好好安眠。 厉晚涛独排众议让“厉熙鹏”住进了皇室家族墓园,他相信这个间谍弟弟会喜欢的。 孔初露哭得两眼红肿,曾经活跳跳的人结果说走就走了,虽然她跟厉熙鹏相处的时间不久,可是想到他舍身救了自己的丈夫又是悲从中来。 “别哭了,这是最好的结局。”最后一朵百合放在黄土上,厉晚涛轻轻的搂着爱妻的臂,轻声安慰。 孔初露拭干了泪,两人手牵手慢慢走出墓园。 天很蓝,风很清,一辆保时捷一辆宝马停靠在路边,看见夫妻俩出来,里面的人马上钻了出来,齐声喊了声大哥。 “小露,我给你介绍我两个不成材的弟弟。” “大嫂好!”两人很是乖巧,说什么都是齐口同声,要不是容貌气质上有所不同,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双胞胎。 “你们要是不介意,叫我名字就好。”今天总算见到了自己丈夫的两个弟弟,她又看了不远处的墓园一眼,说不出的感觉袭上心头。 “事情办妥了?”正牌的厉熙鹏问。 “嗯。”厉晚涛点头。 “妈说要大家今晚回家一道吃晚餐,你也一起来吧。”他们是来当传声筒的,全家大团聚的剧码老妈妈最爱了。 “我会过去。” 随后三兄弟分开,各自忙各自的去,厉晚涛则是带着孔初露回到他在卢森堡的行宫。 几天前他们从台湾飞来就住在这里,上次也住这里,已经可以算是她在这边的家了。 橄榄树非常茂盛的庭园,白柱红花黄砖墙的欧式建筑,入口玄关处挂有高达天花板的高级波斯壁毯、有年代的戈布蓝出品的地毯,正统路易斯王朝风格的家具,穿过大门还可以看见装饰着花朵的大餐厅,不管庭院外墙还是房屋内部都处处可见宫殿般的优雅。 “会不会累?”怜惜的看着妻子扭颈转头的样子,厉晚涛一月兑下西装就接手过服侍的任务,让她在舒适的椅子上坐下,为她揉捏。 孔初露享受了片刻,忽而用手止住老公的手。 “怎么,力道不对?” “不是,”她牵过他的手到自己面前,“我想我们就在这里住下,直到我生产完,你说好吗?” 厉晚涛带着惊喜的蹲下来,将她的双手握牢在他的大手里。“为什么突然想到?” “其实要怪我自私,因为我习惯台湾那样的环境,让你为了迁就我好几次,却害你遭遇到突袭,我想要是在这个属于你的地方住下来,依照你的身份会得到固若金汤的保护,要是再有下一次,恐怕不会有第二个‘厉熙鹏’跳出来挡子弹了。”这个问题深深地困扰过她,其实住哪不都一样,只要在一起,其它都是其次。 “我要你快乐,住哪里我都无所谓的。”他眼神真挚,神情慎重。 “这也是我要给你的话,不过为了你的安全,我们还是在这里住下吧。”这座行宫的戒护森严,单单就警卫配置也有三十几人,加上管家厨娘园丁仆役,数一数又二十几个人头,人多,眼睛也多,对厉晚涛的安全绝对有益无害。 “你决定就好,我没意见,咱们家大事归我管,小事归你管,像这种要去哪住的问题小事一桩,老婆说了就算!”他想逗她开心。 于是他们就在卢森堡住了下来,六个月后孔初露产下一对粉雕玉琢的双胞胎,母子均安。 “奇怪,你们家有生双胞胎的纪录吗?”孔初露怎么看怎么怀疑,因为她家没有。 “有哇,”有子万事足的男人笑嘻嘻的隔着玻璃窗探望在婴儿室踢手伸脚的儿子。“熙鹏跟熙云就是。” “……” “你怎么都没说!” “这有什么好说的……”不太明白,傻呼呼的爸比还在对两个女乃娃挥手。 孔初露大翻白眼。那也就是说下一胎她要是又怀孕,有百分之五十的机率还会再生下双胞胎…… 老天,她并不想跟人家组什么棒球队之类的。 当然啦,老天爷对她的申诉并不采纳,她在跟厉晚涛的婚姻路程中一共怀孕三次,所以,他们共计有一女五男这么多的孩子。 他们在两地飞来飞去,从来不觉得苦。 不管台北街头,还是铺上青石的卢森堡街道,都可以看到一对手牵手,气质优雅得如同故事里走出来的夫妻,轻声谈笑,情真意切,偶尔男的替女子拉拉衣服,偶尔女子偷亲男人一口,这样的夫妻生活真个是只羡鸳鸯不羡仙了。 他们过的悠闲自在,因为膝下的儿女每年每年都会被祖父母、外祖父母瓜分回去趁机娇宠溺爱,两个闲闲没事做的老夫老妻乐得清闲,反正等那些小表头回来可又是大战的开始呢。 谁后悔了? 两人互视。 没有人、没有人…… 全书完